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一百五十九(白话文)

卷之一百五十九

万历十三年三月初一,是孝肃皇后的忌辰,派遣广宁伯刘嗣德前往裕陵祭祀。新任命给事中三人:卢逵为吏科给事中,王问卿为兵科给事中,吴岳秀为南京吏科给事中;试用监察御史七人:蔡系周为浙江道御史,杨有仁为河南道御史,刘元霖为山东道御史,孙愈贤为山西道御史,黄正色为南京山东道御史。

寿宫动工,工部商议开采石料、征集木材以及调发班军轮流服役,均需要上万人。府尹徐元太也上奏说运输石料雇佣车辆,京城附近的百姓负担沉重。御史邓炼因旱灾上书:“世宗皇帝即位十七年才开始这项工程,又拖延了数年,是因为谨慎。皇上正值壮年,使用百姓的劳力必须顺应时节。《诗经》说‘我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才进入官府服劳役’,何不暂且停止?” 皇帝未予回复。

丁丑日中午,大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有声响,黄色的尘土遮蔽天空,占卜说将有边兵兴起。

记录表彰建言的各位大臣,兵科给事中张维新上书密封奏事,其中一件事说推荐任用忠诚耿直的官员以杜绝堵塞言路的弊端,皇帝下旨黄道瞻等人分别提拔任用,范镌被罢官。于是补任南京主事二人:邹元标为兵部主事,孙继先为刑部主事;推官四人:黄道瞻为河间府推官,曾乾亨为大名府推官,伍可受为开封府推官,冯景隆为南阳府推官;判官一人:谭希思为钦州判官。

谕令停止内操。兵科都给事中王致祥上书大致说:“臣听说天下有看似令人称心如意但实际上存在不可预测忧患的事情。当无事之时,人们会沉溺于所喜爱的事物,怀疑进言者夸大其词而不相信,等到事情败坏决裂后再去挽救,就已经晚了。如今的内操就是这样。皇上的意图不过是陈列随从、完备军容罢了,但身边亲近的大臣揣摩知晓皇上的心意,于是部署队伍进献。皇上看到军队队列整齐、旗帜华美,因此对此乐此不疲。祖宗的制度规定,非宿卫士兵不得持有一寸兵器,如今一群不法之徒被授予锋利的兵器,出入宫门无人敢问,若有奸邪之人混入其中,造成的祸患难道会小吗?何况皇上正值壮年,血气方刚,即便集中精神保养身体还担心不够,怎能每天忙于轻率地参与军事活动呢?如今内廷发生火灾,河流水井干涸,如果下令修身反省,没有比停止内操更迫切的了。” 奏疏呈上后留于宫中未批。当天,敕令内阁:“内操原本有祖宗制度,先前因随从皇上前往南北郊祭祀及皇陵恭敬祭祀,事情结束后就停止,并没有常规操练的道理。进言者不了解情况,胡乱引用不恰当的比喻,这也是他们的职责。如今已经停止内操,卿等知晓。”

升任任职已久的科臣:姚德重为礼科都给事中,田畴为礼科左给事中,陈大对为礼科右给事中,胡希舜为工科右给事中。

大学士申时行等人上奏:“昨日发生风霾的异常现象,臣等非常担忧。宣大两镇鞑靼正在通好进贡,必定没有其他变故,唯独蓟镇所属的夷族长昂仍肆意横行,辽东土蛮还在边境附近,应下令总督、巡抚、总兵整顿军队防备。” 皇帝敕令兵部:“昨日风霾异常示警,恐怕鞑靼有图谋,你部立即派人传告东边各镇,谨慎加强防备,不得懈怠。”

南京户部尚书魏学曾再次上书请求退休,获得批准。

恢复户科都给事中姚学闵、给事中叶时新的原职。

记录福建十二年春汛斩杀俘获的功劳,赏赐海坛山名色把总黄道、分守参政顾褒、日南山水砦把总白斯清等人银两不等。这场战役中,擒获日本海盗深酉梦等十九人。

戊寅日,山西山阴县发生地震,持续十五天才停止。

因视察慈宁宫工程,赏赐三位内阁辅臣银币及斗牛、麒麟、孔雀图案的官服。

朝鲜国陪臣李友直事务完成,命令尚书沈鲤设宴后遣送回国。

蓟辽总督张佳胤等人上奏:“蓟昌两镇修缮边墙的工钱四万二千一百多两,犒劳抚恤银两三万一千五百多两,按照户部七成、兵部三成的惯例支出。又因桥梁工程浩大,奖赏标准应当优厚,对有功的各类役夫请求授予实际官职等级。” 皇帝采纳其建议。

抚治郧阳都御史毛纲上奏弹劾荆州府知府郝汝松贿赂数额巨大,都是从查抄张居正家产及各宗室那里获取的,皇帝下旨将其交给巡抚、巡按官员逮捕审讯。

己卯日,火星逆行至此开始恢复正常运行轨道。

清明节,派遣侯薛鋹、徐文炜,伯王应龙、刘应元、卫国本分别祭祀九陵,伯陈王谟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的金山陵寝,都督李鹤祭祀哀冲、庄敬二太子的园寝。

