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二
吴元年春季正月初一（戊寅日）
○初五，将容美洞等处军民宣抚司改为黄沙靖安麻寮等处军民宣抚司，任命田光宝掌管司事，同时设立太当、平台、宜麻寮等十寨长官司。
○十六日，湖广参政戴德、参军詹允亨率军攻取沅州。
○十八日，设立宁国卫，任命元帅陈德成为指挥同知，刘仲才为副使。
○有省局的工匠报告中书省大臣说，看到一位老人对他说：“吴王即位三年，将会平定天下。”询问老人是谁，老人说：“我是太白神。”说完就不见了。中书省大臣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皇上说：“这是荒诞虚妄的话，不可相信。如果太白神真的出现，应当告知君子，怎么会对一个小人说话呢？今后凡是涉及荒诞虚妄的事情，不要再报告给我。”
○二十一日，皇上对中书省大臣说：“我曾经亲自经历田野生活，看到百姓困苦，土地荒芜，失业的人很多。这是因为长期遭受战乱，无法休养生息。就好像中暑的人希望得到清凉，受冻的人希望得到温暖，作为君主，本来就应当挂念他们。而且太平、应天、宣城等郡，是我渡江开创基业的地方，百姓最先承担了供给物资的劳苦，他们的租赋应当酌情减免，稍微减轻百姓的负担。”中书省大臣傅瓛回答道：“体恤百姓是帝王的善政，皇上能够想到这些，真是施行仁政的根本。百姓得到恩赐，就如同大旱之后遇到甘霖，一定会非常高兴。”皇上于是感叹道：“我从前在军队中，曾经缺乏粮食，空腹出战，回来后得到一点食物，虽然非常粗糙，但吃起来却十分香甜。如今身居高位，饮食丰美，但心中从未忘记过去的艰难。况且百姓居住在田野，产业有限，却还要承担各种供给，难道不是非常困苦吗？”于是免除太平府两年的租赋，应天、宣城等处一年的租赋。
○戴德等人的军队抵达沅州，围攻该城，总共围攻六天，守将李兴祖出城投降，获得一千三百二十名将士。李兴祖就是李胜。
○二十三日，松江府嘉定州的守臣王立中等人前往徐达的军营投降。
○二十四日，皇上对中书省大臣说：“古人祝福赞颂他们的君主，都蕴含着警戒的意思。刚才看到群臣呈上来的笺文，赞颂美化的言辞太多，规诫劝谏的话语却没有见到，这非常不符合古代君臣之间以诚心相待的道理。今后笺文只要求文意平实，不要用虚假的言辞来粉饰。”
○二十七日，皇上派遣使者给扩廓帖木儿送信：“听说有匡扶天下志向的人，必然有包容天下的度量，然后才能成就安定天下的功业。如果他的格局狭隘，见解固执，度量就小了，又怎么能够成就安定天下的功业呢？我自从起义以来，开拓江东地区，阁下的先王以兴复元朝为名，率军在河北地区作战，我们相距遥远，各自占据一方。后来听说阁下的先王去世，阁下继承了他的功业，一旦派遣尹焕章携带书信前来表达敬意，长途跋涉而来，使我十分振奋，才知道阁下能够施行阁下先王未能施行的事情，难道不值得高兴吗？因此派遣汪河前往表达敬意，一同前往吊唁死者，庆贺生者，起初并非没有缘由。等到汪河前往后却没有返回，我起初不能没有疑虑，但时间久了也就自我释怀了。正是因为当时孛罗专横跋扈，大权独揽，元朝的兴衰掌握在他的手中，所以阁下以静制动，一方面担心引起天下豪杰的野心，另一方面担心成为孛罗之后的目标，汪河被扣留，似乎是有原因的。如今已经过去多年，汪河最终还是没有返回，才知道阁下见解固执，度量不够宏大，为什么只相信开始而不相信结局呢？我请求再用古人的事情来说明。从前春秋时期，诸侯分别治理天下，也有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念的人，因此按时互派使者访问，按照道义举行会盟。