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百二十二
嘉靖十年二月初一(丙辰朔)
○ 初三(戊午),是章圣慈仁皇太后的寿辰,皇帝进献宝舆为太后祝寿。礼部尚书李时等人上奏:“亲蚕是盛大的典礼,去年皇后亲自祭祀采桑,已经足以教化天下。况且今年先蚕坛的宫殿工程尚未完工,应当暂且派遣官员代行礼仪,浴蚕等事务仍在织堂按照惯例举行,等待工程完工后再另行商议。”皇帝怀疑礼部官员因去年皇后出郊亲蚕时偶然遇到风霾,所以想要停止举行亲蚕礼,下令迅速商议后上报。于是李时等人再次上奏:“查考《周礼》,也有代祭的礼仪。皇后在宫中举行亲蚕礼,既能够供应祭服所需,又能让皇后知晓女工的艰辛,就已经符合古制的核心要义,不必每年都出郊举行才算完全契合古制。”皇帝认为皇后亲蚕已经告祭祖先,定为每年的常规礼仪,下令照旧举行。当时在国子监按时上课的监生不足四百人,而各衙门每年需要的实习监生名额将近一千人,国子监因实习名额不足,上奏请求预先筹划。皇帝下令吏部详细查考旧规,拟定方案上报。于是尚书李时等人覆奏:“建国初期,监生都需在广业堂修习学业,通过积分才能获得出身,所以天顺以前,监生必须培养十多年后才会被派去实习。后来因监生积压过多,多次缩短实习年限,到弘治八年,国子监就已经出现上课人数过少、不足以供应实习名额的问题。当时本部尚书倪岳上奏,提出解决旧弊的两项权宜之法:一是增加贡生名额以补足上课生员;二是调整实习制度以延长上课年限。拟定府学每年贡举二人,州学每两年贡举三人,县学每年贡举一人,实行四年后停止;各衙门实习的监生,考勤三个月后再实习一年,其余负责抄写文书一年、清理黄册与诰命、清查军籍与匠籍三年,以及出巡等事务,都按照旧例满期为止。如今国子监缺人的情况比弘治时期更为严重,上述旧例似乎应当参考施行。”皇帝下旨:“国子监上课人数过少,都是因为近来缩短了实习期限,而繁杂的长期差遣增多。天顺以前,监生需要十年以上才会被派去实习,如今不到一年就通过关系被派出,严重破坏了祖宗培养人才的制度。吏部需查核各衙门实习的旧额人数,明确上奏定为常规,不许再像以前那样滥派;禁止监生通过缴纳银两获得抄写文书等无名差遣的机会,各项实习都需按照倪岳奏准的事例,满期后方可更替。凡是实习及出巡的奏疏中列有监生姓名的,所有事务允许监生共同评议,举报所属部门的奸弊,以符合祖宗设立实习制度的深意。今后选拔岁贡生进入国子监,必须遵守监规,从广业堂逐步升到率性堂,然后通过积分获得出身;如果有才华出众的,奏请皇帝提拔任用。不必增加贡生名额,以免日后选拔制度堵塞。正在休假的监生,催促他们返回国子监上课。”升任刑部署员外郎蔡子举为通政使司右参议。
○ 初五(庚申),升任兵部右侍郎陈洪谟为本部左侍郎,改任工部右侍郎潘希曾为兵部右侍郎。
○ 初六(辛酉),升任吏部文选司郎中刘序为太仆寺少卿。
