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三
崇祯三年春季正月辛巳初一，京师刮大风、降沙尘，白天昏暗。
下令抚恤已故都督满桂、孙祖寿、赵率教、彭守印、李标及已故副总兵申甫。
清兵向东奔赴永平。
甲申日，皇上在会极门召见户、兵、工三部给事中，令其注销案卷，各委派一名给事中核查六部事务，限期奏报。
谕告兵部：“传谕梁廷栋派遣侦察骑兵远探，若清兵仍留驻昌平，就应会合兵力；若已撤离，就督促各将在蓟州以东拦截，约枢辅孙承宗督同祖大寿在三屯营、丰润之间连兵形成犄角之势，从四面进逼，勿让清兵绕路袭击我军后方。”
清兵进入永平府，此前已有内应藏在文庙天花板上。清晨清兵登城，守将杨春引导其入城，兵备道副使郑国昌、知府张凤奇、推官卢成功等人战死。郑国昌先令生员击杀杨春，中书舍人廖汝钦、原副总兵焦延庆、守备赵国忠、生员韩原洞等人均奋力作战而死，中军程应琦被杀。皇上命人埋葬城外战士遗体。
戊子日，滦州陷落，知州杨濂被兵势逼迫，自刎而死。
总兵官陈洪范入京救援，因陈洪范是辽东人，朝廷阻止其前进。
清兵进攻抚宁未攻克，转而进攻昌黎，后返回永平。
己丑日，刘之纶奏报：“清兵分兵前往永平、遵化，在遵化驻扎三千多骑兵，从东门连营至汗儿庄。臣驻扎蓟州，待兵力集结后转移至三河，请求催促通州供应粮草。”总理马世龙也抵达蓟州。
庚寅日，逮捕蓟辽总督刘策、总兵张士显。
辛卯日，陕西边地盗贼王子顺、苗美勾结逃兵劫掠绥德，击败参将石在廊，部众达三四千人，向南包围韩城。总督杨鹤会同刘广生调兵征讨，丙申日，杨鹤抵达郃阳，解除韩城之围，斩杀三千人，盗贼逃走；又侵犯清涧，官兵追击数十里，王子顺率一百二十人投降，总兵杜文焕接纳了他们。苗美分两部逃往西川、安定，官兵斩杀七十人，又有三百一十二人投降，其余部众溃逃；苗美的叔父苗登雾又杀死差官褚国恩等人，在安定聚集部众，仍劫掠鄜州、中部、宜君。分巡河西道蒋士忠会同杜文焕进击盗贼，将其击败，副总兵李卑、都司艾穆等兵力集结，盗贼头目黄虎又请求投降。
清兵向东进军，派遣两名骑兵举旗送信给祖大寿，请求通好，孙承宗将使者杀死，清兵于是向西进军，孙承宗令游击刘天禄设伏等待。
广东澳门洋人陆若汉进献大型火炮。
刘之纶驻扎在遵化娘娘庙山，忽然被飞箭射中身亡，总兵马世龙在蓟门未出兵救援，刘之纶全军覆没。起初，巡按直隶御史董羽宸曾说刘之纶不能胜任作战，皇上责备了董羽宸，而刘之纶率领的新兵，最初招募四万，出彰义门后已逃散一半，是乌合之众、毫无纪律，故战败。
清兵进攻昌黎三天，知县左应选、守备甚至石柱国奋力抵御，清兵才撤退。
大学士韩爌退休，赏赐金银、绸缎。
河南巡抚右佥都御史范景文入京救援，命其守卫涿州。
己酉日，商议朝中七品以上官员捐献俸禄资助军饷，皇上不允许。当时廷臣均提议捐献，唯独顺天府尹刘宗周认为“应保全官员廉洁，不可废除俸禄”，故未捐献。
命顺天府抚按官员令下属各县督促农耕，对残破地区仍需劝导耕作、供给种子。
巡抚梅之焕、刘广生及杨鹤派遣五路总兵吴自勉、尤世禄、杨麒、王承恩、杨嘉谟等人，先后率兵一万七千人入京护卫。
延绥总兵吴自勉沿途征收马匹，又逗留不进、放纵士兵劫掠，巡抚张鲸愤怒而死。
边地盗贼王嘉胤攻陷府谷县。
插汉虎墩兔憨率领十万骑兵抵达宣府，要挟旧有赏赐四十万金，朝廷仅筹集到十万两。
