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世宗实录卷一百十八(白话文)

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十八

嘉靖九年十月丁巳朔(初一),按时祭祀太庙、世庙。

○戊午,木邦军民宣慰使司宣慰使罕烈法派遣陶猛(傣族官员称谓)怕落等人入朝进贡方物,按惯例给予赏赐。

○己未,礼部进呈《玉牒》(皇室宗谱)仪注:

  前期一日,在奉天殿丹墀中设置玉牒案,在史馆前设置宝舆、香亭,教坊司陈设中和韶乐及大乐,礼仪如常。

  当日清晨,锦衣卫排列卤簿仪仗,修纂玉牒的官员身着朝服,捧着玉牒放入宝舆,皇帝身着皮弁服前往华盖殿。

  鸿胪寺官引导宝舆,配备鼓乐、伞盖,修纂官员随后,经二桥行至奉天门,从左门进入,将玉牒安放在丹墀案上,乐止,宝舆、香亭退下。

  鸿胪寺官奏请执事官行礼完毕,再奏请皇帝升殿,导驾官在前引导,乐声响起,皇帝登上奉天殿,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侍立,乐止鸣鞭。

  修纂玉牒官员入列,乐声再起,鸿胪寺官赞“鞠躬、四拜、兴、平身”,乐止后赞“进玉牒”,乐声再次响起,序班举玉牒案由中道升至殿中,班首官从左阶登殿,序班将玉牒案放置在殿中,乐止。

  班首官从殿东门进入案前,赞“跪”,修纂官员皆跪,乐声响起,赞“俯伏、兴、平身”,乐止后班首官复位,再次行四拜礼,序班将玉牒案移至殿内东侧,进呈官员退至东班侍立,文武百官按常规行礼。

○礼部上奏宫中应行事宜及《女训》传授仪注:

  一、遵奉圣谕,令翰林院摘录诸书涉及女教的内容撰成诗歌,务求明白易晓,供宫中诵咏。

  二、《仁孝文皇后内训》《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女训》,令翰林院讲读官每月撰成直解各三章,引用经传及《高皇后传》中的事实作为佐证,每章不超过百余字,方便女官记诵。

  每月初六,皇后率领妃嫔、夫人前往圣母前听讲;十六日、二十六日,皇后率领妃嫔、夫人在坤宁宫,令女官进讲,听讲时需起立致敬,讲完后女官演唱翰林院新撰诗歌一章。

  三、考虑到宫闱隐秘,讲章陆续进呈恐有延误,且《内训》《女训》篇幅有限,讲解易尽,应令内阁预先分类编纂二书章旨,让讲读官通撰直解,汇编成集进呈,女官按期限依次讲解。

  四、古礼中《周南》《召南》之诗用弦歌演奏,不用钟磬,属于房中之乐,供后妃讽诵以侍奉君主,应令宫中女官将二南之诗谱入管弦,作为宫中宴乐,摒弃所有俗乐,这对端正闺德、规范宫仪极为有益。

  传授《女训》仪注:

  由钦天监选择吉日,前一日女官在宫中设置圣母宝座,宝座旁设传授《女训》案。

  当日清晨,女官侍卫如常仪,皇后身着礼服,由女官引导至圣母前,赞“四拜”,完毕后女官赞“授训”,举案女官将《女训》案捧至御座前,赞“跪”,皇后跪下,赞“恭听训命”,随后按圣母旨意训谕,皇后聆听接受后,赞“兴”“四拜”,礼毕,举案女官捧案,皇后随案返回宫中。

