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四十
嘉靖十九年八月初一,大学士顾鼎臣因长期患病,上书请求停发俸禄。皇帝不批准,诏令他好好调理,病愈后立即出来任职。
○初三,南京礼科给事中曾钧等人进言:“用人的方法,没有比整肃士风更重要的。士风的弊端,在于廉洁与贪腐的界限不严格,沉静与浮躁的区分不明确。如今的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县大多把横征暴敛当作本事,把行贿送礼当作捷径。有的人只做表面文章、刻意博取声誉,而上级不能公正选拔。有的因坚守质朴而被埋没在下级官职,有的因携带钱财而得到越级提拔,这就是廉洁与贪腐的界限不严格。大臣为国家选拔人才,应按资历安置普通官员,破格提拔等待有特殊才能的人,本应有确定的主见,不是他人能够请求干预的。如今一旦有官职空缺,就有人自我夸耀、谋求晋升,相互争夺而不觉得羞愧。如果某人适宜任用,何必等他请求;如果不适宜任用,又何必听从他的请求。请求而得不到,人们就不会再请求了;请求而必定能得到,人们就没有不请求的了,这就是沉静与浮躁的区分不明确。至于大臣自身的行为,尤其有值得议论的地方。古代的大臣忧虑天下四方,如今却墨守成规、循规蹈矩;古代的大臣恭敬节俭、以身作则,如今却穷奢极欲、相互攀比;古代的大臣被弹劾就惶恐等待治罪,如今却强行辩解、有失体统;古代的大臣同僚之间和睦协作,如今却相互憎恨、彼此倾轧。因此,辨别忠臣与奸佞,还在于陛下多加留意罢了。”奏章呈上后,皇帝说:“曾钧等人的议论切中时弊,尤其是责备大臣的部分十分正确。如今想要甄别贤愚,振兴人才,全靠吏部。从今以后,朝廷内外大小官员的升迁任免,必须抑制侥幸之人,为国家选拔人才,不得徇私情而损害公道。”
○初四,恢复设置黄岩县河泊所大使一员。
○升任工科都给事中尤鲁为顺天府府丞。
○湖广清军御史姚虞进言:“军伍和屯田事务不应分为两件事处理。如今负责清理军伍的三司虽有固定官员,却又每隔一年派遣御史督促责任落实。屯田事务虽有副使、佥事管理,但遇到官员空缺时,需由各道官员分别代理。各道管辖地域广阔,巡视难以周全,况且屯田事务多与军伍相关,遇到纠纷时相互掣肘,难以推行。应参照清理军伍的惯例,要么在每五年派遣御史清理军伍时,让其兼管屯田事务,管辖屯田的官员全部听从其指挥节制,这样事务才有专人负责,制度也不会荒废。”户部审议后同意施行。
○初五,命令南京工部铸造嘉靖通宝钱币。此前户部商议将未铸造的制钱分配给南北工部监督铸造,送缴太仓供使用。到这时工部回复商议:“铜、锡等原料都出自南京,且当地工匠技艺精巧、物料价格低廉,应全部让南京负责铸造。”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初六,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张玺为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
○命令从太仓发放白银五万两给宣大两镇,以备主客兵马的开支。当时鞑虏入侵宣府,这是应巡抚楚书的请求。
○夜间,月亮侵犯心星。
○初七,任命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童承叙、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修撰李学诗为顺天府考试官。
○赐予晋王新建的书院匾额,名为“宝善”,并给予《四书五经大全》《少微通鉴》各一部,这是依从晋王的请求。
○因万寿节,命令在朝天宫举办三天三夜的醮礼。
○初八,祭祀先师孔子,派遣大学士翟銮行礼。