丙辰日，制作皇太子宝册；庚申日，册立皇太子朱慈烺，向天下颁布诏书。
癸亥日，晋升李标为少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晋升孙承宗为太子太保，荫庇其子为中书舍人。随后皇上急谕孙承宗：“朕念及你与诸将吏浴血奋战、劳苦功高，日夜牵挂。你需从小路派人飞速上报军情，以便彼此谋划应对。”又派遣鸿胪寺寺丞董用极渡海传敕，慰劳祖大寿等人，并发放铠甲、丝绸一千多件赏赐功臣。
司礼太监宋晋、王永祚、李凤祥、曹化淳各荫庇锦衣卫指挥佥事，内官太监李承芳荫庇正千户。
清兵再次抵达建昌。
皇次子（朱慈烜）夭折。
礼部上奏“请求制定官吏、士民、内外宫室器用、衣饰制度，一律崇尚节俭”，皇上下诏听从。
三月辛巳初一，大学士李标被罢免。
工部主事陆澄源秘密弹劾左都御史曹于汴，曹于汴被免职，任命闵洪学为左都御史。
壬午日，清兵抵达房山，令两人在城下呼喊，原来是良乡万户的儿子及千户的弟弟，手持檄文招降。随后又有一名骑兵大喊：“房山是金朝大定年间设县，用以护卫祖陵，你们官吏应出城迎接！”知县杨斋芳奋力抵御，李元勋、曹耿源下城请求：“既然靠近祖陵，不应伤害百姓。”清兵才离去。皇上命辛卯日祭祀祖陵，届时前往城北，令生员在九龙冈陪祭——此处是金章宗陵。申时清兵撤退。
礼部请求规范文体，皇上听从。
孙承宗上奏：“皇上命臣督管各镇援兵，但‘督师’这一官职，不过是在武将受牵制之上再添牵制，在文臣观望之中再增观望，对大事无益处。不如撤销督师，专门责成将领，更为妥当。”皇上认可。
癸未日，论叙甘肃多次获胜的功劳，文武官员升降赏赐各有不同。
国子监祭酒顾锡畴因“庚午年秋闱是皇上首科考试”，请求增加录取名额，皇上听从。
恢复前大学士张居正的两项荫庇待遇。
刑部尚书韩继思退休，因对耿如杞案量刑过轻。
清兵进攻建昌，都督朱梅派遣刘邦汉、都督祖大寿派遣刘应选抵御作战。
梁廷栋提议调东江兵至宁远、锦州，分关外兵至蓟门，孙承宗上奏：“东江本为牵制清兵而设，只是驻地不当，若移至要害之地，足以形成牵制。且为边防考虑，辽镇不应全用辽东士兵，日久易生变故，应提前防备。”皇上听从。
丙申日，兵科给事中陶宗道上奏：“安定门受扰时，梁廷栋称‘民房可驻军’，于是士兵争相进入民宅，几乎引发混乱。前固原总兵杨麒担忧援兵缺饷，梁廷栋却说‘百姓自有粮食，何必全依赖户部’，如此言论易引发变乱，请求予以处分。”皇上未追究。
命有关部门雇佣民船转运物资，并支付运费，严禁关卡勒索。
户部上奏：“插汉请求通贡，旧有赏赐与新增赏赐需春秋两季发放，王象乾所定赏额与如今情况不同，请求确定定额，立为永久制度。”
御史祁彪佳上奏：“司道官员晋升艰难，任职意愿容易消磨，似应对政绩平常者严加考核，对政绩突出者设法晋升。对州县官员的弹劾处罚，必须一一核实，才能让处罚有效、法令可信。臣请求立法：以征收赋税的时间为依据，‘压征’‘见征’‘带征’均从开征日起算，总计一年，每月应完成数额，以全年业绩定优劣；由抚按官员复核后弹劾处罚，户部汇总后分别惩处。提纲挈领，无此更优之法。”皇上回复“已知晓”。
京师火药局发生火灾，死伤数千人。
清兵增兵一万多人进入永平，恰逢官军在大安口战败，马世龙未救援，清兵便轮流围攻丰润，未攻克，转移至榛子岭驻扎。
