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十六 怀宗端皇帝(崇祯)十六年
崇祯十六年春正月初一,李自成攻陷承天府,总兵钱中选战死,巡抚湖广右佥都御史宋一鹤、钟祥知县萧汉殉难。萧汉担任钟祥知县时颇有声望,贼寇告诫部众:“敢杀贤令者死无赦”,于是将萧汉软禁在寺庙中,告诫僧人:“若萧令死,就屠灭你们寺庙。”僧人谨慎看守,萧汉说:“我尽我的职责,不妨碍你们的佛法。”随后自缢身亡。李自成将承天府改名为“扬武州”,钦天监博士杨永裕投降归附,自称精通天文、礼乐、兵法、地理,请求发掘显陵,牛金星极力反对;后来杨永裕又劝李自成称帝,牛金星仍不赞同,但李自成内心已有称帝之意。于是设置“六政府”,设侍郎、从事等官职,文书告示、批文发布都出自杨永裕之手,新增府同知、州判官、县主簿等官职时,都将其亲属作为人质后才派遣上任。李自成在中原地区攻城略地,所过城邑往往设置官员后就离开,自从渡过长江后,便有了割据一方的志向,分设卫兵,任命所授的“通达卫制将军”任光荣、“通达卫左威将军”兰养成等十三人,分别驻守荆州、澧州等地。
初二,吏科都给事中吴麟徵等人上奏营救姜埰、熊开元,皇帝没有听从;刑部尚书徐石麒被罢免,因为姜埰、熊开元的案件最终没有经过朝廷审讯就定罪。十一日,祭祀太庙。
十七日,皇帝谕示都察院:“专门责成巡抚彻底革除旧弊,切实推行考察官吏、安抚百姓的事务,不要畏惧辛劳,不要徇私情,不要纵容胥吏,详细商议后逐条上奏。”
张献忠攻陷蕲州,夜里架梯登城,清晨入城。张献忠进城后,命令绅士、孝廉、生员各自穿戴官服冠带,从东门进入、西门出城,全部斩杀,御史饶京等人也在其中。贼寇打开各门放男子出城,留下妇女,若拆城稍不力气就被杀。江防道副使许文岐乔装出城,被贼寇捉住,张献忠曾在杭州经商时认识许文岐,对他颇为礼遇,带在军中,四月十八日在麻城将他杀死。
礼科都给事中沈胤培请求补行河南乡试,皇帝听从。
这个月,沧州疏浚濠沟时挖出石碑,碑上刻有“一阴道人歌”:“无足者乌,无角者牛,同出北海,实彼丑谋。天心厌乱,必斯之隅,山东之窦,死不可留。”
二月,清兵劫掠寿光,攻打德州,进入武定、莱阳,杀死前工部右侍郎宋玫、吏部郎中宋应亨、中书舍人赵士骥、知县张宏等人。二十三日,刘泽清在安丘与清兵作战,击退清军。
初三,皇帝祭祀大社大稷,前一天天气晴朗,到祭祀当天突然刮起大风、下起大雨,五色火炬全部熄灭,宦官们用黄布帐篷、劈开的纸张遮挡,行礼完毕后返回宫中,天气又恢复晴朗。御史曹溶负责引导仪仗,第二天想上奏灾异,被内阁大臣阻止。
户科右给事中熊汝霖因弹劾巡抚时言辞涉及周延儒,皇帝愤怒,将他贬谪到外地。
初九,命令给事中左懋第、郭充第催督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的漕运。
十六日,阻止总督漕运史可法入京增援。
大学士周延儒上奏请求在宫中值班住宿,二十七日,皇帝命令他入直内阁。
左良玉率军停泊在池州清溪口,副总兵毛允成声称率领二千人入京勤王,却纵容士兵劫掠青阳、南陵、繁昌,沿江驿站受到严重骚扰,逼近芜湖时,到处传言他的军队叛乱。南京兵部尚书熊明遇知道左良玉是尚书侯恂的旧部,对侯恂十分恭敬,让侯恂的次子侯方域代父写信告诫左良玉,左良玉才稍有收敛,返回池州,但滞留四十天,当地鸡犬不留,又纵兵劫掠铜陵,远近震动。左良玉还写信给南京大臣,想要暂时驻守池州。
张献忠攻陷汉阳。
二十四日,京师出现大风霾,夜间西长安街的石坊被震坏,天津城门自行打开。
总督漕运朱大典被罢免,忻城伯赵之龙弹劾他贪婪,皇帝命令巡抚、巡按核查。
兵部职方郎中尹民兴等人请求召还刘宗周、金光宸,皇帝没有听从。
清兵在登莱会合军队。
三月初一,暹罗国入朝进贡。
清兵进入顺德,杀死知府□孔嘉(原文缺字)。
初四,改任礼部主事吴昌时为吏部文选主事,代理郎中事务。吴昌时喜欢结交权贵,与司礼太监王化民等人勾结,想要调任吏部要职。吏部尚书郑三俊曾向同乡徐石麒询问吴昌时的情况,徐石麒回答:“他是君子。”郑三俊于是将吴昌时举荐给皇帝,其实徐石麒是畏惧吴昌时,故意称赞他,郑三俊并不知情。
清兵攻打德州未能攻克,向西北进军,另一支部队攻打武定州,守军抵抗击退清军,不久守备放炮时误伤手臂,守城士兵溃散,武定州城陷落。
李自成杀死同党罗汝才、贺一龙。李自成邀请二人赴宴,罗汝才心存疑虑没有赴约,李自成先将贺一龙捆绑;凌晨时分,二十名骑兵突然冲入罗汝才营中,将他斩杀。罗汝才是延安人,早年与李自成、刘国龙一同投奔高迎祥,高迎祥战败后,李自成成为首领,李自成的军队擅长攻城,罗汝才的军队擅长作战,而罗汝才生活荒淫奢侈,李自成对他十分猜忌,于是连同罗汝才的主谋贡士尤玄圭一并斩杀,吞并他的部众。李自成随后伪称“倡义文武大元帅”,下设“权将军”“制将军”,权将军刘宗敏狡猾凶悍、善于作战,贼寇十分依赖他。
