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三
永乐四年夏四月初一（辛酉朔），皇上祭祀太庙。
○初二（壬戌），户部引导上奏耕种样田的官军。有人说，按照规定，耕种样田的人每年年终要前往京城，比较他们的收成多少，然后进行赏罚。这几个人过了两年才到京城，虽然比较他们的收成应当给予奖赏，但他们违反命令、拖延期限，官军都应当治罪。皇上说：“收成多的人应当奖赏他们的勤勉，违反命令的人应当责备他们的怠慢。可以合计两年的收成数量，对官军一并给予奖赏。至于违反命令没有按时到京，并非士兵所能自主决定，只追究他们长官的责任。”
○初三（癸亥），提拔进士汪渊、李经为兵科给事中，贾真、汪彦绝、郑景曜、潘帱、罗弘为监察御史；改任浙江按察司副使张胜为陕西按察司副使。
○初四（甲子），礼部上奏说，广西每年进贡的生员中，有二人考试不合格，应当对儒学教官罚俸一年，提调官应当处以杖刑。皇上说：“暂且都宽恕他们吧。”侍郎杨砥等人又上奏说：“这是既定的法律，如果宽恕他们，就无法起到惩戒作用。”皇上说：“远方的人，接受教化的程度较浅，教导之道难以推行，不能一概而论。立法虽然有固定的准则，但执行法律应当考虑人情，有固定的准则百姓就知道有所遵守，考虑人情百姓就不会感到冤屈。暂且宽恕他们，将生员遣送回学校学习，下次进贡如果仍然不合格，再按照法律论处。”
○初五（乙丑），永和王朱济烺辞别返回封国，皇上如同他前来时一样设宴款待他，赐予他钞币、袭衣，其随从官员也按等级赐予钞币。
○提拔鸿胪寺序班刘帖木儿不花为本寺右寺丞，因为他精通北方虏人的语言文字，因此被提拔任用。
○赐予哈密忠顺王长史周安九十锭钞币，纪善刘行、卫经历辜思诚八十锭钞币，各赐予彩币一表里、衣一套。
○初六（丙寅），提拔羽林前卫指挥使王真为河南都指挥同知，指挥同知钱聚为山东都指挥佥事，金吾左卫指挥同知齐成为山东都指挥佥事，胡顺、蓟斌都为本卫指挥使，千户赵名善为本卫指挥佥事，豹韬卫指挥同知刘广、徐州卫指挥同知于海都为金吾左卫指挥使，水军右卫指挥同知田贰为羽林前卫指挥使。
○初七（丁卯），鸿胪寺大臣上奏说，顺天府的三十余名老人前来感谢皇上免除他们的税粮。皇上说：“老年人远道而来不容易，命令光禄寺赐予他们酒食，礼科给予他们路费，立即遣送他们返回。”又召来各位老人，谕告他们：“从前连年征战，北方的百姓供给军需，劳苦困顿，朕从未忘记。近年来农耕种植情况如何？百姓是否逐渐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各位老人叩头说：“仰赖陛下的大恩大德，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逐渐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皇上说：“朕长期居住在北京，心中挂念北方的百姓，多次想要前来，但考虑到百姓财力尚未恢复，担心会加重他们的负担。如今你们回去后，谕告同乡的子弟，要勤勉致力于农业根本，相互劝勉行善，不要做坏事，这是你们老年人的职责。”老人们再次叩头拜谢。皇上回头对侍臣说：“如今北方的百姓，如同大病初愈的人，要好好调理，才能逐渐康复，否则病情会更加严重。朕之所以日夜牵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十一日（辛未），镇守都督佥事王中等上奏安南胡＜大互＞杀害陈天平一事，皇上大怒，对成国公朱能等人说：“这个小小的蛮夷，罪恶滔天，竟然还敢潜伏奸谋，如此肆意作恶。朕以诚心容纳他，却被他欺骗，这样的人如果不诛杀，军队还有什么用处？”朱能等人都说：“逆贼罪行极大，天地不容，臣等请求仰仗天威，一举将其歼灭。”皇上于是下定决心出兵讨伐。
