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十七
嘉靖九年九月初一日丁亥朔。
○初四日庚寅，是孝恭章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派遣昌化伯邵杰前往景陵祭祀。
○初五日辛卯，吏科都给事中夏言、兵科都给事中张润身等人各自上奏：近来人心懈怠，朝参礼仪废弃，有的借口公差，有的谎称疾病，填写门籍请假，每年没有空缺的月份。从今以后，请求严厉明确法令，每月月底将门籍查出，揭发弹劾，根据情节轻重处罚治罪；有多次被弹劾的，文官达到三次，武官达到五次，吏、兵二部直接商议处置。礼部覆议后，皇帝下旨：近来朝官多有经年累月称病不上朝的，现在正在请假的都核查上报，其余按照所议执行。
○都察院右都御史汪鋐上奏：国家在江北沿边各设置重要军镇，如甘肃、延绥、宁夏、大同、宣府，每镇的官军不下六七万人，又设置墩台城堡，防守的计策似乎非常周全。然而每当鞑靼入侵，最终都不能抵御，损伤的官军动辄以千百计，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墩台起初没有拦截的士兵，只是作为瞭望的地方，而城堡又大多不完备，所持的兵器不能远距离攻击，所以常常战败。如今的计策，应当使用我所进献的佛郎机铳：小型的如二十斤以下，射程可达六百步的，就用于墩台，每墩配备一铳，由三人防守；大型的如七十斤以上，射程可达五六里的，就用于城堡，每堡配备三铳，由十人防守。五里设置一墩，十里设置一堡，大小相互依存，远近相互呼应，像星星一样排列、像棋子一样分布，没有空缺，贼寇将无处立足，可以收到不战而胜的功效。我私下计算，每镇的要害之地、贼寇必定经过的地方，不超过一千里，十里一堡，一千里应当设置一百个堡；五里一墩，一千里应当设置二百个墩。一个堡十人，一百个堡应当使用一千人；一个墩三人，二百个墩应当使用六百人，那么一千六百人就可以遍布防守一镇。采用轮班的方法，一年分为四班，那么一千六百人应当使用六千四百人，一镇的军士使用十分之一，就已经足够，分派指挥、千百户等官员管辖，仍然令巡按御史巡视核查。其余的士兵全部督促他们屯田耕种，仍然抽取十分之一的士兵，轮流在镇城操练防备，这样不必调动客兵，而常规定额的士兵中十分之九可以耕种；不必拿出国库银、开放盐利，而屯田的收入每年可以达到数十万，我认为抵御鞑靼的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奏章呈上后，皇帝嘉奖他筹划边防的忠心和思虑，命令户、兵二部再加议处。兵部尚书李承勋等人覆奏：佛郎机手铳确实是军中的利器，应当申饬各边，按照所议修筑墩堡、调拨军士、发放教习，作为守堡守墩的器具。然而墩堡可以预先知晓鞑靼的入侵，却不能阻止鞑靼入侵；利器可以制服力所能及的敌人，却不能制服力所不及的敌人，尤其在于将领要远设侦察、操练士兵、体恤贫困的士兵，以振作锐气，这样才能获得人心的和睦，收到不战而胜的功效。皇帝认为正确，命令各边督抚各位大臣，务必率领所属尽心修举，不要虚应故事，耽误边防。
○初六日壬辰，大学士张璁患病，皇帝派遣医生前往诊治，又派遣内使赏赐酒米等物品。
○阿术等族番人安巴等人前来进贡方物，按照惯例给予赏赐。
