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世宗实录卷一百六十二（白话文）

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一百六十二

嘉靖十三年四月丁酉朔（初一） 按时祭祀太庙、世庙，命令武定侯郭勋代替祭祀。此前，户科给事中张选上奏说：“宗庙祭祀，唯有诚心和恭敬最为重要。孔子说‘我不参与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传》说‘神灵不享用不同族类的祭祀’。近来孟春庙享，皇帝暂时让官员代替祭祀，朝廷内外的臣民都知道皇帝是出于不得已的情况。如今孟夏祫祭，如果再不让皇帝亲自祭祀，就会显得皇帝怠慢轻视祭祀。即使皇帝身体刚刚康复，不能亲自前往祭祀，也应当明确下诏给礼官，提前告知宗庙。皇帝也必须在斋宫静处，以通神明的福佑。”皇帝发怒说：“按时祭祀命令官员代替，是一时的权宜之计，都不是没有原因的。难道是朕贪图安逸、忽视祭祀吗？礼部审查商议后上报。”于是礼部尚书夏言上奏说：“代替祭祀的制度记载在《周官》中，孔子所说的‘我不参与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是针对有德行的人不得已而不能亲自祭祀的诚心而言，并非说即使生病也必须亲自祭祀。所谓‘神灵不享用不同族类的祭祀’，是指立异姓来主持宗庙祭祀，并非指代祭。《论语》说‘孔子所谨慎对待的，是斋戒、战争和疾病’，可见对待疾病应当谨慎，与对待祭祀没有区别。孟子论述礼仪，有时会比良知更轻，这是因为自身的安危本来就比礼仪更重要。如今皇帝因为身体尚未康复，派遣官员代替祭祀，是礼仪的正确做法。而且摄祭是遵循古礼，不必借助宗庙的文献。既然皇帝已经有亲自祭祀的时候，何必非要在斋宫居住呢？张选的言论不正确，但张选没有见识，轻率发表议论，希望皇帝平息威严，宽容赦免他。”皇帝认为张选的罪责不可宽恕，指责夏言等人在奏疏末尾包庇张选。到这时，皇帝身体仍然没有完全康复，所以仍然下令郭勋代替祭祀。

○庚子 升任制敕房办事、尚宝司卿徐富为太常寺少卿，尚宝司司丞张天保为本司卿，都照旧办事，各自因为任职满九年；升任国子监监丞林介为礼部仪制司主事，负责教导驸马都尉谢诏；南京兵部侍郎刘龙条陈时政：一是南京各卫所原来额定的正军逃亡的，应当严格勾补入伍，现有能够补充操练的舍余、军余中的精壮人员，也酌情选用；二是各城门官军逃亡、去世的很多，应当在各营官军中挑选那些不能操练的，拨补到城门；三是营操军队的武器都是纸盔、木刀之类，虚有其表，应当从兵仗局储存的库藏军器中给予，仍然按例五年更换一次；四是南畿水陆相间，情况难以预测，应当预先设立悬赏标准，以激励人心。请求将车驾、武库二司收储的草场租银以及缺官柴薪的剩余银两，遇到紧急情况允许随时酌情支用，武学官生季度考核优异的，也酌情给予赏赐。兵部审议后，同意了这些建议。

○辛丑 升任山东东昌府知府陈儒为浙江按察司副使，山西太原府知府张镗为陕西行太仆寺少卿；刑部、都察院奉诏核查高墙内庶人的罪犯，区分轻重上报。皇帝下旨：犯有叛逆、人命以及违背伦理重罪的，仍然照旧监禁；情节可以原谅的，释放回原府居住。于是赦免释放齐府庶人朱长鑋、代府庶人朱总濯的妻妾子女十六人、朱聪潨的妻妾子女六人，已故宁府庶人朱宸浃的妻子罗氏，秦府庶人朱秉粉、朱秉于的各妻妾子女共十四人；辽东管粮郎中张承祚上奏说，该镇额定的军储积累拖欠数万，仓库中没有现粮，再加上遇到荒年，米豆价格暴涨，军士不愿意接受折算的银两。请求将山东每年额定的钱粮，责令总部参政统一收储后直接发送到该镇，同时预先借支太仓的银两，以便招募粮食。支放粮食和折算银两时，不要拘泥于春夏、秋冬的规定，只按月支放，总计一年粮食和折算银两各占一半，这样更为灵活。户科都给事中管怀理上奏说，旧制粮食和折算银两分季度支领，是因为春夏粮食价格昂贵，秋冬粮食价格低廉，意在体恤军士。但粮食价格高低不定，分季度支领本来就不合适，如果按月支领，也违背了当初的本意。只有根据当时的情况斟酌，粮食价格昂贵就发放粮食，粮食价格低廉就发放折算银两，这样粮食价格就能保持平稳，军士也不会有短缺之虞。户部审议后，认为应当按照管怀理的建议执行，总部统一收储军储以及预先借支国库银两不符合惯例，不允许。皇帝表示同意；直隶凤阳府凤阳县有流星坠落，像斗一样大，光芒照亮大地，天空传来如雷般的鼓声；河南彰德府降下冰雹，范围达数十里，损伤了麦子和庄稼，毁坏了人畜。

