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四
吴元年六月初一（丙午日），发生日食，白天昏暗。
○初四，张士诚被围困已久，想要突围决战，侦察到城左方的军阵严整，不敢进攻，于是派遣徐义、潘元绍暗中从西门出发，想要突袭我军，转而到阊门，准备奔赴常遇春的军营。常遇春察觉他们到来，分兵到北濠截断他们的后路，派遣军队与他们交战，战斗了很久没有决出胜负。张士诚又派遣参政黄哈剌把都率领一千多名士兵前来援助，自己又出兵山塘作为后援，山塘的道路狭窄堵塞，无法前进，于是下令稍微后退。常遇春拍着王弼的后背说：“军中都称你为猛将，能为我拿下他们吗？”王弼回答道：“好。”立即率领精锐骑兵，挥舞双刀前往攻击，敌军稍微退却，常遇春趁机率领部众追击，张士诚的军队大败，人马溺死在沙盆潭的很多。张士诚有一支名为“十条龙”的勇胜军，士兵都是粮仓的差役，擅长偷盗，张士诚经常厚赏他们，让他们穿着银铠锦衣，率领部众出入阵中，让人难以预料，这一天也战败溺死在万里桥下。张士诚的马受惊，他坠入水中，几乎丧命，被人用轿子抬入城中，心神不定，毫无计策。当时降将李伯昇知道张士诚的形势危急，想要劝说他归降，于是派遣门客紧急前往张士诚的府邸告知，张士诚召他入内，说道：“你想要说什么？”门客说：“我说的是关乎你兴亡祸福的计策，希望你安心倾听。”张士诚说：“是什么计策？”门客说：“你知道天命吗？从前项羽叱咤风云，百战百胜，最终在垓下战败，天下归于汉高祖，为什么呢？这就是天命。你当初率领十八人进入高邮，元兵百万围困你，当时就像老虎落入陷阱，朝夕之间就会死去，一旦元兵溃散混乱，你就率领孤军乘胜进攻，向东占据三吴，拥有千里之地，几十万士兵，南面称王，这是和项羽一样的形势。如果你能在这个时候不忘高邮的危急，苦心操劳，招揽豪杰，根据他们的才能授予官职，安抚百姓，训练军队，驾驭将帅，对有功的人进行赏赐，对败军之将进行惩罚，使号令严明，百姓乐于归附，不仅可以保全三吴，还可以夺取天下。”张士诚说：“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如今又何必再说？”门客说：“我当时即使说了，你也不会听到。为什么呢？你的子弟亲戚、将帅遍布朝廷内外，穿着华美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歌妓舞女日夜陪伴，酣饮宴乐，你自己穿着天下最华美的衣服，吃着天下最鲜美的食物，还不满足，领兵的人自认为是韩信、白起，谋划的人自认为是萧何、曹参，骄傲地看待天下，不再把别人放在眼里。在这个时候，你深居宫中，战败一军不知道，丢失一地不清楚，即使知道了也不过问，所以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张士诚说：“我也非常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么如今该怎么办？”门客说：“我有一个计策，恐怕你不能听从。”张士诚说：“不过是一死罢了。”门客说：“如果死对国家有利，对子孙有利，死固然应当，但如果只是白白受苦，那就不必了。况且你没听说过陈友谅吗？他占据荆楚之地，拥有百万士兵，与江左的军队在姑孰交战，在鄱阳湖激战，陈友谅放火想要焚烧江左的船只，上天却反风，焚烧了他自己的船只，陈友谅战败身亡，为什么呢？这是天命所在，人力无法改变。如今攻打我的军队越来越急切，你依靠湖州的援兵，湖州已经丢失；依靠嘉兴的援兵，嘉兴已经丢失；依靠杭州的援兵，杭州也已经丢失，如今只守着这一小块地方，发誓以死抵抗，但我私下担心形势到了极点，祸患就会产生，突然有变故从内部发生，你当时想要死也不能，想要生也没有归宿，所以我私下认为，不如顺应天命，为自己谋求福祉，派遣一名使者，迅速前往金陵，表明你归降顺从、拯救百姓的心意，你打开城门，头戴幅巾等待命令，也不失为万户侯，况且皇上曾经答应以窦融、钱俶的旧事对待你。