○兵科给事中高金上奏：陛下登基之初，凡是效法祖宗、尊崇佛教国王、佛子等有害正道的，都全部摒弃排斥，近来又谕示礼官革除姚广孝的配享，因为他是佛教徒，不可与各位功臣并列。我常常心中喜悦赞叹佩服，认为大圣人崇正黜邪就是这样。岂料有所谓真人邵元节，错误地承蒙特殊恩宠，成为圣治的拖累。官禄是奖励贤能的资本，爵赏是劝勉世人的工具，邵元节不过是一个道士罢了，因真人李得晟的请求而受到牵连，纵使二人有恭敬修持宗典、暗中辅助皇纲的功劳，用金帛报答就足够了，怎能既彰显他的师傅，赐予赠祭，又让他自身荣耀，穿着紫色官服、腰佩玉带呢？姚广孝既然不可配享太庙，那么这二人也不可在圣朝享受官禄爵位。希望削去邵元节的真人称号，剥夺他的紫色官服和玉带，取消对他师傅的赠祭典制，或许能够摒弃异端、尊崇正道。皇帝下诏：高金所说的虽然看似献忠正君，实际上并非如此，真人的封赠赐祭已经很久了，何必到今天才说这些，必定是有人指使他，命令锦衣卫逮捕审问。并且因姚广孝配享之事，说我不能自我克制，令礼部再次商议上报。于是礼部尚书李时等人议奏：陛下撤去姚广孝的配享牌位，是为了端正祀典；容忍邵元节等人供奉任职，是为了保留祈祷禳灾之礼。祀典应当端正，所以即使是功臣，也毫不犹豫地除去他的配享；祈祷禳灾之礼可以保留，所以即使是道士，也加以任用而不回避。高金因姚广孝之事就论及邵元节，固然有因事献忠的心意，却不知道这两件事的不同。赐予或剥夺的适宜与否，惟皇上裁定。皇帝下旨：姚广孝的配享应当按照先前的议决改正。恰逢真人邵元节也上书推辞恩命，皇帝不批准，令他安心修持本教，不要因他人的言论而介意。
○下诏裁革云南镇守太监，巡按云南御史毛凤韶上奏：镇守太监并非洪武、永乐年间的旧设，骚扰地方的弊端不可胜言，近来承蒙皇上明察万里，将太监杜唐召回，夷民欢歌庆祝，如同获得新生，更请求恢复祖宗制度，停止后续派遣的太监，以让边疆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奏章下发兵部议覆：云南自古以来是受朝廷笼络控制的地方，夷人性格难以驯服，近年来用兵，军民困苦，精简官员、节省开支正是如今的急事，况且镇守太监原本不是祖宗旧制，应当按照御史的建议裁革，更为便利。皇帝批准。
○初七日癸巳，此前庆云侯周瑛、锦衣卫指挥使蒋山都在河西务开设店铺，拦截商人货物，侵占剥削百姓，损害国家税收，被巡按御史弹劾，停发三个月的俸禄，而周瑛、蒋山怙恶不悛，照旧开设店铺。至此，户部监税主事翁万达再次弹劾他们，皇帝因周瑛、蒋山都是国戚，姑且不予追究，店铺都令核查革除，那些投充的家人，挑拨生事的，交给司法部门治罪。
○初八日甲午，泰和伯陈万言上奏：长孙陈书因父亲去世，不前往国子监学习，被祭酒许诰核查参劾，承蒙旨意逮捕陈书杖责。只是我虽然身为勋戚，实际上出身儒门，请求允许陈书守丧期满，皇帝下诏：陈书既然称回籍守丧，等到守丧期满后，送往国子监照旧肄业。
○镇守宁夏总兵官赵瑛揭发弹劾巡抚都御史翟鹏各种不法之事，皇帝下诏下发相关部门。兵科都给事中张润身等人上奏：赵瑛起初因作战失利被翟鹏弹劾，而赵瑛又挟私弹劾翟鹏，镇巡不和，相互产生嫌隙，人心动摇，内部变故将要发生，怎能期望他们制定抵御戎狄的计策、建立威名远扬的功劳呢？况且翟鹏已经被揭发弹劾，势必难以施展才能，而赵瑛年老患病、缺乏谋略，军队没有纪律，这两位大臣，都不可以在任一天，请求迅速将他们削夺官职，另外任用贤能之人代替，因此推荐陕西左布政使周叙可以代替翟鹏，宁夏副总兵江桓可以代替赵瑛。皇帝下诏：赵瑛的上奏虽然出于愤怒争执，但事情难道完全虚假？张润身等人刚刚议论上奏，怎能就推荐代替的人？等待部臣议覆后，朝廷自有处置。
○初九日乙未，太常寺卿管国子监祭酒事许诰请求终养，不批准。
○因遭受旱灾，下诏减免应天、苏州、松江等府的秋粮，根据灾害轻重有所区别。
○任命都指挥佥事刘麟为右参将，协守贵州，兼提督清浪等处地方。
○任命都指挥使都勋为听征左参将，都指挥佥事袁继勋为听征右参将。
○十二日戊戌，升任湖广永州府知府黄焯为湖广布政使司右参政，山东按察司佥事王舜渔为本司副使，江西赣州府知府王世芳为广东按察司副使。
○十四日庚子，升任贵州按察司佥事朱佩为湖广按察司副使，直隶扬州府同知陶俨为河南按察司副使。
○荫封吏部右侍郎徐缙的儿子徐玄度为国子生。