○乙巳 此前，户科都给事中管怀理上奏说：“建国初期，军饷大多依靠屯田和盐法供应，如今屯田衰败，盐法遭到严重破坏，必须极力整顿。所谓屯田衰败，其弊端有四点：外敌侵扰边境，戒备森严，无法耕种；缺乏耕牛和种子，没有能力耕种；青壮年逃亡，没有人耕种；河套地区被外敌占据，敌人居住在内部，百姓居住在外部，形势上不敢耕种。有这四点弊端，屯田政务就衰败了。而管理屯田的官员仍然按照户籍征收赋税，结果不是克扣军士的月粮，就是让军士按十分之数赔偿补足，没有得到屯田的好处，反而承受屯田的害处，屯田怎么能兴盛呢？所谓盐法破坏，其困难有六点：开中不及时，米价暴涨，招募粮食困难；有权势的豪门大族垄断利益，报中困难；官府贪图罚款，小吏侵吞勒索，缴纳粮食困难；定价过高，利润不足以弥补成本，获取利润困难；到盐场排队领盐，常常需要好几年，守候支盐困难；私盐四处流通，官盐无法销售，交易困难。有这六点困难，正税就停滞不前了。而掌管财政的官员于是设立余盐来辅助正盐，余盐利润丰厚，商人固然愿意参与，但这样做并非为了支援边疆。余盐收入虽然每年上缴国库数万，但对军需没有帮助，盐法怎么能推行呢？臣曾经考察祖宗时期，商人报中缴纳的价格很低，但灶户煎盐的成本很高。如今盐价是以前的十倍，而成本还不到以前的十分之一，怎么能禁止私盐流通呢？所以想要整顿盐法，必须先处理余盐；想要处理余盐，必须大幅降低正盐的价格。大致来说，正盐价格低廉，私盐自然就会停止流通；私盐停止流通，正盐自然就能推行。如今虽然不能完全恢复祖宗时期的旧制，也应当斟酌一个适中的价格，每正盐一引定价五钱或四钱，余盐一引定价二钱五分或二钱，不必上缴太仓，都让商人在边疆报中缴纳。正盐给予引票，到盐场领取，余盐给予小票，商人自行收买。每正盐一引允许搭配余盐三四引，以收尽余盐为限，没有收尽就加倍发放引票。这样一来，正盐价格低廉，既有利于商人，余盐全部收尽，又有利于灶户，没有商人、灶户都获利而国家赋税不充足的道理。至于恢复屯田，就责令各边的巡按御史、给事中会同巡抚、巡按、司道等官员，亲自巡视边境，考察地形，哪些田地可以开拓耕种，哪些田地可以设置防御设施，或者创建卫所，或者增修城墙，绘制地图，附上说明，上奏朝廷。屯丁或者选用当地居民，或者招募新兵，或者迁移附近的百姓，设法安置，给予耕牛和种子，暂时免除徭役赋税，等到开垦成熟后再征收租税。安定边疆、充足军饷，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奏章下发户部。当时招募军队的给事中已经奉旨召回，户部请求将此事交付各该巡抚、巡按以及各运司商议上报，并且说余盐是否允许在边疆报中，是否有利方便，难以远程判断。此前科臣蔡经、御史周相都有相关建议，与管怀理所奏大致相同，必须一起核查，事情才能统一。而且屯田和盐法的积弊已久，请求再派遣两名有才能声望的大臣分别核查，这样才能清除弊端根源，制定长久的制度。皇帝下旨：“盐法是支援边疆的紧急事务，祖宗已有现成的制度。近来有权势的官员勾结奸商，买窝卖窝，导致盐法遭到破坏，弊端日益严重。该部立即下令巡盐御史会同巡抚、巡按，遵照现成的制度查处清理，务必兴利除害，禁止革除弊端，使其完全可行。文书到达后，限期三个月内上报情况，不必派遣官员。”

○丙午 下诏表彰神武左卫舍人许绅的继妻叶氏的贞节。叶氏因家境贫寒，与丈夫相互扶持前往通州探亲，没有见到亲人，许绅死在途中。叶氏守护着丈夫的尸体痛哭，绝食十多天，路人都为之悲哀，纷纷赠送食物，但她都拒绝接受，最终死在丈夫身旁。

