卷之五百二十七
万历四十二年十二月初一己卯日，调任吏部右侍郎李鋕为本部左侍郎。
○是慈孝献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官员前往显陵祭祀。
○壬午日，兵部复核商议蓟镇总兵萧如薰回籍一事，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癸未日，宴请赏赐朝鲜国庆贺冬至的陪臣尹觊等五十员、进贡种马的陪臣沈彦名等二十七员。
○准许荣府富城王长子翊□承袭为富城王，夫人张氏进封为妃。
○丙戌日，礼部上奏说：“福王生长在深宫之中，尊贵富足到了极点，难道会在意财物的多寡有无吗？只是因为天下亡命之徒、奸猾之辈追逐利益如同苍蝇逐臭，用利益诱惑内监，内监又用利益诱惑福王，因此请求的文书日益增多。谁知道这些行为对国家的危害有六点，而且必然会影响到福藩，这是确凿无疑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山东是京城的左辅，向来容易动乱、难以安定，昔日颁布括田令时，百姓的怨恨叹息之声已经令人不忍听闻。如今承奉门正率领百十余人，假借清查丈量的名义，所到之处骚扰不安，田边的田地、产业之外的产业，都被他们肆意侵占强夺，而所有殷实富裕的人家，都可能被诬陷为隐瞒田地、违抗朝廷，任由他们搜刮掠夺。山东如此，河南、湖广也是如此，最终必将导致分崩离析、不可收拾，这是一群小人动摇左辅、危害国家的第一点。国家数百万的金钱，大半来源于盐税，各有固定的盐引、固定的销售区域。洛阳过去食用河东盐，因为两地接壤，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如今改食淮盐，沿着黄河逆流而上数千里，又想要开设店铺售卖，让河南一府都食用淮盐。河南既然食用淮盐，河东盐怎能跨越地域销售到河南的南阳、怀庆等地？这样河东就失去了三府的销售区域。而且淮盐运输经过山东的东兖、河南的开归卫等府，内监向来狡猾，必然会夹带大量私盐，沿途售卖。私盐的盐引增多，正盐的盐引就会停滞不通，不仅淮扬、河东的盐法全部被破坏，即便山东、长芦的盐法也无不受到阻碍，国家的正额赋税如何能够完成，经费如何能够供给？这是一群小人破坏盐政、危害国家的第二点。京城与虏人相邻，军队枕戈待旦，以保卫边疆，这是长久之计。如今山东等地的盐法已经被破坏，又经过数百名如豺狼虎豹般的内监及其爪牙的搜刮掠夺，百姓尚且不能安居乐业，又能从哪里筹集百万军队的军饷？军队岂能空腹等待战死？轻则士兵哗变，重则勾结虏人制造祸乱，这是一群小人侵占边饷、危害国家的第三点。留都南京是国家的根本重地，自古以来，藩王封地从未有觊觎此地一尺土地的情况。如今福王请求芦洲、请求管理芦洲的产业，内监往来频繁，聚集了众多不法之徒，相互勾结，不是说某处是获取利益的门路，就是说某人遗漏了正额赋税，金陵的百姓必定无法安枕而眠，高皇帝的陵寝也难免受到震动，这是一群小人窥伺上游、危害国家的第五点。马周曾说：‘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不在于积蓄的多少，而在于百姓的苦乐。’如今福王一心追逐利益，请求马店、请求山厂、竹木等厂，以亲王的尊贵身份，亲自从事吝啬的谋划，其行为已经过于过分。况且夺取一件事务的利益，百姓就失去一项生计；夺取一天的利益，百姓就失去一天的生存依靠。日积月累地剥削搜刮，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就都会成为国家的敌人，这是一群小人失去民心、危害国家财政的第六点。即使这些行为对国家有害而对福藩有利，只顾小利而不顾大局，尚且不可，更何况对福藩的危害也是显而易见的呢？