○巡抚陕西都御史刘天和上奏：不久前平定番夷没有功劳，不应当与各位大臣一同滥受银币和俸级，请求允许推辞。皇帝允许他推辞俸级，仍然赏赐银币。
○起初，南京兵部奉旨精简各部门进贡的快船，南京守备太监赖义又以船只不足以运输器具为由，上疏请求增加，皇帝下发南京兵部尚书王廷相等人覆奏：南京各卫的马快船只，是开国之初设置用于水军征战、运输物资的；大小黄船是永乐以来供奉皇帝北巡及进贡方物而设置的。自从太宗定都北京，就以这两种船专门运输宗庙荐新及上供物品，但物品有固定的品类，船只有固定的数量，因此上没有荒废事务，下没有劳累百姓。如今则法令长久败坏滋生弊端，管理运输的内臣有假借进贡谋求利益的，调拨船只时，虚报物品数量，务必寻求更多船只以满足自己的私欲，因为没有分辨物品的轻重多少，所以不能完全揭发他们的欺骗隐瞒、揭穿他们的虚假言辞。如今我们核查商议，先论物品的轻重，再计算包裹的多少，最后确定船只的数量，即使有奸邪贪婪之人想要多调拨船只，也不可能实现。我曾听说，宗庙荐新的物品，只有太常寺所进献的是太祖高皇帝的旧定额，南京司礼监的制帛、孝陵神宫监的苗姜香稻等物品、南京内织染局的龙衣、南京印绶监的诰敕轴，都是永乐以来上供的数量，旧定额不可精简的；其余如守备各部门所进献的，都是宣德、正统、天顺、成化以来传旨取用的，可以精简的很多。如枇杷不是南京所产，青梅酸涩不堪食用，天鹅、鸬鹚、鹌鹑、雁等飞禽，石榴、柿子、秋梨等水果，北方也有，都属于可以精简的；龙衣、彩锦、纱罗、绫段等物品，既然有织染局每年的置办，就应当精简南京供应的机房，而且一次制造必须储备几年的用量，一件龙衣怎能经过一年就损坏，像这样尚衣监有剩余，似乎织造也应当精简，这些都是可以核算停止的。南京内官监的竹器，论制造价值不多，论运输费用却非常昂贵，也应当核算现存的可以备用几年，酌情停止制造；云龙膳桌、朱漆器皿及铜铁等器具，都坚固耐用，也应当核算，酌情精简，不必每年供奉制造。这件事一旦施行，圣恩所覆盖的范围非常广泛，希望皇上果断坚决地施行。皇帝将所奏下发相关部门，礼部尚书李时等人上奏：荐新的物品，除了枇杷不是北方所产，梧桐子、风鲫鱼、并入水木樨、鸡鹅弹都应当照旧进贡，用船只运送；青梅、石榴、柿子、天鹅、鸬鹚、活雁、鹌鹑都可以精简，共停减船只五只。工部尚书章拯等人上奏：南京工部每年制造运输供应的器皿，虽然定额三千六百件，每年减免制造的数量也很多，原本拟定用船十五只，也应当临时酌情减拨；织造龙衣及竹器、彩漆桌盒、铜铁器物，都按照所议减免。皇帝下诏：这份奏章所说的专门在于精简合并以减轻百姓负担，都按照所议执行，定为固定条例，今后敢有假借名义增加使用、危害百姓的，科道官指名参奏。
○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方献夫因病请求归乡，皇帝下诏：你患病应当好好调理，部事暂时令董圮代理，病愈后立即出来供职。
○十五日辛丑，设立山西平虏卫儒学。
○十六日壬寅，升任巡抚保定右副都御史钱如京为工部右侍郎。
○裁革广西布政司、按察司照磨所检校各一员，太平府清军同知一员，梧州府、南宁府、思明府照磨所检校各一员；桂林府临桂、灵川、兴安、灌阳、阳朔、永福、义宁、古田八县，梧州府及苍梧、藤、容、岑溪、怀集、博白、北流、兴业、陆川九县，平乐府恭城、富川、贺县三县，南宁府宣化县，浔州府平南、贵县二县，柳州府武宣、马平、罗城、融县四县，庆远府宜山县，各裁革儒学训导一员；南宁府宣化、武缘二县，各裁革河泊所官一员。
○应靖江王朱邦薴的请求，赏赐《书经集注》《四书大全》各一部。
○任命署都督佥事张輗佥书左军都督府事，丰润伯曹松掌管南京右军都督府事务。
○乙巳，巡抚甘肃都御史唐泽因病请求退休，获准回原籍调理，任命督理粮储都御史赵载接替他的职务。
○应左军都督府署都督佥事郤永的请求，赏赐其母陈氏祭礼。