初十,任命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吴甡兼兵部尚书,督师平定贼寇,赐予尚方剑,给予五万两银子用于表彰战功。吴甡于是上奏:“如今聚集兵力、筹措军饷,必须先巩固江南,才能恢复江北,而武昌、九江是战略要冲。臣应先前往金陵,再赶赴九江、武昌,相机进军,并且可以调集兵饷支援江北,命令各抚镇军队扼守险要,共同策应。”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商议设置二万标兵。
盗贼攻陷武冈州,杀死岷王朱企崟,当时常德、武陵、衡州、桂州的蛮獠都伺机作乱,土寇勾引他们攻掠。
免除直隶、山东残破州县去年的田租。
命令总督凤阳马士英调兵攻打永城刘超,马士英此前调遣的五百名贵州兵抵达乐平、婺源时,肆意奸淫劫掠,婺源百姓在汪氏家中设宴款待,一夜之间房屋被烧毁,马士英于是弹劾徽州知府唐良懿、推官吴翔凤。
兵部右侍郎倪元璐在召对时上奏:“如今治理天下的根本策略,在于君主的治国之术:切实推行仁义,整顿纲纪,爱惜人才,崇尚气节,坚定心志,统一议论,信守诏令,谨慎刑罚奖赏。接下来则需要大臣们尽忠竭力,只要做到这些,何愁大功不成、天下不平?臣沿途遇到士兵将领,他们都说‘清兵实在可怕’,而遇到难民,都称‘贼寇其实可以平定’。这是因为士兵将领看到的是贼寇的表象,难民看到的是贼寇的实情。凡是声称‘贼寇骑兵精锐、绵延数十里,冲锋迅猛、所向无敌’,这是表象,士兵将领看到后感到震慑;而贼寇回营后军纪涣散、毫无秩序,辽人与西人心志不一,这是实情,难民身处贼营中能够知晓。攻打表象需要用力,攻打实情需要用谋,如今军中大臣怎能懂得用谋呢?如今众将报功,只是以‘夺回难民’来夸大战绩、发布捷报,这不过是九牛一毛,何必急于传报?应命令各路军队出奇设伏、直捣贼寇中坚,自然可以成功,而关键在于充足财力、安抚百姓。以臣之见,督抚行军必须赋予财权,所有屯田、铸造、盐税、专卖等事务,都听任他们酌情处理,这样就可以通过间谍获取情报、战胜贼寇。”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翰林院检讨汪伟上奏:“成就大业的人必须先扼守险要,然后才能谈论进取;平定大乱的人必须先巩固根本,然后才能谈论扫荡贼寇。臣祖籍金陵,请求以当前的紧急事务陈述:金陵城墙周长一百二十里,一整天都走不完,聚集十万人也无法周全防守,因此谋划防守留都的人都说‘没有守城之法,只有守江之法’。贼寇从北方来,淮河就是防线;贼寇从上游来,九江就是防线。所以防守淮河就是防守长江,防守九江就是防守金陵。考察地形,武昌好比大门,九江好比台阶,太平好比堂屋,应设置重臣驻守武昌,上可谋划收复显陵,下可扼守蕲州、黄州,连接九江,巩固孝陵的屏障;至于九江,应设立督抚,太平、采石应命令南京侍郎在此驻军;文武官员应驻守新江口,专门负责江防、防备策应江北。浦口江面狭窄,一苇可渡,应派一名侍郎驻守,再命令巡江御史补充江防的不足,严查陆路的隐秘通道。这是金陵的防御布置。江防以兵力为关键,臣查南京营兵旧称十万有余,实际核查不过三万人,兵力不足而军饷未减,应按旧额补足兵力,让江上督抚分别统领,自然能增强防守力量;江防以船只为关键,臣查新江口的船只旧额四百多艘,如今仅存一百多艘,船只的钱粮也有旧制,应逐一清理补足原数,新设的防区尤其应多造船只,自然能具备中流击敌的能力。若军饷不足,可暂时借用盐税、截留漕粮,这也是应急的办法。防守准备完备后,务必阻止贼寇渡江,孝陵就能安稳,孝陵安稳后,才能谋划收复显陵。金陵的重要性如此,怎能不早做谋划、详细陈述呢?”
夏四月初二,御史祁彪佳弹劾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扰乱制度、玩弄权术”,山东道御史徐殿臣、贺登选联合上奏弹劾他。
将会试时间改到八月。
初五,大学士周延儒主动请求督师,襄城伯李国桢请求挑选官舍精锐士兵随从出征,皇帝批准,在武英殿设宴款待。二十一日,周延儒上奏捷报,称斩杀一百多人,当时边墙倒塌,清兵劫掠的子女金帛捆载出入,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释放罪行较轻的囚犯。
命令御马监太监李国辅传谕援剿总兵左良玉,左良玉上奏辩解,称副总兵王允成其实并未叛乱,是营中士兵失控,自己已处置。随后皇帝听说左良玉已诛杀王允成,特意赐予金币,而王允成实际仍在世,所谓“诛杀”是谣言。