地方官府征收租税，对上不敢亏欠正额赋税，对下不忍搜刮尽百姓的民脂民膏，况且有巡抚、巡按、监司等官员监督，催征十分容易。一旦由内监掌管经营，征收正租一两，百姓必然要花费十两，而一两正租的拖欠仍然如故。想要让这些内监廉洁清静，就如同希望穷奇不吃人肉、窃脂不吃油脂一样，是万万不可能的。古人说：‘爱护子女，就要用正确的道理教导他们，不让他们陷入邪恶；骄奢淫逸，是邪恶产生的根源。’又说：‘富贵与骄横虽然没有约定，但骄横总会随着富贵而来；骄横与罪过虽然没有约定，但罪过总会随着骄横而来。’福王的富贵已经达到了极点，又听任他随心所欲地获取想要的东西，只会更加助长他的骄横之心、帮助他的邪恶之行，这不是爱护他，而是恰好给他带来祸患。恳请皇上圣明察鉴。”
○乙酉日，铸造颁发益王常＜氵迁＞庶第十一子加祥王由柽的麒麟钮镀金银印一颗。
○庚寅日，礼部因代府送交吏部的玉牒中，代王的庶子晰莎仍然自称嫡子，请求皇上下旨改正，并惩罚长史等官员。
○壬辰日，是世宗肃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官员前往永陵祭祀。
○癸巳日，是贞惠安和景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陵寝祭祀。
○乙未日，总督两广军务、巡抚广东地方、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张鸣冈上奏说：“粤东有澳夷，如同背上的毒疮；澳夷中有倭奴，如同老虎增添了翅膀。万历三十三年，倭奴私自修筑墙垣，官兵前去诘问，竟然被倭奴抵抗杀害，最终无人敢追究。如今这些倭奴不下百余名，而且居住多年，已经娶妻生子、建造房屋。一旦想要搜捕驱逐，倘若他们反戈相向，难道不会产生其他祸患吗？如今不费一兵一卒，逐一点名、派船将他们押送出境，数十年澳中的祸患，在短时间内就被清除，这都是我国家国运长久的福气、皇上威严显赫的威力所带来的。只是倭奴已经离去，但澳夷仍然留下。议论此事的人有的认为必须将其全部驱逐，需要派遣大军逼近，以消除外部的忧患；有的认为濠境是内地，不容许他们盘踞，应当照旧将他们迁移到浪白外洋，在船上进行贸易，以消除内部的隐患。据称濠境位于香山，官兵环绕大海防守，他们每天的食物供给都依赖我们，一旦他们心怀异志，我们立即就能切断他们的供给，不必流血牺牲，自然就能制服他们。如果派遣大军逼近，事端不容易开启；即便将他们迁移到浪白外洋，而大海茫茫无边无际，船只没有固定的停泊之处，番船往来频繁，难以盘查，奸徒接济物资难以堵截，勾结倭奴滋生事端，无法追究。不如更加注重申明禁令，明确规定：内部不许一名奸邪之人擅自外出，外部不许一名倭奴擅自进入，不滋生事端，不放松防备，也可以保证没有其他祸患。如果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终究会成为祸患的根源，不趁他们尚未壮大之时将其驱逐，不让其滋生蔓延，这就需要朝廷果断决策执行。当时，土狼聚集部众猖狂作乱，新平定的州县戒备森严，张鸣冈一并奏请相机擒剿，皇上下旨都移交相关部门议处。