比如鲁襄公即位之初，卫国派遣子叔、晋国派遣知武子前来访问，鲁襄公也派遣季武子前往卫国、穆叔前往晋国，这种相互交往的过程中，从未扣留过使者。齐桓公讨伐楚国，楚国派遣使者前来访问，齐桓公的军队于是驻扎在陉地，这种交战期间，也从未扣留过使者。古人难道没有想到，一个使者不过是传递诚心和意图的人，扣留使者损失很小，但失去的却很大。况且阁下控制的地区，东面连接齐岱，西面抵达秦陇，北面连接幽蓟，南面抵达长河，地域并非不广阔，军队并非不众多。所担心的是，张思道在潼关手握兵权，李思齐在秦陇地区与之抗衡，俞宝的军队在身边蓄谋叛乱，王信等人在近郊挑起事端。恐怕阁下自认为功成名就，安如泰山，置之不理，坐等各路群雄勾结起来，灾祸一旦发生，首尾无法相顾，这实在为阁下感到惋惜。我之所以多次派人喋喋不休地送信，打扰阁下，是因为我想向阁下尽一点浅薄的愚见。阁下为什么要自高自大，扣留使者而不回应呢？近来山东发生战乱，军队连接秦塞，幽并地区混乱不堪，动荡不安，这都是我前些日子多次告知阁下的话，如今都得到了验证。阁下为什么不以此为借鉴呢？另外，我又听说古代建立功业的人，必然寻求学识渊博的人来增长自己的才能，寻求深谋远虑的人来增益自己的智慧。如今阁下在中原用兵，已经将近十年，幕府之下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如果有这样的人，不知道他们认为卫国、晋国派遣使者前往鲁国，以及鲁国回复卫国、晋国的做法怎么样？如果说各自都尽到了礼仪，那么就应当光明磊落，向阁下竭尽忠言，以此为准则，立即派遣使者在规定的日期前往，把汪河、钱祯等人送回来，不仅不会失去之前的盟约，还可以取信于天下。如果不这样做，就是又开启了我南方军队的兵端，成为阁下后方的祸患，灾祸日益增多，罪恶不断积累，强敌越来越多，仇怨无法化解，阁下即使有像王莽、曹操那样的深谋远虑，像司马懿、朱温那样的诡诈计谋，身边有众多英雄豪杰，又怎么能够保全自身呢？古人说，功劳遍布天下，要用谦逊来守护；财富拥有四海，要用节俭来守护，更何况是作为臣子的人呢？阁下请深思。”
○这个月，设立辰州卫。
二月初一（丁未日），扩建都城完工，命令赏赐修筑城墙的将士。
○元朝将领扩廓帖木儿派遣左丞李二侵犯徐州，军队驻扎在陵子村。参政陆聚命令指挥傅友德抵御，傅友德率领两千多名士兵乘船抵达吕梁，侦察到元军外出劫掠，立即舍弃船只登陆攻击，李二派遣副将韩乙率领大量军队迎战，傅友德奋力挥舞长矛，将韩乙刺落马下，元军战败逃走。傅友德估计李二必然会增派军队前来交战，于是迅速返回城中，打开城门出兵，在城外列阵，命令士兵都卧倒在地上，手持长枪等待。不久，李二果然率领大批军队赶到，傅友德下令击鼓，我军奋起冲击元军的前锋，李二的军队大败，很多人溺水而死，于是生擒李二以及他的两百七十多名将士，缴获五百多匹战马。
○初四，征召张士诚的降将吕珍所部的一千八百多名军校前往建康。
○初五，茗洋的降贼周遂卿反叛，浙东按察佥事章溢派遣他的儿子元帅章存道，联合平阳、瑞安的总制孙安的军队讨伐他，斩杀周遂卿，俘获他的六十多名党羽。
○初六，设立昆山、吴兴、安吉三卫，任命羽林卫千户常守道为昆山卫指挥同知，天策卫千户刘宁为吴兴卫指挥使。
