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六
吴元年冬十月初一（甲辰日）
○派遣起居注吴林、魏观等人携带币帛到四方寻访隐居的贤才。
○初二，设立苏州卫指挥使司。
○迁徙苏州的富裕百姓充实濠州。
○皇上亲临戟门，与给事中吴去疾等人讨论政务，于是对他们说：“我以平民身份起兵，与如今的李相国（李善长）、徐相国（徐达）、汤平章（汤和）都是同乡，居住的地方相距不远，最远的也不过百里，君臣相遇，成就大业，实在并非偶然。如今扫除群雄，占据江南，使百姓摆脱战乱之苦，我每夜都思虑此事，难以安睡。人心难以安定却容易动摇，大事难以成功却容易失败，如果安抚不当、措施失宜，战乱就会因此发生。如今中原尚未平定，正是焦心操劳的时候，怎能坐守一方而忘记长远谋划？应当操练士兵、选拔将领，平定中原。各位将领中，谨慎忠诚的只有徐达，他听从我的话，可以托付这项重任；常遇春果敢英勇，有作为，可以辅佐他；其余的人有的可担任副将，有的可负责守城，都是可用之才。如果上天辅助我，各位将领足以完成此事。”吴去疾回答道：“了解臣子的莫过于君主，皇上知人善任，平定天下的功业并不难实现。”
○初三，下令百官礼仪都以左为尊，改右相国为左相国，左相国为右相国，其余官职照旧。
○升任湖广行省参政杨璟为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官阶荣禄大夫，仍在荆州分省处理事务。
○制定国子学官制：祭酒（正四品）、司业（正五品）、博士（正七品）、典簿（正八品）、助教（从八品）、学正（正九品）、学录（从九品）、典膳（由中书省委派）。升任博士许存仁为祭酒，刘承直为司业，学录苏伯衡为学正，任命陈世昌代理典簿，陈宗义代理博士，高晖代理助教，张溥为学录。
○改太史监为太史院，设院使（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五官正（正六品）、典簿、雨晹司、时序郎、纪候郎（正七品）、灵台郎、保章正（正八品）、副保章正（从八品）、掌历、管勾（从九品），任命太史监令刘基为院使。皇上对侍臣说：“我自起兵以来，凡是有所行动，志向刚萌芽，上天必然会显现征兆，预兆先出现，因此我常常加以警戒自省，不敢安逸放纵。”侍臣说：“上天高高在上，监察世间万物，因此能够修身自省的人会得到福泽，不能自省的人会遭受灾祸。”皇上说：“上天显现征兆是为了警示世人，君主能体察天道，谨慎行事而无过失，即使有灾祸也能转化为吉祥。从前宋景公一句话，荧惑星就移动了位置；齐景公露天祈祷，甘雨就应时而至。灾祸与吉祥的到来，虽然说是天意，实际上是由人为导致的。”
○朱亮祖的军队抵达黄岩州，方国瑛烧毁官署和百姓房屋，逃到海上，守将哈儿鲁献城投降。
○初八，在临濠设立长淮卫指挥使司。
○赏赐攻克苏州有功的将士粮食不等。此前，王师攻打苏州时，在阊门、胥门的战斗中，大将军徐达制定了赏格，发放印帖给立功的将士，到这时军队返回，上奏朝廷，皇上命令全部按照所定赏格发放。
○皇上敕令礼官说：“自古以来，忠臣义士舍生取义，身死而名节永存，能够为天下后世留下榜样。如元朝右丞余阙守卫安庆，屹立在南北要冲之地，援兵断绝、力量耗尽时，全家都为国捐躯，节义凛然；又如江州总管李黼，坚守孤城，奋力抵抗强敌，临难殉义，与余阙志同道合。自古以来的忠臣义士，后代必然会表彰尊崇他们，以此劝勉风化教化。应当命令有关部门为他们建立祠堂、绘制肖像，每年按时祭祀。”
