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一百六十一
嘉靖十三年三月丁卯朔（初一） 孝肃皇太后忌辰，在奉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彭城伯张钦祭祀裕陵；大学士方献夫因病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准。过了几天，方献夫请求更加坚决，皇帝仍然下优抚诏书勉励挽留他。
○戊辰 琉球国中山王世子尚清派遣陪臣正议大夫梁椿等人贡马和土特产品，朝廷设宴款待并给予赏赐，按惯例办理。
○己巳 应伊王朱訏淳的请求，赐予他《五经》《四书大全》《诗学大成》《对类》各一部。
○庚午 改任南京大理寺右寺丞林希亢为大理寺左寺丞；升任河南布政司右参政刘璋为四川按察使；此前，宸濠叛乱时，江西瑞州府知府宋以方不屈服，投河而死。事情上报朝廷后，朝廷为他追赠官职、荫封子弟，但关于建立庙祀的商议一直没有确定。巡抚都御史高公韶就此上奏，礼部审议认为，宋以方的死虽然足以表明自己的气节，但与副使周宪父子讨伐盗贼、在战场上鞠躬尽瘁相比有所不同，不宜单独列庙祭祀。皇帝下诏停止此事；毛怜卫以及海西、建州右等卫的女真都督木哈尚等人前来朝贡马匹，朝廷设宴款待并给予赏赐，按惯例办理。
○辛未 任命国子监祭酒王激，翰林院编修童承叙、杨维杰、欧阳衢担任经筵讲书官；翰林院修撰林大叙、王汝孝、华察，编修唐顺之、陈束、杨瀹、卢淮、陈节之担任经筵展书官；召回原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廖道南、蔡昂，恢复原官任职。当时廖道南、蔡昂此前因进讲失期被贬为通判；升任南京尚宝司卿吕楠为南京太常寺少卿；甘肃巡抚大臣请求补给减免的嘉靖十三年分钱粮二十五万两以及每年惯例拨付的银两六万两。户部上奏说，此前奉旨因灾减免停征的钱粮，秋收后带征上年的即可补足今年的减免数额，应当只拨付该镇每年惯例的六万两白银。皇帝同意；任命掌管中军都督府事务、太子太保、抚宁侯朱麒守备南京，仍然掌管南京中军都督府事务。
○壬申 任命礼部左侍郎黄绾前往大同安抚赈济，同时体察军情、核查功罪，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起初，代王到封国后上奏说，叛乱的奸孽已经铲除，但宗室和军民长期困苦，请求专门派遣大臣安抚赈济。奏疏下发礼部，礼部尚书夏言审议后上奏说：“大同的变故，源于军士杀害主帅，罪魁祸首应当诛杀，用一个案件的审理就能解决，并非存在占据土地、建立国号的重大叛乱阴谋。然而镇守大臣奏报时夸大其词，轻易调动大批军队，文告不完善，军律不严肃，导致人心惊慌，于是出现了‘洗城’的谣言，让叛卒得以借此鼓动民众，凭借城池抵抗朝廷命令，勾结外敌，侵犯破坏国家领土。而朝廷内外任职的大臣又不能审时度势、制定谋略、相机应变，宣扬朝廷的恩德，彰显皇威，反而广泛调动各路军队，围城四个月，耗费国库银两一百多万，精锐士兵伤亡惨重，而这座重要的边镇岌岌可危。幸亏皇帝圣明神武，颁布不妄杀的恩德诏书，首恶分子被擒获斩首，百万生灵得以保全，地方才得以安宁。但该城长期被重兵围困，百姓流离失所，剩余人口不多，生计艰难，再加上功罪没有追究，国法没有伸张，奏疏不断上报，但朝廷的旨意迟迟不下，恐怕积累的疑虑会引发变故，再次酿成大的忧患。应当按照代王的提议，专门选拔忠诚贤明的大臣一员，让他会同总制侍郎张瓒以及安抚官员，宣布朝廷的恩德和威严，慰问宗室，安抚稳定军民，赈济穷困百姓，综合核查功罪，揭露欺骗蒙蔽行为，昭雪冤屈。其中如果确实有贪功误事的奸邪之人，责令他指明事实加以纠举，以整肃国家纲纪。