○ 初八(癸亥),祭祀太社、太稷。礼部尚书李时等人奏请,二月十二日皇帝亲自到文华殿正殿祭祀历代帝王,正殿分设五个帝王神坛,共十六位帝王;丹陛东西两侧分设四个名臣神坛,共三十七名名臣。又上奏:“旧礼仪中,三献礼完毕后有‘赐福胙’的环节,‘赐’是自上而下的意思,只有郊祀、宗庙、社稷祭祀适宜使用;历代帝王与皇上辈分相当,只适宜用‘答’字,在道义上更为妥当。”随后呈上礼仪方案:一、嘉靖十年二月初十日,太常寺奏请官员斋戒两日,预先设置各坛神位及祭品、香帛、乐舞等,按照常规礼仪准备,在殿中设置皇帝的拜位。当天早上免去早朝,皇帝穿常服前往奉天门,太常寺卿跪下奏请皇帝前往文华殿亲自祭祀历代帝王。皇帝换上祭服,导引官引导皇帝到拜位,典仪官唱令“乐舞生就位,执事官各司其职”,内赞官奏请“就位”,皇帝到拜位站定。典仪官唱令“迎神,奏乐”,音乐停止后,内赞官奏请“插圭,上香”,皇帝三次上香完毕,奏请“出圭,复位”。内赞官奏请“两拜”,皇帝拜两拜后平身,传赞官唱令“陪祀官一同拜”。典仪官唱令“奠帛,行初献礼,奏乐”,内赞官奏请“前往神位前”,执事官各自捧着帛和爵,跪下进献到各神位前,音乐停止。内赞官奏请“读祝,跪下”,传赞官唱令“陪祀官一同跪下”,读祝官取出祝文跪下宣读完毕,奏乐。内赞官奏请“俯伏,起身,平身”,传赞官唱令“陪祀官一同起身”,音乐停止。典仪官唱令“行亚献礼,奏乐”,礼仪与初献相同,只是不读祝文,音乐停止。典仪官唱令“行终献礼,奏乐”,礼仪与亚献相同,音乐停止。太常寺卿上前站立在坛旁,向东站立、面向西方,唱令“答福胙”。内赞官奏请“前往饮福位,插圭,跪下”,光禄寺卿捧着福酒跪下进献到皇帝右侧,内赞官奏请“饮福酒”,皇帝饮酒完毕;光禄寺卿捧着福胙跪下进献到皇帝右侧,内赞官奏请“受胙”,皇帝接受完毕,奏请“出圭,俯伏,起身,平身,复位”。内赞官奏请“两拜”,皇帝拜两拜后平身,传赞官唱令“陪祀官一同拜”。典仪官唱令“撤馔,奏乐”,执事官到各神位前撤去祭品,音乐停止。典仪官唱令“送神,奏乐”,内赞官奏请“两拜”,皇帝拜两拜后平身,传赞官唱令“陪祀官一同拜”,音乐停止。典仪官唱令“读祝官捧着祝文,进帛官捧着帛,掌祭官捧着祭品,各自前往燎祭之处,奏乐”,内赞官奏请“礼毕”,音乐停止。太常寺官员捧着各神位前往燎祭之处。皇帝批准了礼仪方案,命令大学士翟銮、尚书梁材、李时、汪鋐分别主持分献礼仪。
○ 初十(乙丑),是孝贞纯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仪式,派遣定国公徐延德祭祀茂陵。升任河南左布政使陶谐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
○ 十二日(丁卯),皇帝在文华殿祭祀历代帝王。升任河南按察司佥事张庠为贵州按察司副使。
○ 十三日(戊辰),是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的寿辰,免去命妇朝贺。皇帝亲自到藉田耕种,祭祀先农神。
○ 十五日(庚午),总制陕西三边军务兵部尚书王琼因年老体衰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允许。礼部呈上朝日坛祭祀大明神的礼仪方案:一、祭祀前三天,太常寺按照常规礼仪奏请举行祭祀,下令百官斋戒两日。二、祭祀前两天,太常卿同光禄卿按照常规礼仪奏请省察祭品。三、祭祀前一天,皇帝在文华殿亲自填写祝版,用红楮版朱笔书写;如果是派遣官员祭祀的年份,由中书官代填,随后告祭宗庙(派遣官员祭祀则不告祭)。祭祀当天免去早朝,锦衣卫准备随朝仪仗,皇帝穿常服乘舆前往东郊,从坛北门进入,到具服殿换上祭服走出。导引官引导皇帝从左门进入,典仪官唱令“乐舞生就位,执事官各司其职”,内赞官奏请“就位”,皇帝到拜位站定。