○初九，设立御史台及各道按察司。御史台设左右御史大夫（从一品）、御史中丞（正二品）、侍御史（从二品）、治书侍御史（正三品）、殿中侍御史（正五品）、经历（从五品）、都事（正七品）、照磨、管勾（正八品）；察院设监察御史（正七品）。各道按察司设按察使（正三品）、副使（正四品）、佥事（正五品）、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照磨（正九品）。任命汤和为左御史大夫，邓愈为右御史大夫，刘基、章溢为御史中丞，文原吉、范显祖为治书侍御史，安庆为殿中侍御史，钱用壬为经历，何士弘、吴去疾等为监察御史，刘基仍兼任太史院使。皇上谕示他们说：“国家刚刚建立，只有三大府总揽天下政务：中书省是政务的根本，都督府掌管军事，御史台纠察百官，朝廷的纲纪全靠这三大府维系，而御史台和按察司的职责实在重要。你们应当想着端正自身来表率下属，忠诚勤勉地侍奉君主。自身不正就不能端正别人，因此治理别人的人必须先修养自身，这样人们才会有所敬仰。不要空占职位而不置可否，不要萎靡不振、因循守旧而放纵奸邪、助长恶行，不要假公济私而伤害他人。《诗经》说‘刚硬的不回避，柔软的不欺辱’，这是大臣应有的风范，你们要努力做到。”又谕示御史大夫汤和说：“你以武将身份担任文职，应当寻访儒士探讨自古以来臣子立身行事、侍奉君主、治理百姓的道理，尽心做好事务以成就功业，将来名留史册、光耀千载，难道不是美事吗？”汤和叩头谢恩。
○下令释放广德府四百六十名民义兵回家务农。起初，广阳、建平等县按丁口征兵，称为民义兵，用来守卫广德，到这时皇上听闻他们妨碍农业生产，全部下令遣散。
○初十，设立定远卫亲军指挥使司，任命庞龙、戈预为指挥佥事。
○任命御史大夫汤和为征南将军，佥大都督府事吴祯为副将军，率领常州、长兴、宜兴、江阴等卫的军队前往庆元讨伐方国珍。皇上谕示他们说：“你们奉旨讨伐有罪之人，不要放纵杀戮，应当像徐达攻下姑苏那样，平定安抚百姓，才符合我的期望。”
○右御史大夫邓愈等人分别上书陈述便民事宜，皇上阅览后对邓愈等人说：“治理天下应当先处理重要且紧急的事务，然后再处理次要且和缓的事务。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最紧急的是百姓的衣食，最重要的是教化。衣食充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教化推行风俗才能淳美。使百姓衣食充足在于鼓励农桑，使教化清明在于兴办学校。学校兴起，君子就会致力于品德修养；农桑发展，百姓就会致力于根本生计。这样治理国家，就能不费辛劳而政务有成。如今你们所说的事情，都是国家不可缺少的，但并非紧急之事。你们身为国家大臣，对于治国之道、庇护百姓的方法，还应当为我尽心谋划。”
○十一日，再次派遣使者传檄谕示温州、台州、庆元的百姓说：“庆元的方国珍起初是海上的普通百姓，因元朝政治腐败，首先发动祸乱，窃取占据三郡，兄弟子侄非法担任官职，肆意贪婪暴虐，成为百姓的大祸害。从前曾经派人前来归降，我念及你们百姓的缘故，立即答应，不加怀疑，他却心怀奸诈，暗藏诡计，随即背叛，勾结闽地贼寇，侵犯我的边疆，因此命令军队前往讨伐，罪责只在方氏一族，其他士民如有被牵连的，都并非本意，不要妄自猜疑，各自回归本业。有能仗义擒杀首恶党羽前来归降的，我会授予爵位加以赏赐。”
○命令中书省制定律令，任命左丞相李善长为总裁官，参知政事杨宪、傅瓛，御史中丞刘基，翰林学士陶安，右司郎中徐本，治书侍御史文原吉、范显祖，经历钱用壬，监察御史盛原辅、吴去疾、赵麟、崔永泰、张纯诚、谢如心，大理卿周祯，少卿刘惟敬，大理丞周浈，评事陈敏、孙忠，按察使李详、潘黼、滕毅，佥事程孔昭、傅敏学、王藻、逯永贞、张引、吴彤为议律官。起初，皇上认为唐宋都有现成的律令来判决案件，只有元朝不效仿古代制度，只是把一时施行的事务定为条格，容易让官吏钻空子作恶。