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一百六十(白话文)

卷之一百六十

万历十三年四月初一,皇帝亲自前往太庙祭祀。当天,太常寺卿沈人种在祭祀中协助进献福胙(祭祀用的酒肉祭品),返回宫廷时行礼转身动作不合礼仪规范。皇帝派遣宦官到内阁传谕诘问,当时沈人种已被推举为福建巡抚,皇帝险些暂停任命,经内阁大臣劝解,此事才作罢。

丙午日,举行大规模祈雨仪式。

丁未日,东部鞑靼哈不慎侵犯边境。起初,哈不慎因偷袭侵犯辽东,被取消安抚赏赐;至此,见其他部落首领都能领取赏赐,心生羡慕,又被其兄青把都斥责,因此心怀不满,率领部众入侵,以要挟恢复赏赐为名。巡按徐申将此事上报,皇帝命令总督、巡抚官员相机处置。

记录恩荫已故御史、追赠光禄少卿刘台之子刘孟铣为国子监生。

江西巡抚右佥都御史马文炜因病请求退休,未获批准。

补荫已故南京礼部尚书林庭机的次子林光为国子监生。林庭机曾任太常寺卿,按满任期恩荫长子林烃,林烃后来考中进士,故上奏请求恩荫其弟林光。

升任刑部左侍郎丘橓为南京吏部尚书,左副都御史耿定向为刑部左侍郎。

敕令太常寺卿沈人种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

任命吏部右侍郎沈一贯、礼部左侍郎朱赓、右侍郎王弘诲为《会典》副总裁。

南京工部尚书陆光祖与蓟辽总督尚书张佳胤是故交,彼此以建功立业相期许。陆光祖前往南京任职时,因道路结冰受阻,想起张佳胤,便绕道密云拜访。张佳胤以宾客之礼相待,与他并马游览长城,畅谈终日。张佳胤写信到京城,极力称赞陆光祖熟悉军事谋略。御史杨有仁上书弹劾陆光祖,指责他收受贿赂、接受请托,应与兵部尚书张学颜一同勒令退休。吏部尚书杨巍上书澄清此事,并称陆光祖是老成可用之才,恳请挽留。皇帝下旨催促陆光祖赴任。

下诏减少湖广长沙、衡州、荆州、辰州、靖州等府及铜五等卫、永顺宣慰司的军饷:米二千九百多石、银七千六百多两,斟酌定为定额,刊入《赋役全书》,采纳巡抚李江的请求。

戊申日,下诏审查囚犯、减免徒刑。刑部以钦恤民生为由请求,皇帝说:“此次因旱灾清理冤屈,与寻常夏季审案不同,还应通行各省直,令巡按御史一体执行。” 又因刑科给事中王继先上书请求“疏通郁结以感召和气”,下诏释放凤阳宗室中因过失犯法及被监禁已久的人员。当时被监禁者共一百八十七人,巡抚、巡按上报后,释放了一百四十六人。

任命佥都御史张岳为左副都御史,仍兼任协理都察院事务。当时张岳进呈四项建议:一为马市、二为宗藩、三为条编(即一条鞭法)、四为治河。他认为马市危害积重难返,导致边备日益松弛、财源日益枯竭;论及宗藩,主张按辈分递降封爵,对血缘疏远者开放士农工商之业;论及一条鞭法,认为其利于富户而不利于贫民,利于城镇而不利于偏远乡村,若不废除,贪腐之风必不能止;论及治河,认为夏镇应当开通,但沽头不可废弃,主张停止贡市、废除一条鞭法、恢复沽头旧河道。礼科给事中苗朝阳、兵科都给事中王致祥纷纷上书反驳,张岳的建议最终搁置。

湖广发生饥荒,从郧阳府库的军饷银中调出八千两,连同此前留存的五千两军饷银,分发给郧阳、襄阳、承德四府赈灾。

辛亥日,赏赐内阁辅臣申时行等人及讲官沈一贯等人彩扇不等。

下诏从南京户部调拨十万两白银到云南。巡按李廷彦上奏说,云南运粮艰难,往往耗费三四两白银才能运到一石粮食,援引正统年间征讨麓川时求助邻省的旧例,户部回复后,以南京户部银两请求调拨,当时湖广、四川正承担采木劳役(无法额外支援)。