清兵抵达琉璃河,命令各督抚(戒备)。
十四日,明军在螺山作战,八镇军队全部溃逃,只有步兵营和两名监军御史仍在,御史蒋拱宸掩饰败绩、谎报捷报。
十五日,恢复朱国弼抚宁侯爵位。
张献忠攻陷麻城,代理县教谕萧颂圣(被杀)。
这个月,鄢陵降下霜冻,冻死麦子,饥民以蓬草种子为食。
五月初三,召周延儒入朝。
初五,河南巡抚右佥都御史秦所式上奏:“中州局势危急,李自成蹂躏五郡,八十多座城池尽成瓦砾;革左各寇从南阳、汝州横跨江汉,十天内攻陷数座名城,这是流寇的大致情况。从永城到阌乡,贼寇活动的范围大致如此。抵御贼寇必须有兵力,前任巡抚留下的士兵不到二千人,陈永福的残兵不足四千人,加上卜从的一万三千多人,总共不满一万,这是本地兵力的大致情况。用兵必须有充足军饷,河南五郡沦陷,河北大半地区荒芜,额定赋税五十万两,去年仅征收不到二十万两,抚镇军队已拖欠五个月军饷,这是粮饷的大致情况。转运军饷必须有民力,自从遭受寇乱十多年,人烟几乎断绝,守城、修河、转运物资,甚至让孩童举旗、老妇敲梆子,这是百姓的大致情况。安抚百姓必须有官员,按任命名单有官员,但核查地方却无官员到任,有的一年多不赴任,有的依靠地方武装暂代,这是官吏的大致情况。只希望皇上迅速发放内库银子,紧急训练精锐部队,辅以地方武装,开垦荒地、繁育牲畜,或许还有补救的希望。”
初八,召巡抚保定右佥都御史徐标入京,徐标说:“臣从淮河而来,数千里路程,看到城池沦陷之处一片荒芜,即便有完好的城池,也只剩四面墙壁,蓬蒿满路、鸡犬无声,从未遇到一个耕田的人。如今土地、百姓还剩多少,皇上又怎能实现天下大治呢?”皇帝叹息流泪,徐标又说:“必须严格防守边疆,天下以边防为门户,门户坚固则京城安稳,关键在于整顿内政、重视地方官,地方官贤明则政事简明、刑罚公正,盗贼由此平息、百姓由此安定。”皇帝说:“众臣不能实心任事,导致如此局面,都是朕的过错。”徐标又提及车战和垦田,说:“所谓垦田,与屯田不同,是就在缴纳赋税的田地中招募百姓开垦,贼寇逐渐被平定,国家赋税自然会充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徐标四月初六上任,十六日入朝觐见,皇帝赐予金币,到这时再次召见,因为皇帝心系京畿百姓,所以多次询问。
初九,快速赐予周延儒金币。初十,周延儒上奏报告:“臣半夜冒着危险,从顺义抵达密云,督促各督抚,如今都已出兵塞外。”皇帝下旨慰问,当时言官都弹劾周延儒“借道纵容清兵出塞”,因是谣言,没有追究。
傅淑训、张国维都被罢免,任命兵部右侍郎倪元璐为户部尚书,兵部左侍郎冯元飈为兵部尚书,命令他们不得按惯例推辞。当时大学士陈演图谋成为首辅,游说皇帝:“天下不治,是因为兵、农事务不相协调,如今让倪元璐主管赋税、冯元飈主管军事,二人相互配合,不久就能实现大治。”皇帝心中认同,因此有这次任命。
永城叛乱士兵出城投降,马士英合兵围攻,诛杀叛兵,将刘超俘获押解入京,不久刘超被处死。
十四日,周延儒入直内阁,不久晋升为太师、中极殿大学士,荫封中书舍人,赐予金币。
十五日,吏部尚书郑三俊因举荐吴昌时引罪弹劾自己,被罢免。
十六日,在武英殿宴请入京增援的总兵吴三桂、刘泽清、马科等人。
任命李遇知为吏部尚书。
二十日,任命内官监太监王之俊提督京城巡捕、练兵。
二十四日,魏藻德推辞礼部右侍郎,皇帝批准,仍以翰林院侍读学士身份入直内阁;二十八日,晋升为少詹事兼东阁大学士。
二十五日,给事中王都弹劾周延儒“狡诈欺君、丧师辱国”。二十六日,勒令周延儒退休,皇帝说:“延儒辅佐多年,朕未能充分发挥他的谋略,都是朕的过错。”仍赐予路费,允许乘坐驿站车马,周延儒上奏举荐蒋德璟、吴甡。
大学士吴甡也被罢免,起初皇帝对辅臣说“想要亲征”,周延儒知道皇帝的意图,于是请求任命自己为督师抵御清兵,皇帝称赞他,过了很久才告知吴甡。周延儒知道自己即将离职,故意先请求得到督师职位,而吴甡勉强接受任命后,却称病在家,毫无出征的打算,皇帝十分不满,解除他的督师职务,催促他入阁,吴甡既被责备,再次入阁后心神不安,不久就被罢免。
李自成杀死同党袁时平,袁时平原是滑县人,占据开州,庚辰年(崇祯十三年)趁机袭击开州后向北逃跑,不久聚集数千人包围兰阳,部众逐渐增加到数万人,号称“曹贼”。
都督同知唐通改镇蓟州。
三十日,命令在观德殿检阅京营的刀甲、车马、长矛,皇帝力气能拉开强弓,挑选的弓刃都偏重,不便于使用。