因河北道左参政戴光启改驻卫辉,监督修建府第。当时巡抚臧惟一上奏说府第的费用大约六十万七千八百多两,大木材仍从楚蜀地区采集,拖拽木材的役夫由官府招募,请求让戴光启在不影响巡视的情况下兼任管理此事,因此有此任命。

下诏将各省直万历十三年起运的漕粮一百五十万石,甲字库绵布十万二千四百一十匹,承运库绢四万三千五百二十二匹改为折价征收,采纳户科给事中萧彦的建议,只因万历十二年年终上报支出超过收入一百一十八万,国家财政不足。

起初,黎平府所属中林长官司土官杨相征收赋税无度,其弟杨栋想要夺取他的官职,趁着民众的愤怒,聚集管辖内的苗族民众,等杨相父子到达山寨时将其杀害。事情败露后,杨栋死于狱中。杨相父子死后,留下妻子龙氏抚养其年幼的孙子,龙氏作为妇人,信任身边的人,导致娄罗砦发生叛乱,杀死数名掌权者并将其分食,而龙氏以有人谋杀其孙子为由上诉到府衙。知府王事圣立即传令守备周弘谟、永从县知县陈常率领军队前往压制,苗族民众于是反叛。事情开始上报到辰沅兵备副使管稷,管稷调遣靖州、铜鼓、五开三卫共计三千人讨伐平定,将娄罗砦改为平罗砦,但首恶逃逸。湖广巡抚李江上报此事,赏赐管稷银子十两,王事圣因之前已被削职而未被追究。

将南京户部署郎中事唐伯元降三级调往外地。唐伯元上书恶意诋毁新建伯王守仁不应从祀孔庙,并称六经中没有心学的说法,孔门没有心学的教导,王守仁所说的良知是邪说,迷惑百姓,又进献石经《大学》,称是从安福举人邹德溥那里得到的,并已为其撰写序言。南兵科给事中钟汝淳专门上书弹劾他,后来唐伯元被贬为海州判官。

任命总督仓场户部左侍郎傅希挚为南京户部尚书,顺天巡抚副都御史张国彦为户部右侍郎。

土鲁番使者马黑麻羽速前来朝见,请求入贡,命令彰武伯炳在礼部设宴款待。

云南进献驯象,是朝廷军队征讨缅甸时俘获的。

被征召的大学士王锡爵再次上书坚决推辞,皇帝以优厚的旨意回复:“朕谨慎选拔辅弼大臣,因卿才华出众、声望卓著,特此征召起用,应遵守既定任命,以符合朕的倚重托付。” 王锡爵又上书感谢其父王梦祥的抚恤待遇,皇帝回复已知晓。

甲申日,举行大规模祈雨仪式。

乙酉日,是武宗毅皇帝(正德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派遣靖远伯王学礼前往康陵祭祀。

己丑日,巡抚辽东兵部侍郎李松、总兵官宁远伯李成梁率领大军在边外大败鞑靼,斩杀八百多人,俘获马匹五百多匹,铠甲兵器数量相当。此前二月,鞑靼入侵沈阳,在边境附近盘踞不散,扬言要侵犯开原、铁岭。巡抚、总兵知道贼军必定会再次进犯,集结军队防备,由参政任天祚、副使王缄监督军队。十一日壬午,军队驻扎在河东,十三日甲申,驻扎在虎皮驿。归降的夷人前来报告,挽儿花大、抄花等人会同西虏以儿邓,将要在五月侵犯广宁及山海关东西两侧。于是巡抚、总兵商议:“贼军已有图谋,不如趁此时兵力充足出兵围剿。” 于是派遣游击韩元功在丁字泊搭建浮桥,十六日戊子,军队渡河。宁远伯将军队分为叠阵,一字阵冲锋砍杀,二字阵随后跟进夹击。第二天,在打大边外展开战斗,此地距离边墙一百五十里,明军奋勇攻击,鞑靼军队溃败,以大捷上报。

工科给事中张栋请求全部豁免拖欠的赋税,户部尚书王遴回复:“正常的赋税不可轻易豁免,就像有罪的人不可轻易赦免一样。赦免罪行的命令多次下达,而犯法的人更多;豁免赋税的命令多次下达,而拖欠的赋税更多。臣认为,今年的起运赋税全部缴纳完毕后,往年拖欠的赋税才可以豁免。” 皇帝认同其说法。