自从平定武昌以来，就商议制定律令，到这时御史台、按察司已经设立，各道按察司即将巡视郡县，想要颁布既定的法令，使朝廷内外都遵守，于是命令李善长等人详细制定，谕示他们说：“立法贵在简洁恰当，使言辞直白、道理明确，人人容易理解。如果条款繁多，或者一件事有两种不同的处理方式，可轻可重，就会让奸贪官吏有机可乘、徇私舞弊，那么本想禁止残暴行为，反而会伤害善良百姓，这不是好的法令。务必追求适中，去除繁琐弊端。渔网太密就没有大鱼，法令太严就没有安分的百姓，你们应当尽心研究斟酌，凡是刑名条目，每天上报，我与你们当面商议斟酌，以便制定可以长久施行的法令。”
○十二日，皇上对御史台、按察司官员刘基、章溢、周祯等人说：“纲纪法度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而振兴纲纪、严明法度的责任在于御史台和按察司。把纲纪法度昭示百官，就如同射箭的人有靶心，百官就像手持弓箭学习射箭的人，以御史台和按察司为榜样，因此自身修养不能不谨慎。如果不懂得根本，只关注细微之事而忽视大体，终究不是正确的做法。你们执法上应和天象，稍有偏差，纲纪法度就会败坏，百姓就不能安宁。更何况有人把苛刻罗织罪名当作才能，把严厉苛察当作智慧，像宁成、郅都、周兴、来俊臣之流，巧言诋毁、苛刻罗织，肆意施行残酷暴虐的手段，最终也难逃惩罚。而于公积下阴德，子孙得以显贵，天道明显，实在令人敬畏。”
○十三日，派遣使者携带书信谕示元朝将领李思齐、张思道说：“从前元朝君主治理失当，天下土崩瓦解，群雄想要成就霸业的很多，但所处之地不当，只是纷纷扰扰伤害百姓，如今十七年过去了，却没有建立什么功业。近来我的将军傅友德驻守徐州，军队驻扎在中滦，擒获了王保保的部将，才知道你们二人割据秦中，而王氏也已占据一方，三方分割险要之地，多年来百姓没有固定的归属，让人旁观觉得你们并不明智。以我的推测，不是你们智慧不足，而是祸患在于因循守旧，假借元朝君主的旧名号，决策不够迅速，使百姓遭受深重灾难。我虽然见识浅薄，但常常与高明长者、有才能的人探讨天下形势、天命兴衰的征兆，颇为了解一些。况且人们常说，上天所辅助的是有德行的人，地势所凭借的是险要之地。如今关中地势险要，你们二人割据一方，实力不相上下，却想要相互呼应，瓜分富贵，恐怕只能保全一时，不能保全长久。如今我不怕你们发怒，直言相告，你们应当揣度谁的福德威力足以满足百姓的期望，推举一人为尊，安抚平定关中，统一民心，率领精锐士兵守卫要害之地，虎视太行以东、大河南北，使君主在上尊贵，公卿将相各自在下安守其位，百姓安居乐业、保全性命，不也是很好吗？如果各自占据一方，以杀戮相互争强，虽然一时快意，必然会有难以预料的灾祸。一旦发生意外，身败名裂，比起屈身权衡，推举有德行的朋友为君，自己成为公卿将相，永久保全功名富贵，贤能与不贤能的差距难道不大吗？如果我用出兵争强的事情相告，让你们相互争斗决出胜负，那么秦地百姓就没有休养生息的日子，这终究不是贤能君子、懂得天命的人所做的事。如今以相互推举、相互谦让的事情告知你们，是想要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这对你们的益处不小。你们应当斟酌考虑，谁的势力和德行值得尊崇？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后悔就来不及了。”
