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一百五十七(白话文)

卷之一百五十七

万历十三年正月初一,皇帝前往皇极殿接受文武群臣及四方夷族贡使的朝贺,赐予三位内阁辅臣上等酒食和珍贵菜肴。

乙亥日,是宣宗章皇帝(宣德帝)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景陵祭祀。

戊寅日,立春,顺天府官员进献春物,皇帝前往皇极殿接受,文武群臣行庆贺礼。

己卯日,孟春时节,皇帝亲自前往太庙祭祀。

庚辰日,火星逆行进入轩辕星座,侵犯南第五星。总督蓟辽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张佳胤上奏甄别八卫客班将领,举荐游击傅垣等十三人,弹劾游击张秉忠,将其罢官,都司徐天衢等人剥夺俸禄半年。巡抚宣府右副都御史萧大亨因秋防事务完成,上报所属官员的功过,举荐总兵官李迎恩等二十人,弹劾游击黑晓,将其罢官,守备白国卿调往别处任用。泰宁卫都指挥佥事大成、朵颜卫都指挥佥事伯彦帖忽思、福余卫都指挥佥事那彦孛来前来进贡马匹,自称守边有功,按惯例请求加赏三表里及一套衣服,皇帝批准。

壬午日,起用佥都御史海瑞为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蓟辽总督张佳胤上书说,兵备副使顾养谦陈述两项防御事宜:

  • 修缮大规模入侵的险要之地:蓟州的隐患不在于小股劫掠,而在于大规模入侵;大规模入侵的担忧不在于平原,而在于水口。水浅之时,处处筑墙防守,水涨之时墙就被冲毁,劳而无功。如今提议大力修建桥梁工程,与台墙相结合,限期修缮完成。
  • 放宽小股劫掠的处罚规定:鞑靼以数十上百人从口外潜入,劫掠边境附近的人畜,将领多因此获罪。问刑条例中原本有情节轻微但法律处罚过重、可奏请裁定的条文,应斟酌律例,明确规定,让将士能专心剿贼。

奏章交给兵部,兵部认同修缮边境的策略,但难以更改法律条文。皇帝说:“该镇靠近皇陵京城,防御应当谨慎。今后遇到小股劫掠,总督、巡抚官员如实上报,巡关御史核查失事轻重,分别奏请处置;若确实有斩杀俘获,酌情准许赎罪,朝廷也不苛刻责罚。”

铸造陇川宣抚司及孟定府官印,将猛密安抚司升为宣抚司,增设两个安抚司,名为蛮莫、耿马;增设两个长官司,名为猛脸、猛养;增设两个千户所,一个驻守姚关,一个驻守猛淋砦,均命名为镇安,并铸造官印,在蛮莫建造大将行署,采纳云南巡抚刘世曾的建议。

因金花银拖欠未缴,剥夺直隶苏州府知府朱文科、通判张东晹,广东潮州府知府郭子章、通判梅鹙的部分月俸。

癸未日,是孝恪皇后的忌辰,派遣侯薛鋹前往永陵祭祀。

改任南京左军都督府佥书都督佥事杨鲤为中军都督府佥书,升任署都指挥佥事谢天祐、秦岐为五军营左右副将,任大同为神枢营右副将。石城王府奉国将军朱拱栯有罪,降为庶人,在闲宅监禁;奉国将军朱多□□火等人剥夺三分之一禄米,辅国中尉朱谋起等人停发半年禄米。江西乐安等八府宗室万历十二年的常禄,按惯例在十一年的赋税中征收,本年奉诏减征三成、实征七成,因此布政使周之屏无法按时供应冬季禄米。朱拱栯等人聚集钟陵、淄川等府宗室朱拱椯、朱多炓等人,逼迫侮辱南昌知府胥遇,胥遇言辞谦逊才得以幸免。第二天又向南昌道王希元申诉,恰逢巡抚马文炜外出,他们大声喧哗上前,投掷瓦石攻击巡抚的轿子。马文炜自我弹劾,部科也纷纷上书论奏。朱拱栯在隆庆六年曾越级上书,请求没收严嵩的家产,被乐安王弹劾,遭到禁锢,其子请求替代才得以释放。皇帝震怒,对相关人员分别降职剥夺俸禄,而未追究马文炜、周之屏等人的责任。

丙戌日,升任五军营右副将李应祥为南京左军都督府佥书。

墙子岭桥梁工程、黑峪关城工程完工,论功行赏,都司陈子成等人升职赏赐不等。

丁亥日,以上元节赏赐三位内阁辅臣元宵酒食不等。

己丑日,是英宗睿皇帝(正统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派遣伯陈澍前往裕陵祭祀。

下诏废除闰考制度。国家制度规定,考察官员,京朝官六年一次,地方官三年一次。后来执政者有所处置,就不定期举行一次,称为闰考。参政王时槐、林梓等人都因闰考被罢黜,巡抚南赣张岳上书极力举荐他们。吏部因此上奏说,非定期的闰考今后应停止,不得随意请求举行,皇帝批准。