○丙午，锦衣卫千户刘深因有事前往安陆，请求给予驿站车马，奏章中称“恭睿献皇帝”。兵科都给事中张润身等人弹劾刘深：“皇考的尊号本是‘恭穆献皇帝’，刘深却称为‘恭睿’，应当交由司法部门治其妄诞之罪。”皇帝下诏：“皇考的尊谥已于嘉靖七年加封为‘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刘深奏章中的称谓正是遵奉诏旨，张润身等人身为言官，竟敢颠倒是非、妄行参驳，令他们各自认罪回话。”于是张润身等人上书伏罪，皇帝下诏各夺俸五个月。
○戊申，大学士张璁等人上奏：“昨日承蒙皇上发下圣母章圣皇太后所著《女训》一卷，卷首冠以恭睿献皇帝的御制序文，接着是圣母的自序，共分十二目。臣等逐一捧读，仰见圣母堪称女中尧舜，皇上如今能成就二南之风化，其根源正在于此。谨遵皇上钦命，与礼官李时、讲读官员顾鼎臣等人反复研读，崇敬至极，理应刊布天下、昭示中外。臣等谨按古礼有《内则》篇，宋儒吕祖谦评论说：‘开篇言及后王命冢宰向万民降下德行，可见三代教化天下，皆以此为根本。’自秦汉以来，世人只论政事而不论风俗，不再关注家庭教化之事。皇上躬行仁义、力倡节俭以治理外政，又彰显圣母《女训》以整顿内治，这是三代以来从未有过的盛事。《诗经·大雅》云：‘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这正是臣等最大的赞颂与祈愿。恳请皇上亲自题写序文置于卷末，以流传永久。”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随后又拿出《高皇后传》《文皇后内训》，令张璁等人与礼部商议，欲与圣母《女训》一同刊布。张璁等人再次上奏：“我朝自祖宗以来，以正身教家整顿内治，先后列后的典范一脉相承，这两部书确实应当与圣母《女训》一同刊布。圣母《女训》臣等已恳请皇上御制后序，这两部书也望皇上御制后跋，以记录岁月，彰显三部书的刊布皆出自皇上继述孝道的本心。其中《内训》的注文，或是文皇后自注，或是当时女史所注，已无从考证，但注释内容皆纯正易懂，可让天下后世女子学习领会。”皇帝于是谕示张璁等人将三部书交付相关部门一体刊布，以推广内廷教化，又谕示：“桂萼曾提议让翰林官摘录《诗经》《尚书》中关乎女教的内容，撰成诗歌让宫中诵读，这也大有裨益。可告知诸臣尽快分头撰写汇集，以辅助《女训》的传播，使其更易感召人心。你等三位辅臣及方献夫、李时、董圯、徐缙四位大臣，都应撰写进呈，可立即转知他们。朕思量如今世风远不如古，况且女子最难教化，要树立根本，应当从朕的中宫开始。凡是应当推行的相关事宜，你等与礼部商议后上报。朕还命人抄写《女训》三册，一册进呈慈览，一册朕亲自阅览，一册奉圣母之命授予皇后。但授书应当有相应礼仪，你等即刻与礼官商议进呈，以重视此事的开端。如今正值季秋，仍是行阴之时，若到十一月便不宜行事了。”
○总制三边兵部尚书王琼上奏：“宁夏的墩台烽火西接庄浪，往年从未有虏骑通行。今年五月，虏寇从西海经庄浪沿广武营，抵达贺兰山赤木口南的宁夏地界，拆墙入境，骑兵多达四五万，飞尘弥漫数十里，毫无畏惧忌惮。日后若北虏因畏惧大王子势力强盛，移营西入庄浪驻扎放牧，与西海鞑靼结盟，从东西两面侵犯，那么不仅孤悬河北的宁夏难以防守，甘肃地区也会被切断右臂。这是如今西北边境最紧迫的大事，恳请尽早商议防备之策，切勿临事失策。”皇帝下诏移交兵部商议，兵部尚书李承勋覆奏：“宁夏一镇，前有黄河作为屏障，后有贺兰山作为依托，从镇远关至大沙沟，旧时设有相连的台堡，以阻断北虏西行之路，这正是古人所说‘断匈奴右臂’的战略要地。数十年来，边军贫困，镇巡官员姑息纵容，都以修边为忌讳，导致墩台废弃、耳目闭塞，屯堡无法自保，黑山等营于是商议内迁。屯堡内迁则藩屏尽撤，屯田之人不敢耕种，从此镇城便成了虏寇通行的要道。如今要确保河西无虞，必先巩固宁夏；要巩固宁夏，必先修复旧时边墙。王琼所说‘西北第一大事’，确实是不可更改的定论。成就大事不必吝啬小的花费，恳请调拨官银十万两给宁夏，责令镇巡、守备等官员趁此时机修复墩台堡寨与边墙，如此西北的防御才能稳固。”皇帝下诏按议执行。