○十四日，皇上在西楼宴请功臣，宴会结束后谕示各位将领说：“自古以来，豪杰开创基业，不任用贤能之人怎能成就大事？我以平民身份起兵，依靠各位将领辅佐，把家族转变为国家，但多年征伐，跋涉于军旅之间，劳苦至极。近来讨伐张士诚，我才不再亲自出征，大将军徐达、平章常遇春等人能够拼死效力，擒获敌王、捆绑敌将，成就伟大功勋，成为一代元勋，名留史册、永垂不朽。我推心置腹任用他们，他们尽心竭力回报我，上下一心，因此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往年陈友谅被消灭后，只诛杀了首恶，其余有才能的人都加以任用，不仅不处死他们，即使推心置腹交谈，他们最终还是心存疑虑。其间有英雄豪杰，一见如故，交谈后就诚心归顺，出入左右，侍奉我如同亲人，不分新旧，使怀有二心的人自行安定。又如张士诚的臣子，不思考为国家尽力，只贪图金帛女子来肥己，一旦国家被摧毁，万事瓦解，这是近期的明鉴。张士诚被消灭后，只有大将军不夺取财物珍宝，不亲近妇女，他的深谋远虑，是认为中原尚未平定、百姓尚未休养生息，怎能仓促安逸？你们应当像大将军那样，共同图谋伟大功勋，拯救天下百姓。”于是各位将领都叩头谢恩。
○十五日，校正四庙雅乐，命令协律郎冷谦校定音律以及编钟、编磬等乐器。
○思州宣慰使田仁厚派遣他的镇抚田谨晋进贡马匹以及地方特产。
○十七日，皇上携带书信谕示元朝驻守陈州的谭右丞说：“我观察古代豪杰之士，有的出身田间，有的出身市井，有的出身官宦世家，有的得以侍奉贤明君主，就会功勋遍布社稷，名留青史。豪杰之人在昏庸残暴的时代奋起，得到上天眷顾、福运昌盛的成为君主，找到合适归宿、有才能的成为将领，因此能够拯救百姓、安定天下，福泽延及子孙。我听说将军出身淮西，原本也是农民，因时局动荡，凭借勇敢闻名于四方，如果充分施展才能，有什么不能实现？可惜近年来，你坐守陈州，未能实现志向。陈州的兵力不足以发挥将军的作用，陈州的百姓不足以供给将军的所需，让人听闻后深感惋惜。以熊虎般的将领，却困滞在荒凉残破之地，况且如今正是立志建功的时代，却还听从没有志向之人的约束，古代的豪杰难道会这样吗？将军必然能有合适的决断，书信送达后，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
○皇上将要命令各位将领北伐，对信国公徐达等人说：“自从元朝政治腐败，君主昏庸、臣子悖逆，战乱四起，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与各位仗义起兵，起初只是为了保全自身，希望能出现安定百姓的人，没想到战乱不断，我被众人推举，于是率领部众渡江，与群雄角逐，随后平定陈友谅，消灭张士诚，闽广地区也将依次平定。但想到中原动荡不安，百姓离散，山东有王宣父子，像小偷小摸一样反复无常；河南有王保保，名义上尊崇元朝，实际上飞扬跋扈，擅自封爵、征收赋税，君主猜疑、下属背叛；关陇有李思齐、张思道，相互猜忌，势不两立，且与王保保相互嫌隙，元朝即将灭亡，征兆就在这里。如今想要命令各位北伐，计策该如何制定？”鄂国公常遇春回答道：“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力充足，直接直捣元都，以我们身经百战的军队，对抗他们长期安逸的士兵，如同用竹竿就能取胜。元都攻克后，就会形成势如破竹的态势，乘胜长驱直入，其余地区都能顺势攻下。”皇上说：“元朝建都百年，城防必然坚固，如果像你所说，孤军深入，不能立即攻克，屯兵在坚城之下，粮草供应不上，援兵四面集结，进不能战、退无依托，对我们不利。我想要先攻取山东，撤除他们的屏障；再回师河南，斩断他们的羽翼；夺取潼关并坚守，占据他们的门户，天下形势就会被我们掌握。然后进军元都，他们就会势孤援绝，不战可克。攻克元都后，挥师向西，云中、太原以及关陇地区都能一举平定。”各位将领都说：“好。”皇上回头对信国公徐达说：“兵法上说，在朝廷谋划就能取胜的，是因为谋划周全。你要牢记。”