六月初二,张献忠攻陷武昌,将楚王朱华奎沉入江中,前大学士贺逢圣殉难。贺逢圣得知城陷消息,正穿戴官服向北叩拜皇宫,想要自尽,贼寇突然闯入将他捉住,贼寇向来敬重他,放他离开,贺逢圣又劝说贼寇打开城门放走百姓,贼寇为此暂停杀戮半天,保全了很多百姓性命。贺逢圣随后乘坐大船,载着家人驶出墩子湖,在江中凿沉船只,十二人溺水身亡,贺逢圣的尸体一百七十天没有腐烂,十一月初一才被捞出安葬。贺逢圣字克繇,江夏人,学问渊博深邃,内心端正不阿,等到入阁辅佐朝政,皇帝虽然赏识他的忠诚,却屡次认为他迂腐,与首辅张至发的议论多有冲突,于是退休离去,皇帝后来颇为思念他。张献忠占据楚王府,大肆杀掠,沿江浮尸千里,蒲圻、嘉鱼都投降,李自成得知后,写信想要张献忠归附、合兵大举,张献忠也用谦卑的言辞回复。
这个月,户科都给事中吴甘来上奏:“各巡抚借口‘保护藩王’,实际是放弃城池,请求敕令告知各藩王,同时核查王永祚等弃城官员的罪责。”皇帝没有追究。
六月初六,在中左门召见隆平侯张拱薇、吏部尚书李遇知、兵部尚书冯元飈、御史杨鹤及桐城诸生蒋臣。蒋臣因户部尚书倪元璐举荐,担任户部司务,他提出的钞法建议说:“经费的规定,银、钱、钞各占三分之一,缴纳银子、购买钞券的人,以九钱七分折合一两银子,民间不使用钞券的以违法论处,不出五年,天下的金钱都会归入内库。”吏科给事中马嘉植上奏争辩,反对这种做法。
下诏免除河南五年内被攻陷地区的税粮,各省直残破州县从崇祯十六年开始,所有练饷、剿饷、辽饷及各项杂赋全部免除。
十三日,设立赏格:悬赏一万两银子、通侯爵位捉拿李自成,悬赏五千两银子、极品官职捉拿张献忠,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其余贼寇头目各有不同赏格。
左良玉返回九江,大肆劫掠,袁继咸面见左良玉,要求拨给三百士兵给湖广巡抚王聚奎,左良玉不听。巡按应天试御史郑昆贞上奏:“金陵是根本重地,众臣每天都有奏陈,陛下每天都有严厉饬令,但面对君父则说‘事事预备’,相互转告则说‘无可奈何’。如今武昌已遭惨祸,明知金陵危急却公然推诿,还能说国家有可用之人吗?枢臣熊明遇议论空洞,毫无实际办法;勋臣顾肇迹驻守采石,本是他的防区却从未出兵,一旦贼寇顺流而下,谁来抵御?”皇帝回复“知道了”。
逮捕前山东佥事金声,金声抵达淮安后又被召回任用,恰逢母亲去世,因守丧离去。
礼科给事中袁彭年弹劾前大学士周延儒的罪状,大致说:“若延儒断绝私交,早日引荐忠诚、廉洁、勇敢的士人驻守关蓟,清兵未必能深入内地;又若他督师后,将边疆的残破、督抚的罪状一一上报,或许能惩前毖后、收亡羊补牢之效。然而奉先殿左侧鸱吻因火灾熔化,插剑的铜环被烧毁,陛下命驸马都尉冉兴让祭告太庙灾异,谕示百官修身反省,(延儒却毫无作为)。”
二十四日,兵科给事中郝絅弹劾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礼部祠祭司郎中周仲琏“窃取权力、依附权贵、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称他们是“周延儒的干儿子”,内阁票拟事关机密,他们却事先知晓。总之,“延儒欲望多而不够刚毅,智慧足以掩饰过错却忠诚不足以谋划国家,看到忠直之士虽表面维护却实际疏远,看到奸佞之人虽表面轻视却实际亲近,因此辜负圣恩、耽误边疆,延儒是天下的罪人,而昌时、仲琏又是延儒的罪人”。二十五日,御史蒋拱宸、何纶各自弹劾吴昌时贪婪阴险、不守法度,皇帝命令吴昌时除名,听候审讯。
秋七月初一,督修历法的光禄寺卿李天经上奏:“日食的分数、时刻,与西方历法各有差异,只在宫中亲自观测,西方历法大多吻合,命令进一步考订,求得一致后上报。”
初三,拿出内库银子四十万两存放在富新仓,实行“出陈纳新”(发放旧粮、收纳新粮),不得轻易动用。
在中左门审讯雷縯祚、范志完,起初雷縯祚入朝,当面奏报范志完的军队奸淫劫掠,皇帝命令逮捕范志完,到这时皇帝问范志完:“你的军队奸淫劫掠,又有数千两银子的金银鞍、一百匹马,托付谕德方拱乾向京城行贿,此事是否属实?”雷縯祚一一指证,于是召方拱乾入宫,皇帝问:“雷縯祚说你‘在官员班次中偏私称赞范志完’,是谁?”方拱乾回答:“是周延儒。周延儒招权纳贿,如起用废官、清理监狱、免除租税,都自认为是功劳;考选科道官员,全部收为门下;又有幕客董廷献居中联络,凡谋求巡抚、总兵职位的,先向董廷献行贿,然后才能得到任命。”皇帝愤怒,立即命令逮捕董廷献。皇帝又问范志完:“你送一百匹马给方拱乾,十副金鞍、数千金财物,是馈赠给谁?”范志完谢罪说:“没有此事,只是支付了五天的军饷。”雷縯祚说:“他的士兵只想要现银,像赵光抃的军队纪律严明,经过山东时从未索要军饷。”皇帝说:“赵光抃也逗留不进,你为何不弹劾?”雷縯祚说:“赵光抃的军队确实没有骚扰百姓。”皇帝命令雷縯祚起身,问御史吴履中:“你在天津核查范志完的情况,如何?”吴履中的回答与雷縯祚一致,范志完掩饰辩解,皇帝说:“赵光抃也逗留不进,你只弹劾范志完,难以服众。”命令锦衣卫立即逮捕赵光抃,方拱乾入宫辩解,称“从未受贿”,皇帝说:“所谓‘名马百匹’,若驱入禁城,形迹明显,何需雷縯祚这个外臣揭发?”皇帝颇为认同,于是结束审讯。