《问刑条例》编撰完成。此前礼部修订《大明会典》,移文咨请刑部配合,于是刑部尚书舒化与吏部尚书杨巍,辑录嘉靖三十四年以后的诏令及《宗藩条例》《军政条例》《捕盗条格》《漕运议单》中与刑名相关的内容,以律文为正文,条例为附注,共三百八十二条,刊印后颁发全国,司法衙门依照此书办案。

升任大理寺少卿何源为太常寺卿,大理寺左寺丞敖鲲为大理寺右少卿,文选司郎中陈有年为太常寺少卿,浙江道御史王晓为大理寺右寺丞。

壬子日,万全都司出现陨石,火光如炬,天空响起如雷的“天鼓”之声(古代对异常天象的称呼)。

下诏从南京户部额外调拨二十万两白银到四川,用于采木,采纳御史龚懋贤的请求。

癸丑日,明军出边抵御哈不慎,将其击退。

命令内阁进呈各省直历年科举录取名额(解额)。

商议修建青泉等十三座堡垒。总督尚书郑雒上奏:“宣镇南卫靠近皇陵京城,鞑靼通好多年,百姓遍布原野,若不加强防备,非长久之策。如今北中路的青泉等堡垒正处于鞑靼进军要道,请求动工修建,预计费用不过三万多两,从万全都司库存的班军服役费中拨付。” 皇帝批准。

甲寅日,是孝慈庄皇后(明宪宗生母)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派遣遂安伯陈澍前往昭陵祭祀。

乙卯日夜,发生月食,大约亏损五分多。

三镇贡市事务完成,赏赐总督陕西三边侍郎郜光先白银三十两、大红飞鱼衣一套,以及巡抚董尧封、张九一、梅友松,总兵孙国臣、刘承嗣、贾国忠等人银币不等。

谕令内阁:“朕已三次祈祷降雨,上天仍未施降甘霖,内心十分忧虑。朕将步行亲往南郊祭祀祈祷,卿等传旨礼部,准备礼仪流程。”

此前,御史邓炼上书陈述四件事:一为暂缓寿宫修建,二为减少烧造费用,三为落实赈济,四为放宽赎罪银两的追缴,言辞恳切。当天,宦官手持御史的奏疏到内阁,传旨:“烧造瓷器中,有屏风、烛台、棋盘、花瓶等,已造成的挑选进呈,未造的可停止。” 内阁大臣附奏:“臣等还听闻,烧造清单中的新式大龙缸,制作难度极大,请求一并停止。” 奏疏送入宫中,皇帝欣然同意。

礼部进呈南郊祈雨的礼仪流程:上香、进献丝帛、三次献酒、行八拜礼,用纯色牲畜(特牲),祭品用熟食,不举行焚柴祭天(番柴),不以先祖配祭,采用嘉靖十七年四月的礼仪,皇帝步行前往,不乘坐车辇,流程由皇帝亲自确定。

丙辰日,皇帝在武英殿斋戒。

丁巳日,因举行祈雨祭祀,前往奉先殿及圣母(慈圣皇太后)宫中告知,仍在武英殿斋戒。

戊午日黎明,皇帝前往南郊天坛,亲自穿着素色布衣,从大明门步行出发,百官在前列队引导,抵达祭坛就位。祭祀礼毕后,在帐篷中召见内阁辅臣及九卿,谕令:“天气大旱,虽因朕德行不足,但也因天下官员贪赃枉法、残害百姓,不肯爱护养育百姓,以致冒犯上天。今后,还需该部(吏部)谨慎选拔官员。” 申时行回复:“皇上为百姓祈祷,不辞辛劳,一片诚心必定能感动上天,这都是臣等失职所致。天下官员确实未能体会皇上的恩德,臣等立即与该部商议整顿。” 皇帝说:“还需发文告知天下。” 返程时,近侍请求启用仪仗(法驾),皇帝立即挥手拒绝。午后,皇帝从南郊返回,前往皇极门。申时行等人上前问候起居,皇帝回答:“先生们辛苦了。” 申时行等人叩首致谢,又前往奉先殿及圣母宫中汇报祭祀事宜。此次祭祀,往返近二十里,群臣担心皇帝劳累,而皇帝亲自步行,毫无难色,神情庄重若有所思、肃穆若有深省,百官百姓无不抬头称颂圣德。