况且你的土地，就像赌博的人得到别人的东西又失去了，有什么损失呢？”张士诚抬头沉思了很久，说道：“你先休息，让我仔细考虑一下。”然而最终还是犹豫不决。初七，张士诚又率领军队从胥门突围出战，锋芒十分锐利，常遇春抵御他们，军队稍微退却。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正在城楼上督战，急忙大声呼喊：“士兵已经疲惫了，暂且停止，暂且停止。”于是鸣金收军，常遇春趁机率领部众奋力追击，大败张士诚的军队，追击到城下，攻城更加急切，又修筑营垒逼近城池，从此张士诚再也不能出城了。张士信在城楼上张开帷幕，坐在银椅上，与参政谢节等人一起进食，身边的人刚献上桃子，还没来得及品尝，突然飞来的火炮击碎了他的头颅，当场死去。
○初九，废除参议府。
○十七日，扩廓帖木儿的部将李守道前来归降，命令将他安置在会同馆。
○十八日，升任指挥傅友德为江淮行中书参政，赏赐每人十匹绮帛，跟随出征的千户每人三匹，百户、镇抚每人二匹，士兵每人赏赐二十斤盐，以嘉奖他在陵子村的战功。
○二十日，赏赐羽林、虎贲、天策、骁骑卫指挥、千百户、镇抚中有功劳的人绮帛不等，士兵每人赏赐二十斤盐，战死的士兵加倍赏赐。
○二十三日，天降大雨。在此之前，皇上因为长期干旱，每天减少膳食，吃素食，宫中众人也都这样，等待天下雨后恢复正常膳食。不久下雨，群臣请求皇上恢复膳食，皇上说：“大旱成灾，实在是因为我没有德行导致的，如今虽然下了雨，但禾苗庄稼被烧焦损坏的必然很多，即使吃肉，又怎么能吃得香甜呢？”廷臣回答道：“从前武王攻克商朝后，多次获得丰年，诗人歌颂道：‘绥万邦，屡丰年。’皇上平定海内，拯救百姓，上顺天心，下慰民望，而且忧虑勤劳，警惕谨慎，感动上天降下甘雨，丰年的祥瑞已经有了征兆。”皇上说：“人事切近，天道遥远，得到民心就能得到天心。如今想要消除灾害，只应当谨慎地修养自身，诚心地爱护百姓，或许可以报答上天的眷顾。”于是下诏免除百姓今年的田租。
○二十八日，下令从今以后，凡是朝贺仪式，不再使用女乐。
○参知政事张昶因为谋反被诛杀。张昶是北平宛平人，在元朝担任户部尚书，以奉命出使的身份前来，皇上与他交谈，起初他沉默不语，后来发现他才思敏捷，于是留下任用他，多次提拔后授予参知政事一职。张昶表面上表现得忠诚诚恳，内心却怀有阴谋，与杨宪、胡惟庸等人都关系友好。张昶有口才，有智谋，熟悉前代的典章制度，凡是国家的建立、制度的设置，大多出自张昶之手，他裁决事务迅速，没有停滞。张昶常常因为自己作为元朝的大臣却失去气节，认为必然会有人议论自己，心中常常不满。当时扩廓帖木儿的军队还很强大，元朝的都城还没有攻下，张昶曾经私下对他亲近的人说：“我如果能够回到元朝，仍然可以不失富贵。”有时暗中派人上书歌颂皇上的功德，劝说皇上及时行乐，皇上把这件事告诉太史令刘基，说道：“这是想要成为赵高那样的人。”刘基说：“确实如皇上所见，必然有指使他的人。”皇上不想深究，只是斥责了他，焚烧了他的书信。后来张昶又劝说皇上加重刑罚，破除兼并之家，多次陈述残害百姓的方法，想要让皇上失去民心，暗中为元朝谋划，皇上都没有听从。张昶感到恐惧，内心不安。当时元朝君主认为张昶已经去世，追赠他官职谥号，提拔任用他的儿子。恰逢平章李文忠攻下杭州，将元朝的平章长寿、丑的等人送到京师，皇上释放了他们，遣返他们返回元朝，张昶于是暗中托付长寿、丑的向元朝献上表章，并且寄信给他的儿子，询问他的存亡。恰逢张昶生病卧床，杨宪前往探望，偶然在张昶的卧室内发现了书信的草稿，于是上奏皇上。皇上命令大都督府审问，张昶在木牍上写下八个字：“身在江南，心思塞北。”皇上起初爱惜他的才能，还想保全他，但看到他所写的牍辞后，说道：“他决意反叛，不可赦免。”于是张昶伏法被诛。