任命史可法为南京兵部尚书。
逮捕张国维、侯恂,因他们“担任中枢不称职、放弃开封不守”,同时责备给事中方士亮、御史蒋拱宸、兵部职方郎中尹民兴。
二十六日,皇帝在中左门亲自审讯吴昌时,严刑拷打至腿骨折断才停止,一并逮捕蒋拱宸,都关进监狱,不久征召周延儒听候审讯。
二十七日,免除各省直崇祯十二年以前上供的低等纱绫。
商议抚恤已故总理卢象升,同时核查各位战死文武官员的功绩。
三十日,拿出一千两银子交给太医院治疗瘟疫,自春季二月至今,京师大疫,每天死亡上万人,又拿出二万两银子交给巡城御史,收殓埋葬死者。
八月初一,左良玉派遣马进忠收复武昌。
张献忠再次攻陷岳州,抵达临湘,知县林不息殉难。
初十,裁撤南京操江都御史,当时罢免镇远侯顾肇迹,以诚意伯刘孔昭代替,刘孔昭于是在召对时哭诉“文官牵制军事、权力不统一”,因此有这次裁撤。但刘孔昭实际毫无才能,只以空话鼓动皇帝,皇帝竟相信他,最终停止文官提督江防的任命。
初十,此前谕示入朝觐见的官员举荐将才,命令兵部汇总上报,同时汇总文武大臣、科道官员所举荐的、可担任督抚、总兵、副总兵的人选。
任命司礼太监王承恩督察京营戎政,韩赞周守备南京。
十六日,永王出阁就学。
二十五日,张献忠攻陷长沙,总兵尹先民投降。此前武昌陷落后,湖广巡抚率领一千部众逃往长沙,推官蔡道宪请求返回屯驻岳州,说:“岳州与长沙唇齿相依,合力防守岳州则长沙可保,衡州、永州也无隐患。”巡抚勉强赶赴岳州,进入蒲圻后却扬帆南下逃跑;等到王聚奎抵达,也只自保驻守袁州,被逼迫留下仍不进兵。蔡道宪再次请求屯驻岳州,王聚奎在岳州驻守数日后,仍传檄调往长沙,蔡道宪说:“既然没有北上收复失地的志向,岳州尚且完好,不在此时练兵固守,却弃城南下,贼寇攻打岳州时,还会担心长沙出兵增援,若岳州失守,长沙怎能独自保全?”王聚奎不听,驱赶一万多人进入长沙,所过之处劫掠一空,对贼寇毫不在意,王聚奎离开后,巡抚御史刘熙祚护送吉王逃往衡州。十八日,贼寇抵达岳州,看到明军帅旗之下空无一人,笑着取下帅旗撕裂,抵达长沙城下,呼喊推官:“我军中都知晓你的名声,劝我不要侵犯,你可速速投降,不要自寻死路!”蔡道宪不回应,拉强弩射向贼寇,张献忠愤怒,攻打三天三夜后攻陷长沙,捉住蔡道宪,百般诱降,蔡道宪坚决不从,被处以磔刑。健卒林国俊等人说:“我们不投降,你也不能活。”林国俊说:“像我们这些人,若想活命早就离开了,不至于等到今天。”贼寇将他们一并杀死,其中四名士兵奋然说:“希望暂且延长一天寿命,埋葬主君的尸骨后,再接受处死。”贼寇也同意了,于是四名士兵脱下衣服包裹蔡道宪的尸骨,埋葬在南城外,埋葬完毕后,四名士兵返回,自刎而死。蔡道宪是晋江人,治理长沙时政绩卓著。
李自成在襄阳城西修筑七座城池,驱赶难民引诱官军,所斩杀的实际并非贼寇,总督孙传庭不知是计,上奏报捷,称“臣发誓肃清豫楚,不留下一个贼寇给君主”,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担忧。
九月初一,皇帝怜悯京城百姓遭受瘟疫,谕示百官修身反省,释放罪行较轻的囚犯。
初八,孙传庭出兵潼关讨伐李自成,步兵、骑兵各五万人,孙传庭所率领的都是关西精锐士兵,铠甲兵器鲜明耀眼,难民夹道欢呼,孙传庭意气风发。初十,攻打宝丰,贼寇援军赶到,总兵白广恩、中军高杰分兵攻击,攻克宝丰,擒获伪州牧陈可新。十一日,孙传庭的军队从朱仙镇向南进军,连续六天大雨,粮车每天仅行进三十里,又因道路泥泞,粮食尚未运到,士兵马匹都饥饿不堪,有人劝孙传庭撤军就粮,孙传庭说:“我军已行军六七天,估计即便撤军,士兵也会饥饿,怎能救济?总之应当攻破一个县城获取粮食。”十三日,收复郏县,县城百姓贫困,仅聚集二百多头骡羊,顷刻之间被分食殆尽,仍不足以供给。十八日,命令河北、山西就近供应孙传庭军队的粮饷。
十五日,赐予进士杨廷鉴等四百人及第、出身不等。
十六日,吉王、桂王一同抵达永州,御史刘熙祚护送吉王抵达衡州,恰逢桂王逃往永州,于是迎接桂王一同乘船前进。十九日,张献忠追击二王至永州,官兵溃散,夜里抵达茅粟铺,捉住巡按御史刘熙祚,诱降不成,将他杀死。
二十日,推行新钞法,户部尚书倪元璐上奏:“宫内颁发钞券样式,命令臣详细商议,钞法制度若推行,一年可有五十万两的收入,谋划国家长远大计,没有比这更便利的。有人认为钞法久废骤复,百姓会感到惊骇,却不知这与民间的会票(汇票)相同,宋代称为‘钱引’,整个元代钱法不行,仍使用钞券而不匮乏,何况加以调整变通、符合古今民情呢?”