○二十日，制定乐舞制度：乐生仍用道童，舞生从军民优秀子弟中选拔，文官、武官舞生各六十四人。文官舞生戴唐帽、穿紫色大袖袍，手持羽籥；武官舞生戴唐帽、穿深红色大袖袍，手持干戚，都系革带、穿黑靴。不久改为戴幞头、穿绯色或紫色袍，靴带照旧。
○二十一日，任命中书右丞相信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中书平章、掌管军国重事的鄂国公常遇春为征虏副将军，率领二十五万士兵从淮河进入黄河，向北攻取中原；又任命中书平章胡廷瑞为征南将军，江西行省左丞何文辉为副将军，率领安吉、宁国、南昌、袁州、赣州、滁州、和州、无为等卫的军队从江西攻取福建，命湖广参政戴德随军出征；湖广平章杨璟、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率领武昌、荆州、益阳、常德、潭州、岳州、衡州、澧州等卫的军队攻取广西。皇上召集各位将领谕示他们说：“征伐是为了奉行天命、平定祸乱、安定百姓，因此任命将领出兵，必须选择合适的人。如今各位将领并非不能勇猛作战，但能够稳重行事、军队纪律严明、战必胜攻必取、具备将领风范的，没有比得上大将军徐达的；面对百万敌军，勇敢先登、冲锋陷阵、所向无敌的，没有比得上副将军常遇春的。但我不担心常遇春不能作战，只担心他轻敌。我从前在武昌，亲眼见到常遇春遇到几名骑兵挑战，就轻率亲自迎战，像陈氏的张定边之流，不值得一提，还据城指挥，常遇春身为大将，却与小校争能，实在不符合我的期望，务必加以戒勉。如果面对大敌，常遇春必须率领前锋；如果敌军势力强大，常遇春就与参将冯宗异分为左右翼，各自率领精锐部队攻击敌军。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都智勇双全，在各位将领中最为突出，可各自率领一军，独当一面；如果有孤城小敌，只需派遣一名有胆略的将领，授予他总领节制的权力，都能成功。徐达则专门主持中军，激励各位将领，运筹决胜，不可轻易行动。古人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样才能取胜，你们要牢记。”又谕示徐达说：“军中事务，你全权负责。这次出兵必须从山东依次进取，山东自古就有‘十二山河’之称，军队行进之时，必须严格整顿队伍、明确编制、统一人心，审时度势、灵活应变，使战必胜、攻必取。我方兵力薄弱而敌军兵力雄厚就避开，我方兵力雄厚而敌军兵力薄弱就攻击。将领是三军的主宰，树立威严才能胜任，掌握态势才能强大，威严树立士兵才会听从命令，态势强大敌军才不敢侵犯。我常常与各路豪杰角逐，观察那些失败的人，没有不是因为威严不立、态势薄弱的，你要谨慎行事。”谕示傅友德说：“这次出征，你应当努力。从前汉高祖与项羽争夺天下，彭越在山东效力，如今用兵从山东开始，你要勉励自己。”谕示胡廷瑞说：“你以陈氏丞相的身份前来归降，侍奉我多年，忠诚没有过失，因此命令你统领军队前往攻取福建，何文辉为你的副将，湖广参政戴德听从你的调遣，二人都是我亲近信任的人，不要因此废弃军政，凡是号令征战，一律按照军法行事。我从前地位低微时，在军队中见到将领统御没有法度，心中私下鄙视。后来我掌握兵权，所统领的军队都是新归附的士兵，有一天驱使他们在野外作战，有两人违反军令，立即斩首示众，众人都恐惧战栗，不敢违背我的军令。人能立下志向，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听说你往年常常攻打闽中，必然深知当地的地理险阻与平坦，如今统领大军出征，凡是攻围城邑，必须选择有利时机，判断可行与否再行动，进退不要错失战机，攻克平定的功劳全靠你。”何文辉起初是皇上的养子，赐姓朱氏，到这时恢复何姓。
