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四
崇祯四年春季正月乙亥初一，皇上未驾临大殿（受朝贺），当天出现大风霾。
刑科给事中吴执御上奏谈论“加派赋税的危害”，皇上责备他“妄言”。吴执御再次上奏：“臣见户部大臣题本核查称‘如今筹钱没有比加派更直接的方式’，可古代理财虽有多种方法，哪有把向百姓征税当作‘生财’的呢？”皇上又责备他“言辞掩饰”，吴执御再言：“理财时加派赋税尚属不得已，而‘捐助’‘搜括’两种方式更不可取。”皇上说：“加派原本不拖累贫民，捐助听凭百姓自愿，只有搜括容易滋生奸邪。若能得到贤能官员执行，抚按官员监督核查，怎会危害百姓？”
己卯日夜，盗贼攻陷保安县，副总兵张应昌擒获斩杀一百七十三人，神一元战死，其弟神一魁统领余部。
壬午日，孙承宗出关，从前期、宁远抵达松山、锦州；庚寅日，经三道关、石门、燕河关等三协十二路，从石塘路穿过平谷、经盘山进入蓟州，随后返回。他上书陈述边事策略：“一要选任前任边疆大臣，二要挑选八部将帅，三要加强蓟镇防守，四要做好辽镇备战，五要统筹蓟辽确定战守策略，六要收复城池，七要防备插汉。”皇上认可，于是商议修筑大凌河城，兵部尚书梁廷栋实际主持此事。不久梁廷栋离职，朝廷议论主张停止工程，且责备镇抚丘禾嘉，丘禾嘉恐惧，撤走全部防守士兵。孙承宗说：“不可！（若清兵来攻）出城作战是上策，凭现有粮食坚守是中策，放弃空城让敌人疲敝是下策。”
癸未日，流寇劫掠平阳府。
翰林院编修黄道周上奏营救钱龙锡，请求将其调往外地。起初，魏忠贤逆案定案后，众奸邪对钱龙锡深怀怨恨，图谋借袁崇焕之事报复，且想通过钱龙锡牵连其他大臣，周延儒、温体仁实际主导此事，想让兵部尚书梁廷栋发起弹劾，梁廷栋不敢承担，至此时黄道周上奏，周延儒的意图才稍有收敛。
庚寅日，王嘉胤渡过黄河劫掠菜园沟，副总兵曹文诏将其击退。
己亥日，命御史吴甡赈济陕西饥荒、招抚流寇，谕告：“陕西多次上报饥荒，百姓失去产业，严重者被迫追随盗贼，自陷刀兵之祸。他们都是朕的子民，为何会陷入这般困境？今特拨十万两银子，命御史前往，根据受灾情况依次赈济，同时晓谕愚昧百姓：即便曾被胁迫追随盗贼，若能回归正途，即为良民，朝廷会宽宥既往、准许重新做人，一体收容抚恤。”
罢免总兵杜文焕——去年冬天，杜文焕在延川纵容部将李崇荣杀害乡民曹孟孝等男女一百九十九人，知县王道行将此事上报按察使李天经，吴甡弹劾杜文焕，故有此命。
皇上在平台召见辅臣、九卿、吏科都给事中刘汉儒、河南道御史喻思恂及各省监司官员，召浙江按察副使周汝弼询问：“浙闽相邻，如何防备海寇？”周汝弼回答：“去年秋天寇犯海上，五天就撤走了。”询问江西右布政使何应瑞、按察司佥事王继夔：“你们省份的宗室俸禄为何无法供给？”何应瑞说：“江西山多田少，土地贫瘠且百姓贫困，抚按官员已核查，但下属部门尚未上报。”询问湖广右布政杜诗、按察使范中彦：“你们湖广去年夏天为何发生民变？”杜诗说：“民变平定后，地方随即安定。”皇上说：“应杜绝未来隐患。”询问福建左右布政使吴旸、陆之祺：“海寇防备该如何做？”吴旸说：“海寇与陆寇不同，故暂时招抚，但官兵习惯以招抚为安，贼寇却借招抚更放肆，因此数年未能平定。”皇上问：“此前招抚李魁奇，为何又杀了他？”吴旸说：“李魁奇与郑芝龙不同，即便招抚也不会为我所用；如今钟斌虽投降，也不愿接受管辖。”皇上问：“实际计策是什么？”