前礼部侍郎蔡毅中进献《六经注疏》。
商议开通泾水，灌溉泾阳、三原、醴泉、高陵、临潼的农田。
戊申日，户部给事中许世荩上奏三件事：“减少诏狱关押、停止驾帖传捕、免除廷杖惩罚。”
本年春季，陕西盗贼进入山西，侵犯襄陵、吉州、太平、曲沃。
本月，威鼎星自行发光，荧惑星（火星）进入井宿，先退而后留，又进入鬼宿。
夏季四月辛亥日，朝鲜国王李倧上奏辩解，皇上回复“已知晓”。
乙卯日，皇上在文华殿斋戒居住，祈祷降雨，谕告百官修身反省。
东江水师聚集在南海口，抵达觉华岛，恰逢刘兴治在皮岛起兵叛乱。刘兴治是原将领刘兴祚的弟弟，居住在开原卫，曾投降清兵，受其亲近重用，改名“爱塔”。待辽阳平定后，刘兴祚图谋返回明朝，天启三年（癸亥年）春季，他守卫金复地区，令幕客金某联络登莱总兵沈有容，计划渡海归明，中军王丙泄露密谋，清兵逮捕审讯刘兴祚兄弟，两人不承认，于是斩杀王丙，诛杀复州百姓十余万，刘兴祚等人侥幸逃脱，归明之心更迫切，先请求外出，过了几晚，挑选与自己相貌相似者灌醉，给他穿上自己的衣服，纵火焚烧住处，刘氏兄弟哭喊道：“爱塔自焚了！”清兵查验后相信，不知刘兴祚已逃往皮岛。
崇祯元年（戊辰年）春季，袁崇焕上报此事，朝廷授予刘兴祚副总兵之职，他到山海关拜见孙承宗，西宁前道兵备副使孙元化拨给八百士兵，令其向西救援，有人怀疑他，刘兴祚不敢前进。孙承宗令郑一亨与刘兴祚会合四千士兵，专门护卫永平，建昌道臣反对，于是令郑一亨守卫丰润，刘兴祚与台头营将领王维新等人在青山营袭击清兵。刘兴祚率先登阵，因熟悉地形，清兵仓促间无法分辨，明军大胜而归，各返回驻地。崇祯三年（庚午年）正月初一，刘兴祚抵达灰口，突然遭遇数千清兵骑兵，他来不及披甲，徒步作战，杀伤清兵超过己方，突然被流箭射中身亡，弟弟刘兴贤被俘。此前，刘兴治留在皮岛，掌管西协事务，向来勇武，因兄长战死未获抚恤，又怨恨代理岛中事务的副总兵陈继盛，便假装祭奠刘兴祚，趁诸将前来吊唁时，杀死陈继盛及调官王远、督粮经历刘应鹤等十一人，率领部众到长山岛迎接兄长刘兴沛，大肆杀掠。孙承宗上报此事，皇上命孙承宗平定叛乱。兵部上奏：“刘兴治、刘兴沛占据皮岛，扣押兵船、商船，若其不向南逃往登莱、向西进逼榆关，就会在各岛间横行，割据一方，无异于又生一个敌国。如今应令总兵张可大返回登州严兵防备，龙武三营驻守觉华岛，传檄副总兵周文郁、刘应龙前往，相机招抚平定；若能平定叛乱，便授予大将印信。”皇上全部听从。周文郁进入皮岛晓谕刘兴治，又令督饷户部郎中宋献驻守旅顺岛，晓谕各将安分；孙承宗又派遣生员吴廷忠晓谕，刘兴治等人稍作收敛。
陕西边地盗贼苗美向西奔逃，官兵追至白家岭，斩杀俘获甚多，盗贼溃散。
壬戌日，为已故都督戚继光修建表忠祠。
祖大寿在永平抵御清兵，设三道埋伏等待，诱敌深入后击败清兵，随后进逼永平城下。当时遵化、滦州、永平等城已被清兵攻占，众议“先攻遵化，后攻滦州、永平”，孙承宗认为“屯兵丰润、玉田牵制遵化，应先攻滦州”，至此获胜。皇上有旨：“应乘机用兵，攻打滦州、永平，勿仅等待遵化援军，以免延误。”诸将于是筹备军饷、整治攻城器械。
乌思藏僧人前来朝贡。
甲戌日，孙承宗令参将黄龙、汪子净携带攻城器械、十日粮草赶赴乐亭、昌黎，游击傅以昭屯驻抚宁，副总兵刘应选、钟宇等人屯驻乐亭，参将张存仁、游击孙定辽、蔡可贤合兵包围遵化。