○初九,祭祀太社稷,命令翊国公郭勋代行;同日祭祀帝社稷,命令成国公朱希忠代行。京山侯崔元、遂安伯陈鏸、宣城伯卫錞、大学士夏言、翟銮、尚书许赞、严嵩、张瓒、王廷相、温仁和、霍韬、侍郎张潮、张邦奇分别陪同祭祀。按照旧例,帝社稷的祭祀本应在次日举行,但因万寿圣节的祭祀礼仪难以同时进行,礼官上奏请求,所以提前举行。
○因次日是孝慈高皇后的忌辰,在景神殿举行祭祀礼仪。
○初十,万寿圣节,皇帝在玄极宝殿举行祭天礼,免除百官朝贺和宴会,赏赐节日钞币。
○派遣定国公徐延德、西宁侯宋良臣、安仁伯王桓分别祭祀七陵;玉田伯蒋荣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寝;宦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及各处坟墓。
○朝鲜国王李怿派遣陪臣工曹参判申浣等人,泰宁等卫右都督歹答儿派遣头目升合儿等人,各自前来朝贡马匹和土特产,祝贺万寿圣节,按惯例设宴赏赐。
○十一日,在夕月坛祭祀夜明神,派遣成国公朱希忠行礼,尚书严嵩分献祭品。
○十三日,升任鸿胪寺左少卿吴祖乾为本寺卿,这是因为他任职满九年。
○升任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陈儒为按察使,按察司副使杨丽为右参政,均在本省任职。
○十四日,升任河南开封府知府贾应眷为陕西按察司副使。
○十七日,太常寺掌寺事、礼部左侍郎金赟仁进言:“皇上创立了郊庙、陵寝、社稷等各项典礼,其中的乐章和仪注都是皇上亲自重新制定的。臣前些年编纂了《太常总览》一部,已交付史馆。如今皇上的制度不断更新,典礼更加丰富,臣恭敬地将新增的九庙、崇雩、大享明堂等礼仪,续写编纂成一册进呈,请求增补到《太常总览》中,赐予书名并刊印发布。”皇帝下旨:“所进呈的书籍命名为《太常总纪》,暂时交付史馆,等待祭祀制度完全确定后再刊刻。”
○十八日,翊国公郭勋上奏:“近日出现风霾灾害,边境又多事端,南北各地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盗贼暗中作乱,百姓遭受苦难。这些罪责都是臣下辅佐治理不力造成的。应按照前些年罢免大臣的旧例,让大臣们各自自我陈述过错。”皇帝下诏:“因灾异罢免大臣是祖宗旧典,九卿堂上官及各衙门四品以上官员都要自我陈述,同时听任科道官弹劾纠举遗漏的官员。”于是大学士夏言、顾鼎臣、翟銮及吏部尚书许赞以下官员,各自上书引咎请辞,皇帝都下温旨挽留,唯独批准刑部尚书周期雍退休。
○十九日,镇守云南总兵官、黔国公沐朝辅刚袭封爵位时年纪尚小,皇帝下诏命令一切地方事务暂时由巡抚处理。到这时都御史汪文盛进言:“沐朝辅已长大成人,读书习礼,有祖父的风范,请求更改诏书,让他与臣一同商议事务,如同以往一样。”皇帝听从了这一请求,下令仍赐予沐朝辅制敕。
○任命广东都司署都指挥佥事周于德担任右参将,分守湖广靖州等处。
○羽林前卫带俸指挥同知刘永昌进言:“臣听说皇上想要命令东宫监国,暂时休养圣体,这是盛德之事,有何不可?而各位大臣却如此坚决反对。难道顺应天时让东宫监国也是错误的吗?况且太子正值年富力强,正应亲身历练朝政。希望皇上驳斥各种谬论,考虑长远大计,这是国家的大幸。”皇帝认为监国是重大事务,朝廷自有安排,责备刘永昌不该妄言,将他交给镇抚司拷问。
○二十日,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讲杨维杰上书请求回乡养病,皇帝批准。
○礼部右侍郎孙承恩此前担任少詹事,充任经筵日讲官,皇帝曾赏赐饼馔。到这时皇帝再次赏赐,孙承恩因未奉明旨带衔却仍享受讲官的赏赐,内心不安,上书推辞。皇帝不批准,命令他仍兼任日讲官。
○此前裁撤了南京五军都督府都事及南京光禄寺署丞各一员,不久后恢复了中军、左军二府都事及大官、珍羞二署署丞。到这时吏部商议:“五府都事和四署署丞的职责性质相同,难以偏废,请求全部恢复旧制。”皇帝回复同意。