陆之祺说：“海上士兵若肯拼死作战，地方官训练乡兵、多备火器，以防守为作战根本，剿灭他们并不难。”皇上又向吴旸询问熊文灿的能力，吴旸上奏：“熊文灿才胆兼备，但不善于集思广益，看待贼寇过于轻易。”询问河南左右布政使杨公翰、贾鸿洙：“税收火耗过重，应罢斥相关官员。”二人回答：“近来遵奉圣旨，已革除火耗。”询问广东左右布政使陈应元、焦源溥：“你们省份为何拖欠宣大军饷数十万两？”陈应元说：“近来已补缴。”皇上说：“宣大是重镇，军饷急需，自然应迅速清理。”询问山西按察使杜乔林“流寇情况”，杜乔林回答：“寇贼在平阳或河曲，近来听说渐渐渡过黄河，必须给予重创，但兵力匮乏、军饷不足。”皇上问：“之前不是说寇贼已平定吗？”杜乔林说：“山西、陕西隔河相望，寇贼忽来忽去，故河曲被困。”皇上问：“河曲陷落是为何？”杜乔林说：“贼寇并未强攻，是内部有人接应。”问：“引导贼寇的是谁？”杜乔林说：“大多是饥民，若不早作打算，将耽误国事。”询问陕西参政刘嘉遇“流寇情况”，刘嘉遇说：“流寇难以剿灭，是因兵饷不足。”皇上又追问“此前为何报称寇平”，刘嘉遇说：“寇贼见官兵就溃散，退去后又聚集。”皇上说：“寇贼也是朕的子民，应优先招抚。”刘嘉遇说：“如今正推行招抚。”皇上说：“此前为何杀了投降的王子顺？”刘嘉遇说：“因他接受招抚后仍外出劫掠。”皇上又问“近来寇贼情况”，刘嘉遇说：“一股在延安，一股在云岩、宜川。”皇上沉思许久后，让众臣退下。
宁武总兵孙显祖上奏：“闻喜、稷山的贼寇有二十多万，越剿越多，官兵仅两千人，疲于奔命，请求再派京营士兵或调边地骑兵五六千人协助围剿。”皇上下令兵部委派总督统一指挥，但因兵饷都匮乏，此事最终未施行。
二月乙巳初一，皇上在平台召见廷臣。
辛亥夜，定边营归降的士兵发生大规模哗变——当时已欠饷五十天，士兵均要求发放，守备张天礼同游击马科反复晓谕，才安定下来，但归降士兵仍逃走二百多人，这些都是副总兵曹文诏收编的山西降盗。
壬子日，总兵贺虎臣、杜文焕等合兵包围保安县，神一魁勾结河套一千多骑兵突围而出，各路军队畏惧逃跑，神一魁聚集数万人劫掠宁夏，都指挥王英的军队溃败，各道将领弃城南逃。戊午日，神一魁抵达庆阳，攻破东关，游击伍维藩等进击，斩杀五百多人。
庚申日，户部告急请求拨国库银子，皇上未允许。
壬戌日，四川建昌猡蛮一千多人作乱。
丙寅日，福建流寇数千人从长汀赖坑突袭瑞金县，教谕王魁春代理知县事务，晓谕民兵抵御，击退流寇，流寇逃往福建古城。
流寇一万多人包围庆阳府城，前锋抵达宁州，宁州告急。当时庆阳只有已被罢职的推官马一荀留守，杨鹤在邠州、乾州，未立即救援；宜君盗贼赵和尚等向南窥伺泾阳、三原，韩城、澄城的盗贼分头劫掠，难以计数。己巳日，官兵从韩城撤退，盗贼在葭州斩杀四百零六人。
壬申日，神一魁攻陷合水县。
三月丁丑日，张应昌等进击神一魁，将其击败，庆阳之围解除。当时朝廷商议招抚神一魁，遣散其残余党羽一千人。
壬午日，京师出现大风霾。
吏部尚书王永光被罢免，任命左都御史闵洪学为吏部尚书。
癸未日，贼首孙继业、茹成名等六十多人前来投降，归还合水县知县蒋应昌及保安县官印，杨鹤接纳了他们，令固原知州国日强在城楼上设置御座，贼寇跪拜呼“万岁”，随后宣读圣旨，一同前往关将军庙，令贼寇发誓，晓谕他们各自解散归队，不愿归队者就回乡务农。自此，群盗将总督视为儿戏，其部众数万人都梳着瓣发，杨鹤于是发放凭证，令他们各自还乡，挑选其中一千多豪强，由参将吴弘器统领，驻扎在宁塞。河套部落依仗此前与贼寇的约定，出兵援助神一魁，杨鹤拒绝了他们，而宜君、雒川的盗贼又蜂拥而起。