盗贼王子顺、苗美攻陷蒲县。山西从河曲、保兴到蒲津，一千五百多里与陕西相邻，黄河河道最窄，盗贼从神木渡过黄河攻陷蒲县后，分两部：东部骚扰赵城、洪洞、汾州、霍州，西部劫掠石楼、永和、吉州、隰州，盗贼号称“横天一字王”。
本月，凤阳降大雨，太白星在白天出现，荧惑星（火星）再次进入鬼宿。
光禄寺卿何乔远推荐华亭布衣陈继儒，称其“博览典故、通晓时务”，应授予官职，如先朝对待文徵明之例，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五月乙酉日，各镇军队向滦州进军。此前，开平监纪主事丘禾嘉及丰润总兵尤世禄收到清兵书信，商议通好，告知孙承宗后上奏，皇上严厉斥责，急谕孙承宗：“关宁兵将托付于你，朕日夜牵挂东顾。如今酷暑已至，弓箭松弛、马匹疲惫，若不乘此时复仇，待秋高马肥再图谋，难道战事能拖延吗？你需审时度势，朕对你的倚重在此，特疾驰传谕。”孙承宗于是传檄：总兵马世龙屯驻丰润等待合击；总兵朱梅令游击靳国臣夺取迁安；协将王维城、路将马明英、张国振同参将孙承宗、刘卯域等，待大军赶赴滦州合攻，以牵制迁安的南路援军；中军何可纲、参将申其祐、游击岳惟忠等分别驻守双望各山，牵制永平的清兵；游击刘法、守备刘启职集合三万人屯驻滦州莲泊，各持白棒制造声势，兼作向导。孙承宗驻抚宁，祖大寿到开平会合。己丑日，祖大寿抵达滦州攻城；辛卯日，攻入滦州，各镇军队分路进攻，士兵搭梯登城，清兵出战东门，遭遇祖大寿埋伏，作战失利，返回永平；壬辰日，各镇军队进入迁安；癸巳日，进入永平，清兵多次败退，逐渐撤退。何可纲等人驻守永平，诸将均抵达，孙承宗传檄丘禾嘉等：“向西北方向，遵化城必定空虚，大军追击，清兵携带辎重行动迟缓，容易追上！”祖大寿依其言，甲午日进入遵化，总兵宋伟同关外副总兵谢尚政、川湖副总兵邓玘等人率先登城，清兵从北门整队撤退。孙承宗进入永平安抚百姓，返回山海关驻守，以“收复四城”上奏捷报。
甲辰日，神宗皇贵妃郑氏去世。
六月辛酉日，晋升礼部尚书温体仁、吴宗达为兼东阁大学士，在文渊阁值班办公。
因干旱祈祷消灾，谕告百官修身反省。
工部左侍郎沈演上奏“请求允许插汉虎墩兔憨通贡”。
皇上斋戒修身反省，派遣大臣祭祀南北郊、山川坛祈祷降雨。
流寇攻破金锁关，杀死都司王廉。
壬子日，盗贼王嘉胤攻陷黄甫川、清水二营，次日攻陷府谷县，又包围孤山堡，榆林道白贻清派兵击败，盗贼逃入府谷，洪承畴等人包围，斩杀俘获甚多。
本月，修缮三屯、大安、喜峰、冷口、建昌等处城堡。
都司艾穆在延川、清涧进逼盗贼，盗贼开始请求招抚，蒋士忠派遣原降人李光煃进入贼营招谕，王子顺、张述圣、姬三儿均投降。当时神一元、神一魁、王嘉胤等人劫掠延安、庆阳，多座城堡陷落，杨鹤主张招抚，未上报。杨鹤及刘广生各派遣官员持招抚牌四出招贼，黄虎、小红狼、一丈青、龙江水、掠地虎、郝小泉等均先后获得免死牌，安置在延绥河西，但盗贼仍不停止焚杀，仅停止劫掠，百姓忍气吞声，官员不敢上报，寇患就此形成。