  次日,皇后前往圣母前谢恩。

○庚申,升任福建按察使朱裳为浙江左布政使,山东按察司副使刘淑相为四川按察使。

○辛酉,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李承勋以足疾请求退休,皇帝不批准。

○给事中王希文上奏:广东地处边境,控制夷邦,暹罗、占城、琉球、爪哇、浡泥五国进贡需途经东莞。

  祖宗立法,进贡有固定期限、船只数量,需比对符验一致,才允许伴送,附搭货物由官府给钞购买,《祖训》中有明确记载。

  洪武年间,因外国商人多带私商、暗中行欺诈之事,曾一度禁止进贡;正德年间,佛郎机(葡萄牙)人匿名混入,在省城作乱,副使汪鋐全力驱逐才得以杜绝。

  如今没过几年,抚按官员因官员折俸、府库缺货,提议恢复进贡,祖宗多年难以遏制的外患侥幸扫除,守臣百战之功一朝废弃,实在可惜。

  且不说其危害地方,仅以堂堂天朝接受这种轻慢的进贡,治理则有失威严,不治理则损害国体,毫无益处。

  另外,雷廉珠池在祖宗时期虽设官监守,不过是防备百姓争夺而已;正德年间奸宦专权,传旨采珠,祸害海滨,皇上登基后立即裁革珠池少监,海滨百姓不胜欣喜。

  如今被裁革的官职已恢复,采珠又无休止,驱使无辜百姓冒着生命危险,求取未必能得到的珍珠,却要求完成难以满足的定额,这不符合圣政。

  奏章下发都察院覆议:自今以后,各国进贡应令其按期而至,比对勘合验证放行,番货抽分交易照旧,撤销珠池监守,令镇守太监兼管,同时严禁民间擅自使用珍珠装饰。皇帝下诏按议执行。

○壬戌,大学士桂萼上奏:昨日蒙皇上颁示《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御制女训》一卷,臣拜读详味,深知中兴之业、圣贤辈出的根基,实由此奠定。

  臣听闻,古代天子设立六官治理天下外政,以彰明男教;皇后设立六宫治理天下内政,以彰明妇顺。

  因此,阳事不顺则日食,天子素服整治六官事务,整顿天下阳事;阴事不顺则月食,皇后素服整治六宫事务,整顿天下阴事。

  如今掌管历法的官员虽能推算天度、预知日月食,令天下官府救护,却不知所谓“整顿天下阳事、阴事”为何意,这是因为史书记载中断已千百年,贤能君子因此认为今世不及古治。

  有些事情看似和缓却实则关键,有些言论看似扼要却实则迂远,皇后修明阴教以培育天下圣贤,便是如此。

  恳请皇上立即推行,以表彰《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御制女训》为核心,推行顺序臣认为应自中宫开始,再推广至天下:

  一、中宫推行三事:

  1. 胎教礼仪:妃嫔怀孕满一月,特设一室居住,令东宫官属将《二南》诗及古诗改编为歌诀,将历代女德兴废之事编成简明说辞,挑选十余名盲妇轮流值守陪伴。

据载,孕妇所感至关重要,中宫所有供观赏的图画、花草、禽鸟等物,均需一一筛选。

  • 选择诸母:诸母包括慈母、保母、乳母。慈母了解幼儿嗜欲,保母保障幼儿居处安全,乳母负责哺乳。

必须选择资质清纯、性情温和、身体无疾、与幼儿适配的人。

  • 谨慎选择子师:子师需从慈母、保母、乳母中挑选,要求宽厚慈惠、温良恭敬、谨慎寡言,幼儿的言行举止、品德修养都由其教导,务必慎重选择。

二、天下推行三事:

  • 设立女训之学:礼部刊刻《女训》完成后,令两京及各府州县修建官办女学,设庙供奉前代女师之神,庙旁设廊作为习女工之所,中间一堂作为听讲之所,由官府挑选品行端正的父老掌管公署。

每年十月开学,十二月结束;大户人家有宗族祠堂的,也按此教法推行。

  • 教导盲妇:盲妇听力敏锐、心思专注、善于记诵,应将《女训》教其讲解背诵,同时令其兼诵古诗及古今典故,酌情给予俸禄,由提学官每年考核。
  • 端正媒氏之职:按《周礼》记载,媒氏掌管百姓婚嫁,责任重大。如今民间多由品行不端之人担任媒氏,应令两京及地方布政司、府州县严厉禁止,专门挑选世家大族中有家法之人担任。