己丑日，赐予进士陈于泰等三百人及第、出身不等。
庚寅日，东川盗贼进攻嵩明县。
甲午日，大盗刘五（号“可天飞”）占据铁甬城，混天飞、独行狼等聚集在芦保岭，部众各有一万多人，因饥饿困苦，于是铁甬城的盗贼侵犯平凉、固原，芦保岭的盗贼侵犯耀州、泾阳、三原，混天猴进逼宁州，分兵侵犯环县。
贼寇攻陷武安监，监正吴三才逃跑；己亥日，贼寇伪装成官兵袭击华亭县，知县徐兆麒逃跑，两天后贼寇撤离。当时曹文诏、王性善因贼寇包围庄浪而前往围剿，故贼寇得以乘虚入侵。
本年春季，遵化五百多名士兵从畿南雄县大肆劫掠向南，经临清、济宁进入泰安，又折向东北抵达章丘东关，听闻省城有兵，便从丁河口入海。抚按官员余大成、高捷都上报“他们必定会在海中溺死”，当时人都嘲笑这种说法。
曹文诏在栗园、菜沟进击贼寇，大败贼军。
夏季四月丁未日，官兵在陇安大败贼寇。此前，大盗王老虎等围攻庄浪，曹文诏、杨嘉谟派遣固原都司靳桂香、游击曹变蛟、守备李登榜等进击，至此时在张麻村追上贼寇，击败他们，追击二十多里；恰逢甘肃副总兵李鸿嗣、参将莫与京等随固原副总兵王性善也赶到，再次击败贼寇，贼寇逃往长宁驿，一边劫掠一边行进，准备返回宝鸡。曹变蛟等在陇安拦截进击，斩杀俘获甚多，贼寇仍有四五千人，从静宁州万马关、石门、朱家店四处劫掠，逃往雒水城。贼寇擅长骑射，依托山地险要地形，官军难以追击，而平凉、陇州、华亭、武安、庄浪、静宁等地的难民有数万，外出劫掠，巡抚吴甡再次请求赈济，已来不及。
庚戌日，派遣大臣祭祀郊坛祈祷降雨，谕告群臣修身反省。
谕告兵部：“严禁硝石、硫磺、钢铁等军器出境下海，无论数量多少，均处以枭首示众。”
总兵王承恩等进击清涧贼寇，将其击败。
己未日，贼首神一魁向杨鹤投降，杨鹤列举其罪状，神一魁一一伏罪。神一魁曾攻破宁塞、新安、保安、合水，包围靖边、庆阳，拥有五千骑兵可充作战力量，杨鹤夸大此事，请求赐予一万两银子赈济，又阻止巡抚练国事北上征讨。练国事抵达中部县，上报宜君、雒川的盗贼已先后斩杀五百二十多人，盗贼请求招抚，练国事同意，对其中被胁迫的绥德、清涧、米脂饥民，各发放凭证让他们回乡，头目则随营安置，委派都司穆管理。当时言官弹劾杨鹤“玩忽寇患”，杨鹤上奏引咎自责，且说：“臣之子杨嗣昌以汝州道身份，去年冬天调往霸州，不到半个月又调往山海关。如今推荐人才动辄说‘边才’，可从未经历边疆事务，怎能知其是否胜任？臣已犯错，臣之子岂能再犯错？”
辛酉日，皇上因干旱，释放前工部尚书张凤翔、左副都御史易应昌、御史李长春、给事中杜齐芳、都督李如桢。
将巡检司官印改为“简”字，因“印”字犯御讳（朱由检之“检”同音）。
曹文诏、马科、曹变蛟、王世虎等攻克河曲，斩杀一千五百多人，缴获兵器、骡马数千件。
兵部尚书梁廷栋被罢免。
乙丑日，临洮副总兵蒋一阳在清水县遭遇从长宁逃跑的贼寇，战败，损失数百人，把总徐承斌战死，都司李宫用被俘。曹文诏、杨嘉谟从陇州拦截贼寇，直抵麻镇，又发送谕帖离间贼寇，贼寇互相猜疑，杀死首领红军友。