典仪官唱令“迎神,奏乐”,音乐停止后,内赞官奏请“四拜”,传赞官唱令“百官一同拜”。典仪官唱令“奠玉帛,奏乐”,内赞官奏请“升坛”,引导皇帝到大明神位前,奏请“插圭”,司香官捧着香跪下进献到皇帝左侧,内赞官奏请“上香”,皇帝跪下三次上香完毕;捧玉帛官捧着玉帛跪下进献到皇帝右侧,皇帝接受玉帛后奠放完毕,奏请“出圭,复位”,音乐停止。典仪官唱令“行初献礼,奏乐”,内赞官奏请“升坛”,引导皇帝到神位前,奏请“插圭”,捧爵官捧着爵跪下进献到皇帝右侧,皇帝接受爵后,内赞官奏请“献爵”,皇帝献爵完毕,奏请“出圭,前往读祝位,跪下”。皇帝到读祝位跪下,传赞官唱令“众官都跪下”,唱令“读祝”,音乐暂时停止,读祝官跪下宣读祝文完毕,音乐再次响起,奏请“俯伏,起身,平身”,传赞官唱令“百官一同起身”,奏请“复位”,音乐停止。典仪官唱令“行亚献礼,奏乐”,礼仪与初献相同,只是不读祝文,音乐停止。典仪官唱令“行终献礼,奏乐”,礼仪与亚献相同,音乐停止。太常寺卿站立在坛前右侧,唱令“赐福胙”。内赞官奏请“前往饮福位”,引导皇帝到饮福位,光禄官捧着福酒跪下进献到皇帝右侧,内赞官奏请“跪下,插圭,饮福酒”,皇帝饮酒完毕;光禄官捧着福胙跪下进献到皇帝右侧,内赞官奏请“受胙”,皇帝接受完毕,奏请“出圭,俯伏,起身,平身,复位”。皇帝复位后,奏请“两拜”,传赞官唱令“百官一同拜”。典仪官唱令“撤馔,奏乐”,执事官撤去祭品,音乐停止。典仪官唱令“送神,奏乐”,内赞官奏请“四拜”,皇帝拜四拜后起身平身,传赞官唱令“百官一同拜”,音乐响起。典仪官唱令“读祝官捧着祝文,进帛官捧着帛,掌祭官捧着祭品,各自前往燎祭之处,奏乐”,内赞官奏请“礼毕”,音乐停止。导引官引导皇帝到具服殿换上常服,登上辇车返回宫中,到宗庙参拜完毕后回宫。皇帝批准了礼仪方案。
○ 十七日(壬申),直隶巡按御史李宗枢条陈边务六件事:一、派遣重臣整顿边防。称偏头三关孤立在极边之地,宣大两镇的军纪逐渐松弛,请求专门任命大臣总领边防事务,军马、钱粮、边防赏罚等事宜都允许其相机行事。二、严格考察边防大臣。称各边将领因循怠惰,应当振作革新,请求对总兵以下至副参、游击等官严加考察,每五年举行一次。三、精简淘汰士兵以充实边防军力。请求下令各边镇巡等官,每年仲冬时节召集所有士兵严加比试,根据强弱分为三等:上等士兵每月给粮一石五斗,中等一石,下等五斗,根据等级升降粮饷。四、增设墩堠以便利边防。称大同一镇地势平坦开阔,大小二边及墩台濠堑年久荒废,导致瞭望不及、烽火难以传递,请求征调各营各路士兵及民夫,分工限期修缮,缺漏的补建,损坏的修葺。五、设置机构治理边防隐患。称大同镇东为聚落驿,西为高山站,两驿之间的军人不足二百人,请求在两座城池各增设一所,分别设置守备、千百户等官,分拨大同原额的冬夏操练马步土兵隶属管辖,同时划拨勘察确定的功臣田土及近山荒地,酌情分给士兵耕种。六、禁止买功以肃清边防弊端。称各边将领买夺他人战功冒领爵赏,甚至传及子孙,弊端极大,请求申明法律,有再犯此弊者处以极刑。兵部覆议:宣大目前虏情稍缓,不必增设总制;总兵是五府堂官,身份尊贵,不宜轻易考察;副参以下都是武臣,原本没有考察的先例;官军应当精心挑选检阅,但月粮是旧制,不便擅自增减;聚落二堡各设机构,先前已经奉旨但未施行,应当查勘后再行;买功已有处置旧例,不便再议;其余事宜都可行。皇帝下诏批准执行。