○十二日（壬申），朝鲜国王李芳远派遣部臣偰眉寿等人前来朝贡地方特产，思南宣慰使司宣慰使田宗鼎前来朝贡马匹，皇上各按等级赐予他们钞币、文绮。
○十四日（甲戌），设置剌次和、瓦鲁之、革甸、香罗四长官司，隶属于云南永宁卫，任命土酋张首为剌次和长官司长官，阿直为瓦鲁之长官司长官，阿措为革甸长官司长官，八非为香罗长官司长官，各赐予他们印章，以及官服、银带、彩币，这是因为张首等人前来朝贡马匹的缘故。
○刑部右侍郎金纯上奏说，西平侯沐晟没有向朝廷请示，擅自将登记没收的罪犯妇女分配给军士，将男子安置在广西，将马牛交给军队屯田耕种。大臣如此擅自专权，逐渐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应当以国家法律纠正他。皇上说：“你说得固然正确，但边远地区的事务，朕曾经全部托付给沐晟，不必追究。”
○十五日（乙亥），齐王朱榑派遣次子长山王朱贤焌前来朝见，并且陈述悔过谢罪之意，又说想要亲自前往京城，当面表达自己的心意。皇上赐书给朱榑，同意了他的请求。
○十七日（丁丑），万寿节，皇上驾临奉天殿接受朝贺，大宴文武群臣以及四方蛮夷的朝贡使者；命妇们前往坤宁宫朝见皇后，皇后设宴款待她们。
○十八日（戊寅），皇上谕告户部大臣：“朕念及北京数郡的百姓，近年来因征战而困于供给，因此特意免除他们的租税，以优待他们。近来有很多老年人前来谢恩，如今春耕刚刚开始，老年人正应当劝勉监督子弟勤勉耕种田地，不宜妨碍他们的事务。况且年老体衰之人，怎能承受长途跋涉的辛苦？立即下发檄文给各郡，制止老年人前来谢恩。”户部大臣说：“百姓受到陛下的恩惠，内心感激，恐怕即使下了禁令，他们也不会听从。”皇上说：“朕的心意在于实实在在地惠及百姓，不追求虚假的形式，劳烦百姓。坚决制止他们前来。”
○命令兵部给予秦府兴平、永寿二郡王各典仗一员、校尉一百名，今后给予郡王典仗、校尉都遵循此例。
○设置孟琏长官司。当时孟琏头目刀派送派遣儿子坏罕未前来上奏说，孟琏旧时隶属于麓川平缅宣慰司，后来隶属于孟定府，但孟定知府刀府扛也是旧时平缅的头目，刀派送向来与他地位相当，难以接受他的管辖，请求改属。于是设置孟琏长官司，隶属于云南都司，任命刀派送为长官，赐予他冠带、印章。
○车里、木邦、麓川等处宣慰司刀暹答等人派遣头目刀松答等人前来朝贡马匹，皇上赐予刀暹答等人银钞、绵绮、纱罗，各按等级有所不同，各赐予金织罗衣一套；赐予刀松答等人钞币。刀暹答又派遣儿子刀兴请求进入国子监学习。起初，朝廷出兵征讨八百大甸，元江军民府派人协助供给粮草，抵达车里边境时，都被当地守关之人阻拦。当时刀暹答跟随朝廷军队征讨八百大甸，没有参与阻拦之事，但害怕被元江军民府诬陷，因此派遣儿子以入学为名作为人质，希望朝廷不怀疑他。皇上识破了他的意图，谕告礼部大臣：“质子是乱世之事，朕以诚心待人，不搞这一套。”召来刀兴，谕告他：“你远道而来求学，固然是好事，但让你的父母日夜思念万里之外的你，朕不忍心。学习的大事，在于忠诚与孝顺。你回去后，好好侍奉父母，时常心存对朝廷的忠诚，对下属的体恤，这就是学习。回去告诉你的父亲，他恭敬侍奉朝廷的心意，朕非常清楚，只要他始终如一，绝不是他人所能离间的。”于是赐予刀兴衣服、钞币，命令礼部让他跟随贡使一同返回。