丁卯日，洪承畴令守备贺人龙以酒犒劳投降者，投降者入营谢恩时，伏兵四起，斩杀三百二十人。本月，降盗不粘泥聚集部众胁迫粮饷赏赐，又进攻米脂、葭州，守兵将其击退。巡抚张福臻调王承恩同孤山堡副总兵侯拱极、都司艾万年等共三千人，令樊一蘅监督，抵达葭州王家庄；洪承畴、张应昌也赶到，贼寇分两营等待。辛未、壬申两日连续作战，贼寇才逃走，擒获首领李成林、刘民恍。官兵聚集在西川双湖峪，当地有六十四座窑洞山寨，都地处天险，全被贼寇占据，无人敢窥探。于是洪承畴令各地设防堵截，不粘泥畏惧，率领一百多骑兵逃至关山岭，马科等进击，又逃至含峪，只剩二十七人渡河，守备孙守法、方英将其擒获，全部歼灭骑兵，不粘泥于是投降，亲手杀死贼首双翅虎，捆绑献上紫金龙（贼寇信物）以赎罪。
庚午日，盗贼攻陷始兴县，擒获知县荆廷钰。
吴甡赈济饥荒，先抵达延安，接着到延长县，寇贼聚集在城下，吴甡晓谕祸福，委派同知赵鹤年分地赈济，包围随即解除；又到延川县，流寇听闻后，都返回接受赈济，当时招抚盗贼四千多人，发放粮食。
五月甲戌初一，皇上步行前往南郊祈祷；己丑日，降小雨；庚寅日，大雨。
王承恩进击宜川贼寇，将其击败，首领闯山虎、金翅鹏等请求投降（金翅鹏即王子顺之侄王成功），残余贼寇逃往宜君，部众两万人，官兵又斩杀二百零四人。
曹变蛟等追击宁塞残余贼寇至唐山，见山势险要，从山上向下射箭，贼寇难以支撑而溃散，仍逃往华亭，曹变蛟等追击斩杀，此次战役，先后在张麻镇、关山岭、陇安司、杨三川、唐毛山作战，共斩杀一千四百多人，宁塞逃散的贼寇才稍有减少。
巡抚练国事赶赴宁塞，在鱼河遇到吴甡。当天吴甡抵达榆林镇，因山西士兵阻止粮食输入，一斗米售价六钱，草根树皮都被吃尽，出现人吃人现象，吴甡于是上奏：“榆林是天下雄镇，名将强兵出自这里，非其他镇可比。商贩从各地来牟利，百姓乐意前往，原本对山西无损害；如今以‘防河’为名断绝秦地百姓生路，恐怕老成谋国者不会这样做。”
大盗赵四儿（号“点灯子”）率领一万多人劫掠韩城、郃阳，又窥伺芝川镇，灵州参将张全昌率五百人迎战三天，贼寇逃往鄜州、中部，巡抚练国事又同张全昌、赵大胤夹击，大败贼寇。当时榆林连续四年干旱，延安饥民极多，西安大旱，练国事再次请求拨国库银子赈济，未获批准。赵四儿不久在清涧投降，随后逃走，进入山西永宁、石楼。
礼部尚书李腾芳退休，以黄汝良接替；任命甄淑为大理寺卿。
谕令刑部“对案情可疑者予以宽恕”，唯独钱龙锡不允许宽恕，言官多次为其请求，至此时才释放，流放定海卫。钱龙锡出狱后，周延儒立即拜访，极力说“皇上发怒，本想加重责罚，我调解很艰难”，钱龙锡极为感激。不久温体仁到来，钱龙锡便讲述周延儒的话，温体仁说：“皇上本就不怎么生气。”于是听闻此事的人认为“温体仁质朴耿直，周延儒虚伪”，却不知温体仁已暗中排挤周延儒。嘉善人钱士升向来端正谨慎，是钱龙锡的门生，听闻温体仁的话后很敬重他，而轻视周延儒，温体仁于是与钱士升结交。
癸未日，吴执御上奏：“昨日见户部大臣奏称‘每年额定赋税四百万两，如今加至七百万两，仍缺额一百六十万两’，可见军饷仍不充裕。若加派赋税则危害百姓，不加派则危害军队。前年遵化、永平之变，袁崇焕、王元雅等都手握数百万金钱却狼狈失守；而史应聘、张星、王象云、左应选等人，各守一县，有的在贼寇猖獗时破敌，有的在孤城坚守，由此可见，如今谈论军饷，关键不在创立新法而在选择人才。臣斗胆建议：北直隶沿边各县，敕令吏部选补贤能官员，将本地钱粮交其自主管理，让他们根据自身所长训练土兵。此法推行后，军饷不必依赖户部，士兵不必借助外地援军，没有比这更便利的计策了。”皇上认为“若将钱粮全交给地方官员养兵，边镇依赖什么”，未听从。
丁亥日，宜川、雒川的盗贼攻破金锁关，杀死都司王廉等，另一部在黄龙山屯驻，劫掠韩城，总兵王承恩返回驻地，途中遭遇贼寇，将其击败。