○巡按山西御史赵镗弹劾嘉靖八年十一月及九年正月虏寇侵犯山西时，游击曹安、副总兵李瑾、刘玉、兵备副使陈伯安、镇守太监周缙、巡抚都御史张翰各自的失事罪状。皇帝下诏：李瑾降级任用，曹安、陈伯安各夺俸三个月，刘玉准许以功抵罪，张翰回原籍听候勘察，周缙召回京城，同时令吏部尽快推举胜任巡抚的官员接替张翰。
○庚戌，升任翰林院编修张星为国子监司业，升任四川按察使胡东皋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
○辛亥，升任大理寺右少卿林有孚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处，兼提督紫荆等关。
○癸丑，升任都指挥同知周尚文为署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镇守宁夏地方。
○甲寅，大学士张璁患病，皇帝派遣太医院判许绅、御医林凤前往诊治，谕示他病情稍愈即出来供职。
○原任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一清去世。杨一清是云南安宁州人，后迁居丹徒，幼年以奇童被举荐为翰林院秀才，成化八年考中进士，授官中书舍人，历任按察佥事、提学陕西，入朝担任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南京太常卿，升任左副都御史督理陕西茶马。恰逢虏寇警报紧急，又改任巡抚陕西，升任右都御史总制三边军务，后因事触犯刘瑾，被逮捕关入诏狱，罢官回乡。寘鐇谋反后，下诏恢复其原职讨伐叛贼，随后留任镇守陕西。刘瑾被诛杀后，召回京城担任户部尚书，加太子太保，改任吏部尚书，加少保，不久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办事，不久退休。嘉靖初年，虏寇大举入侵关陇地区，起用他为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仍任少傅兼太子太傅，提督陕西军务，不久召回内阁，加少师，改任华盖殿大学士，任职日久后退休，不久被削夺官职。至此去世。杨一清见识气量宏远，兼具文武才能，深谋远虑、果断有谋，托付给他艰巨重任都能从容应对。他在陕西的功绩最为显著，曾提议修建花马池边墙、谋划收复河套、打算剿逐西海流亡虏寇，都有周密计划，但大多未能实施。张永奏请诛杀刘瑾，计策出自杨一清，因此通过张永举荐入阁，却被言官诋毁。嘉靖初年大礼议兴起，杨一清看到张璁的《大礼或问》后表示赞同，于是张璁、桂萼极力举荐他。后来皇上对杨一清的眷顾日益深厚，将他视为心腹重臣，杨一清也尽心辅佐，当时的朝廷决策多有可称道之处。此时张璁、桂萼已经掌权，一时之间锐意进取、喜好生事之人争相趋附，多有改革举措，杨一清常常援引旧例稍加节制，他们的党羽积怨已久。等到张璁、桂萼离职，詹事霍韬便认为是杨一清排挤他们，于是极力攻击杨一清，诬陷他贪赃枉法。杨一清离职后，又兴起告讦之狱，证据既定，下诏革除其官职，杨一清背上生疽去世。去世前几日，还上书自我辩解，称自己遭受诬陷，死不瞑目。皇帝听闻后颇为哀悼，令司法部门撤销贪赃之罪，不再追究。嘉靖十二年，依照恩诏恢复其官职，至二十七年，才赐予谥号“文襄”，追赠太保。
○乙卯，升任浙江右布政使顾璘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山西。