孙传庭的军队在襄城溃败,投降的盗贼李际遇暗中勾结贼寇,贼寇大批赶到,假装逃跑引诱孙传庭的军队追击,而在道路两侧设下伏兵,袭击明军后路、截断粮道。孙传庭乘胜长驱直入,粮运逐渐遥远,恰逢粮车因大雨受阻,运到的粮食又被贼寇伏兵夺取,孙传庭开始陷入困境,召集众将询问对策。总兵高杰请求出战,白广恩说:“我军疲惫不堪,应驻军分别占据要害,步步为营逼近贼寇,这样更容易取胜。”孙传庭担心贼寇逃跑,白广恩说:“即便贼寇撤退,我军乘胜追击,士气会更加振奋。”孙传庭说:“将军是胆怯了吗?难道不如高将军?”白广恩不满,又因之前觊觎全军统领职位未得,正心怀不满,于是擅自率领八千部众离去。贼寇前锋号称“三堵墙”,部队分为红、白、黑三色,各七千二百人,用厚重的布匹缝制铠甲,刀箭无法穿透,明军勇敢作战,突然与贼寇遭遇,立即交锋,明军撤退,陷入泥淖中,死伤三四千人。高杰站在山岭上观望,说:“无法支撑了。”指挥部众撤退,士兵退入河中,死亡四万多人,孙传庭与高杰率领数千名骑兵逃往河北,遇到巡按御史苏京,苏京说:“您自谋出路吧,我会如实上报。”二十三日,李自成攻打潼关,白广恩击败贼寇,贼寇不退,孙传庭最终返回潼关,部众仍有四万人。
任命程注为兵部尚书。
冬十月初一,副总兵沈万登收复汝宁,沈万登是汝宁的大侠,聚集一万多名乡勇,李自成曾伪授他“威武大将军”,沈万登拒不接受。当天,伪将军马尚志到汝宁赴任,沈万登暗中派遣间谍入城,趁机率领部众入城,斩杀五百人,处死马尚志,缴获官印,擒获汝宁伪防御使金有章、伪府尹邓琏。
总兵刘良佐等率领凤泗军队,副总兵马得功率领禁军,合力赶赴颍州、沈丘。
徐州副总兵金声桓讨伐萧县、砀山的盗贼,平定叛乱。起初,萧县盗贼王道善等人攻陷县城,焚烧徐州;桃源盗贼程继孔与他们勾结,永城残余寇贼朱安世、燕青等人在徐州、宿州、永城之间相互煽动,金声桓在九月初六会合军队分路讨伐,程继孔请求投降,金声桓派兵看守,当天攻克各山寨,斩杀二千八百人。
李自成从小路沿着山崖绕到潼关后方,夹击官军,官军大败,总督孙传庭战死,白广恩逃跑,李自成排列军阵向西进军,接连攻陷华州、渭南,杀死渭南知县杨暄,又攻陷临潼、郿州,大肆屠杀,关中地区彻底瓦解。
马士英进军河南,副总兵庄朝梁率领三千名骑兵前来会合,汝南道韩煜收复息县,义兵首领申夏志收复上蔡。
初五,清兵驻扎在山海关外,总督王永吉赶赴山海关、永平,从内库拿出八万两银子、户部拿出十万两银子作为军饷。
张其在攻陷萍乡,插岭的贼寇分兵劫掠萍乡、醴陵境内,传檄萍乡知县造船献马,于是袁州、瑞州、临江、新喻、分宜的百姓都逃离一空。
初六,谕示地方官员,赎罪的银两除留下额定数量储备粮食外,其余都充作军饷。
陕西巡抚都御史冯师孔知道贼寇逼近,紧急收拢西安守军防守,午时部署城防,不久贼寇抵达,当天傍晚高杰逃到西安,守军不接纳,贼寇攻打城池。
削除孙传庭的督师尚书官职,以陕西总督身份戴罪任职,扼守关隘,当时皇帝还不知道他已战败阵亡。加授援剿总兵官白广恩“荡寇将军”,给予三万兵力。
张献忠派遣部将率领二百多人赶赴连州,南赣兵备副使王孙兰驻守韶州,兵力不满一百人,派遣十批人请求援兵,仅得到七百名疲弱士兵,又因其他警报,一夜之间全部撤走。到这时,王孙兰得知贼寇到来,自刎身亡,知州翻越城墙逃跑,乐昌、乳源、仁化自行溃散,韶州官吏百姓用绳索吊下城墙逃跑一空。
兵科给事中萧应遴上奏:“孙传庭处置失当,导致白广恩心生不满、向西逃跑,各营随后溃散,有人说广恩与高杰不和才擅自离去,广恩实在该杀。”皇帝正信任白广恩,没有听从。
张献忠派一千人屯驻袁州北张家口,当天张其在从浏阳、万载赶到袁州会合,袁州百姓都出城迎接,献城投降,贼寇打着白旗、敲着战鼓从袁州北门入城。左良玉派遣副总兵吴学礼增援袁州,驻扎在新喻,第二天驻扎在分宜,吴学礼包围袁州,伪将丘仰寰据城抵抗,都司高山率先登城,擒斩二千四百多人,缴获六百匹马,追击至谷县,抵御官兵。巡抚郭都贤传檄撤军返回九江,招安当地土著,驻守三郡,军队刚撤走,贼寇从长沙突然赶到,于是攻陷吉安府,分巡湖西副使岳虞峦正在郊外检阅军队,突然报告贼寇到来,士兵全部溃散,岳虞峦乔装逃跑,代理府事的通判朱奉金、推官韩日将都逃跑,各县同一天陷落,贼寇分兵设置伪官,将吉安改名为“亲安府”,庐陵改名为“顺民县”。张其在传檄袁州,袁州百姓早已逃跑,贼寇再次进入袁州。
十三日,搜刮民间废铜铸造钱币。
西安城陷落,因守将叛变内应,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絅、长安知县吴从义、西安右卫指挥崔尔达都投井自尽,秦王府右长史章世絅自缢身亡,士绅死难者很多。前都御史焦源溥大骂贼寇,被处以磔刑,前山西布政司参议陶尔德被杀,前山东监军佥事王徵七天不进食而死,都司吏丘从周大骂贼寇而死,左布政使陆之祺等人都投降,援剿总兵白广恩已逃跑,随后投降贼寇。李自成占据秦王府,封秦王朱存枢为“权将军”,世子妃刘氏说:“国破家亡,愿求一死。”李自成将她送回娘家。贼寇分兵攻取下属各县,蒲城知县朱一纯商议防守,随从士兵都溃散,贼寇胁迫他投降,朱一纯谎称要更换衣服,抱着官印投井而死。起初,李自成在湖广商议进军方向,牛金星请求先攻取河北、直捣京师,杨承裕想要先占据留都(南京)、截断漕运,顾君恩独自说:“不对,留都地处下游,即便夺取也不足以成就大事,策略失之过缓;直捣京师,万一失利,退无退路,策略失之过急;不如先攻取关中,这是元帅的故乡,且秦地有山河之险,占据天下三分之二,在此建国立业,然后掠夺三边的兵力,攻取山西,再向京师进军,这样进可攻、退可守,没有比这更便利的策略了。”李自成称赞他的建议正确。贼寇喜好杀掠,牛金星劝说李自成不要杀人,于是下令严格约束部众,所过之处百姓安定,于是百姓相互欺骗宣传,对贼寇不再抵抗,李自成将西安府改名为“长安”,禁止乡民穿短后衣(便于行动的紧身衣,被视为贱服),拷打富豪之家,逼迫他们资助军饷,前祠祭司主事南居业被劫掠而死。