起初，洪承畴招抚盗贼王子顺等，驻扎在榆林，巡按御史李应期将其诛杀，皇上说：“贼势猖獗，招抚是错误的，杀了他们是对的。”命吴甡核查上奏。
丁酉日，延绥、榆林降下大雨，才开始有庄稼生长。
庚子日，大盗满天星等前来投降，挑选骁勇强悍者编入营中，遣散其余党羽一万二千多人，发放免死票和路费，令其首领分别约束回乡，没过几个月，这些人全部反叛。
壬寅日，从合水、保安逃出的流寇一万多人，从庆阳进攻中部县，代理知县事务的同知郑师玄告急，杨鹤派官招抚，当天夜间归降的士兵作为内应，城池陷落。
工部郎中李若愚请求恢复建文帝庙号，录用殉节诸臣，奏章下发礼部。
大同襄垣等县降下冰雹，大的如卧牛、如狗，小的如拳头，砸死的人畜极多。
潞安回族作乱，波及壶关、高平、陵川，宣大总督张宗衡将其剿平。
六月癸卯初一，曹文诏在阳城击斩王嘉胤，王承恩等又在雒川击败贼寇。
丁未日，大学士钱象坤被罢免。
任命熊明遇为兵部尚书。
山东徐州发生大水。
庚戌日未时，临颍县遭遇雷雨，王家庄突然出现风霾，毁坏民房，压死三人；随后风霾至杜家庄，掀翻楼房、拔起树木，房屋器具全被卷走，无迹可寻，压死五人；风霾逐渐到巩家庄，范围长五十多丈、宽十五丈，砖瓦瓷器在空中飞舞，落地后完好无损，铁器全部碎裂。
丙辰日，淮安、扬州、徐州、济宁降大雨，大水毁坏民房、庄稼。
辛酉日，延绥副总兵张应昌、兵备道戴君恩得知贼寇混天猴、张孟金约齐蔺二贼图谋袭击靖边，先在真水川坌口拦截，贼寇逃走，追击至中湖山，奋力作战，射中白广恩落马，又射死张伏仓，贼寇混乱，大败而逃。癸亥日，贼寇混天猴、独行狼一万多人图谋进攻合水县，从甘泉甄家湾向东行进，洪承畴率领都司马科等二千人追击，丁酉日追至甘泉山中，混天猴等请求投降。
西人侵犯绥红山，官军将其击退。
秋季七月戊寅日，贼寇进入庆阳东关，游击陈光先率兵巷战，将其驱逐；曹文诏从庆阳率一千八百骑兵赴援，至花园寺听到炮声，疾驰前往，贼寇迎战，不久四周山中伏兵四起，将曹文诏包围，曹文诏几乎无法突围，奋力作战才冲破包围，贼寇才败逃，官军追击斩杀颇多，贼寇分路逃往驿马关。
大盗上天龙、马老虎、独行狼又劫掠鄜州，在太平原排列三营，杨鹤、王承恩从三川驿前往进击，斩杀独行狼、马老虎，贼寇溃散，上天龙率二千人投降。吏科给事中孟国祚、曹履泰各自上奏“招抚贼寇是欺骗行为”，孟国祚说：“如今招抚本是迫不得已，借此缓解眼前危机，却让贼势更嚣张，有的地方刚招抚，其他地方又猖獗，当权者既想谈招抚，必不肯悔改，终将身败名裂、贻误边疆。”曹履泰说：“贪图一时安稳，无制伏安置之法，只会借招抚助长贼寇气焰、掩盖贼寇罪行，官兵也束手不敢行动，草莽豪杰看清朝廷举动如此，天下事怎能忍心言说！”庚辰日，宜川县知县马自龙出至云岩镇，被大盗刘九思等劫持，胁迫他打开城门，刘九思坐在公署中，令每三户供养一名贼寇。总督杨鹤听闻后传檄下令，马自龙才逃走；鄜延道张允登请求“宽恕马自龙，令其戴罪任职”，巡按御史吴甡弹劾“这是招抚政策导致的失误”，朝廷议论避讳此事。癸未日，逮捕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兵部右侍郎杨鹤，关进刑部监狱，次年流放袁州卫。
辛丑日，贼寇攻陷中部县。此前，守道翟师雍所招抚的盗贼田近庵等，率六百人分驻马栏山，吴甡写信阻止，未被听从；至李老柴、独行狼、郝临庵等南下进攻中部县，田近庵作为内应，城池陷落。吴甡行至隆坊镇，距离县城四十里，立即派遣总兵王承恩屯驻城北，副总兵赵大胤等屯驻城西，合兵作战，大败贼寇。