此前有旨意,三年一次的阅视官员差遣逐渐成为形式,此次停止派遣,敕令各巡按御史全面阅视所属官员。御史张文熙称蓟州、密云、永平、昌平、保定是自己的管辖之地,不久后兵部尚书张学颜列出巡关御史苏酂负责这些地区,张文熙发怒弹劾张学颜违背旨意、荒谬不经、专权巧诈四罪,并揭发其陷害前御史刘台的事情。张学颜上书辩解并请求辞职,皇帝挽留张学颜,剥夺张文熙三个月俸禄。

辛卯日,派遣成国公朱应祯手持符节,大学士申时行奉持册封文书,追封皇第二子为邠哀王。当时皇帝未亲自到朝堂,在宜春宫领取符节册封文书举行仪式。册封文书说:“王者的庶子位居宗藩,亲情本于上天,恩宠不分生死。朕的第二子朱常溆,孕育灵秀,已过胎儿发育之期,应兆吉祥,期望看到他聪慧不凡的模样。刚刚听到哭声,就突然传来夭折的消息,可叹美玉难以保全,惊讶祥云轻易消散。骤然惊动圣母听闻,朕内心极为震惊。于是依照礼仪制度,彰显怜悯之意,特追封你为邠王,谥号为哀。呜呼!赐予名号,以完备成人之礼;英灵如在,尚请享用藩国的祭祀。”

四川建武所原本是九丝蛮的地盘,平定都蛮后设置,开始建立军府镇守。其麾下士兵恃功骄横,总兵沉思学到任后,立即以严厉的法律约束他们,有士兵受杖责、戴刑具后自杀,沉思学革除罢免副将佐官,全部补充自己的亲信,士兵们于是无法忍受,将沉思学的官署烧毁,有人投掷长矛击中他的头部和肩膀,沉思学侥幸未死。士兵们声称要寻找他的儿子陈弘猷,想要杀死他,坐营周尺、守备王继先劝说后,士兵们才退去。过了三天,士兵们再次聚集,歃血为盟,竖起大旗,拥兵观望局势变化。巡抚雒遵无法控制,驿站上报此事,并请求暂时安抚,按照浙江士兵的先例,革除沉思学的官职,推选附近官员前往处理,朝廷一并采纳,仍责令雒遵等人相机处置。

壬辰日,通政司右通政陈瓒请求退休,未获批准。通政司奏事官员通常经过挑选,而陈瓒正因有公望被起用,却未被授予相应官职。皇帝听闻后,敕令该司官员一体晋升提拔,不得偏袒压制。

下诏拆毁天下私自创建的庵院,不久后未能执行。户部尚书王遴因财政匮乏,上书陈述八件事,其中一件说:“近年佛教、道教、白莲教等各种教派,各自设立聚会日期,百姓捐献钱财粮食,全国如狂。查阅太祖高皇帝向天下颁布的告示:‘凡寺庙道观的僧道,不得奔走于外,结交官府,以书册名义称为题疏,强求他人钱财,不得私自创建精庐。’ 到成祖时期,浙江各府一千八百名少年前往京城请求度牒,全部发配辽东、甘肃戍边。祖宗的深远用意,万世都应遵守。” 礼部上奏:“禁止僧道的规定,言官多次上书,本部商议回复不止三令五申,但斋醮祭祀、施舍钱财的行为越来越盛行,难道都是被左道迷惑的愚人,也是崇尚这些的人自身愚昧。如今应敕令各巡抚、巡按严格督促地方官员,以移风易俗为先,明确宣示圣谕,劝化愚民,教导君臣父子的常道,告知农桑衣食的本业,阐明顺应善道、背离恶道的道理。丧葬必须依照家礼,擅自举行佛事的处罚;祈求丰年、祭祀方社应按时举行,张贴告示祈福消灾的治罪。大道既正,邪恶逐渐消除,长期施行,以此考核官员,或许教化可以兴盛,社会风气有所依赖。” 皇帝下旨:“命令朝廷内外大小官员严格核查各地寺庙道观庵院,拆毁新创建的,保留原有旧址。” 几天后又谕令都察院:“此前有旨意清理寺庙道观庵院,担心执行过于严厉,一时之间军民受到惊扰,命令五城御史停止拆毁,仍禁止今后私自创建,违者从重治罪。”

户部上奏:“各省直卫所的民屯留存钱粮,原本是根据军队数量确定军饷。近来军籍损耗废弃,士兵减少而粮食有余,这是必然的道理。请求从万历二三年上报之日开始,十年之内,每年原本的定额多少,现有官兵多少,全部登记造册,如有盈余,解送户部接济边境。这都是朝廷根据田地制定赋税,并非向外部额外征收。” 皇帝认同其说法,下令各地执行。