臣还认为，近来使臣四处出动，招募勇武之人，到处呼召摊派，导致地方骚动。各镇招募的士兵数量必定不下万人，每月的粮食和物资装备耗费巨大。等到使臣返回后，这些士兵就四散离去，名册上是虚假的名额，粮食却被冒领支取，这就是所谓的无事生非，留下严重的隐患。况且如今大乱已经平定，请求停止招募的命令，召回使臣，将招募的费用用来优待实际在岗的士兵，那么不必增加兵力，士气也会百倍提升。”奏疏呈上后，大学士张孚敬坚持不赞同执行。皇帝谕令张孚敬：“这件大同之事，你唯独没有深入思考其中的道理，这并非正大的举措。嘱咐诛杀叛逆，最终却让叛贼得逞，我军伤亡无数，耗费钱财无数，如今这样了结，实在是太可耻了。不惩处那些有罪之人，是什么道理呢？并非朕偏听夏言的话，你可以推究其中的道理，自然能明白正确的做法。人们都说你唯独与夏言不和，事情又不听从，果然是这样。如果他的话确实不应当执行，怎么能迁就去做呢？朕为了夏言尽力处理君主的事务，如今也不多说了。黄绾的为人，你非常清楚，朕担心以前的事情如他所说，你不会连累自己吗？你如果能与黄绾恢复往日的深厚交情，再愿意与夏言凡事和睦相处，那么朕就不用为政务操劳，你的德量也会更加彰显。朕这番话没有私心，只是为了你。”张孚敬回复说：“大同之事，自始至终的处置，未能秉承皇帝的恩德旨意来端正国法，原因在于臣子们心中有公私之分，议论不同，导致事情受到牵制，难以成功。变故发生之初，皇帝鉴于往年姑息纵容的弊端，毅然决定以正法讨伐叛逆为要务。当时夏言常常与臣等见面，从未有一句话提及此事。等到看到黄绾有安抚的说法，就用危言附和。如果当时听从他的建议，如今的国家舆论又不知会怎样。有的人言论看似公正但内心自私，有的人看似自私但内心公正，不可不仔细分辨。如今虽然首恶被擒获，胁从者没有治罪，但在国法上未能端正，后续的祸患难以保证，不能不让皇帝深谋远虑。臣等不敢苟且偷安，重蹈往年的覆辙。但近日给事中曾忭上奏的处置大同善后事宜，部里已经审议批准施行，由总制等官员以及正在负责招募士兵的给事中办理。如今夏言又想召回给事中，另外派遣官员核查，恐怕事情体制不一致，或者举措稍有差错，关系到国家体面，并非小事。”皇帝又谕令：“大臣侍奉君主、谋划国家大事，贵在和睦。如果彼此相互指责，各自产生私心嫉妒，那么君主依靠谁呢？你姑且平心静气地仔细思考，礼部的这个请求应当全部按照提议执行。”于是皇帝下诏嘉奖夏言的忠诚谋略，召回负责招募军队的官员给事中常序等人，下令兵部会同推举京城各衙门中适合前往大同的官员。兵部推举了两人，皇帝不满意，于是专门征召黄绾前往。黄绾于是上奏说：“皇帝幸亏顾念大同刚刚脱离战乱之苦，专门派遣臣前往安抚慰问，是想宣扬皇帝的恩德旨意，制止相互揭发指责，为边疆建立长久的安定局面。臣私下认为，地方凋敝困苦已经到了极点，赈济抚恤应当广泛；是非曲直尚未判定，核查审议应当公正。请求允许三司及方面官员都听凭臣选拔委派，支用的钱粮以及核查拟定的功罪，也听凭臣会同总制等官员斟酌施行，并纠举那些包庇阻挠的人。另外，陛下昨日谕令内阁的手札，详细论述了大同的事宜，都是怜悯无辜、不治胁从者的深意，请求将手札抄录交付给臣，用来宣谕军民，让他们清楚地知道皇帝爱惜生灵的恩德，人人感激拥戴。此外，当地的事情多涉及提督总兵郤永，请求罢免郤永，让他离开该镇，这样才能核实实情。”皇帝全部同意了他的请求，下诏让郤永返回卫所，以防守居庸关的东官厅听征总兵官都督张輗代替他。
○癸酉 荫封前巡抚贵州右副都御史徐问的侄子徐天衢为国子生；朝鲜国送回从外敌那里逃回来的人口郭钦等三人到边境，朝廷赐予敕书奖励。