御史张养上奏陈述盐政五事：“重视边地盐引，以遵循祖制；禁止额外赋税，以杜绝侵占；留存积盐，以应对需求；革除克扣，以清除旧弊；亲自交接，以防欺诈。”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兵科左给事中刘懋上奏：“陕西流寇并非从其他省份流入，而是延庆的士兵、地方盗贼。边地盗贼以地方盗贼为向导，地方盗贼以边地盗贼为羽翼。六七年来，韩城、蒲县的劫掠规模尚小，近年因频繁荒旱，百姓依附，在泾原、富平、耀州之间流窜，贼势才变大。当权者以不习战的士兵剿贼，不能取胜，又商议招抚。所谓‘剿’，斩杀俘获的都是饥民，而真贼却饱掠而去；所谓‘抚’，并非真的投降，盗贼群聚无食，仍外出劫掠，名义上投降实则未降。且今年麦苗全部枯死，一斗粟米价值三钱，士兵已三十多个月未领饷，即便慈母也无法保住孩子，官员又怎能约束士兵、百姓？近来贪污残酷成风，百姓有三两银子缴纳赋税，实际入库不足一两；捕捉一名盗贼，却使十几人家庭破败，完成一笔赎罪，却使人家产耗尽，百姓怎能不被逼为盗贼？此外，士兵缺额，一半被司道官员役使，一半被武将克扣，剩余老弱士兵既不能作战，又未经训练，应责成督抚清理淘汰、训练，以备用。”
削去工部尚书南居益官职，因“军需未筹备”；任命刘遵宪为工部尚书。
本月，山西流寇侵犯石楼、永和，攻破蒲州、潞安，官兵全军覆没。
秋季七月辛巳日，大雨下了一整天。
甲申日，皇上驾临午门接受战俘，诛杀贾继钥等人。
乙酉日，晋升孙承宗为太傅，张凤翼为太子太保，均荫庇锦衣卫指挥佥事；晋升祖大寿为少傅，荫庇指挥同知；宋伟、马世龙均晋升太子太保，尤世禄、杨肇基晋升太子太师，吴自勉晋升左都督，其余文武官员升降赏赐各有不同。
御史王道直上奏“盗贼因饥饿而起，请求调拨军饷银子购买粮食，一路从保德州经河路运输，一路从洛宜经陆路运输，以收拢人心、解散贼党”，皇上未回复。
辛丑日，海丰县有一巨石，周长数丈、高丈余，突然移动五十多步。
本月，国子监祭酒顾锡畴上奏：“文庙先贤除四配、十哲外，两庑共六十二人。《会典》记载，东庑从澹台灭明到颜浍共三十六人，西庑从宓不齐到步叔乘共二十九人，位次多混乱，且有汉儒排在宋儒之后，不足以安抚先儒。宋代罗从彦、李侗，虽在万历时从祀文庙，实则是朱熹父亲的老师，既然均从祀，不可不论辈分，请求详细审定。”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八月甲寅日，提督总兵马世龙被罢免。
癸亥日，杀死督师兵部尚书袁崇焕，处以极刑。皇上驾临暖阁，辅臣成基命等人入宫应对许久，随后出宫驾临平台，文武诸臣均入宫，皇上谕告：“袁崇焕辜负朕望、毫无成效，专事欺骗隐瞒，买粮谋和、避战不打，遣散援兵，私带喇嘛僧入城，你们均已知晓，自当依法处死。今特流放其妻子、兄弟，其余人不追究。”辅臣叩头谢恩。袁崇焕是藤县人，万历己未年进士，向来以谋略自诩，待出任辽东督师，入京救援时，三天内五次赏赐金银绸缎，皇上亲自慰劳、设宴款待，而他却迁延不战，乃至擅自杀死毛文龙，朝议纷纷，最终招致杀身之祸。甲子日，皇上谕告：“前辅臣钱龙锡背公营私、暗中谋划主和，袁崇焕奏疏中已显露端倪，钱龙锡却始终不上报，若不重罚，何以惩戒后人？”命法司拟定罪名，逮捕后判处死刑。
癸酉日，插汉虎墩兔憨率兵进逼大同，巡抚张宗衡主张作战，总督魏云中主张通好，御史白士遴上奏“借通好之机修缮防守，坚守以等待作战时机”，皇上回复“已知晓”。
丙子日，任命曹珍为工部尚书。
九月己卯日，黄甫川盗贼仍勾结西部边人入掠，洪承畴、杜文焕从孤山进击，大败盗贼，擒获斩杀三百八十多人，盗贼才奔逃溃散。