被征召的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王锡爵上书推辞新任命,皇帝以温和的旨意回复,未批准其推辞。

升任署都指挥佥事等官员:朱光为浙江宁绍参将,杨文通为京城巡捕参将,黄斌为湖广黎平参将,卢述为四川松潘参将,王三聘为大同东路参将,董延龄为延绥中路参将,李维为宣府南路参将,梁文为宁夏北路参将,马成龙为倒马关参将,高彻为松棚峪参将,孙应奎为河州参将;常世爵为蓟镇秋班游击将军,任弘道为蓟镇南兵游击将军,姜河为陕西标下游击将军,骆尚志为大同入卫游击将军,陆贤为甘肃标下游击将军,王有麟为广东练兵游击将军,卢名世为蓟镇春班游击将军。

豁免海门县因江堤坍塌被淹没土地的赋税一百九十一石,采纳凤阳巡抚王廷瞻的请求。

丁酉日,是孝靖毅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派遣伯王学礼前往康陵祭祀。

命令福建巡抚、巡按立即审讯原任总兵王尚文,因巡按杨四知弹劾其贪污。

将顺天府通判周弘禴贬谪到远方。周弘禴弹劾兵部尚书张学颜、太仆寺少卿李植、吏科给事中齐世臣,其奏疏大致说:“张学颜多次被弹劾,皇上为他罢免了一名给事中、三名御史。昨日御史张文熙的弹劾,都是众臣已经说过的事情,而他与张鲸结为兄弟,是两三名言官都不敢轻易提及的。李植弹劾冯保,是张宏的门客乐新炉为之谋划,因弹劾冯保而与张宏结交。皇上驱逐张居正之后,凡事有不经过部院、直接从中宫批示的,必然是皇上的独断。张宏等人对李植宣称都是由宦官调遣,李植等人又对众人宣称都是由御史指挥,这是公论最不能容忍的。祖训规定大小官员准许到皇帝面前奏事,而齐世臣竟敢公开上书禁止部臣奏事。前任吏科给事中是周邦杰,再前任是秦耀。张居正掌权时,秦耀甘愿做猎犬,周邦杰如同寒蝉,唯独员外郎艾穆等人首先揭发其奸邪,部臣奏事对国家有何辜负?张居正认为台省官员人数少容易控制,部寺官员人数多难以收拾,因此艾穆等人受到最重的贬谪;其次厌恶员外郎管志道的上书,御史龚懋贤秉承其旨意,以年老多病为由考核罢免他;厌恶主事赵世卿的上书,尚书王国光支持其谋划,将赵世卿贬官。赵世卿最终得以昭雪,管志道仍被废弃,何况论者对龚懋贤、王国光切齿痛恨,认为他们依附权臣而抛弃直言进谏的官员。请求将张学颜、李植罢黜,秦耀、周邦杰、齐世臣分别处置,那些不按时的内廷批示,希望全部停止。” 皇帝下旨:“朕昔日年幼,朝廷内外有专权欺瞒的人,近来已经依法惩处。如今各部门的奏章,大小政务,朕都亲自审阅,岂能容忍结交勾结、阻碍执行?而且朝廷设置科道官,专门负责进言劝谏,各衙门自有职责,如果人人都能随心所欲,怎能形成国家体制?张学颜已有多次旨意留用,李植、齐世臣都是好官,为何捏造言辞诋毁?周弘禴狂妄急躁,越职言事,降三级调往边方任用。” 后来周弘禴被贬为代州判官。

下诏从重惩治贪污官员,严禁馈赠送礼,采纳户部尚书王遴的建议。

追赠已故工部尚书朱衡为太子太保。起初朱衡因事被罢黜,失去太子太保头衔,至此追复并作为赠官。

任命南京左军都督府署都督佥事李应祥以原官充任总兵官,镇守四川。

此前陕西西安府同知江中晓因监管粮仓多收粮食,被巡抚张师载揭发,事情发生在隆庆二年,当时江中晓已升任南京户部郎中,至此才被治罪,追缴赃款贬为平民。又因原籍核查审讯时减少了赃款数额,都察院赵锦上奏弹劾巡按御史赫瀛及按察使朱孟震,皇帝下旨剥夺朱孟震两个月俸禄。

辛丑日,是仁圣皇太后的万寿圣节,免除百官朝贺。前一天,宦官到内阁传旨,称皇帝身体偶然不适,因此免除朝贺。

赐予原任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严讷太保头衔,给予户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余有丁一品抚恤待遇,派遣官员建造坟墓。

太常寺少卿秦耀、太仆少卿李植、周邦杰、吏科都给事中齐世臣各自上书辩解周弘禴的弹劾,并请求退休,未获批准。

礼部尚书兼学士沈鲤因病请求回乡,未获批准,给予假期。

巡按直隶御史许乐善因病请求回乡,获得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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