○在杭州设立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设置芦沥、鸣鹤、鲍郎、清浦、黄岩、昌国正监、清泉、大嵩、穿山、钱清、三江、龙头、曹娥、玉泉、天富北监、岱山、袁浦、下砂、芦花、杜渎、长林、长山西路、横浦、天赐、双穗、天富南监、青村、石堰、仁和海砂、长亭、永嘉、浦东、许村、西兴等三十六场，每年征收盐二十二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引多一点，每引重四百斤。浙东地区用竹篾编织盐盘，用石灰、柴灰涂抹，注入卤水煎烧，每八亩田缴纳一引盐，这些田被纳入盐籍，称为赡盐田。浙西的灶户自己准备荒铁铸造盐盘，每个盐盘重一千几百斤，下面用铁柱环绕，用砖石支撑。砂、青村等场采用晒灰的方法，其余盐场都取泥土晾晒，用海潮浇灌，早上浇灌，晚上收集，五六天之后，泥土上面长出盐花，就放入溜槽中淋出卤水，用莲子测试卤水的浓度，能够让三颗莲子浮起来的卤水才算合格，然后放入盐盘煎烧。除了灶户之外，还有柴丁、车丁、火工，根据人丁的数量分摊煎盐的任务。
○初八，皇上听说傅友德在陵子村击败元军，对大都督府大臣说：“最近陵子村的大捷，不过是扩廓帖木儿的游击部队，他故意用这支军队来引诱我们，使我们的将领骄傲、士兵懈怠，趁机偷袭我们没有防备的地方。古人的警戒正在于此，不能不知道。善于作战的人，了解自己和敌人，在事情没有显露端倪的时候就察觉，因此不需要离开朝廷，就能在千里之外战胜敌人。可以告知安丰、六安、临濠、徐邳的守将，严格做好防备，时常像敌人即将到来一样警惕，这样就不会有祸患了。”
○初十，任命陈桓为合淝卫指挥同知。
○十八日，派遣使者前往陈州，给左君弼送信谕示他。起初，左君弼从庐州逃到汴梁，元朝将领克彝命令他镇守陈州。到这时，皇上于是派遣使者送信谕示他：“从前战乱接连不断，并非某一个人的过错。我在炎热的夏季率军与你交战，你却舍弃自己的亲人，逃到异国他乡，这都是因为轻信了手下人的话，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虽然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如今你奉异国的命令，防守边疆，与我接壤，如果想要献计率军侵犯我的边境，其中的轻重利害，你自己可以衡量。况且我的国家，是你的父母之国，合淝城，是你的故乡祖坟所在地，难道你不思念吗？天下战乱兴起，豪杰纷纷起兵，难道只是为了趁机获取功名，也是想要在乱世中保全父母妻子儿女。你把自己作为人质，寻求他人的庇护，已经是失策了，又让年老的母亲、结发的妻子独自居住，分居两地，日夜思念，度日如年。你即使不挂念妻子儿女，又怎么忍心忘记年老的母亲呢？功名富贵可以重新谋求，亲生的母亲母亲却不能再次得到。你如果能够留意这些，幡然醒悟前来归附，我会完全抛弃过去的恩怨，仍然像对待旧友一样对待你，那么你在天理人心方面，就都没有违背了。”左君弼收到书信后，犹豫不决，皇上于是把他的母亲送回陈州。
○江淮分省参政陆聚派遣军队攻打宿州，擒获佥院邢端等一百四十一人。
○二十日，江西行省派遣军队会同湖广行省千户徐兴进，攻取平江的赖寨，伪镇杨五献寨投降。
○二十六日，慈利军民宣抚使覃垕、夏克武派遣他们的儿子覃仁、夏荣祖以及下属汪应瑞、黄寿兴，耆民周天成，蛮官什大虫、墨剌什用等人前来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皇上赏赐他们织金绮帛不等。