○当天，皇上亲自在北门的七里山祭祀上下神祇，祝文说道：“元朝君主治理失当，天下战乱兴起，豪杰割据角逐，没有治理百姓的方法，反而有伤害百姓的祸患，我深感怜悯。自从率领军队渡江以来，安抚平定江东、豫章，各处山寨也被消灭，随后平定陈友谅，消灭张士诚，如今东连沧海，西抵峡口，南有湖湘，北有两淮，兼跨中原，百姓虽然还没有享受到安定太平的快乐，但比起十年之前，这片土地上称帝的有三人，称王的有两人，以及各路豪强深挖壕沟、高筑堡垒，搜刮掠夺、残暴肆虐，如今的百姓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苦难，料想天下事务最终会归于一统。近来因姑苏撤军，各路军队日益集结在金陵，都说中原、广西、福建动荡不安，百姓有倒悬之危，我敬畏天命，必然要拯救他们。如今命令各位将领分路率领军队征讨，不知道上天的心意如何鉴察，山川的神灵如何辅助，因此军队出征，不敢不告知。”祝祭完毕，皇上又大规模召集各位将士谕示他们说：“如今命令你们各位将领各自率领部众平定中原，你们出兵，不一定只是攻占土地、攻克城池，关键在于削平祸乱、安定百姓。凡是遇到敌军就作战，如果所经过的地方以及城破之日，不要妄杀一人，不要掠夺百姓财物，不要毁坏百姓房屋，不要废弃农具，不要杀害耕牛，不要劫掠他人子女。民间如果有遗弃的孤儿幼童在军营中，他们的父母亲戚前来寻找，就立即归还，这是积累阴德的好事，要共同做好。”又谕示杨璟等人说：“南方之地都已纳入版图，只有淮北、山东尚未安宁，两广、八闽尚未归附，已经命令丞相徐达、平章常遇春等人北定中原，平章胡廷瑞等人分路南征攻取八闽，等到八闽平定，就率领那里的军队从海路奔赴广东，因此命令你们率领荆湘的部众进取广西，两支军队合力，有什么征伐不能攻克，有什么坚固不能摧毁？你们务必平定祸乱、制止暴虐，安抚归顺的人，使远方的人畏惧服从，建立功勋，不要违背我的命令。”各位将领都叩头接受命令，各自率领军队出发。
○二十二日，皇上派遣世子朱标、次子朱樉前往临濠拜谒陵墓，于是谕示他们说：“世人称商高宗、周成王为贤明君主，你知道原因吗？商高宗早年在民间劳作，了解百姓的疾苦；周成王早早听闻《无逸》的教诲，知道耕种的艰难，因此他们在位时不敢安逸放纵，能够修养勤俭的政事，成为商、周的贤明君主。如今你们各位皇子出生在富贵之中，没有经历过艰难困苦，人情习惯于安逸享乐，必然会产生骄傲懈怠，况且你们将来都要拥有封国、建立家业，不能不加以戒勉。如今让你们在附近郡县游览山川、经历田野，通过道路的平坦与艰险了解骑马的辛劳，观察百姓的生计了解衣食的艰难，体察百姓的喜好与厌恶了解风俗的好坏，到祖宗陵墓所在地，寻访父老乡亲，询问我起兵渡江的往事，铭记在心中，以了解我创业的不易。”于是命令中书省挑选官员辅导他们前行，凡是所经过的郡县城隍以及山川神灵，都用少牢祭祀。世子抵达太平府，寻访陈迪家，赏赐五十两白金，因为世子最初出生在他家。抵达临濠后，按照皇上的心意告祭皇祖考妣、皇考妣的各座陵墓以及皇兄、皇姊，祭文说道：“我们祖宗积累深厚的德行，起初从泗郡迁居钟离，德行更加繁衍，日益昌盛，到我这一辈，承蒙先辈的福泽，因元朝末年战乱，在乡里倡导起义，向南渡江，从开始到如今已有十六年，深受先辈的庇护，开创疆土。每当想到养育的深厚恩情，难以报答，兄姊血脉相连，亲情难忘。又念及长子年仅十三岁，次子年仅十二岁，生长在江南，没有到过乡里，如今特意命令他们拜扫先人的陵墓，恭敬地献上祭品，以表达孝思，追想先辈的音容笑貌，悲痛无穷。”