○二十九日，皇上对司法官员说：“任用官员不当，各种事务就无法治理；使用刑罚不当，无辜的人就会遭受伤害。就像除草的人，如果使用锄头不谨慎，必然会伤害好的禾苗；制裁奸邪之人，如果依据法律不当，必然会伤害善良的人，所以使用刑罚不能不谨慎。把人放在拷打之下，屈打成招，什么事情不能强迫他承认？什么要求不能得到满足？古人使用刑罚，实在是不得已。把法律悬挂在宫门外的阙楼上，让人们知晓而不触犯，就像水火一样，能够焚烧、淹没人类，亲近它就必然会受到伤害，远离它就没有危害。水火能够养活人类，也能够杀死人类，刑罚本来是为了保护人类，不是为了杀戮。如果不探求实情就轻易使用刑罚，遭受冤屈的人就会很多。所以‘钦恤’二字，是使用刑罚的根本。”
秋季七月初一（乙亥日），在此之前，命令挑选道童中优秀的人充当乐舞生，到这时才集结完毕。皇上亲临戟门，召见学士朱升以及范权，率领乐舞生入见，设置雅乐，进行阅试。皇上亲自敲击石磬，命令朱升辨别五音，朱升不能辨别，把宫音当作徵音，皇上说：“朱升常常说能够辨别音律，到了辨别石磬的声音时，为什么把宫音当作徵音呢？”起居注熊鼎回答道：“八音之中，石磬的声音最难和谐，古代只有后夔能够和谐磬声，所以《尚书》中说：‘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皇上说：“石磬的声音固然难以和谐，但音乐以人的声音为主，人的声音和谐，八音就会和谐。”于是命令乐生登堂唱一首歌，皇上又感叹道：“古代制作音乐是为了调和百姓的声音，感通神灵，与天地和谐一致。近代的儒士很少有懂得音律学问的人，想要让音乐和谐，难道不是很困难吗？”熊鼎又回答道：“音乐的声音不在于向外寻求，而在于君主的一心。君主的内心和谐，天地的气就会和谐，天地的气和谐，音乐就没有不和谐的。”皇上深表赞同。
○初二，任命二百三十四名郡县官员，制定赏赐以及路费的规定：赏赐知府、知州、知县四匹文绮、六匹绢、二匹罗、六匹夏布，他们的父亲也同样赏赐，母亲、妻子以及长子各赏赐一半；府、州、县的副长官赏赐的数量是长官的一半；各府的经历、知事赏赐的数量与副长官相同；州、县的吏目、典史赏赐的数量是副长官的一半，他们的父母、妻子也同样赏赐。路费方面，知府赏赐五十两白金，知州三十五两，知县三十两；同知赏赐的数量是知府的五分之三，治中是一半，通判、推官是五分之二；州同知赏赐的数量与府通判相同，经历以及州判官是府同知的一半；县丞、主簿是知县的一半；知事、吏目、典史都是十两，将这些规定著录为法令。在此之前，皇上对中书省大臣说：“新任命的郡县官员大多出身平民，到任之初，有的向别人借贷，有的侵占掠夺百姓的财物，如果不给予他们财物来培养他们的廉洁，想要让他们奉公守法，是很困难的。”所以赏赐路费。
○初三，各位郡县官员接受赏赐后入宫谢恩，皇上谕示他们：“自古以来，百姓众多，必然要设立君长来统治他们，否则强者就会越来越强，弱者就会越来越弱，相互争夺吞噬，战乱没有安宁的日子。然而天下广大，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必然要设置百官、有关部门来分理事务，铲除豪强，扶助弱小，奖励善良，去除奸邪，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然后才能尽力耕种田地，满足衣食需求，缴纳租赋来供给国家的费用。如今我任命你们为治理百姓的官员，以百姓所缴纳的租赋作为你们的俸禄，你们应当勤于政事，尽心对待百姓。百姓有诉讼，应当为他们办理，分辨是非曲直，不要空占职位而不做事，不要贪婪贪污，破坏法律，自触法网。你们前往任职，要谨慎行事。”