宽恕水西降人安位。此前，龙场坝本是水西领地，水西与蔺州土司因仇恨争斗、争夺土地，后来结盟，奢崇明战败后，水西借龙场坝给其居住，距离永宁六百里，山高谷深、地势险要，不产粮食。四川官员欲设官屯兵以扩大管辖，总督朱燮元上奏：“治理蛮夷之法，在于‘以不治治之’，既然前来归附，就应安抚，不必专靠攻取。如今水西已纳款投降，残破的蔺州土司怎敢顽固抵抗？只需明确划定疆界，让各蛮夷自行耕作放牧，遵循旧制缴纳贡赋，这是数世之利。若设屯兵，臣认为不便。”皇上未同意，后来勘察地界，最终依朱燮元之议。又有人主张用兵将土司改为郡县，朱燮元上奏反对，于是传檄各蛮夷，宣示朝廷威德，晓谕其投降，各蛮夷感动服从，争相献土、进献重器。朱燮元划分土地让其世代驻守，凡蛮夷习俗中的虐政苛税，全部废除，令其参用汉法，以图长久稳定，上奏后，皇上下制：“可。”西南地区全部平定。
辛丑日，京师大雷雨、闪电。
破格提拔陕西参政洪承畴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
皮岛刘兴治在青山、凤凰堡袭击清兵，多次获胜，孙承宗上奏：“刘兴治虽仅小胜，不足以赎罪，但决意立功，其心意可嘉。”皇上褒奖回复。
冬季十月乙丑日，登莱巡抚右佥都御史孙元化请求改朝鲜贡道从登州出发，礼部商议“暂从觉华岛”，兵部认为“贡道改陆路转海路已七年，突然改走觉华岛不妥”，皇上听从兵部意见。
此前，延绥大盗张献忠等率领五六千人劫掠靖边、安定、绥德、米脂之间，进攻清涧，延绥巡抚洪承畴会同杜文焕进击，斩杀八百多人，招抚十八寨，共一千九百多人。
本月，王嘉胤攻陷清水营，杀死游击李显宗，随后又攻陷府谷县。
大盗李老柴在鄜州、雒川、中部之间聚集三千多人，进攻合水县。杨鹤征召宁夏总兵贺虎臣，己卯日，贺虎臣在盘谷进击盗贼，擒获斩杀六百六十人，又在宁州斩杀盗贼八十八人。
十一月丙子初一，祖大寿率领士兵出山海关，抵达骆驼山，袭击并击败清兵。
丁亥日，《神宗皇帝实录》编纂完成。
逮捕前经略辽东兵部尚书高第——高第的家在滦州，此前听闻边地警报，他全家逃跑，滦州百姓因此立即溃散。
山西总兵官王国梁在河曲追击盗贼，发射红衣炮时火炮突然爆炸，士兵陷入混乱，盗贼趁机进攻，军队大败溃散，参将李春芳率先逃跑。
丙申日，关内官兵进击并斩杀中部的盗贼八十三人。
十二月乙巳初一，大盗神一元等三千多人攻破新安县；丁巳日，攻破宁塞县，占据县城，杀死参将陈三槐；己巳日，勾结西部边地四千骑兵，加强对靖边的包围，围攻三天三夜，最终攻陷柳树涧、保安等城。
当时关中发生大旱，延安四郊到处都是盗贼：米脂的盗贼张献忠占据十八寨，黄甫川的盗贼王嘉胤、齐三占据东山寨与府谷县，其余如扫地王、上天虎占据清涧的保攻寨，横天王、隔沟飞、点灯子等占据清涧县，三里虎、倒生虎等盗贼占据安乐寺的避贼坞。后来王嘉胤战败身亡，张献忠假装投降，而王嘉胤的残余党羽王大用等人随后进入山西河曲县；饥民组成的军队神一元等在柳树涧等地勾结西部边人，出没劫掠，洪承畴与杜文焕等人先后征讨，盗贼渐渐感到畏惧。不久，杨鹤极力主张招抚，而杜文焕获罪离职，贼势于是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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