○丙申日，陕西巡抚御史吉人弹劾甘肃旧帅柴国柱、总兵王允中骄横跋扈、违法乱纪的情况，皇上下令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丁酉日，陕西巡抚御史龙遇奇弹劾宁夏总兵官姚国忠阴险贪婪的情况，皇上下令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庚子日，刑科代理科事给事中姜性上奏说：“我皇上初年勤奋治理各项政务，创立考成法，将考核的权力交付六科，每年举行两次。如今一年即将过去，臣开始追究其中重要的事情，如大臣已经出城之后才批准其回乡，地方省级官员已经离开辖区之后才奏报患病，这种风气恐怕不应当助长。辛亥年的考察案件，取决于前任考功王宗贤为自己辩解的一份奏疏，王绍徽、刘国缙、乔应甲、秦聚聚奎等人，为何仍然随着偏远的文书而沉沦在下僚？科道差遣需要人员，不亚于台臣差遣，张孔教、熊明遇等人为何才补充为新选官员，李若圭、孙之盛等人为何需要催促任职？各路军队缺乏军饷，边吏紧急告急，如何应对？京营的旨意临近秋季才下达，今年停止操练已经耽误了军事大政。其余如十库、太仓等各项差遣，有的数年没有科臣负责，有的数月没有道臣负责，这些差遣不同于奉皇上命令出使的差遣，可直接下发文书并题奏告知，御史黄彦士的说法可以采纳。建昌之役，肃清夷人叛乱，裁撤三都司而设立一郡，官署房屋闲置，应当可以不再增加，为何还听闻路边有房屋修建？自从皇上停止执行刑罚多年，监狱中的囚犯累积达到八百余名，而每天审理的案件，司官不肯迅速审问，审问也不肯秉持公正，谁执掌法律却如此犹豫不决？掌管水利、财政的官员与他人勾结作弊，刘汝佳贪污受贿、声名狼藉，竟然还能得到富庶的府郡任职；至于车户洪仁，听闻其拖欠大工的丝价等银两不下三万余两，包庇奸邪之人的是谁，为何不将其交付司法部门治罪？李三才购买使用皇木、侵占皇厂，奉皇上旨意批注勘察，又听闻其花园不仅占用麻地，还一半占用仓基，仓库废弃后，科臣已经修建宣课司，而仓库的基地被李三才侵占，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不应当只追究工部的责任！以上各项事务，拖延积压并非一时造成，经营办理也非一人之手，总而言之，是部院大臣没有完成之前的事务。臣私下认为，上级是下级的表率，君主是臣子的榜样，考核政绩，皇上没有完成的事情也有很多：太子不开设讲学，如何预先培养规范；皇孙不入学受教，如何留下良好的谋划；藩王的婚礼没有举行，如何延续后代；太子妃的墓地没有选定，如何凝聚吉祥之气；宫殿门庭没有修建，如何显示壮丽；大臣空缺不补充，如同手足缺失；科道官员不任用，如同耳目堵塞；藩臬官员不选拔，被废弃的贤才不起用，就会失去人才；税收不停止，请求索取不抑制，就没有节制；谥号的议定不下发，官员的去留不决定，热审没有恩威；高采、徐进朝等人不处置，宦官横行霸道；代府的继承问题不改正，庶子夺取嫡子的继承权；沐氏的问题不勘察，藩镇擅自立人，无法控制；丢失官印不追究，贪图功劳、喜好杀人的人侥幸逃脱罪责；丢失土地不追究，有罪的巡抚在都市中扬扬得意，战死的军队将领还请求抚恤，而叛乱者却承袭册封。以上这些事情，有的关系到皇上的国家大事，有的关系到皇上的家庭事务，以皇上的神圣威严，难道有不能做到的吗？却如此懈怠拖延。臣听闻，孕育万物的功效需要四季才能形成一年，因此岁末的月份斗宿指向丑位，‘丑’有‘纽结’的含义，象征着总结归纳。《尚书》中说：‘君王以一年为周期考察政绩，卿士以一月为周期考察政绩，师尹以一天为周期考察政绩。’一年即将结束，君王应当及时考察政绩，不是君王考察政绩，又如何倡导卿士、师尹考察政绩呢？恳请皇上依次办理这些事务，仍然告诫大小诸臣，各自修身务实、端正品行，共同辅佐治理好国家，以协调步伐、成就功业，臣也借着考成法的职责，略尽微薄之力。”奏疏呈上后，留在宫中不批复。
○辛丑日，兵部题覆：“毕其等人深夜潜入皇城内北台，堆积烧毁乾清宫的土木建筑材料，挖掘金砂淘洗，内官宋进喜等人沦为他们的巢穴，应当按照法律治罪，以清理禁地。”皇上下旨：“宋进喜及毕其等人都着令司法部门拟定罪名。”大学士方从哲分类抄写、装订《通鉴纂要》四本，进呈皇上阅览。