○初四，皇上谕示各位将领：“军队是用来平息战乱的，不是用来制造战乱的。如果借助军队来满足自己的志向，是有仁德的人所不做的。从前元朝末年战乱兴起，群雄相互争夺，依仗威势欺凌他人的不止一人，其中有因为财物而贪婪暴戾的，有因为声色而荒淫残暴的，有因为仇恨而进行报复的，有因为愤怒而加以诛杀的，率领军队奋勇出征，追求一时的快意，却不知道伤害他人、损害万物，造成的苦难无穷无尽。我常常在出兵的时候，必然反复申明严格的号令，来制止贪婪残暴的行为，你们从事征讨，应当体会我的心意。像曹彬、曹翰的事情，可以作为劝诫。我曾经把这个意思告诉徐达，作为将领的道理，虽然必须注重威严，但关键在于以仁爱为本，徐达能够听从我的话，攻城略地，不肆意杀戮，可以说是善于担任将领了，你们要努力效仿他。”
○初六，命令指挥华云龙攻取海州，军队抵达后，又下令召回。
○初十，相国李善长等人劝说皇上即位称帝，皇上没有答应。李善长等人极力请求，说道：“殿下从濠梁起兵，没有一尺土地作为凭借，却成就了伟大的功业，四方的群雄都被铲除殆尽，远近的百姓没有不归顺的，确实是天命所在，希望早日确定皇位名号，来安慰臣民的期望。”皇上说：“我考虑到功劳还没有覆盖天下，德行还没有取信于人心，一统天下的形势还没有形成，四方的道路还不通畅，如果仓促称帝，不符合民众的意愿。自古以来帝王拥有天下，知道天命已经归属于自己，察觉人心没有异议，仍然谦虚退让，等待有德行的人。我常常嘲笑陈友谅刚得到一小块地方，就妄自称帝，志向骄傲，意气骄满，最终导致灭亡，被后世嘲笑，我怎么能再重蹈他的覆辙呢？如果天命在我，自然会有合适的时机，不必急于求成。”
○十一日，思南道宣慰使司都元帅田仁智派遣五寨副长官戴允中进献表章，进贡马匹以及地方特产。
○十五日，雷声震击宫门的兽吻，得到一件形状像斧头、质地为石头的物品，皇上命令收藏它，出行时就让人背着跟在车驾前面，临朝听政时就把它放在几案上，以恭敬地接受上天的告诫，于是赦免朝廷内外的在押囚犯。
○十六日，设立徐州卫和济南卫。
○方国珍当初归降时，约定杭州攻下后就献上土地前来朝见，等到王师攻克杭州，方国珍仍然占据境内，像往常一样，时常派遣间谍窥探我军的虚实，又与闽地通使，图谋相互呼应。皇上得知后发怒，派遣使者责令方国珍进贡二十三万石粮食，仍然写信谕示他，说道：“你当初归降时，说杭州攻克后就献上土地前来朝见，这是你身边的人为了共同保全富贵的良策。没想到你心怀奸诈，表面归降，暗中反叛，多次愚弄我。张士诚与你疆土相邻，攻取你非常容易，但他之所以不敢向你出兵，实在是因为我有力量制服他，你因此能够安心居住在海隅，坐享三郡的财富，这是我对你的大力庇护。你却自招灾祸，背弃信义，时常派遣奸细窥探我的动静，暗中勾结陈友定，图谋相互援助，他自救都来不及，哪里有闲暇救援别人？你实在太糊涂了。如今明确告诉你，我军攻下姑苏后，就向南攻取温州、台州、庆元，水陆并进，你无法抵御。你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改正过错，归顺顺从，能够尽到以小事大的道义，仍然可以保全富贵，遗留给子孙后代以及下属；如果不这样做，就集合三郡的军队与我一决胜负，也是大丈夫的所作所为；否则，舍弃三郡的百姓，为了苟且偷生，扬帆乘船逃入海岛，然而我担心子女玉帛反而会成为你的负担，船中自然会产生敌国，白白被豪杰嘲笑。非分的恩惠不能多次得到，你应当慎重考虑。”书信送到后，方国珍十分恐惧，召集弟弟、侄子以及各位将领辅佐，决定是归降还是抵抗。他的郎中张本仁说：“江左的军队正在围困姑苏，姑苏是强大的敌人，土地肥沃，兵力强盛，城池高大，防守坚固，怀有必死的志向，胜负难以预料，他们怎么能轻易越过千里之地来攻取我们？”刘庸说：“江左的军队大多是步兵骑兵，步兵骑兵适合在平地作战，把他们用在海滨，怎么能比得上我们的海船？”方国珍的弟弟、侄子大多赞同他们的意见，只有兵楠争辩道：“这两种说法都不是为了你的福祉。只有智慧可以决断事务，只有信用可以守护国家，只有正直可以用兵。江左攻下姑苏后，出兵南向，乘胜进军，指责我们背叛的罪过，名正言顺，军队强大，我们有谁可以作为援兵？将会一败涂地。不如派遣使者献上书信，明确表示不敢违背恩德，或许可以化解纷争，停止战争，你能够长久保全富贵，福泽子孙后代，否则灾祸降临就为期不远了。”方国珍向来愚笨糊涂，不能决断，只是日夜运送珍宝，聚集大船，做泛海逃走的打算。