○ 十八日(癸酉),起初,皇帝向大学士张璁询问禘祫祭祀的含义,下令他与夏言商议。随后夏言撰写《禘义》一篇进献,大意是:自汉代以来,因谱牒难以考证,想要像虞夏禘祭黄帝、商周禘祭帝喾那样举行禘祭,已不能完全契合,因此两千多年来禘祭废弃未行。如今承蒙皇上圣恩,臣谨慎推究古制,采纳儒先的精辟论述,应当设置虚位祭祀始祖所出自的帝王,恢复这一旷废的典礼。皇帝下诏:“禘祭的含义深奥,你所议已经契合朕的心意。朕也认为,始祖所出自的帝王本是最初的第一祖先,设置虚位祭祀,只在于表达朕的诚心。”将夏言的奏疏下发礼部,会同中允廖道南商议。廖道南奏请以太祖实录为依据,禘祭颛顼。于是皇帝下诏礼部,将夏言、廖道南的两篇奏疏下发,召集官员详细商议后上报。礼部召集内阁、九卿、詹事府、翰林院、国子监官员在东阁商议,都认为虚位祭祀既茫昧无据,颛顼又世远难考,如今庙制已经确定,高皇帝作为始祖的位置应当遵循钦定,禘祭以德祖为正。礼部将众臣的商议结果上报,皇帝下诏:“禘祭的意义深奥,朕虽不完全知晓其要旨,但怎敢不慎重对待大礼,禘祭绝不可缺少。众臣的商议都主张从实从信,固然有道理,但朕的旨意也要执行。你们都是贤俊博学之人,向来通晓圣贤理道。以德祖作为始祖所出自的帝王,是朕一时的失误,况且德祖是太祖的高祖,难以拟定为‘所自出’的位置。如今如果以虚位举行禘祭,恐怕诚心不够。诚心达到了,神灵自然会降临;假使亲人在世而子女没有孝心,就如同亲人不在身边一样,朕难以自行决定,且有偏听之嫌,命再次召集商议后上报。”夏言再次上奏,陈述禘祭德祖有四点可疑之处,其中称如今所定太祖为太庙中的始祖,并非帝王建立始祖庙所指的始祖。皇帝将奏疏一并下发礼部商议,于是众臣奉诏,请求设置虚位举行禘祭,以太祖配享。礼臣因此上奏:“大祫祭已经每年举行,大禘祭请三年举行一次,这样疏密适宜。”皇帝回复知道了,随后亲自撰写文书告祭皇祖。升任江西布政使司左参政叶溥为本司右布政使,任命成安伯郭瓒管理红盔将军侍卫事务。
○ 十九日(甲戌),是恭仁康定景皇帝的忌辰,派遣仪宾周钺祭祀景皇帝陵寝。升任南京光禄寺卿黄钟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地方。因遭受水灾,减免直隶凤阳、淮安、扬州等府所属州县及留守等卫所的秋季赋税粮食,减免数额各有不同。
○ 二十日(乙亥),此前皇帝确定方丘及朝日坛所用的玉爵各按其颜色制作,下诏户部寻找红黄玉送往御用监制造。户部多方购买未能获得,只得到红黄玛瑙、水晶等石料进献,皇帝下诏暂且用这些石料充用,仍责令继续寻找真玉。到这时,户部官员上奏:“中国所用的玉大多出自西域于阗、天方等国,查考近年的贡单,只有浆水玉、菜玉、黑玉,没有红黄二色玉。况且这些国家都与陕西边界相邻,应当下令陕西巡抚大臣以高价寻访购买。”皇帝下诏批准。
○ 二十一日(丙子),兵部尚书李承勋因风霾出现异象,奉诏条陈备边五件事:一、北虏自去年冬天黄河结冰后,大部分进入河套,其余仍在河东,今年的边患陕西最为紧急,宣大次之。但形势可能变化,即使预判为紧急的地区可能因警戒而平安,预判为缓和的地区可能因安逸而招致寇患,应当下令各边镇巡等官严谨防备,警惕意外。二、甘肃孤立在黄河之外,山多土少,且受虏患逼迫不敢耕种,每年的收入不足以自给,必须依赖河东供给。成化、弘治年间,粮食输送本色,驿站征调河东人服役,因此河西富饶。