○十九日（己卯），命令礼部派遣使者搜求遗书。皇上在处理朝政的闲暇之余，总是驾临便殿阅览书史，或者召来翰林儒臣讲解讨论。皇上曾经询问文渊阁的经史子集是否都齐备，学士解缙回答说：“经史部分大致齐备，子集还有很多缺失。”皇上说：“读书人家里稍微有多余的钱财，都想积累书籍，更何况是朝廷，怎么能有缺失呢？”于是召来礼部尚书郑赐，命令他挑选通晓典籍的人，分四路去搜求遗书，并且说：“购买书籍不必计较价格，只要对方愿意出售，就按照他们的要求付款，这样或许能得到珍贵的书籍。”又回头对解缙等人说：“收藏书籍并不难，关键是要经常阅览，这样才能获益。普通人积累金玉，都是想留给子孙后代，朕积累书籍，也是想留给子孙后代。金玉的利益是有限的，而书籍的利益哪里有穷尽呢？”
○将云南镇沅州升格为镇沅府，任命土官知州刀平为知府，设置经历、知事各一员，这是因为刀平跟随征讨八百大甸有功的缘故。
○二十日（庚辰），派遣使者赐予周王朱橚端午节物品。
○锦衣卫上奏说，有百姓与外国使者交往，应当将其逮捕交付法司，按照法律治罪。皇上询问实情，锦衣卫回答说：“该百姓用毡衫与外国使者交易，并且交谈了很久。”皇上说：“释放他。”锦衣卫又上奏说：“虽然只是交易毡衫这种小事，但按照法律，与外国使者私自交往是难以宽恕的。”皇上说：“立法是为了禁止奸邪之事，刑罚过轻则百姓会轻慢法律；执行法律要体察人情，刑罚过重则百姓会感到困窘。那些平民百姓谋生，富足时就用钱换物，贫困时就用物换钱，商议价格怎么可能一句话就定下来？他们哪里懂得国家法律？释放他。”不久，皇上对侍臣说：“这件事如果疏忽审查，那么无辜百姓就会因为一件毡衫而获罪了。”侍臣说：“古人说，看事情不被邪恶表象蒙蔽叫做明，听言论不被奸人欺骗叫做聪，政事到了认真听取的地步，自然不会被欺骗。”皇上说：“古人说‘听思聪，聪作谋’，如果不保持恭敬，确实做不到。内心不专注，即使听到了也等于没听见；听觉不灵敏，即使谋划了也难以成功。”
○二十一日（辛巳），周世子朱有燉的妃子吕氏去世。消息传到京城，皇上赐予祭祀，命令工部提供明器、仪仗，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
○二十二日（壬午），长山王朱贤焌、保安王朱尚煜、顺阳王朱有烜辞别返回封国，皇上如同他们前来时一样设宴款待，各赐予他们钞币以及文绮袭衣，其随从官员也按等级赐予钞币。
○二十三日（癸未），将永宁州升格为永宁府，仍然隶属于云南布政使司，任命土官知州各吉八合为知府，这是嘉奖他能够尽职朝贡的缘故。
○皇上退朝后，驾临右顺门，召来成国公朱能、新城侯张辅，对他们说：“安南黎贼罪大恶极，天地不容。如今命令你们率领军队讨伐他们，你们从广西进军，西平侯从云南进军，估计需要多少兵力？”朱能等人回答说：“臣等听闻，仁德的力量不可阻挡，仁义之师天下无敌。陛下以最大的仁德讨伐最不仁德的人，臣等奉扬天威，必将一鼓作气将其歼灭，兵力多少听从陛下命令。”皇上称赞他们的勇气。
○二十四日（甲申），下诏命令镇守云南的西平侯沐晟：“此前派遣都督黄中等护送安南王孙陈天平返回本国，黄中等不遵守朕的谕旨，轻视黎贼，轻率进军，导致国家受辱。如今出兵南征，下诏命令四川等都司挑选士兵七万，并且下诏命令蜀王从成都三护卫挑选士兵五千，听从你的调遣。大军所需的粮草储备，必须提前核算，从便规划运输，不得延误。”赐予沐晟黄金五百两。