十五日,授予进士陈丹衷河南道御史,同副总兵成大用前往调遣广西土司兵,携带金币分别赏赐土司。
核查南京秋闱的弊端,此前南京乡试放榜,宦官的儿子有七十三人上榜,舆论哗然,周延儒的弟弟周正儒、儿子周奕封也在其中,周延儒向皇帝亲自说明,皇帝特意赐予二百两银子,于是无人敢再议论。
十七日,皇帝检阅勋臣、武臣子弟的骑射技艺。
十九日,皇帝自己使用铜锡木器,摒弃金银器皿,命令文武大臣崇尚节俭。
凤阳多次发生地震。
总督九江吕大器率领五千人增援吉安,驻扎在峡江,峡江百姓捉住知县等待贼寇,反而抵抗援兵,援兵欺骗他们说:“张献忠到了。”百姓出城迎接,献上官印及二十五匹马,官兵入城后,斩杀奸民殆尽。
李自成分兵攻略鄜延,中部知县朱华堞全家自缢身亡,前漕储道参政安定人张国绅居住在西安,李自成召见他,张国绅称李自成为“殿下”,交谈之间,李自成十分高兴,授予他“刑政府侍郎”官职,张国绅的同年文翔凤的继妻邓氏擅长作诗,被举荐给李自成,李自成召她入宫担任后宫内师。
张献忠在长沙设立九营,左良玉会合马进忠的骑兵赶赴袁州,巡按黄澍驻守汉阳,同良玉的部将惠登相谋划收复襄阳,刘洪起谋划收复南阳。张献忠派遣马赐率领一千人攻下临湘,夺取粮食及炊具,方国安命令戎旗营参将方元科进军驻扎在蒲圻。
二十六日,大学士王应熊入朝觐见,请求退休,皇帝批准,赐予金币。王应熊因周延儒举荐被起用,皇帝不久醒悟他不可用,特意派遣缇骑催促周延儒入京,每天派人侦察,得知周延儒约王应熊秘密交谈,又让王应熊先抵达京城,自己随后而来,皇帝对周延儒的拖延十分愤怒,因此王应熊不敢停留。
礼部尚书林欲楫退休,兵部尚书冯元飈被罢免,冯元飈谎称患病不出任,皇帝曾私下派人用贿赂试探他,冯元飈不接受,因此得以保全离开。
三十日,破格提拔兵科都给事中张缙彦为兵部尚书,余应桂仍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身份,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余应桂接到任命后,哭泣着入朝辞行:“不增加兵力军饷,臣即便前往,又有什么用?”皇帝沉默不语,拿出内库银子五万两、银花四百朵、银牌二百块、蟒纹丝织品二百匹、彩色绢布四百匹、马一百匹,供给军队,大概是想让余应桂联络甘肃、固原、延绥、宁夏的军队,收拢三边的精锐勇士,相机安抚剿贼。余应桂在黄河边徘徊不前。
十一月初一,谕示臣民,凡资助军饷、立下功劳的,记录奖赏。
初三,张献忠再次攻陷岳州,在沿江设下埋伏,在渌港藏起轻便船只,将重载的大船顺流而下,副总兵王世泰、杨文富率领三千人截击,贼寇逆流假装逃跑引诱明军,明军争着夺取财物,逆流而上,尽情抢夺船上的物资,船只沉重无法立即行驶,贼寇的轻便船只四面出动包围明军,步兵骑兵沿两岸横向夹击,明军死伤无数,方国安等合力救援,杨文富、王世泰仅自身幸免,损失二千兵力。岳州城空无一人,贼寇赶赴岳州,又攻陷武昌,巡抚、巡按都在江上乘船,等待东下,武昌城空,左良玉派遣前锋前往武昌,总兵王定、副总兵高杰从渭南战败后,各自逃往延安,李自成命令田斌防守西安,自己前往塞上攻破延安,大规模会合盗贼,拥有上万匹马,旌旗连绵数十里,在米脂祭祀祖坟,又派五百名骑兵巡视凤翔,凤翔守将诱杀贼寇,李自成愤怒,亲自攻打凤翔,大肆屠杀。
初八,任命土国宝为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河南。
十一日,谕示左良玉移镇武昌,同巡抚、巡按王扬基、黄澍相机剿灭贼寇,左良玉于是派遣副总兵张应元、吴学礼防守九江,自己同马士秀率领水军进入武昌,直捣长沙。
吕大器率领安庆兵前往樟树镇,官兵分路赶赴袁州,吕大器又招降柯氏兵赶赴南昌,投降的瑞昌、德安土盗邓毛溪率部随从,这支军队向来没有纪律,与柯氏兵在南昌城下相互对峙,南昌陷入混乱,柯氏兵射死邓毛溪,邓毛溪的党羽一千多人分散为盗,柯氏兵三千人中也逃亡一千人。
宽恕给事中郝絅、总兵许定国,让他们随从余应桂出征。
左良玉收复萍乡,皇帝命承天太监何志孔慰劳良玉,晋升良玉为少师,荫封锦衣卫百户,赐予金蟒、酒肉,官兵各升秩,赐予二千两银子。不久岳州、袁州相继收复。
高杰率领部众渡过黄河向东,抵达绛州,山西巡抚蔡懋德招抚他,共同攻击贼寇王老虎,将其击败,追击至曲沃,王老虎投降,俘获步兵骑兵一万人。
李自成拿出数万两银子招降榆林各将,随后率领大军前往,分兵防守,榆林兵备副使都任及前总兵王世显、侯世禄、侯拱极、尤世威、副总兵惠显等,收拢各堡垒的精锐兵力进入镇城,召集众将吏询问:“你们是坚守还是投降?”众人都伏在地上,愿誓死效力,于是推举尤世威为统帅,主持号令,修缮兵器铠甲,贼寇劝降三天,榆林守军不听。十八日,贼寇攻打榆林城,城上强弓劲弩连续发射,贼寇尸体堆积如山,守军又发大炮攻击,贼寇稍有后退。