如今粮食改为折银发放,分散给有田的军余自行购买,名为和籴,领取银两时会被克扣不足原数,缴纳粮食时又要额外加耗,十成粮食要多缴二三成,名义上是养军,实际上是害军。驿站传递解送银两颇为便利,但常常被拖欠以接济河西急需,这是可行的。仍应每年在常规数额外发放银两二十万两,令管粮郎中在河东兰州购买粮食储存,以备河西意外之变。另外,甘肃的祸患原本是回夷,如今又加上亦不剌,昔日肃州因孤立难以防守而受其害,近年套贼往返必定经过庄浪境内,残害当地百姓,必须另行商议处置,或设置险阻、增设墩台、远派侦察人员以清野,使虏寇无可掠夺;或聚集兵力截杀,使两寇不能勾结,成为庄浪的祸患,都应令总制、镇巡大臣会议后上报。三、辽东、蓟州两镇,东北有海西诸夷,西有朵颜三卫,而朵颜尤其靠近京都。往昔永平、蓟州没有边警,自陈乾战败后,花当的势力逐渐骄横,其巢穴分布在红罗山前后,与建昌营、密云、永平相邻。但此地因被北虏占据,朵颜也很少能到达,善于安抚则可作为藩篱,不善安抚则会成为门庭之寇。应当下令当地镇巡大臣相机防守,若朵颜犯顺则剿杀以挫其锐气,贡市时则以恩信结交。四、云南自安铨作乱后,军民困敝,近来听闻临安府盗贼兴起,势力猖獗;安南国王向来失去人心,被其叔父专制国政,称为老王,近来将应当承袭王位的侄子驱逐到老挝投奔,当地镇巡大臣已经勘察处置,但至今没有回报。对内盗贼突然兴起,土官僭越作乱;对外南夷不安定,边衅即将开启。古人称智者能预见未成形的祸患,何况如今祸患已很明显。应当下令镇巡等官同心协力,共同谋划政务,开诚布公,安抚与抓捕并用,不得轻率与外夷交往,招致小夷的侮辱。五、防御边患虽事务繁多,但核心要点不外两点:丰财、用材。丰财方面,月粮、赏赐都有固定数额,这是可以预计的常规开支;行军粮草、军队调遣所需则没有定数,难以预判。弘治以前,各边的粮料储备都在百万以上,并非一日积累而成;正德以来,费用耗尽,各镇仓库空虚,耗费日益严重。比如平常年份米一石值银一两,官府发放折银六钱,官军每月只能买到米六斗,军队怎能不贫困;荒年米一石值银三两,很多军人饿死,官府即便按数发放折银,军人也无处买米,仍不免饿死,这样官银三两还不如平常年份一两的用处,官府怎能不耗费。想要解决当前的急需而又不大损国财,只有预先储备。如各边在常规开支外,每年额外储备现银二十万两,年成稍好时可买米二十万石,大丰收时或许能翻倍,比起荒年三两银买一石米,官府能获得三倍之利,军人也能获得三倍之利。大致来说,边镇的米价无论丰荒,冬月还较为平稳,一入初春就日益昂贵,商贩趁机囤积获利,往往成为巨富。若国库有盈余银两,米价低时就收购储存,给军人发放折银;米价高时就发放本色粮食,积累银两在仓库,这样官军都能便利,商贩也无法牟取暴利。用材方面,担任边职的人才与内地不同,选拔边将与选拔文臣不同,副参以下官员又与大将不同。文臣中用于边务的,应优先选择深沉有实才的,其次是机敏识兵势的,好名刻薄之徒绝不可用,小廉曲谨、回避谤嫌的也不是合适人选。大将贵在持重有谋,能节制偏裨,而不专靠勇猛;副参、守备固然要选拔勇猛的,但不廉洁则会危害地方;游击、中军、千总等作为军锋,必须以勇力为主,不可过分苛求其他方面。应当下令各边总巡等官,对现任副参以下官员公开评定优劣,具奏升降,同时在下属中访察确实有才能可担任将领的,保举提拔;大将有不称职的,科道官指明实情弹劾罢免。奏疏呈上后,皇帝下诏:“备边事宜立即下令各部门迅速条陈,如实举行,不得延误。”