○派遣翰林侍读曾日章携带诏书前往西平侯沐晟处，曾日章临行前向皇上辞别，皇上说：“朕想要告知沐晟的事情，都写在诏书中了，你再用朕的话晓谕他。已故的黔宁王感激高皇帝的厚恩，尽心竭力，功劳卓著，名垂青史。你如今肩负国家重任，责任不轻。作为儿子，能够继承父亲的功业，就是最大的孝；作为臣子，能够拓展君主的谋略，就是最大的忠。如果只满足于眼前的成就，必然没有远大的谋划；能够周全考虑事务之外的情况，必然能建立非凡的功绩。依靠个人的才能，容易耗尽；汇集众人的智慧，无穷无尽。你一定要努力。”
○下诏命令蜀王朱椿从三护卫挑选马步军五千人，云南、贵州、四川都指挥使司挑选马步军七万人，都隶属于西平侯沐晟，在云南操练，听从调遣出征。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上奏说，监察御史车舒懈怠懒惰，不处理事务，请求按照法律制裁他。皇上召来车舒，谕告他：“朝廷提拔你担任监察御史，负责法纪之事，你每天都处理些什么事务？试着说说看。”车舒无法回答。皇上又问：“有人说你完全不处理事务，只贪图安逸，确实是这样吗？”车舒又无法回答。于是皇上责罚他戍守边疆，回头对陈瑛说：“御史应当任用清廉谨慎、正直耿直的人，清廉则无私，谨慎则无疏忽，正直耿直则敢于进言。不能达到这些要求的，都要罢黜。”又谕告吏部尚书蹇义说：“御史是用来警示整肃百官的，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不可轻易授予官职。”还说：“岂止是御史，各个部门大小官职，都必须挑选合适的人，这样才能避免官职虚设、事务荒废。”
○二十五日（乙酉），改任河南布政司右参议刑政为广东左参议，河南道监察御史华嵩为北京道监察御史；提拔前米脂县知县杜浚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广西布政司左布政使储颙因搜刮民财获罪，被贬为广东左参政。
○兀者卫指挥锁失哈派遣儿子阿速哈率领女真头目前来朝见，皇上任命阿速哈等二十人为千百户、卫所镇抚，按等级赐予他们钞币。
○二十六日（丙戌）夜间，有一颗星像鸡蛋那么大，赤色，尾部有光芒，照亮大地，从大市东垣出现，向东北方向运行至天津星附近。
○二十七日（丁亥），皇上宴请云南木邦、孟定、湾甸、孟琏、麓川、元江等地的土官头目，哈密忠顺王脱脱的使臣，西番土酋，以及兀者卫的野人、女真头目。
○二十八日（戊子），派遣永宁府土官知府各吉八合等人携带诏书前往大西番，安抚晓谕当地土酋等人。
○琼州府琼山、临高各县的生黎峒首领王罚、钟异、王林等人前来朝见，皇上任命王罚等人为主簿、巡检，赐予他们冠带、钞币。
○二十九日（己丑），肃王朱楧的长子出生，赐名朱瞻焰。
○有锦衣卫校尉告发朝臣诽谤指责时政的过失，皇上说：“这一定是诬告。朝廷从未推行过这样的政令，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言论？”命令锦衣卫审问，果然是该校尉心怀私怨诬告。皇上说：“君主在视听方面，怎能不谨慎？如果当时没有察觉，将其交付法司，那么此人必然会因诽谤罪而死。小人竟敢诬告君子，这种风气不能助长。”命令将该校尉交付法司，按照法律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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