○三十日，设立太常、司农、大理、将作四司，官秩都是正三品，每司设卿（正三品）、少卿（正四品）、丞（正五品）。太常司设典簿、协律郎、博士（正七品）、赞礼郎（从八品）；司农司设庸田署令（正五品）、典簿、司计（正七品）；大理司设评事（正七品）；将作司设左右提举（正六品）、同提举（从六品）、司程、典簿、副提举（正七品）、军需库大使（从八品）、副使（正九品）。任命杨思义为司农卿，刘诚、杭琪为司农少卿，单安仁为将作司卿。
○这个月，皇上谕示群臣：“古代的贤明君主常常忧虑治理天下的事务，古代的贤臣也常常忧虑辅佐君主，然而贤臣忧虑辅佐君主，君主常常能够安宁；明主忧虑治理天下，天下常常能够太平。如今疆土日益广阔，百姓日益增多，但我的心中没有一天忘记忧虑，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长期困苦的百姓还没有完全恢复生机，安抚百姓的方法还没有完全得当。你们能够和我一起忧虑吗？能够和我一起忧虑，或许可以感通天心，使和气到来。如果只是空占职位，贪图俸禄，对百姓的疾苦漠不关心，最终灾祸败亡就会随之到来，无法挽救，难道不可怕吗？”
八月初一（乙巳日）
○初四，有官吏接受贿赂，被人揭发，官吏投井而死。皇上得知后谕示群臣：“他只知道利益的好处，却不知道利益的危害，只知道喜爱利益，却不知道爱惜自身，人的愚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君子听到道义就高兴，见到利益就感到羞耻；小人见到利益就高兴，听到道义却不心动。因此君子有舍生取义的行为，小人却有舍生为利的行为，所作所为截然相反。然而这个人已经死了，不值得怜悯，但这件事可以作为世上贪婪贪污之人的警戒。”
○初九，圜丘、方丘以及社稷坛建成。圜丘在京城东南正阳门外钟山的南面，效仿汉朝的制度，建造两层祭坛。第一层祭坛宽七丈，高八尺一寸，四面设有台阶，正南的台阶九级，宽九尺五寸，东西北三面的台阶也九级，都宽八尺一寸，祭坛的表面和基座用琉璃砖砌成，四面用琉璃栏杆环绕。第二层祭坛周围的坛面都宽二丈五尺，高八尺一寸，正南的台阶九级，宽一丈二尺五寸，东南北三面的台阶九级，都宽一丈一尺九寸五分，坛面、基座以及栏杆与第一层祭坛的制度相同。祭坛的外墙距离祭坛一十五丈，高八尺一寸，用砖砌成，四面设有灵星门，南面有三座门，中门宽一丈二尺五寸，左门宽一丈一尺五寸五分，右门宽九尺五寸；东西两面各有一座门，都宽九尺五寸。外墙距离灵星门一十五丈，四面设有灵星门，南面有三座门，中门宽一丈九尺五寸，左门宽一丈二尺五寸，右门宽一丈一尺九寸五分；东西北三面各有一座门，都宽一丈一尺九寸五分。四面正门的外面各有甬道，宽度都与门相同。建造天库五间，在了你外墙北面灵星门的外面，南向；厨房五间，西向；库房五间，南向；宰牲房三间，天池一处，都在了你外墙东面灵星门的外面东北角落。建造两座牌楼，在了你外墙灵星门的外面横甬道的东西两侧。燎坛在了你内墙外面东南的丙地，高九尺，宽七尺，上面开口，南面有出口。方丘在太平门外钟山的北面，建造两层祭坛。第一层祭坛宽六丈，高六尺，四面设有台阶，各宽一丈，八级台阶。第二层祭坛四面各宽二丈四尺，高六尺，四面设有台阶，南面的台阶宽一丈二尺，八级台阶，东西北面的台阶各宽一丈，八级台阶。