兵部主事张甲徵散朝后挥扇纳凉,被御史龚仲庆弹劾,剥夺半年俸禄。

当天,分别派遣驸马许从诚等人前往各宫庙祭祀。

敕令六部、都察院:“如今天气大旱,雨水稀少,朕日夜忧虑,多次祈祷仍无回应。虽因朕德行不足,但也因天下官员多贪赃枉法、残酷害民,不肯抚恤养育百姓,冒犯上天和气。该部(吏部)今后应谨慎选拔官员,都察院立即发文整顿,务必落实实际政务,不得徒具形式。朝廷关心百姓,欲革新吏治,若有故意违抗不遵者,从重治罪。故敕。”

豁免受灾地区当年的田租,皇帝谕令户部:“朕念及百姓是国家根本,如今百姓困苦,各受灾地区的钱粮征收艰难,朕内心怜悯。户部立即核查各巡抚、巡按上报的严重受灾地区,勘察核实后,准予豁免一年赋税;拖欠的往年赋税,难以缴纳的,酌情上奏裁定,以体现朕体恤贫民的心意。”

大学士申时行以“未能调和阴阳、导致灾异”为由,上书请求罢官,皇帝不允许,派遣宦官到其府第传达旨意安抚。申时行上书谢恩。此后,大臣因旱灾引咎请辞的,皇帝均以优厚旨意回复,并免除百官自我弹劾(自陈)的流程。

庚申日,安葬邠哀王(皇第二子朱常溆)。

加授都御史赵锦为兵部尚书,仍掌管都察院事务。当时,通政使倪光荐新升任工部尚书,上朝排班时,赵锦对吏部尚书杨巍说:“部院大臣品级相同,排班先后按衙门顺序而定。如今倪光荐的品级仅与我相同,且仍兼任通政使事务,却想排在我之前,这是将通政使衙门置于都察院之上,不符合制度。” 倪光荐上奏说明情况,因此有此任命,并敕令:凡以尚书官职改任其他衙门职务的,仍保留原部尚书头衔(以明确排班顺序)。

赐予原任南京吏部尚书王本固、宣府总兵官都督佥事赵崇璧祭葬,按惯例办理。

壬戌日傍晚,大风扬沙,遮蔽天空。

剥夺南京给事中孙世桢、御史方万山三个月俸禄,因此前有“表彰建言大臣时,范俊需罢官”的旨意,而二人却分别上书请求录用范俊。

改任南京提督操江佥都御史赵焕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务;升任南京太仆寺卿萧崇业为佥都御史,提督操江。

乙丑日,虹县地区地面涌出鲜血。当天,有河北人王禄等人到姚垒家投宿,傍晚时见满地涌出鲜血,王禄等人惊恐逃离至集市,集市也出现流血现象,乡民敲击器物喧哗,流血才停止。

皇帝在宫中看到《明心宝鉴》,十分喜爱,命令内阁辅臣修订校正,并撰写序言。

户部上奏:“太仓银库每年额外增加金花银二十万两,内操马匹三千匹,每年额外增加草料银七万多两,这些都是额外开支,每年合计三十万两,十年便是三百万两。请求恢复金花银旧额,将内操马匹分散到京营(减少额外开支)。” 皇帝未予准许。兵部也以随操马匹为由请求(分散),皇帝下旨:“马匹留用,减少草料五十万束、饲料五千石。”

福建道御史谭耀上书,大致说:“如今旱灾肆虐,皇上已三次命官祈祷,随后又亲自祈祷,可连日来酷热更甚,原因何在?《诗经》说‘施恩于京城,以安抚天下’,如今旱灾已十分严重。昨日承蒙皇上当面告知辅臣,称天下官员不肯爱护百姓,以致冒犯上天和气,此言何等深切,听闻者无不落泪。但臣认为,君主治理天下,必须从自身、宫廷,延伸到朝廷百官,再到都城及天下,这是本末先后的次序。冯京曾对宋神宗说:‘陛下避居偏殿、减少膳食,不足以挽回天变,应当深刻自责,广泛征求善言。’ 熙宁年间的弊政何其之多,天下因青苗法、保甲法遭受暴虐的百姓何其之众,而冯京劝谏君主,必先期望君主自我反省。因此,商汤有‘桑林自责’(以六事自责求雨),而后能改过不吝;周宣王有‘云汉之诗’(抒发忧旱之情、躬身修行),而后幸存的百姓终能依赖其治理。恳请皇上不要满足于‘停止内操、清理冤屈’,而应审视内心的细微念头;不要认为‘减少烧造、豁免赋税’已做得足够,而应明察性情中的隐微之处,深夜反思,探求旱灾的根源。昔日为何顺应天意,如今为何违背天意,必定要坚决纠正一念之差,回归正道,消除灾异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关键的了。” 奏疏呈上后,皇帝回复已知晓。