凡七岁以上入女学学习《女训》的女子,均由媒氏登记姓名、年月日,妥善保管名册,遇国家重大庆典,按名册选取婚配。

这是整顿天下阴事、成就美好风俗的根本之策。

自此,太子出生必能得天下圣女为配,诸王及士大夫之家也能娶得有德行的女子为妻。

奏章呈上后,皇帝赞赏并采纳其言,令礼部商议后上报。

桂萼又上奏:按《周礼》,冠婚之礼是为了让男女成婚,男子需年满二十行冠礼、女子年满十五行笄礼后,媒氏才可行礼。

太祖规定,男子需年满十五、女子需年满十四后方可行礼,严禁指腹为婚、幼年订婚,用意深远。

近来士大夫家族很少遵循古制,也不再讲求祖宗之意,男女尚在襁褓之中,便苟且徇情先行聘礼,成婚之后多因婚配不合相互残害。

应申明太祖之令,敕令天下,今后男子未满十四五岁、女子未满十三四岁,不许提前订婚,违反者,媒氏及主婚人以违制论罪。

若婚姻尚未完成,确系婚配不合,允许告官改聘,使阴阳郁结得以疏通,这也是整顿天下阴事的重要举措。

一并下发礼部商议,礼部覆奏:桂萼所陈胎教、择诸母、择子师之事,是为天下根本考虑,有助于圣子神孙修德养身,关系重大,应书写于御屏或在宫闱中传示,作为预先准备。

其女训之学、教导盲妇之法,是将教化推广至天下,但聚集女子办学恐有群居滋事之患,应令官府劝谕大户人家重视阴教、敦化女俗;盲妇不得记诵淫词惑乱人心,仅允许记诵古诗、《二南》《国风》及《圣母女训》等书,以劝化风俗。

婚姻应遵循祖制,严禁指腹为婚,官府需善体朝廷之意,不得劳民伤财,应顺应地方适宜、人情所向推行,若不顾实际一概强求,反而违背风俗。

皇帝下诏:卿等会同翰林院逐条商议,关乎宫闱的在宫中推行,关乎地方的令天下遵行,详细具奏。

○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张璁上奏:古代天子立皇后,并设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广储子嗣。

  中宫皇后正位多年,前星未耀(无子嗣),嗣续未蕃,恳请皇上趁春秋鼎盛之年,为广储嗣、求吉祥之计,敕令礼部举行慎选之典,寻访贞淑女子充任妃嫔,以备侍御,同时也能辅助内教礼仪的推行。

  奏章呈上后,皇帝下诏:“览卿所奏,深知你的忠爱诚切之意。朕大婚将近十年,元配皇后已逝,嗣位长久空缺,深为忧虑,也时常挂念圣母的期盼。礼部速拟应行事宜上报。”

  礼部覆请派遣本部官员二员、司礼监官员二员前往直隶、南京、凤阳等处选秀女,皇帝下诏:“朕此举专为广续宗嗣,仅派遣司属官员四员前往,不得借此骚扰百姓,以符合朕为宗祀着想的本意,内官不必派遣。”

  遂任命礼部员外郎李瑜、主事屠应埈、王汝孝、吴龙分别前往南北两直隶、河南、山东选取。

○南京兵部主事林文华上奏四事:

  一、停造官船以节财用:南京各卫现有快船七百七十三只,江淮、济川马船数量相当。

  嘉靖七年以前,守备等衙门每年进贡需用船七八百只甚至上千只,导致船只不足,本部议请每年造快船四十只,耗费白银六千两,实属不得已的救弊之策。

  如今屡奉明诏精简进贡事宜,每年调拨快船不过二百只,现有船只足够调拨五年,应立即停造每年四十只快船,以节省开支。

  二、严禁官船附搭货物:内臣进贡,仅允许提前半月行文南京兵部调拨船只,查验装载后五日内起程。

  如有无籍之徒设立“旱舡前站”名目,招揽商人附搭人货,按例问罪;内臣知情受财,一并参究。

  三、禁止军官私役马舡夫甲:额定马舡夫甲隶属于卫所,食粮应役,与营军、运军相同,指挥、千百户官员若私役占有人夫,应与私役营军、运军同罪。

  四、均派各营马匹:南京各营马匹数量不一,罚治条例存在漏洞,部分人得以脱免。

  应敕令南京守备、参赞衙门将四营马匹均派给把总官管辖,每员管辖最多不超过千匹、最少不少于五百匹;管队官管辖最多不超过百匹、最少不少于五十匹,马匹瘦损倒失,各按比例治罪。

  奏章下发兵部议覆,除均派马匹一事需南京兵部另行议奏外,其余均可行,皇帝下诏准行。

○甲子,因水灾免除沧州、青州所属利民等盐场本年盐课,仍发放库中赎罪米、纸价银一千一百余两赈济贫困盐丁。

○乙丑,升任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范辂为福建按察使。

○丁卯,起初,巡按山西御史赵镗与巡抚张翰因礼仪之事产生矛盾,张翰上奏赵镗狂妄幼稚、不懂宪体,军马钱粮均属巡抚职责,而赵镗凡事插手干预;赵镗也上奏张翰坐视失事、隐瞒不报,且借公事窃取余银等不法之事。

  都察院认为事情重大,必须核查清楚才能处置,皇帝表示同意,命令礼科给事中董进第前往山西调查核实。

  此时张翰已奉旨离任,一并令赵镗回原籍等候核查。

○戊辰,监察御史胡效才因父亲胡琏曾任都御史,上奏请求回避。

  吏部议覆称,科道官改任翰林院并无先例,自耿裕、许诰开始才有此情况,皇帝下诏:“大臣子弟担任科道官,因回避改授翰林院,都是近年私下谋利的弊端。胡效才准予在京其他相应衙门改授官职,今后均按此执行。”

○己巳,调拨太仓银十万两至宁夏镇,以备修边粮饷及紧急调兵支用。

○庚午,南京兵部尚书王廷相上奏:南京龙江、大胜、新江口、浦子口、江淮五关,内外守备分别派遣官员盘查抽分,勒索钱财,危害极大,商旅深受其苦。

  此外,奉命管理江淮、浦子口的内臣四员,每年支取廪给银一百四十四两,且每年春秋二季派遣官员前往安庆、九江等处点检官军,作威纳贿,侵扰百姓,均应禁革。

  兵部覆议准行,皇帝下诏按议执行。

○辛未,起初,皇帝因更改郊祀制度,欲编纂成书流传后世,谕示大学士张璁与礼部尚书李时议定体例。

  张璁等议请收录礼文、规制、器数、敕诰等内容,不必掺杂臣下的奏章,皇帝表示:“此事廷议多次,若不收录臣下议论,无法昭示后人。今应分为三册,首卷记载神位、礼器、坛制、祝辞、乐舞、仪注等,中卷至末卷详细收录敕谕、诏令及大小官员的奏议,包括各王府的奏章,从头到尾完整记载,命名为《祀仪成典》,书成后朕将亲自作序。”

  遂于十月吉日降敕:“朕惟祭祀是国家重大典礼,如今郊祀已遵复皇祖初制,相关事宜需记录流传后世。

  今大工告竣,祭祀日期临近,特降敕任命知建造事、总督工程官郭勋,同知建造事、督视规制官李时,监视巡察工程官汪鋐为监修官;知建造事、总督工程官张璁为总裁官;内阁辅臣大学士桂萼、翟銮为副总裁官;首倡正议、监视巡察工程官、吏科都给事中夏言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仍兼吏科都给事中,不妨照旧掌管科事,与中允廖道南、编修张衮、徐阶、程文德为纂修官。