祭坛的外墙距离祭坛一十五丈，高六尺，四面设有灵星门，正南有三座门，中门宽一丈二尺六寸，左门宽一丈一尺四寸，右门宽一丈六寸；东西北三面各有一座门，都宽一丈四寸。周围建造外墙，四面各六十四丈，都设有灵星门，正南有三座门，中门宽一丈六尺四寸，左门宽一丈二尺四寸，右门宽一丈二尺二寸；东西北三面各有一座门，都宽一丈二尺四寸。建造库房五间，在了你外墙北面灵星门的外面，南向；厨房五间，宰牲房三间，都南向；天池一处，在了你外墙西面灵星门的外面西南角落。瘗坎在了你内墙外面的壬地。社稷坛在宫城的西南面，背北向，社坛在东，稷坛在西，各宽五丈，高五尺，四面设有台阶，每级台阶五级。祭坛用五色土建造，颜色各按照对应的方位，上面用黄土覆盖，两座祭坛相距五丈，祭坛的南面各栽种两棵松树，两座祭坛共用一座外墙，外墙方形，宽三十丈，高五尺，用砖砌成，四面设有门，各宽一丈，东门用青色装饰，西门用白色装饰，南门用赤色装饰，北门用黑色装饰。瘗坎在稷坛的西南面，用砖砌成，宽和深各四尺。周围筑墙，开设四座门，南面有三座灵星门，北面有五座戟门，东西两面各有三座戟门，东西北三面的门都排列二十四把戟。神厨三间，在了你外墙的西北方；宰牲池在神厨的西面。社主用石头制成，高五尺，宽二尺，上部尖锐，略微立在祭坛上，一半埋在土中，接近南北向；稷坛不设主。
○初十，命令协律郎冷谦校正乐章声谱，让乐生练习。
○二十一日，刮大风。
○二十二日，皇上祭祀山川完毕后，走出斋戒的居所，把祭祀用的肉分赐给群臣，将要返回宫中时，回头对世子等人说：“人之常情，地位尊贵了就必然会骄傲，生活安逸了就会忘记劳苦，圣人因此警戒自满，谨慎对待懈怠荒废。地位尊贵却不骄傲，生活安逸却知道劳苦，智慧能够遍及万物，内心能够体谅众人的情感，这才是作为君主的道理。因此天道降下恩惠，就会成就一年的收成；人道能够勤勉敏捷，德行功业就会显著。考察古代，效法上古，使天下得到治理教化，都是由此而来。如今国家刚刚安定，百姓刚刚得以休息，你能够知道他们的劳苦吗？能够熟悉人情世故，就不会产生骄傲懈怠。如今将士们半夜起床，随从到这里，都还没有吃饭，你可以步行返回，或许能够熟悉劳苦与安逸，将来不会产生骄傲懈怠。”世子等人快步退出，卫士们听到后，没有不感动喜悦的。
○皇上写信谕示沂州的王宣父子，说道：“我的军队去年攻克淮甸，你父子派遣军队乘势攻入海州，如果不是依仗我的军威，怎么能够成功？你却不知道感恩，放纵军队焚烧我的盐草，今年春天又侵犯我的宿迁，这是鼠窃狗偷般的行为，难道是大丈夫的所作所为吗？事情本来十分细微，却无端挑起事端，因此前次攻打海州的行动，不过是略微示警。我如果率领军队进取海州，你必然无法保全。军队逼近海州时，我忽然想起你父子几年前给我写的信，说‘即使在年老体衰的时候，仍然希望你鼓舞群雄，在咸阳诛杀子婴，在牧野诛杀商纣王，来肃清华夏’，因为没有忘记旧日的盟约，于是立即下令撤军。如今整顿军队攻取河南，已经驻军淮安，思念你从前的言辞，因此写信示意。如果你能够迅速改变名号，奋起前来归降，共同努力平定战乱，难道不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吗？否则，我在攻取河南之前，就会先讨伐沂州，到这时，即使想要改变主意，也来不及了。”
○征召江西的儒士颜六奇、萧飞凤、刘于等人到京师，想要授予他们官职，他们都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皇上分别赏赐他们帛，遣送他们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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