八月癸卯日，总兵贺虎臣此前奉杨鹤檄令，剿庆阳贼寇刘六等，设计斩杀刘六；当天在环县击斩残余党羽五百人，西路贼寇渐渐平定。
己酉日，洪承畴抵达平凉，因镇原贼寇肆意劫掠，调甘肃、临洮兵三千人剿杀。
清兵大举包围大凌河城，祖大寿与何可纲坚守，大凌河之围未解除，巡抚丘禾嘉、总兵宋伟、吴襄率军救援。丘禾嘉胆小怯懦，多次更改出兵日期，又与宋伟、吴襄不和，当天在长山遭遇清兵，吴襄军营先混乱溃败，监军太仆寺少卿张春被俘。前一天，大凌河城粮食耗尽，何可纲知城池将失守，劝说祖大寿突围，自己写下祭文后战死，清兵于是入城。张春在军中上书请求通好，巡抚丘禾嘉秘密上表报告，孙承宗说：“张春也是大丈夫，难道没听说他妻子翟氏六天不食而自杀吗？”张春被俘后求死，清兵想杀他，有人劝说营救，于是将他囚禁在萧寺中，每天供给饮食，张春始终不屈，时间久了，有人带酒来劝饮，张春神色从容，便讲解经史大义，很多人前往请教，后来病逝。吴执御弹劾周延儒“揽权阻塞言路、结党徇私”，会试、廷试、馆选的首位人选，多出自他的同乡。皇上习惯见周延儒批答奏章时能指出细节，认为他精明，于是信任他，却不知周延儒阴险狡诈，实则借批答奏章行私。皇上严厉责备吴执御，戊午日、庚申日，吴执御再次弹劾，奏章均被留在宫中，未予回复。
谕令武举考试“不可只取文才”，兵部复试武举，上奏“武艺多不达标”，于是削去前监试御史余火晋等官籍，将主试左春坊杨世芳、刘必达关进监狱，改命侍讲方逢年、编修倪元璐复试，与前榜相同的有三十人。当时有大臣之子未被录取，便引导皇上追究，倪元璐复试后仍不录取大臣之子，且上奏为杨世芳等辩冤，士大夫都称赞他。
此前，巡按陕西御史李应期上奏“陕西贼寇招抚后又反叛”，御史吴甡刚接任，皇上命他核查上报，于是吴甡上奏：“延庆地区方圆数千里，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连年干旱饥荒，盗贼蜂起。东路王嘉胤攻破府谷，渡过黄河侵犯山西；西路神一元攻破宁塞、柳树涧、安边，进攻保安，神一元死后，其弟神一魁继位，又攻破合水、包围庆阳。总督杨鹤今年移镇宁州，派官招抚，在宁塞安置四千多人，其余党羽郝临庵、刘六等部众不下数万，五月初总督离开宁州后，贼寇已在环县、真宁之间劫掠，这是保安、合水的残余贼寇。延安四年大旱，边军先叛乱出掠，波及米脂、绥德、清涧，被胁迫者极多，几乎无民不反；去年秋天流窜劫掠延安南部，巡抚洪承畴正控制东西两路，无力兼顾。三月间，贼寇劫掠宜川、雒水、宜君、中部等县，点灯子部众号称数万，从山西返回黄龙山，西安北部数州县受害最严重，这是延北边贼流毒西安。总兵王承恩、榆林道臣张福臻率五千勤王兵南下剿贼，贼寇望风而逃；总督移镇耀州，招安诸盗，待遇优厚，满天星等在榆林道臣处投降的也有数百人，贼寇见大兵在南，便向北转移，延川、安定、清涧、绥德、米脂、吴堡、葭州等地，贼寇虽遣返原籍，仍又劫掠，于是有‘官贼’之谣，人们都怨恨招抚失策。点灯子部众五六千人在清涧角杯沟，招抚后又反叛；庆阳郝临庵、刘六等也接受道臣周日强招抚，后来攻陷中部县的，多是他们的部众。此外，降贼独头虎等见大兵到来，已逃出韩城，潼关道胡其俊还追送九十万钱，贼寇又强行索要，胡其俊一一满足，‘要挟重资’的说法，就是由此而来。如今之计，唯有集结兵力南北合剿，歼灭首领则余众自散，严明赏罚则士气自振，陕西之事仍可挽救。”