○ 二十三日(戊寅),皇帝谕令内阁:“昨日因商议追封祖陵、皇陵的山名,朕想到孝陵在钟山,也应当统一命名。文皇已经封黄土山为寿山,如今又拟定显陵为纯德山,唯独钟山仍用旧名,在道理上不妥。朕认为祖陵宜名为基运山,皇陵宜名为翔圣山,孝陵宜名为神烈山,一同在方泽从祀。基运山、翔圣山、天寿山的神灵牌位设在五岳之前,神烈山、纯德山的神灵牌位设在五镇之后。仍预先告祭祖考,下令所在地官员祭告各陵山神。传示礼部奏请施行,令工程部门增制并更换三陵山神的牌位。”于是礼部尚书李时遵旨下令内官监,按照天寿山神牌的样式,制作钦定的各陵山神号牌位,并上奏:“神祇坛每年秋季举行露祭地祇,其中已有钟山、天寿山的神灵,如今方泽从祀新增基运山等山神位,神祇坛也应遵照执行,使事务体系统一。本部下令钦天监选择吉日,在太庙、世庙告祭祖考;祭告各陵山神:祖陵基运山、皇陵翔圣山派遣凤阳巡抚都御史,孝陵神烈山派遣南京礼部堂官,显陵纯德山派遣湖广巡抚都御史,太常寺仍委派两名属官携带香帛、告文,分别送交给各位官员前往致祭。”皇帝批准,下令秋季祭祀时一并增制牌位。都察院覆奏童源所奏,经查核,太监秦德、张永、张忠的坟墓在瓮山、广源间等处,都位于山陵的龙脉经过及环绕之处,且奢侈逾制,都应当改正;其余官民坟墓不下数千座,凡是有奢侈僭越本分的,也一并改正;西山一带的煤窑都应禁止开采。皇帝下诏:“秦德等人的坟墓越礼奢侈,都拆毁改正;其余官民坟墓,只有奢侈过分的,限三个月内一并改正;如果与龙脉无关且没有奢侈僭越的,照旧不动。煤窑是百姓日常生活必需,不属于紧要禁止之处,听任百姓照旧经营。”此前,海贼洪周盛、林举等人聚众数百人,流窜劫掠福建沿海郡县及广东惠潮、浙江台温等地,杀伤官吏百姓。洪周盛死后,林举接替统领其部众,与另一部海贼洪体谟、王辅成等人联合,势力更加猖獗。浙江海道佥事姜仪招募勇士防守要害,督率兵船围剿,生擒林举、洪体谟、王辅成,其余海贼溺水而死,俘获数百人。巡视浙福都御史胡琏上报战功,皇帝下诏赏赐姜仪银十两、纻丝一表里,失事人员都交给巡按御史逮捕审问,林举等人斩首示众。
○ 二十四日(己卯),任命巡抚应天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思义以原职总督南京粮储。
○ 二十五日(庚辰),皇帝亲自在朝日坛祭祀大明神。皇帝谕令大学士张璁:“朕奉章圣慈仁皇太后的慈训,在选中的三十名淑女中谨慎挑选九人充任九嫔,所有应行礼仪,你可传示礼部,迅速拟定上报。”于是礼部尚书李时等人上奏:“皇上因宗庙祭祀的重要,挑选贤淑女子充任九嫔,确实应当拟定典礼以昭示天下。臣等查考《大明会典》等书,只记载了册立后妃的礼仪,嫔御以下的礼仪都缺失。查考唐制,贵妃、淑妃、德妃、贤妃为正一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为九嫔,正二品,都派遣使者册命,可见唐以前九嫔的礼仪非常隆重。本朝原本没有册立九嫔的礼仪,如今是首次举行,臣等私下拟定遵照册嫔的礼仪方案,酌情简化,逐一列出,恭候圣裁:一、吉期定在嘉靖十年三月初二日。二、事前,太常寺准备告祭太庙、世庙的祭品,翰林院撰写祝文。三、事前,内府制作九翟冠(规格次于皇妃的凤冠)、大衫、鞠衣(样式如同皇妃的服饰),圭用次等玉,刻有谷纹,银册比皇妃的银册小五分之一,用金装饰。