庚寅日,百官聚集在宫阙之下,不久后有旨意传谕免除朝见,因皇帝身体略有不适。大学士申时行等人上书问候起居。

确定山东均徭的银差、力差及里甲公费为八十三万五千八百多两,刊刻成书册,永远遵守。有关官员私自摊派给百姓的,巡抚、巡按官员将其姓名上报。

兵部尚书张学颜上书请求退休,获得批准,仍给予驿车回乡。

恢复原任陕西道御史龚懋贤为浙江道御史。

任命户部侍郎宋纁总督仓场。

苽咂等番族千不少等、王马黑麻虎答扁迭派遣使者羽速等人进贡马匹及土特产,按惯例给予赏赐。

壬辰日,尚宝司司丞徐贞明先前担任给事中时,提议在京城附近沿海沿边地区疏通沟渠、建立屯营,曾游历真定、保定、蓟州、永平,指出某泉可以引用,某水可以疏导,言之凿凿有据。恰逢御史傅应祯进言被廷杖,徐贞明前往探望,被巡逻的人发现,遭到贬谪。行至潞河时,撰写《潞水客谭》一书,兵部尚书谭纶看到后说:“我久历边塞,知道他的提议必定可行。” 当时顺天巡抚张国彦、道臣顾养谦正在蓟州、永平、玉田、丰润推行水田,取得成效,于是徐贞明被召回担任尚宝丞。工科都给事中王敬民上书举荐徐贞明,皇帝特意加授徐贞明为尚宝司少卿,赐予专门的敕令,让他与巡抚、巡按官员勘察商议。徐贞明认为百姓难以在事情开始时就考虑长远,列出数款以消除百姓的疑虑,皇帝命令巡抚、巡按官员告知当地军民。而巡关御史苏酂又上书说:“治水与垦田相辅相成,没有水不治理而田地可以开垦的。京城附近郡县的水患,没有比芦沟、滹沱两条河更严重的了。芦沟河发源于桑乾河,滹沱河发源于泰戏山,源远流长,又汇合涞水、易水、濡水、雹水、沙滋等河流,分散流入各个湖泊,而泉渠溪港都随之注入,因此高桥、白洋等湖泊,大的方圆一二百里,小的四五十里,汇聚成大片水域。每当夏秋季节大雨连绵之时,肥沃的土地变为盐碱地,庄稼变为芦苇。消除水患的方法大致有三点:一是疏浚河道以疏通积水;二是开挖沟渠以减弱湖泊的水势;三是拆除弯曲的堤防以均衡百姓的利益。唐代刺史卢晖在河间开凿长丰渠,引河东流灌溉田地;宋代临津令黄懋在雄州、莫州等地屯田,设置斗门引湖泊水灌溉,百姓依赖其利。嘉靖初年,巡抚许宗鲁疏浚三岔口,引各湖泊水入海;景州知州刘深开凿千顷洼,引导黄河决口的水流进入沟渠,百姓免受水患。这些都是古人留下的方法,而近代施行也有成效的。” 工部请求将苏酂的建议一并交给徐贞明,让他遍历京城附近,与巡抚、巡按、司道官员商议疏浚、蓄水的方法。

下诏减少袍服织造,采纳浙江巡抚王世杨的请求。旧例每年织造一万匹,后来增加到一万二千匹,至此改为一年两次运输,一次仅四千匹。

守备承天太监孙政请求自行审理巡抚所弹劾的官旗贾秉厚等人,不交给相关部门处理,皇帝不允许,仍命令巡抚、巡按官员会同审讯。

下诏从太仓拨付折粮草银一十九万五千六百多两,作为大同的年度常规费用。

起用原任刑部主事董基为南京礼部主事。董基因进言反对内操而被贬谪,当时正在表彰建言的各位大臣,因此有此任命。

鲁王朱颐坦因宗室骄横难以控制,上书推辞管理王府事务,皇帝写信安慰鲁王,未批准其请求。

赐予靖江王府辅国中尉朱经讱嫡第二子等四十二位的名封,朱经言□癸(原文字形残缺,按宗室命名规律补为“经言癸”)嫡第三子等二十三位的名粮(宗室按等级享有的俸禄名额),当时都已超期十年至十五年。皇帝因靖江王府地处偏远、涉及人数众多,特予准许办理,仍责令巡抚、巡按官员整顿相关事宜。

下诏减少尚衣监的物料银。尚衣监负责制造冠服及龙凤鞠衣(皇后及贵族女性的礼仪服饰),其物料价格从嘉靖年间到万历四年,均为六百六十两;万历十年增至二千一百多两。工部就此进言,皇帝下旨:参照万历十年的数额,减半拨付。

释放“革除年间”(即建文年间,明成祖朱棣登基后革除建文年号,故称“革除年”)因忠臣方孝孺等人获罪而被贬谪戍边的人员:浙江七百一十三人、江西三百七十一人、福建二百四十四人、四川四十一人、广东三十四人。

任命王遴为兵部尚书,毕锵为户部尚书。

礼部上奏:“沈王朱埕尧的嫡世孙朱效墉,进封为沈世子,选配的崔氏封为世子妃;德平王的长子朱恬燇封为德平王;华阳王的长子朱宣墡封为华阳王,其继夫人王氏进封为继妃。” 皇帝批准。

庚子日,任命倪光荐为工部尚书,仍兼任通政使事务。

任命福建巡抚赵可怀为副都御史,巡抚顺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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