  郭勋、张璁等官需尽心竭力、精思细究,遵照朕谕示张璁的凡例条目,编纂成《祀仪成典》,务必明白正大,以符合朕法祖敬天、礼敬神明的至意,使其成为万世遵循的准则。

  凡敕中未载及朕此前谕示张璁的条目,逐一列出奏请处置。钦此。”

○此前,翰林院学士顾鼎臣担任春坊谕德时,曾条陈钱粮积弊四事:

  一、暂议差官综理:厘革钱粮积弊必须专官负责才能见效。往年修举东南水利,工部郎中(今升抚州府知府)林文沛奉命协助,成效显著,恳请敕令吏部给林文沛酌情加授宪职,遵奉诏旨清查苏松钱粮,给予充足时间责令其成功,如此事权专一,对国家财政有益。

  二、查理田粮旧额:请令抚按官会同所派官员,督促各州县正官在农闲之时,责令各属里甲、田甲、业户共同核对本管土地(包括轻重田地、低洼沼泽),按照洪武、正统年间鱼鳞图、风旗图式样,攒造总撒图本,详细注明原额田粮、字圩、则号、条段、坍荒、成熟、步口数量,府州县官重复核查确实,明确界址,实地丈量,上报上司,应开垦的开垦、应改正的改正、应除豁的除豁。

  田数确定后,刊刻成书收存官库,印刷发放各图永久稽察,同时斟酌前巡抚周忱、王恕简便可行的事例,立为定规,将每年实征、起运、存留、加耗、本色、折色、处补、暂征、带徵、停征等数目核算确定,明确刻写榜文张贴于城市乡村,使百姓知晓,避免胥吏舞弊、小民包赔科扰之患。

  三、催徵岁办钱粮:成化、弘治以前,里甲催徵粮户上纳,粮长收解,州县官监收,粮长不敢多收斛面,粮户不敢掺杂水谷糠秕,兑粮官军不敢刁难勒索,公私两便。

  近年有司不督促经催里甲追缴欠粮,反而将粮长立限杖责,令其下乡追徵,豪强之人则大斛多收、多方索取,所到之处民不聊生;贫困弱小者被势家拖延刁顽欺赖,不得不变卖家产赔纳,甚至旧役侵欠责令新佥粮长赔偿,一人逋负株连亲属,每年无辜死于监禁杖责者达数百人。

  况且往日每区粮长不过正副二名,近年多至十名以上,实际收掌官粮甚少,而科敛打点、使用年例的费用甚多,州县一年之内,往往耗费中等人家百家之产,地方之害莫大于此。

  应令户部议定事例,转行地方官府,今后审编粮长务必遵守旧规,如州县官多佥粮长、纵容其下乡收粮,或不委派里甲催办而酷刑限期逼迫粮长,均按重罪论处,致死人命较多者以故意杀人论罪。

  四、查复预备仓粮:成化、弘治年间,每年盘存存留余米存入预备仓,用于赈济饥荒,或于春夏发放给下户,秋成后抵斗归还,新陈相因,缓急有备。

  近年秋粮仅够兑运,预备仓粮颗粒无存,一旦遭遇灾荒,赈济需奏留其他钱粮、劝借殷实大户应对,饥饿百姓未得一餐之食,而贪官趁机侵盗,中饱私囊,实在令人痛心。

  请令户部转行抚按官,今后每年存留余米务必差官盘查核实,收存入库,不时稽考,作为赈济补助之用;奉诏设法处置时,仅允许使用官库无碍钱粮及赎罪、折纸银两购买粮食,不得趁机生事科敛门摊、架税,肆意骚扰百姓。