○甲戌 原任浙江衢州府知府王萃因考核被贬为河南彰德府同知。河南巡按大臣上奏说，王萃应当按照光禄寺少卿高尚贤的例子，给予冠带，让他闲居。事情下发都察院，都御史王廷相上奏说，高尚贤的事情是出于一时的特旨，而且当时没有遇到赦免。如今王萃有幸遇到恩例，请求宽恕他的罪过。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下诏诛杀妖贼沈淮。沈淮是山海卫军余，一向学习妖术，嘉靖三年跟随妖人李真等人谋反，杀害山海卫主事，李真等人被处死，沈淮潜逃到涞州、玉田、三河等地，长达八年之久。到这时被巡关御史侦察捕获，事情上报后，下发顺天巡抚大臣张嵩核查审讯，核实实情后，于是将沈淮依法处决。
○乙亥 庄肃皇后生日，赐予文武百官寿面，免除命妇朝贺；工部右侍郎王荩、原任巡抚宁夏右副都御史林琦、原升任巡抚四川右副都御史杨守礼、南京前府都督李璋、团营参将李琮闲居在家，参将马恺都一向富有才略，能够担当边镇的重任。奏章下发吏、兵二部审议，得到旨意按照提议办理，王荩被驳回不用；吏部上奏说：“国家恩惠遍及皇亲国戚，按例颁发封诰。但近来宗室人口日益增多，请求给予封诰的人越来越多，导致诰轴缺乏，书写撰写拖延积压，甚至有人终身未能得到封诰。仅嘉靖元年以后未给予封诰的就已经有四千多轴，以前的就更不用说了。这对于国家体制和人情来说，损失不小。应当下令相关部门按时撰写制造，春夏季节请求封诰的，限期在本年冬季给予；秋冬季节请求的，限期在次年夏季给予。此前未完成的，仍然按照顺序依次补给，按例办理。”皇帝批准。
○丙子 下令马兰谷、大平寨、燕河营、建昌营的军队，在距离驻地九十里外执行埋伏策应任务的，仍然发放行粮。起初，埋伏行粮的制度始于正德十四年，当时皇帝出巡，镇守、监枪等官员请求开设这一制度，无论是否有边境警报、距离远近，都发放行粮，导致很多人冒领耗费，边储日益匮乏。嘉靖初年，巡抚顺天都御史汪玉上奏废除了这一制度。到这时，巡抚都御史汪鋐也上奏说，塘岭发生变故，想要预先进行哨探，于是再次上奏施行这一制度；南京监察御史方日乾上奏陈述武备三件事：一是治理京畿军营以巩固心腹之地，说南京京畿军营的兵马消耗减少，应当补充；将校怯懦，应当训练；公署废弃损坏，应当修缮。二是治理交通要道以谨慎守护咽喉之地，说浦子口、新江口都是险要之地，但守军不足，战舰没有准备，城池坍塌，应当加以整理；龙江、大胜二关应当各设置指挥一员，监督军队防守。三是重视卫镇以建立屏障，说九江、安庆、仪真三镇应当练习水军，飞熊、英武、广武三卫应当挑选精兵隶属于操江。兵部审议采纳了他的建议，都下令南京兵、工二部斟酌商议后上奏回复。皇帝同意。
○戊寅 御史苏祐上奏核实大同的功罪，说张瓒、樊继祖等人有平定叛乱的功劳，同时弹劾郤永等人欺骗贻误、贪婪残暴的罪过；被革职的巡抚潘仿也上奏为自己的心意辩解，同时以军变时丢失屯田政务敕书为由弹劾自己，请求治罪。兵部请求都等待侍郎黄绾核查上奏后再处置。皇帝同意。
○己卯 兵部尚书王宪再次上奏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仍然慰留，没有批准；升任湖广黄州府同知徐阶为浙江按察司佥事，负责提调学校；对义州大清堡朱栾等一百四十二名、广宁前屯新兴堡姚玉等七十二名立功和受伤的官军给予升职和赏赐；顺天巡抚、巡按、总兵官张嵩、赵元夫、张輗等人上奏说，居庸关以西到八达岭、镇边一带，都是外敌入侵的要冲，但城池不坚固，应当加以疏浚修缮；居庸关、白羊口、长峪城、镇边城、糜子谷、花家窑等要害之地，应当增募士兵，修缮营房，给予士兵武器以增强防守，并为此条列上奏请求。兵部同意他们的建议，请求立即交付张嵩等人施行，唯独招募士兵一事，近来已经奉旨停止，改用民兵补充。皇帝批准；追究石门子关等地失事的罪责，将建昌营游击等官员九聚等十一人交给巡按大臣逮捕审讯。