○升任南京吏部考功司郎中章衮为陕西按察司提学副使。
○二十一日,宪宗纯皇帝忌辰,在永孝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安平伯方锐祭祀茂陵。
○夜间,月亮侵犯五车东南星。
○二十二日,巡抚山西都御史陈讲上奏:“鞑虏从朔州深入境内,请求派兵支援。”皇帝下诏派遣大同、延绥游兵三千人前往救援;后来再次接到紧急报告,又下诏调遣各镇兵马,并派遣保定兵,同时命令户部赶紧转运粮饷。不久后传来鞑虏已撤出边境的消息,皇帝说:“鞑虏虽然离去,但不能忘记防备。仍命令延绥、大同镇,如果再次遇到紧急情况,收到公文后立即督兵出发救援,不许聚集兵力自保,导致误事。”
○二十三日,退休的巡抚辽东右副都御史成文去世。成文是山西山阴县人,弘治壬戌年进士,被授予知县官职,后提拔为监察御史,巡按苏松地区。遇到饥荒年份,他上书提出便民措施,百姓得以保全性命。后来又巡按陕西,弹劾镇守太监宋彬冒领战功,并且指出内外大臣相互勾结、肆意欺骗蒙蔽,极力触犯权贵奸臣,被逮捕关进诏狱,贬为平民。皇帝即位后,起用他担任凤翔府知府,逐步升迁到现在的官职。他上书请求退休,到这时去世,皇帝按惯例赐予祭葬。
○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詹事府府丞蔡昂去世。蔡昂是直隶淮安人,正德甲戌年进士,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官职。因《武庙实录》修成,升任右春坊右赞善,参与编纂《大明会典》,后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充任日讲官。不久因耽误日讲被降职调任湖州府通判,过了一年被召回恢复原职,负责记录历朝及皇考的宝训、实录。修成后升任翰林院学士,随后升任礼部左右侍郎兼侍讲学士。恰逢选拔东宫官员,改兼翰林院学士、詹事府府丞,因病去世,按惯例赐予祭葬。
○二十四日,原任巡抚辽东左副都御史刘漳去世。刘漳是陕西兰州人,正德丁丑年进士,历任户部、兵部主事,逐步升任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因患病请假,到这时去世。他虽未任满任期,但因有边功,得以全额给予祭葬。刘漳年少时聪慧机敏,为官廉洁正直,在任所都有好名声。戊戌年辽东发生兵变,刘漳制止叛乱、赈济饥荒,保全了很多百姓的性命,后来又平定了残余叛乱分子佟伏等人,辽东百姓感念他的功绩,为他建立祠堂。
○夜间,木星侵犯轩辕大星。
○二十五日,任命秉一真人陶典真的儿子陶世同为太常寺寺丞,女婿吴浚、侄孙陶良辅都享受博士俸禄。
○二十七日,派遣成国公朱希忠祭祀云南风雷、岳镇海渎、山川之神;派遣太常寺官员祭祀都城隍神。
○二十八日,礼部上奏:“遵照此前的圣旨,霜降节前往皇陵亲自祭祀,但皇上身体正在静养,不宜长途跋涉山川。”皇帝下旨:“暂且按惯例派遣官员祭祀。”
○二十九日,浮梁县景德镇百姓以制陶为业,聚集的雇工达一万余人。恰逢发生大水,粮食断绝,于是雇工们肆意抢掠,村庄变为废墟。地方官员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停发兵备副使屠倬等人的俸禄,命令巡抚都御史王暐用心安抚平定。不久后王暐自我弹劾任职无方,进言:“本镇应派遣一名府佐官员驻守管理,并招募失业的雇工,在茆冈另开窑厂,让他们恢复稳定的生活。”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请,赦免王暐不再追究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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