○二十三日，传檄谕示齐鲁、河洛、燕蓟、秦晋的百姓说：“自古以来，帝王统治天下，中原百姓居住在内部以控制夷狄，夷狄居住在外部以侍奉中原，从未听说让夷狄居住在中原统治天下的。自从宋朝灭亡，元朝以北方狄族的身份入主中原，天下内外没有不归顺臣服的，这难道是人力所为，实在是上天授予。当时君主贤明、臣子贤良，足以维系天下纲纪，但通达事理的有志之士仍然有本末倒置的感叹。从此以后，元朝的臣子不遵守祖宗的训诫，败坏纲常法纪，比如大德年间废长立幼，泰定帝以臣子的身份弑杀君主，天历年间弟弟用毒酒杀害兄长，甚至弟弟收纳兄长的妻子儿女，父亲的妾室被儿子奸淫，都安然不以为怪，他们对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的伦理，败坏得十分严重。君主是百姓的宗主，朝廷是天下的根本，礼义是统治天下的重要防线，他们的所作所为如此，怎能成为天下后世的榜样？到了后代子孙，沉迷荒废，丧失君臣之道，又加上宰相专权、御史台报复私怨、官吏残酷暴虐，于是人心离散背叛，天下战乱兴起，使我们中原百姓死亡无数、肝脑涂地，存活的人骨肉分离、无法相互保全。虽然是人为导致的，但实际上是上天厌恶他们的德行而抛弃他们的时候。古人说‘胡虏没有百年的国运’，验证如今的情况，确实不假。在这个时候，天命循环，中原的气运兴盛，亿万百姓之中，必将降生圣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建立纲纪，拯救百姓。如今已经过去十二年，还没有听说有拯救百姓、安定天下的人，只是让你们心惊胆战地处于朝秦暮楚的境地，实在令人怜悯。如今河洛、关陕虽然有几位豪强，忘记自己是中国祖宗的后代，反而采用胡虏禽兽般的名号作为美称，假借元朝的名号来谋取私利，依仗人多势众来要挟君主，飞扬跋扈、擅自操控朝廷权力，这是河洛地区的豪强；有的兵力薄弱，凭借军队占据险要之地，贿赂引诱获取爵位，意图积蓄力量等待可乘之机，这是关陕地区的豪强。这两类人，起初都以捕捉妖人为名获得兵权，等到妖人被消灭，兵权在握，就志向骄傲、意气盈满，不再有尊崇君主、庇护百姓的心意，相互吞并掠夺，反而成为百姓的大祸害，都不是华夏的正统君主。我本是淮右的平民，因天下大乱被众人推举，率领军队渡江，占据金陵的险要之地，拥有长江天堑的险阻，如今已有十三年，西抵巴蜀，东连沧海，南控闽越，湖湘、汉沔、两淮、徐邳都已纳入版图，囊括南方，尽归我所有，百姓逐渐安定，粮食逐渐充足，军队逐渐精锐，手握兵器，目睹我中原百姓长期没有君主，深感痛心。我恭敬地顺应天命，不敢擅自安逸，正要派遣军队向北驱逐各路胡虏，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恢复汉朝官员的礼仪制度，担心百姓不了解情况，反而把我当作仇敌，携带家人向北逃走，陷入更深的苦难，因此先谕告你们，军队抵达时，百姓不要逃避，我的号令严肃，不侵犯百姓一丝一毫，归顺我的人将在中华永久安定，背叛我的人自行逃到塞外。因为我们中原的百姓，上天必然会命令中原的人来安定他们，夷狄怎能治理呢？我担心中原长期被夷狄污染，百姓动荡不安，因此率领群雄奋力肃清，志向在于驱逐胡虏、消除暴乱，使百姓都能各得其所，洗刷中国的耻辱，你们百姓要体会我的心意。如蒙古、色目人，虽然不是华夏民族，但同生在天地之间，有能懂得礼义、愿意成为臣民的，与中原百姓一样抚养善待，因此特此谕告，希望你们知晓。”
○二十四日，大将军徐达等人的军队抵达淮安，第二天派遣人前往沂州，携带书信谕示王宣父子，让他们前来归降。
○二十六日，皇上因大军进取中原，担心王保保的弟弟脱因帖木儿趁我大举出兵，暗中率军偷袭侵扰边境百姓，于是命令中书省大臣派人告诫庐州、安丰、陆安、濠州、泗州、蕲州、黄州、襄阳各处的守将，严格做好军事防备。
○湖广行省派遣千户蔡添禄率领军队攻取宝庆新化县，攻击元朝将领麻周，将其击败，擒获他的部将李八等三十四人，押送到京师。