○庚辰 武宗毅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安仁伯王桓祭祀康陵；御马监右监丞褚云请求给予关防印信，自己拟定了“督修厩牧”等字样，下发礼部审查。礼部上奏说，褚云擅自拟定关防字样，应当治罪，皇帝下诏让法司逮捕审讯他。
○辛巳 升任翰林院侍读王教为左春坊左谕德，仍然兼任原职，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
○壬午 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周用为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掌管院事。
○癸未 南京国子监祭酒王道称病请求告老还乡，任命南京通政使司右通政费采代替他。
○乙酉 赐予已故塔山前卫左都督黑武、考郎尤卫都督同知章失、建州左卫都督佥事撒哈等人祭祀；下诏逮捕惩治原任广东提学官林希元、吴廷翰、萧鸣凤、王世芳等人，因为他们所属的地方竖立《敬一箴》碑亭拖延怠慢，未能尽到督察责任。当时林希元、吴廷翰已经升职，萧鸣凤、王世芳已经离任；河套外敌侵犯响水、波罗堡，参将任杰设下埋伏，大败敌军。总督尚书唐龙将捷报上报，皇帝赞赏他们的功劳，赐予唐龙敕书奖励，赏赐任杰白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下令巡按御史核查弹劾功罪并上报。
○丙戌 大学士张孚敬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下优抚诏书不批准。几天后，张孚敬再次请求，皇帝仍然慰留他；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李崧祥、浙江按察司副使熊荣都为布政司右参政，李崧祥前往河南，熊荣前往陕西。
○丁亥 改任通政使司左参议郑本公为南京大理寺右寺丞，因为郑本公因病请求调任南京。
○庚寅 升任翰林院修撰伦以训为右春坊右谕德，因为他任职满九年；升任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张汉为顺天府府丞。
○辛卯 升任河南南阳府知府张纶为山西按察司副使；庆成王府辅国将军朱表栟听从仪宾齐相等人的挑拨，强取民财，被巡抚大臣弹劾。皇帝下令长史告知庆成王，告诫约束朱表栟，将齐相交给巡抚大臣审查讯问；赐予吏部尚书汪鋐、礼部尚书夏言四川扇子各十二柄。
○癸巳 盗贼偷走了四川布政使司经历司印和历日印，巡按御史邢第弹劾左布政使潘鉴，皇帝下旨让巡按御史逮捕审讯潘鉴。随后，礼部上奏请求重新铸造印章，并上奏说：“天下都、布、按三司，南北直隶十三省的府，都设有经历司，而经历就是掌管印章的官员。近年来，经历的印信都由各该都、布、按三司的掌印官和知府收掌，最终没有交给经历本人。这不仅导致掌管和守护的职责转移，容易出现疏忽失误，而且文书往来出现错误后，又一概将罪责归咎于经历，不符合朝廷设置官员的定制。如今应当通行更正，违反者听任巡按御史纠举。”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下令一体通行更正。
○丙申 皇帝拿出自己撰写的祭祀记一百九十八篇，谕令礼部：“本部收藏一篇，三位辅臣各一篇，府、部、院、寺、翰林院、春坊各一篇，其余各衙门分别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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