○丁未 任命成国公朱凤掌管中军都督府事务；任命陕西中军官署都指挥佥事蒋存礼充任固原游击将军；南京提督织造太监李政上奏请求增加官员负责织造，皇帝指责他狂妄轻率、侵扰百姓，下令南京法司逮捕审讯他。

○己酉 大学士方献夫第三次上奏请求退休，皇帝因为他情真意切，批准了他的请求，下令他乘坐驿车回乡。不久，赐予他路费白银三十两、纻丝三表里、新钞三千贯；升任翰林院编修张衮为本院侍读，因为他任职满九年。

○庚戌 南京御史曹煜、乔英上奏说，各布政司额定解送的钱粮，要等到全部收齐后统一解送，因此存在辗转拖延的弊端。应当让他们按照征收缴纳的顺序依次解送，不得延误。各边的盐课，在年成丰收的时候，也下令缴纳粮食，仍然将赎罪、赃罚等项折算成粮食上缴仓库，以便支用。户部审议后上奏，皇帝同意；户部审议宣大总制张瓒的上奏说，大同近来遭遇兵变，调发征调的需求最为严重，宣府次之。请求将二镇当年应当征收的粮食，除了奉诏减免的五分外，其余全部免除征收，以缓解百姓的困苦。宣府镇允许用近日本部发放的每年惯例银两二万两补足，大同镇无论是否能动用的钱粮以及本部每年发放的接济剩余银两，都全部拿出以补足数额，不足部分再上奏请旨裁定。皇帝同意。

○辛亥 将山东按察司副使郑光琬罢官为民，因为郑光琬此前担任参议时，贪污渎职，被巡按大臣弹劾。

○壬子 升任南京光禄寺少卿姜清为南京太仆寺少卿。

○甲寅 下诏恢复寿州正阳钞关的税收。旧时寿州每年的税收大约有三千多两白银，高墙内的庶人都依靠这笔收入生活。后来积累的剩余白银有八千多两，预计足够维持三年。凤阳巡抚大臣因此请求暂停征税，以恩惠商人百姓。到这时，巡按大臣上奏说寿州的储备已经耗尽，应当恢复旧时的税收，所以有了这一诏令。

○丁巳 贵州巡抚徐问上奏说，贵州物力向来匮乏，所依靠的用来应对紧急情况的，是四川、湖广二省。但如今旧的赋税已经拖欠，新的赋税又无法按时解送，这边急需，那边拖延，一旦发生意外情况，如何应对？应当让贵州布政司选拔委派廉洁干练的官员，会同二省的管粮等官员，核查嘉靖九年以前应当征收在民间的钱粮，立即征收解送；已经在官府但被奸民侵吞隐匿的，严格追讨赔偿。嘉靖十年以后的钱粮，全部核实官府的数额，按期输解发送。湖广宁乡等州县已经因为受灾商议减免赋税，也应当责令该省通融商议处理，务必补足原额。湖广每年额定派给贵州的数额，登记上报给贵州布政司，派遣官员会同征收，仍然下令二省的司道每年委派府佐一员统一管理。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样不委派官员管理运输，或者管理运输的官员拖延延误，听任各巡抚、巡按官员参奏治罪。户部审议后，同意了这一请求。

○己未 因为山西沁源、静乐等县盗贼众多，暂停守巡以及兵备、守备等官员的俸禄，让他们戴罪剿贼；将四川巴县的来凤驿迁移到壁山县。

○庚申 工部尚书秦金任职满六年，下诏加封为太子少保。

○辛酉 已故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胡世宁的儿子胡纯上奏说，胡世宁没有任满考核就退休去世了，请求按照尚书席书的例子，颁发三代诰命。吏部审议后上奏，皇帝说席书的诰命是出于特殊的恩宠，不能以此为依据，驳回了这一请求；已故崇信伯王清的妻子周氏为她的儿子王极请求恩准承袭爵位，给予优厚的待遇。吏部上奏说，王清是因为恩惠被封爵，按例不能再次承袭，皇帝听从了吏部的建议，没有批准；任命宣大领兵参将署都指挥同知史俊为辽东游击将军。

○癸亥 起用服丧期满的原任南京刑部右侍郎王爌恢复原职；任命南京前军都督府佥书都督佥事李璋提督操江，东官厅右哨参将都指挥佥事傅铎充任副总兵，镇守山西，兼提督代州三关。

○乙丑 升任守备郧襄指挥佥事高冈凤为署都指挥佥事，总督扬州备倭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