二十四日,任命何腾蛟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
李自成攻打宁夏,守将分营迎战,三次获胜,杀死数千名贼寇。
二十六日,设立南赣兵三千人,由副总兵郑鸿逵统领。
三十日,任命吏部右侍郎李建泰、左副都御史方岳贡都兼东阁大学士,入直文渊阁。
诛杀前督师范志完、总督赵光抃、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吴昌时起初因未得到吏部职位而怨恨前大学士薛国观,左佥都御史陈乾旸都被他设计陷害,最终依附周延儒得到吏部要职,权势极盛,百官不敢出声,最终因此丧命。
前督师大学士吴甡被流放到金齿卫。
李自成攻陷榆林城,从十五日被围,官兵奋力作战,杀死无数贼寇,贼寇攻城更加猛烈,过了十天仍未攻克,贼寇用冲车环绕城墙挖掘洞穴,东南城墙崩塌数十丈,贼寇攻入城中,官兵各率部众巷战,杀死一千多名贼寇,贼寇大批赶到,明军箭尽刀折,死伤殆尽,没有一人投降,全城妇女都自尽身亡。榆林是天下强兵之地,常年军饷断绝,士兵处境窘迫,却仍以忠义殉城,志向丝毫未减。榆林被屠城后,贼寇直捣宁夏,三边全部陷落,贼寇没有后顾之忧,长驱向东进军。
皇帝命令职方司主事招谕地方武装,收复中原,授权他自行招抚李际遇,李际遇迎接使者入寨,当时李际遇与李自成相互对抗,多次击败李自成,李自成一心攻打他,最终未能攻克。
李自成攻打庆阳,四天后攻陷,兵备副使段复兴、知府董琬、太常寺少卿麻禧殉难,贼寇屠杀庆阳,捉住韩王。
十二月初一,前总督丁启睿组织义兵,在扶沟诛杀李自成的伪将,斩杀七十二人。
初四,前大学士周延儒因罪被赐死,起初周延儒被逮捕至京,皇帝仍召见他,让他住在城外,数天后赐死,如同薛国观的先例。周延儒是宜兴人,年少时没有学识品行,沉迷声色,天性机敏,善于揣摩他人心意,起初依附温体仁共同执政,等到再次入阁,反而做与温体仁相反的事,却贪婪无厌,常常卖官鬻爵,当时正得到皇帝信任,不顾外患,与清兵议和的事情败露后,将罪责推给陈新甲,吞没巨额贿赂,欺瞒君主、败坏国事,最终导致天下灭亡。追论者称,崇祯朝三位辅臣,温体仁的奸险、杨嗣昌的虚妄、周延儒的贪婪,几乎不相上下。
张献忠从嘉鱼出发,派遣艾四作为前锋抵达新堤,马士秀迎战失利,撤退返回,艾四又追击马士秀至嘉鱼,马士秀战败逃往武昌。
西域进献千里马,皇帝命令五城清理道路,想在城上试马,最终没有实行。
总督何腾蛟上奏:“湖南的永顺、保靖,黔南的铜仁、黎平,西粤的柳州、全州,这些地区的土司都可任用,臣向来与土司首领交往,挑选其中的壮勇之士,可得到数万人,依托湖泊防守险要,土司没有远征的担忧,百姓没有客兵的祸害。平贼将军左良玉是臣所熟知的,不能不借助他作为犄角之势;徐州副总兵金声桓肝胆可托,他的部下刘世昌、夏国基都可参战,请求加授金声桓援剿总兵衔,以示鼓励。”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山西巡抚蔡懋德屯驻平阳,因年末返回太原,李自成率军渡过黄河进入山西,于是攻陷平阳,知府张嶙然逃往太原,官吏百姓都投降,伪直指使刘达在东关外杀死西河王三百人,高杰得知平阳变故,从蒲州向东逃跑,肆意劫掠,于是攻下泽州,张嶙然不久投降贼寇,贼寇授予他“兵政府侍郎”官职,让他打着旗帜作为先锋。
张献忠从岳州渡江,到营中与马守应会合,张献忠极为猖獗,因李自成向西进犯离开,所以张献忠得以在岳州一带横行。
礼科都给事中沈胤培请求怜悯惠王、桂王流离之苦,敕令有关部门商议选择地方安置,皇帝批准。
李自成向山西传发檄文,号称百万大军,限定日期要平定燕晋,于是攻陷甘州。此前凤翔、兰州守军开门迎降,贼寇趁机渡过黄河,庄浪、凉州二卫投降,巡抚甘肃右副都御史林日瑞派遣副总兵郭天吉率领四千名骑兵在峡口防守,战败,贼寇于是包围甘州,趁着夜间下雪登城,林日瑞及总兵马爌、副总兵郭天吉、同知蓝台等一同战死,贼寇杀死四万七千多名居民,西宁卫仍坚守不降,第二年二月假装投降,杀死伪官贺锦、鲁文彬。
东阳诸生许都谋反,许都是前都御史许弘纲的侄孙,在学校中有声望,喜好侠义、结交宾客,知县姚孙榘借“防备贼寇”的名义,向各户强行摊派钱财,判处许都缴纳一万金,许都实际家境中等,勉强缴纳数百金,亲自前往县衙说明困难,姚孙榘大怒,诬陷他“图谋造反”,将他戴上刑具。当时缴纳钱财的人挤满厅堂,众人愤怒不平,有个姚姓生员在座位上抓住姚孙榘鞭打,众人簇拥许都为首领,巡按御史左光先得知后,调兵进剿,官兵所到之处屠杀劫掠,东阳、兰溪百姓各自据守乡寨抵抗,官兵大败,绍兴推官陈子龙认为“许都有才能可用,不应反叛”,派遣诸生蒋若来携带书信劝降,许都占据浦江,官兵趁除夕之夜攻破浦江,贼寇大败,许都逃往山中,随后收到陈子龙的书信,率领十三名同伙投案入狱,左光先将他们全部处死。
左良玉派遣副总兵卢光祖、惠登相、刘洪起率领四万步兵骑兵从河南抵达九江,进入湖广,二十八日收复长沙、湘潭、湘阴。
贵州镇筸营参将梁胤林攻打桃固山洞,捉住贼寇程继孔,程继孔反复在徐州、邳州一带骚扰,梁胤林在除夕之夜出其不意将他擒获,山寨全部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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