○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方献夫因病情加重，再次上书请求退休。皇帝体察他的诚恳，予以批准，给予驿站车马回乡，仍令抚按官员在他病愈后奏闻，以便召回任用。
○起初，礼部因皇上整顿郊祀典制，认为应当考定雅乐，上书请求令吏部及科道官寻访精通音律如宋代胡瑗、李照之人。吏科都给事中夏言于是推荐致仕的甘肃行太仆寺丞张鹗响应诏令，皇帝令吏部催促召他入京。张鹗到京后，立即请求确定元声、恢复古乐，称：“要校正大乐，必先确定元声。元声产生于黎明未醒、刚苏醒的亥子交替之际，积丝成毫、积毫成厘、积厘成分，一时分为三十分，一日分为十二时，因此声音生于日，音律起于辰，气在声先，声从气后。若拘泥于乐器来寻求气，那么气不能感召乐器，反而会受乐器制约，如何能确定黄钟之律、推算历法本源？因此不如采用蔡元定的方法，多截取竹子模拟黄钟之律，每根竹子长度相差一分，在冬至日按照历法等候，依照方法选取，若众多竹管中先有飞灰飞出的，便得到了元气，再查验其时刻，如在子初二刻，便将子初一刻调整到初二刻；如在子正二刻，便将子正一刻调整到正二刻。希望命令钦天监懂历法的官员一人，与臣一同参考确定元声，或许能够成功。”又说：“编钟十六枚，古人并非只为观赏美观，而是为了旋宫而设。下方八枚钟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上方八枚钟为夷则、南吕、无射、应钟、黄钟、大吕、太簇、夹钟。近代只使用黄钟一均，而不遍用十六枚钟，那么古人设立乐律的本意就丧失了。况且太常寺只用‘五、凡、工、尺、上、一、四、六、勾、合’等字眼记谱，与古制相去甚远，且两律共用一字，如黄钟对应‘黄、合’还算合理，又以大吕对应‘下四’、太簇对应‘高四’、夹钟对应‘下一’、姑洗对应‘高一’、夷则对应‘下工’、南吕对应‘高工’之类，如何能通过旋钟选取音律？因此只能局限于黄钟一均而已。况且黄钟、大吕、太簇、夹钟为上方四清声，原因在于黄钟为君，尊贵无比，以黄钟为宫，则十一律都受其制约，臣民事物无人敢凌驾其上。至于以夹钟为宫，则下生无射为徵，无射上生仲吕为羽，仲吕下生黄钟为角，然而黄钟正律之声过长，并非仲吕为羽三分去一的音阶，因此使用黄钟为角时，采用其半声即上方黄钟的清声，正是因不敢使用黄钟全声而用其半。姑洗以下各均，大致都是如此，这便是四清声设立的缘由。编钟十六枚的道理也是如此。宋儒胡瑗知晓这一点，因此将四清声的围径都做小以契合音阶，但黄钟、太簇二声虽契合，大吕、夹钟二声又不契合，导致十二律五声都不能纯正。李照、范镇只使用十二律，不用四清声，那些契合三分损益法的音阶则和谐，但至于夷则以下，臣民事物的尊卑区分又如何体现呢？”臣又考察《周礼》中圜钟、函钟、黄钟为天地人三宫的说法，有荐神之乐，有降神之乐。所谓荐神之乐，祭祀天神时奏黄钟、歌大吕（子丑相合），舞《云门》；祭祀地祇时奏太簇、歌应钟（寅亥相合），舞《咸池》；祭祀四望时奏姑洗、歌南吕（辰酉相合），舞《大韶》；祭祀山川时奏蕤宾、歌林钟（午未相合），舞《大夏》；祭祀先祖时舞《大武》，祭祀先妣时舞《大濩》。所谓降神之乐，冬至在南郊圜丘祭祀上天，以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徵、姑洗为羽，这三者是阳律的相继，相继体现天之道；夏至在泽中方丘祭祀大地，以函钟为宫、夹钟为角、姑洗为徵、南宫为羽，这三者是阴吕的相生，相生体现地之功；祭祀宗庙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簇为徵、夹钟为羽，这三者是律吕的相合，相合体现人之情。况且圜钟对应卯位，生于房心之气，为天地的明堂，祭祀上天从此起宫，对应琴中角弦第十徽的卯位；函钟即林钟，对应未位，生于坤位之气，在东井、舆鬼星宿之外，主宰地祇，祭祀大地从此起宫，对应琴中徵弦第五徽的未位；黄钟对应子位，生于虚危之气，主宰宗庙祭祀人鬼，从此起宫，对应琴中宫弦第三徽的子位。