○参政朱亮祖从黄岩进军温州，在城南七里列阵，方国珍的部将率领军队抵抗，我军将其击败，攻破他的太平寨，追击败军到城下，斩杀六十多人，擒获八十匹马，其余士兵逃入城中。朱亮祖又派遣指挥张俊、汤克明攻打西门，徐秀攻打东门，指挥柴虎率领游击部队往来接应，傍晚时分攻克温州城，擒获他的员外郎刘本，方明善在此之前已经携带妻子儿女逃走。朱亮祖入城安抚百姓，分兵安抚瑞安，枢密同佥谢伯通献城投降。
○二十八日，沂州的王信收到大将军的书信后，派遣使者归降，献上表章祝贺平定张士诚，表章大致说道：“天地覆盖承载，日月照耀临临，共同敬仰无私的教化；江汉朝拜宗祖，星辰环绕北极，共同知晓有德行的人应得天下。我本是盐民，冒昧触犯国家纲纪，恭敬地拜见殿下，殿下宽容仁慈、文武双全，起初出征如同从葛地起兵，使百姓得以复苏，可与《商书》记载的媲美；攻打崇国的城墙，使百姓前来归附，可与《周雅》记载的媲美，神灵与人共同称赞，远近之人一同欢庆。臣王信等人敬仰殿下的威德光辉，欣喜遇到盛大的喜事，如同众多诸侯手持玉帛，在涂山举行盛大聚会；如同舞动干羽，在两阶展现礼乐，使光明重现、天下清明。”表章送达后，皇上派遣徐唐臣、李侍仪、李少卿等人前往沂州，任命王信为荣禄大夫、江淮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他麾下的官员将领都保留原职，所统领的军马全部听从征虏大将军的节制，并且携带书信谕示他说：“古代的豪杰之士，在天下动荡的时候，聚集众人像雄鹰展翅一样崛起，占据一方像老虎注视一样观望，然而遇到真正的君主出现，就知道天命所归，于是表露诚心，归顺有德行的人，如窦融向汉朝献上河西之地，李勣向唐朝归顺黎阳的部众，能够把握时务的时机，因此享受富贵的福泽，名留史册，被世人称为英贤。只有你们父子长期占据沂州，近来派遣苗副枢前来表达归顺的诚意，我派遣侯正纪前往答谢殷勤的心意，二十多天过去了，却没有一名使者返回。况且考虑到上天将要改变时运，元朝政治混乱，谁能像甘霖一样拯救百姓？如今英雄豪杰崛起，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责任实在在我。于是命令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率领大军水陆并进，前往平定战乱、安定中原。正当我军出征之际，恰逢你的使者再次前来，在表章中表达诚挚的心意，向我国献上版图，难道不是感动天地神灵，促成风云际会吗？我赞赏你的道义，始终没有忘记，你应当一心一意辅助拯救百姓，进一步竭尽你的兵力，讨伐邻近的割据势力，来扩大海岱地区的疆域，增益我国的版图，不要让窦融、李勣的功劳独自在汉唐时期彰显，共同保全富贵，与我一同永久昌盛。”当时王信与他的父亲王宣暗中怀有二心，表面上请求归降，实际上在修整防御工事，皇上知道后，派遣人秘密谕示大将军徐达说：“王信父子反复无常，不可轻易信任，应当率领军队奔赴沂州，观察他们的变化。如果王信父子开门归降，就分出两支卫军守卫该地，将王信父子以及部将各自连同家属遣送到淮安；如果益都、济宁、济南都被攻下，分别命令王信的五千军队以及我军一万人守卫这些地方，其余军马分调到徐州、邳州等州守城，然后再遣送他们的家属一同居住，只有当地士兵不要遣送，分调之后，仍然挑选他们的精锐骑兵、步兵跟随大军北伐；如果他们闭门抵抗，就攻打城池。”
○二十九日，世子等人从临濠返回。
○设立茶陵卫指挥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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