○壬寅日，追究贼夷在边口失事的罪责，下诏剥夺总兵萧如薰、密云守备李养质各两个月的俸禄，其余人员分别给予革职、惩罚等处分。
○癸卯夜，月亮掩犯心宿、火星。
○甲辰日，升任左春坊掌坊事左庶子兼翰林侍读韩爌为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协理詹事府事务，负责纂修《玉牒》；升任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检讨张邦纪为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读，负责清理贴黄（明清官文书制度，将奏疏摘要贴于文尾以便查阅）。
○乙巳日，吏部尚书郑继之等人上奏请求对死难县官给予抚恤录用，皇上下旨：“苏梦阳在杭州抵御贼寇、以身殉国，其忠义令人怜悯，准予追赠光禄寺少卿，荫封其子主持祠祀，照惯例执行；韦宗孝追赠本州同知，荫封一子入国子监读书；龙旌追赠国子监博士。”礼部右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协理詹事府事务、教习庶吉士顾秉谦八次恳求皇上恩准请假回乡探望母亲，皇上说：“顾秉谦思念母亲之情殷切，准予暂时请假归省，务必按期返回供职。”
○丙午日，原任礼部署部事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吴道南上奏说：“屡次奉到皇上明旨，已打算带病上路赴任，但臣福分浅薄，妻子突然去世，恳求赦免臣延误赴任的罪责，赐予宽限。”皇上下旨：“卿赴任的期限早已确定，近日恰逢你家中遭遇变故，朕心生怜悯。国家政务核心急需人才，卿仍需遵奉屡次下达的旨意，迅速前来辅佐治理，以安慰众人的期盼。”原任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今升任协理京营戎政太子太保兵部尚书黄嘉善上奏推辞考核期满的恩赏命令，皇上不批准。皇上谕令内阁：“圣母升附昭陵的大典已经完成，朕心中十分欣慰。所有参与工程的内外官员尽心办理，功劳值得嘉奖。先前献皇后的陵工完成时，虽在承天，当地任职的官员都已得到提拔赏赐。如今圣母陵工竣工，典礼隆重，内外官员都有功劳，除内监另行授予官职外，辅佐工程的官员按功劳分别给予奖赏，以彰显朝廷鼓励劝勉的典制，卿可拟定圣旨草稿呈来施行。”
○丁未日，大学士方从哲上奏请求皇上趁时振奋精神、力求治理，大致内容说：“皇上在位时间长久，对各项政务愈发熟悉，古今治乱的根源无不通晓，世态人情的曲折变化无不了解，按理说应该更加迫切地追求治理、笃信任用贤才，使百官清明、各项功绩兴盛。不料近年来，懈怠的念头日益滋生，奋发有为的作为逐渐欠缺，起初只是一念之间的拖延，久而久之便将废弛当作常态。大臣的奏疏呈上后，大半留在宫中不批复，所批复的都是日常琐事，无关紧要；官员的升迁补任，多数能得到批准，但吝啬不予批准的，都是大臣、科道官等极其关键的职位。重大典礼本应庄重对待，却被一概视为寻常；朝廷议论任由纷争喧嚣，却不加分辨；不合本分的请求不加限制，内廷直接批复的旧习不肯改变，法度日益败坏，纲纪全部瓦解。如果不是皇上在上振奋精神，让臣与百官在下恭敬效力，想要推行实政、达到清明治理，终究是不可能的。恳请皇上阅览施行。”皇上下旨：“览阅卿的奏疏，可见你为国忠爱的恳切心意。选拔任用大臣及候补官员等事务，稍等详细阅览后再选拔任命，卿应安心辅佐治理，以安慰朕的倚赖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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