  奏章下发户部覆议,认为所陈均切中时弊,下诏令抚按衙门督促下属施行。

  至此时已过四年,顾鼎臣再次上奏:“如今天下税粮、军国经费大半出自东南,苏松常镇、杭嘉湖诸府每年起运、存留不下百万,而粮长、书手、奸胥、豪右相互勾结舞弊,影射侵吞,每年也不下十余万。

  臣生长于此地,亲眼目睹弊端,故详细具奏,承蒙圣明允行,而地方官府却束之高阁,敷衍了事,实在辜负陛下惠养百姓、励精图治之意。

  恳请敕令今巡抚都御史毛思义督促下属加紧施行,严格限定日期,将查验清查坍荒田粮的确实数目及改正各项欺隐弊端,登记造册上报,不得重蹈覆辙、拖延怠慢。”

  皇帝于是重申诏令,令巡抚官斟酌处置,从实施行。

○致仕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伍文定去世。

  伍文定是湖广松滋县人,弘治二年进士,初授常州府推官,因事触犯刘瑾,已升任成都府同知却被追回逮捕入狱,贬为平民。

  刘瑾被诛杀后,补任嘉兴府同知,平定桃源盗贼有功,都御史陶琰以“异材”向朝廷举荐,升任河南府知府。

  当时江西吉安多盗,调任吉安知府,到任后立即擒获永丰巨寇赖招寿等四百余人,平定桶冈輋贼二千余人,捕获首领谢志山等。

  朱宸濠谋反时,谎称奉太后密旨传檄远近,人心惶惑,伍文定说:“这是反贼所为。”立即与都御史王守仁倡议讨贼,领兵攻打南昌,朱宸濠率领舟师返回救援,双方在王家渡交战,伍文定立于矢石之中督战,炮火燎及胡须仍不为所动,朱宸濠最终被擒。

  升任江西按察使、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后因病致仕,不久起用为兵部左侍郎、都察院右都御史,恰逢云南发生安凤之乱,升任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提督云贵川湖军务,尚未入境盗贼已平定。

  当时芒部屡次作乱,伍文定欲乘兵力剿之以彰显威严,而四川按臣戴金极力反对,皇上立即降旨罢兵,召伍文定回京督管团营,伍文定因此请求退休,得到批准。

  至此时去世,皇帝下诏按例赐予祭葬。

  伍文定孤忠自信,遇事敢为,却不能顺应时势变通,故功名卓著却因仕途不顺终其一生,被有志之士深深惋惜。

○新制圜丘祭器完成,皇帝在文华殿亲自查看,召辅臣张璁一同观看。

○礼部呈上大祀圜丘仪注:

  一、祭祀前十日,太常寺题请皇帝视察祭品,再请任命大臣三员查看祭品、四员担任分献官。

  二、祭祀前五日,锦衣卫准备随朝仪仗,皇帝前往牺牲所视察祭品;前一日,皇帝身着常服前往宗庙告祭。

  三、祭祀前四日,皇帝身着祭服,以脯醢、酒果前往太庙请太祖配享上帝,返回后更换常服前往奉天殿,百官身着朝服聆听誓戒。

  四、祭祀前二日,太常卿同光禄卿奏请省察祭品,如常仪,准备牛九头、羊三头、猪三头、鹿一头、兔六只。

  当日,锦衣卫准备神舆、香亭,太常官准备玉帛匣及香盒,分别设置在奉天殿;次日,皇帝至奉天殿亲自填写祝版(祝版以青纸朱书),将玉帛放入匣中,太常卿捧至神舆内,皇帝行三上香、一拜三叩头礼,完毕后锦衣卫官校抬神舆至天坛,太常卿将玉帛安放在神库。

  五、祭祀前一日免朝,锦衣卫准备法驾,在奉天门下正中设置板舆,皇帝身着常服前往宗庙告祭,出宫后乘坐板舆前往南郊,由西天门进入,至昭亨门外降舆,礼部、太常官引导皇帝由左门进入内壝,太常卿引导皇帝查看圜丘位次、神库笾豆、神厨祭品,完毕后仍由左门出,升舆至斋宫,分献、陪祀官按常仪叩头。