流寇攻陷山西隰州、蒲州，任命前光禄寺少卿许鼎臣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提督雁门等关。许鼎臣上奏六条策略：“减免租税、增加军饷、严明赏罚、鼓励忠义、划分防区、打破资格限制”，大致都是沿用旧说，有识之士讥讽他。
洪承畴驻庆阳，又上报“军饷匮乏”，在山西桑落镇大败赵四儿。
本月，罢工部郎中孙肇兴——孙肇兴监督盔甲厂，因国库空虚且积累债务，便上奏弹劾监督太监张彝宪，皇上发怒，令孙肇兴同监造太监刘守乾回奏，孙肇兴被罢职。
九月壬申初一，山西流寇侵犯济源。
神一魁再次反叛，占据宁塞县，劫掠参将吴弘器，捆绑守备范礼，焚烧劫掠，极为猖獗，官兵围攻，贼寇粮食耗尽，其党羽黄友才斩杀神一魁，献首级投降。
大盗独行虎、满天星、一丈青、上天猴等五部在宜川、雒川、韩城之间肆意劫掠，副总兵赵大胤在韩城，距离贼营二十里却不敢出兵，士绅强迫他出战，上报斩杀五十人，查验发现都是妇女首级。给事中魏呈润弹劾赵大胤，赵大胤被罢职。
壬申日，任命洪承畴为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
乙未日，命太监张彝宪总理户、工二部钱粮，唐文征提督京营戎政，王坤前往宣府，刘文忠前往大同，刘允中前往山西，各自监视兵饷。
赵四儿被擒获——赵四儿即点灯子，从清涧、绥德起兵，横行延绥，奔袭韩城、宜川、雒川，往来陕西、山西，沿河郡县多受其苦，至此时被诛杀，平阳地区才稍安定，这是洪承畴的功劳。赵四儿的党羽黑煞神又起兵，此外还有紫金梁、老回回、过天星、乱世王、蝎子块等贼首。
冬季十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
流贼又劫掠庆阳。
命太监监军：王应朝前往关宁，张国元前往蓟镇东协，王之心协防蓟镇中协，邵希韶协防蓟镇西协。
庚戌日，官兵收复中部县。起初六月，王承恩多次进攻未攻克；八月，练国事继续进军，贼寇派出数百骑兵突围，又勾结庆阳大盗郝临庵等，率数千人从保安镇来援，图谋截断官军粮道；杨嘉谟从耀州赶到，曹文诏及张福臻的军队也抵达，至此时攻克县城。曹贼数百人攻陷宜川县，练国事在三水，派遣参将李卑驰援，贼寇逃走。
辛亥日，册封岷王朱企丰（原文“企＜釒豊＞”）。
十一月丁亥日，命太监李奇茂监视陕西苑马、茶马事务，吴直监视登岛兵饷。
辛卯日，孙承宗返回山海关，称病请求退休，皇上命他离职还乡。
命南京礼部右侍郎钱士升祭祀凤阳皇陵，礼成后上奏：“凤阳土地多荒芜，房屋稀少，陵墓周围草木丛生，一片萧条。询问原因，都说凤阳土地贫瘠，在江北各郡中最落后，百姓房屋都是土坯草顶，一遇水旱就抛弃，携带妻儿乞讨四方，人口流亡后，拖欠赋税逐年累积，地方官被定额所困，不得不将逃亡户的丁粮摊派给现存农户，于是赔累更重，现存农户又逃亡。从前李特在巴蜀作乱，就是因驱逐流民引发，恳请特予减免赈济，既可招回流亡人口，又可平息乱源，生财固本的关键就在这里。”皇上未回复。
闰月戊申日，贼寇谭雄又占据安塞，参将李卑在城外驻军；总督洪承畴认为“若我军困守宁塞，必导致各地贼寇蠢动”，于是命曹文诏包围宁塞，自己率骑兵连夜奔赴安塞城下；壬子日，王承恩也从延安赶到，随即诱骗谭雄等五人出城，将其斩杀。归降的士兵攻陷甘泉县，劫掠军饷十万八千两，杀死知县郭永图，河西道张允登战死——张允登转运军饷时，混天猴勾结盗贼劫掠，洪承畴听闻后，派遣王承恩分兵剿杀，自己率四百人赶赴甘泉，因甘泉是鄜延咽喉要地，贼势日益猖獗，洪承畴已无暇兼顾。