南京光禄寺卿周弘祖因拜谒皇陵时穿着红色官服(不合礼仪),被南京御史王学曾弹劾,罢官贬为平民。

戊辰日,浙江道监察御史蔡系周上奏弹劾太仆寺少卿李植,大致说:“西晋太康年间大旱,天空的云气散开后又聚合,刘毅上书说:‘这必定是有结党营私的大臣,以奸邪之事侍奉君主,应当诛杀而不赦免。’ 东汉永元年间,京城大旱,当时洛阳有冤囚,皇帝亲临洛阳寺审查囚犯,队伍尚未返回宫中,便降下大雨。由此可知,朝廷有权臣则会干旱,监狱有冤囚则会干旱。如今的旱灾,恐怕正因李植所致。宫廷之事隐秘,谁能知晓?但有人说,皇上称李植为‘儿’,每次观看查抄的珍宝玩物,李植必定表现出喜悦,以此谋取重用,且贪赃枉法、沉迷女色,无所不为。皇上谕令刑部怜悯冤屈,可刑部尚书(潘季驯)的冤屈尚未昭雪;皇上责备天下官员残害百姓,可顺天百姓的冤情尚未平复。顺天百姓指的是宛平县人张廷舟,是李植任巡按时常陷害的对象;刑部尚书则是被李植弹劾而削职的潘季驯。” 又说:“李植凭借吴中行等人的阴谋,吴中行等人也借助李植的权势,李植急切希望吴中行能升任内阁大学士,以巩固自身地位,吴中行也急切希望李植能升任吏部尚书,以推行自己的私念。万一他们的图谋得逞,必定会伤害所有贤良之人,如今的旱灾不过是小事而已。” 江西道御史孙愈贤也联名弹劾李植,而尚宝司少卿羊可立则反驳说:“昔日冯保、张居正蒙蔽君主、专权跋扈,台省大臣一同起来弹劾,当时有奸党心怀冯保、张居正的私恩,编造毫无根据的言论传播,诬陷陷害建言大臣,认为‘李植不除,冯保就不会被召回’(此处为羊可立辩解之词,实则冯保已被处置),因此首先攻击李植,进而牵连到江东之等人。” 羊可立随即请求退休,奏疏送入宫中后,转交内阁。大学士申时行等人上奏:“孙愈贤等人的奏疏尚未处置,羊可立为何急于争辩?且需问羊可立,所谓‘奸党’是谁,有何实证?” 皇帝亲手书写敕令谕示内阁:“览阅卿等的奏疏,若迫使羊可立明确指认奸党,情急之下必定会胡乱攀咬,对国体有何益处?朕今日发布一道札子,卿等知晓即可。” 次日,敕令都察院:“谏官应顾全国家大体,怎能以公谋私、挑动争端、扰乱国是?今后各自坚守职责,不得用琐碎言辞烦扰朝廷,若有仍不改正者,从重治罪。” 于是,羊可立的奏疏得到批复:“冯保、张居正之事,由朕独自决断,早已处置完毕,谁敢心怀私怨报复,自陷法网?今后不许借‘奸党’之名攻击争辩,违者治罪。”

太仆寺少卿李植、谕德吴中行、太常寺少卿沉思孝、光禄寺少卿江东之、尚宝司少卿羊可立等人,各自上书请求退休,皇帝均不允许。

任命太仆寺少卿石应岳为南京太仆寺卿,陕西左布政使孙坤为南京光禄寺卿。

下诏规定:临清砖厂的军民船户,缴纳银两雇佣船只运输砖块,运费按船只大小区分等级。

庚午日,传布制书,分别派遣永康侯徐文炜手持符节,前往庆王府等王府举行册封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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