至于六变而天神降、八变而地祇格、九变而人鬼享，并非有难易之分，而是阳数起于子而终于少阴之中，阴数起于午而终于少阳之寅。圜钟在卯位，从卯到申共六数，因此六变而天神降；函钟在未位，从未到寅共八数，因此八变而地祇格；黄钟在子位，从子到申共九数，因此九变而人鬼享。这都是以本元之声感召本位之神，因此感应相通的道理迅速。有人说自汉以来，天地鬼神已习惯新声，何必改作？殊不知从人的角度看天地，自汉至今确实有一千七百年，但从天地的角度看人，不过是顷刻间而已。如今加以校正，还来得及。”随后进献所著《乐书》二部，一部名为《大成乐舞图谱》，从琴瑟以下各种乐器，逐字作谱；一部名为《古雅心谈》，列出十二图以象征十二律，每图都有解说，又以琴为正声、乐之宗，凡郊庙大乐，分别注明琴弦定徽的位置，各有依据，且自称领悟了不可言传的制琴精妙之处。奏章下发礼部议覆，礼部称：“音律废弃已久，如今太常寺的协律等官，不过是遵循‘工尺’等字谱，不再知晓黄钟等调式。臣等近来奉诏演习新定的郊祀乐章，偶尔询问古人遗制，都茫然无法回答。如今张鹗上奏称四清声是为了旋宫，认为取琴声不应按徽，这是深刻认识到近代乐律的弊端，至于请求让钦天监懂历法的人与他相互参考，尤其堪称探本穷源的见解，似乎并非当前司乐官员所能企及。”皇帝于是授予张鹗太常寺寺丞，令他前往太和殿校定乐舞。张鹗随后上书：“臣曾查阅《周礼》，有郊祀之乐，有宗祀之乐，尊亲有别，声律自然不同。臣聆听世庙乐章，音律起于林钟均，与太庙不同，臣私下感到疑惑。世庙与太庙祭祀礼仪相同，而林钟与黄钟乐调不同，函钟主宰地祇，位于坤方，对应井鬼星宿，乐奏八变以报答资生之功，因此用林钟起调、林钟毕调；黄钟主宰宗庙，位于子野，对应虚危星宿，乐奏九成以报答本源之德，因此用黄钟起调、黄钟毕调。理义各有归属，声数暗自感应相通。况且天地是父母之象，大君是宗子之称，如今以祭祀母亲的乐调祭祀儿子，恐怕世庙在天之灵必定不能安宁受享。不知编订此乐的人是基于何种见解？臣观察旧谱乐章，用字采用黄钟，声律与太庙相同，但细听七声中缺少一律，如今加以补正，暂时依照旧谱演奏，那么祖孙一气相通，函钟、黄钟二宫不失调式，尊亲之分兼顾，神人之心都会愉悦。恳请敕令礼部迅速校正。”皇帝下诏移交礼部，尚书李时等覆奏：“张鹗所说与臣等从律吕诸书中所闻的内容高度契合。黄钟一调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蕤宾为变徵、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旧乐章使用‘合、四、一、尺、工’，省去蕤宾的‘勾’，而越级使用再生黄钟的‘六’，这是旧乐章的失误。至于林钟一调，则以林钟为宫、南吕为商、应钟为角、大吕的半声为变徵、太簇的半声为徵、姑洗的半声为羽、蕤宾的半声为变宫。近来沈居敬重新校正乐章，使用‘尺、合、四、一、工、六’，‘合’对应黄钟，‘四’对应太簇的正声，‘一’对应姑洗的正声，‘六’对应黄钟的子声，以林钟为宫，而所用作为角、徵、羽的音阶，都不属于其同一均的声律，谬误至极。况且林钟一调不宜用于宗庙，而太庙与世庙不宜使用不同调式，这一见解尤为正确。从今以后，应当采用旧有的校正音律，只加上蕤宾的‘勾’声，去掉再生黄钟的‘六’，改用应钟的‘凡’，以构成黄钟一均，或许对皇上感应神灵的诚心大有裨益。”皇帝下诏：“乐音即刻校正，不得耽误宗庙祭祀使用，沈居敬等人令司法部门逮捕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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