癸丑日夜，盗贼攻陷安定县，大盗不粘泥（张存孟）等三千多人从鱼河川，借助内应入城。
戊午日，倪元璐上奏：“原任右中允黄道周学行兼备，是当代罕见人才，上天为陛下生下此人，辅佐陛下整治文治、光耀一代，不可谓偶然。如今之时，听闻臣这番话，有人或许会怀疑，这就是世人‘贵耳贱目’的弊端。若黄道周死后数十年，天下人推崇他，必定超过臣的评价。臣虽愚笨狂妄，岂敢以身犯险、过度称赞他人？即便陛下宽恕臣不杀，臣也担心被后世嘲笑，所以推举完全出于至诚。除黄道周外，原任顺天府尹刘宗周清正恬淡、刚直不阿，足以磨砺世人风气。如今天下本就缺乏人才，得到人才又不能任用，如此怎能指望天下有为陛下尽忠效力的人呢？陛下若听从臣的建议，恢复黄道周原官，将臣贬谪外地，这如同丢弃劣玉得到美玉。”皇上未听从。
起初，东江刘兴治反叛，屠戮皮岛，皮岛原副总兵张焘与刘兴治的内戚沈某合谋除掉刘兴治，尚未行动，恰逢登莱巡抚孙元化推荐参将黄龙为东江总兵，抵达皮岛，刘兴治于是反叛。孙元化因兵部尚书熊明遇催促救援紧急，从海上命参将孔有德等率三千人赶赴关外，孔有德遭遇飓风，几乎丧命，返回后又奉命从陆路进军，孔有德极为愤怒，在邹平屯驻一个多月，进至吴桥时也起兵反叛，攻破临邑；壬申日，山东巡抚余大成称病，派遣官员前往晓谕，孔有德不听从；余大成派遣中军沈廷谕率兵前往，沈廷谕坐着轿子赴阵，不穿盔甲，战败。
本月，宁武总兵孙显祖在万全县击败贼寇，这是蝎子块所部四营，贼寇逃往夏县洪水镇，假装请求招抚，夜间袭击孙显祖军营，因孙显祖有防备而逃走。
十二月庚戌日，考核选拔科道官员二十多人，同时复核在任官员的钱粮政绩，于是将户部尚书毕自严关进监狱，熊开元、郑友玄均被贬谪；命此后考核选拔官员，须先核查税粮完成情况。庚午日，吏科都给事中颜继祖上奏：“众臣已列入清贵官员行列，又让他们闭门待查，进退两难，实在不妥。”皇上严厉责备他，自此地方官员更加严酷，不知安抚百姓。
晋升祖大寿为少傅、左都督——祖大寿镇守大凌河城，被围日久，粮食匮乏，援兵不到，于是献城投降，不久后逃回。
甘泉贼寇攻陷宜君县，又攻陷葭州，兵备佥事郭景嵩战死。
庚辰日，登莱总兵官张可大抵达朱桥驿，恰逢孙元化返回登州，称“招抚之事已定，可不必西进”，实则轻信孔有德不会反叛；张可大追问详情，才知情况可疑，仍继续西进，孙元化最终传檄阻止他。
乙酉日，孔有德进攻青州。
总兵官陈洪范镇守居庸、昌平。
庚寅日，孔有德进攻登州，至泥水山时，士兵疲惫、箭矢耗尽，而孙元化极力主张招抚，令夜间丁乙、登云写信晓谕，孔有德才在山下扎营，夜间进攻城东，被击退。
洪承畴上奏“招抚贼寇张献忠、罗汝才等一千九百多人”，皇上担忧延绥贼寇蔓延，因吴甡请求军饷及洪承畴的奏疏，严厉责备户、兵二部；兵部尚书熊明遇请求筹措二十万两银子接济陕西。
本年，皇上念及孝纯太后（生母）没有画像，命新乐侯刘氏寻找容貌相似的子弟画像，又在博平侯家绘制孝元太后画像，均按此前方法，迎至大明门供奉，因时间过早，百官多未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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