  六、祭祀当日三更,皇帝从斋宫乘坐板舆至外壝外神路西侧降舆,导引官引导皇帝至神路东大次,礼部同太常寺捧神位官复命后退下,百官在神路东西两侧排班等候。

  皇帝身着祭服出宫,导引官引导皇帝由左灵星门进入,内赞、对引官引导皇帝至内壝,典仪唱“乐舞生就位、执事官各司其事”,皇帝至御拜位,内赞奏“就位”,皇帝就位后典仪唱“燔柴”“迎帝神”,乐声响起;内赞奏“升坛”,引导皇帝至上帝金炉前,奏“跪、搢圭”,司香官捧香跪进于皇帝左侧,内赞奏“上香”,皇帝三上香后奏“出圭”,引导至太祖金炉前礼仪相同,奏“复位”,皇帝复位后乐止。

  内赞奏“四拜”,传赞百官一同行礼;典仪唱“奠玉帛”,乐声响起,内赞奏“诣神御前”,引导皇帝至神御前,奏“搢圭”,捧玉帛官以玉帛跪进于皇帝右侧,皇帝接受后奏“献玉帛”,奠放完毕奏“出圭”,引导至太祖前礼仪相同,奏“复位”,皇帝复位后乐止。

  典仪唱“进俎”,乐声响起,斋郎抬俎安放完毕,内赞奏“诣神御前”,引导皇帝至神御前,奏“搢圭”“进俎”“出圭”,引导至太祖前礼仪相同,奏“复位”,皇帝复位后乐止。

  典仪唱“行初献礼”,乐声响起,内赞奏“诣神御前”,引导皇帝至神御前,奏“搢圭”,捧爵官以爵跪进于皇帝右侧,皇帝接受后奏“献爵”,献放完毕奏“出圭”,引导至读祝位,奏“跪”,传赞众官皆跪,乐声暂止,内赞奏“读祝”,读祝官跪读完毕,乐声复起,奏“俯伏、兴、平身”,传赞百官一同行礼,读祝官跪进祝版,皇帝捧至御案篚内安放,内赞引导至太祖前,礼仪同初献,奏“复位”,皇帝复位后乐止。

  典仪唱“行亚献礼”,乐声响起,礼仪同初献,惟不读祝,奏“复位”后乐止;典仪唱“行终献礼”,乐声响起,礼仪同亚献,奏“复位”后乐止。

  太常卿进立于坛之二成东侧,唱“赐福胙”,内赞奏“诣饮福位”,引导皇帝至饮福位,光禄卿捧福酒跪进于皇帝左侧,内赞奏“跪、搢圭、饮福酒”,皇帝饮毕,光禄卿捧福胙跪进于皇帝左侧,内赞奏“受胙”,皇帝接受后奏“出圭、俯伏、兴、平身”,奏“复位”,皇帝复位后奏“四拜”,传赞百官一同行礼。

  典仪唱“彻馔”,乐声响起,执事官彻馔完毕后乐止;典仪唱“送帝神”,乐声响起,内赞奏“四拜”,传赞百官一同行礼后乐止。

  典仪唱“读祝官捧祝、进帛官捧帛、掌祭官捧馔,各恭诣泰坛”,皇帝退立于拜位东侧,典仪唱“望燎”,乐声响起,内赞奏“诣望燎位”,内赞、对引官引导皇帝至望燎位,燎祭过半后内赞奏“礼毕”,乐止。

  内赞、对引官引导皇帝至大次更换常服,礼部、太常官奉神位安放在皇穹宇,皇帝返回斋宫稍作休息,随后起驾返回,前往宗庙参拜完毕后回宫。

  七、分献官仪注:皇帝行初献礼、读祝完毕后,奏“俯伏、兴、平身”,赞引分献官由东西陛前往各神位香案前,赞“跪、搢笏、上香、献帛、献爵、出笏、复位”,亚献、终献礼仪相同,惟不上香、献帛;至典仪唱“望燎”,各分献官分别前往燎炉前,燎祭过半后赞“礼毕”。