○二十七日，大将军徐达派人从军中前来请示事务，皇上敕令慰劳他：“古代帝王兴起，必然有闻名于世的士人作为辅佐。周朝讨伐商纣王，勇士奋勇兴起；汉朝伸张正义，群臣的谋略全部施展，因此能够成就伟大的功勋，奠定长久的基业。将军自从过去跟随我以来，忠义出自天性，而且沉着坚毅有谋略，稳重勇敢有武力，因此能够遏制叛乱，消除群凶，建立前所未有的功劳，即使是古代的豪杰之士，也不能超过你。如今你按时前来请示事务，想要全部听从命令行事，这是贤臣侍奉君主的道理，我非常赞赏。但你所请示的事情，很多都可以随机应变处理，而你考虑周全，不肯贸然行事，以免违背命令，这实在是国家的福气。然而将领在外征战，君主不从中干预，这是古代的道理。从今以后，军中的紧急事务，将军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处理。”
三月初一（丁丑日），宣州进贡新茶，皇上命令内夫人亲自烹煮，供奉给宗庙。
○初二，设立应天卫亲军指挥使司，任命朱明、李郃为指挥佥事。
○参政蔡哲从蜀地返回，详细说明蜀地自从明玉珍去世后，明昇昏庸懦弱，手下大臣专权跋扈，同时绘制了他所经过的山川险要之地，呈献给皇上。
○初六，将骁骑卫改为骁骑右卫亲军指挥使司，任命千户郭子英、张林为指挥佥事。
○湖广分省参政杨璟率领军队从松滋抵达澧阳等处招抚，驻军三江口，慈利军民宣抚使覃垕、夏克武等人前往军营拜见。
○十二日，思沅两界军民安抚使黄元明率领他的属地归附朝廷。
○二十一日，下令设立文武科举考试选拔人才，诏令说道：“听说上古帝王开创基业的时候，用武力安定天下；守护基业的时候，讲论武事来威慑天下；至于治理国家，就在于文臣，这两者不可偏废。古代的人，八岁学习礼乐射御书数，十五岁学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因此《周礼》中的选举制度，提出六德、六行、六艺，文武兼用，贤能并举，这就是夏商周三代治理教化兴盛繁荣的原因。如今想要效仿古代的制度，设立文武二科，广泛寻求天下的贤才。那些应考文科的人，考察他们的言行来观察他们的品德，考核他们的经术来观察他们的学业，测试他们的书算骑射来观察他们的才能，用经史时务策问来观察他们处理政务的能力。那些应考武科的人，先考察他们的谋略，再考察他们的武艺，都追求实际成效，不崇尚虚假的言辞。然而这两者，必须三年才能有所成就，相关官员要预先劝勉告知民间的优秀人才以及有智有勇的人，按时努力学习，等到开考的年份，进贡到京师。科举的科目等级，各有相应的出身安排。”
○沂州的一千多家流民返回灵壁、虹县恢复本业，王信追击到宿迁，杀害了他们，趁机大肆劫掠后返回。残余的百姓逃入两县境内乞讨，皇上得知后怜悯他们，说道：“王信太不仁义了。百姓没有归宿却思念故土，这也是人之常情，他既不能安抚百姓，反而杀害他们，百姓即使死了，天道又怎么会容忍呢？”于是派人安抚残余的百姓，并给予救济。
○参军詹允亨上书说，黔阳县前元帅蒋节率领一千名义兵，结寨自保，自从甲辰年归附以来，缴纳租赋，供给徭役。最近李指挥反叛，蒋节能够伸张正义，率领民兵跟随征讨贼寇，立下功劳。等到湖南的贼寇侵犯边境，官兵还未赶到，蒋节又派遣军队击退了他们。如今靖州安抚司虽然是朝廷设立官员镇守，但黔阳实在偏远荒凉，居民四处分散，又没有城池。如果官府派兵修筑城池防守，不免会有运输物资的劳苦。如今会同县过去有城池，如果任命蒋节为安抚司官，率领他原来的部下，修葺会同的城池，自己准备粮饷，招抚百姓来充实城池，让他讨伐平定靖州的山寨，实行且耕且战的策略，这是可行的计策。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参政杨璟进军攻取澧州的石门县，原陈友谅的守将邓义亨率领部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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