  皇帝下诏按议执行。

○壬申,贵州宣慰使安万铨、宋储派遣舍把(土官下属)安儒、宋绘等进贡马匹庆贺万寿圣节,柏林等族番人剌的肖等人入朝进贡马匹及方物,均按惯例给予赏赐。

○癸酉,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陈达为大理寺右少卿。

○新制圜丘龙床、御案完成,皇帝在文华殿亲自查看,仍召辅臣张璁一同观看。

  查看完毕后,召张璁至后殿温谕再三,又拿出手札示张璁:“如今正值严寒时节,工役艰辛,圜丘大工想必已完工,应令集中力量赶造朝日坛工程,十一月初一可暂止;方丘、夕月坛二工待正月十六日再复工,预计至五月可完成。

  如今工程仅令在申时前、辰时后备料,卿可斟酌处理,以符合朕体天恤民之意。”

○监察御史熊荣请求修缮天下祀典所载的神庙,皇帝下诏:“应祭祀的神庙令官府修缮,但近年以来,奸民阿谀奉承镇巡、司府、州县等官,不论贤否均为其建立祠堂、去思碑亭,且私创庵院、淫祠,令巡按御史逐一查毁,将变卖所得款项作为修缮神庙的费用,不得另行科扰百姓。”

○南京兵科给事中秦鳌上奏南京内外守备存在三大弊端:一为投托、二为役占、三为威虐,并弹劾魏国公徐鹏举、太监赖义奸利不法之事。

  皇帝因徐鹏举是勋戚大臣,姑且宽恕,戒令其改过自新;赖义罢官回京,其余均按议处置。

○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汪鋐为兵部尚书,仍兼右都御史,提督团营军务。

○任命都督佥事卜云为左副总兵,协守甘州地方。

○甲戌,诚孝昭皇后忌辰,派遣英国公张仑前往献陵祭祀。

○升任都指挥同知杨祐为分守肃州右参将。

○刑部审录重刑囚犯,且因霜降临近,请求行刑,皇帝下诏:“赏善罚恶都是君主奉天命而行,如今岁首举行大典,所有囚犯均暂免行刑,照旧监禁等候。”

○乙亥,任命翰林院侍读学士兼吏科都给事中夏言充任经筵日讲官。

○令各王府将军、中尉的夫人、淑人、恭人、宜人、安人、郡县主、郡县君、乡君及仪宾的冠服、仪仗,自嘉靖六年正月授封开始,均在本布政司支取银两自行造办。

○戊寅,户部商议大学士桂萼所奏《任民考》:“清图、清籍、攒造、军匠开户、新增田地、寺观田土、编审徭役”七项,皇帝下诏:“新增田地、寺观田土、编审徭役按议执行,其余各项停止,以免造成纷扰。”

○庚辰,因灾伤免除辽东各卫所屯粮,根据灾害轻重有所区别。

○任命大同前卫署都指挥佥事赵镇为副总兵官,分守保定地方。

○任命平江伯陈圭、都指挥王钰分别担任坐营管操官,陈圭掌管神机营,王钰掌管扬威营。

○甲申,总制三边尚书王琼上奏:“臣先前提议在宁夏花马池与延绥定边相接之处挖掘壕堑,防护盐池以通盐利,如今已修完六十余里,坚固如天险,可资保障。

  应从花马池西北至横城堡,共计一百六十里,全部挖掘壕堑,以免留有空隙。”

  奏章下发兵部议覆,认为其计策甚善,皇帝下诏:“挖掘壕堑事宜确实是防边的关键之策,王琼仍需悉心督理,务必确保全功,以不负朕的托付。”

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十八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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