四、本部奏请派遣行礼正副使各二员。五、前一天,鸿胪寺在奉天殿设置节册案,节案在左,册案在右;在丹墀内设置节册彩舆;教坊司设置中和韶乐及大乐;锦衣卫设置仪仗,如同每月初一、十五的礼仪。六、当天早上,内官在宫中设置九嫔的受册位,在受册位以北设置节册案,节案在左,册案在右,在节册案前设置香案,安排内赞官各三人、引礼官各二人。七、到吉时,皇帝穿衮冕服,以册封九嫔为由告祭太庙、世庙,按照常规礼仪进行,礼仪完毕后,皇帝返回宫中,换上皮弁服,前往华盖殿。鸿胪寺官奏请执事官行礼完毕,奏请皇帝升殿,导驾官引导皇帝升座。文武百官都穿大红及锦绣衣服入班行叩头礼,左右侍班,正副使穿公服到拜位,鸣赞官唱令“四拜,起身”。传制官跪下奏请传制,执事官举节册案由殿左门走出,放置在御道中,传制官从左门走出,高声宣布“有制”,鸣赞官唱令“跪下”,正副使跪下,传制官宣布:“嘉靖十年三月初二日,册某氏为某嫔,命卿等持节行礼。”鸣赞官唱令“俯伏,起身,四拜”,礼仪完毕。执事官将节册放置在彩舆中,用黄盖遮蔽,送到右顺门,正副使面向北站立,内官捧着节册从正门进入,迎送到九嫔宫中。节册未到之前,引礼官请九嫔出宫门迎接,节册到达后从正门进入,九嫔跟随到拜位,内官将节册分别放置在案上,内赞官唱令“四拜”,唱令“宣册”,唱令“跪下”,宣册女官取出册书,站立在九嫔左侧宣读完毕,唱令“受册”,唱令“插圭”,宣册女官将册书授予九嫔,九嫔将册书交给女官,女官跪下在九嫔右侧接受,站立在西侧,唱令“受册完毕”,唱令“出圭”,唱令“起身”,唱令“四拜”,礼仪完毕。内官持节从正门走出,九嫔送出宫门,各内官携带节走出到右顺门内,等待全部完毕后,走出右顺门外,将节交给正副使,报告礼毕。正副使得到报告后,持节复命。八、拜谒内殿:当天,九嫔都穿好礼服,等候皇后率领她们前往奉先殿、奉慈殿、崇先殿行谒告礼,按照常规礼仪进行。九、谢恩:当天拜谒内殿完毕,九嫔都穿好礼服,前往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章圣慈仁皇太后、庄肃皇后面前,都行八拜礼;完毕后,等候皇帝穿皮弁服、皇后也穿好礼服,各自升座,赞引女官引导九嫔到拜位,行八拜礼,完毕后各自返回宫中。”皇帝下诏:“告祭宗庙用香帛、脯醢、果酒,捧着神主的官员照旧;正副使及执事官令穿礼服行礼,百官穿公服陪班,其余都按照所拟执行。”
○ 二十七日(壬午),大学士张璁因自己的名字与御讳(朱厚熜的“熜”)读音相近,请求改名。皇帝认为字形不同,又不包含相同的字,不必避讳,张璁再次恳请,皇帝于是赐名为“孚敬”,字“茂恭”,随后下诏,以往多次赐予的诰命都准许按照新名字改发,又亲手书写“孚敬”“茂恭”四个大字,横竖各两幅赐予他。
○ 二十八日(癸未),此前皇帝命令礼部考证古代太岁坛的制度并上报,到这时礼部上奏:“太岁神自唐宋以来没有载入祀典,只有元代有大规模工程时在太史院祭祀,也没有固定的祭祀典礼。到本朝才确定祭祀太岁,因此坛宇的制度在古代没有可参考的依据。根据《说文》,太岁是木星,一年运行一次,对应十二辰,一周天,属于天神,也应当设置露天祭坛祭祀。但太岁坛的祭祀制度没有可参考的,应当按照社稷坛的规制建造,高度和宽度的尺寸适当减小,等待四郊的工程稍完工后,立即建造太岁等神坛及云雨风雷、岳镇海渎三坛,都设置在坛内,按照社稷坛的规制,只有太岁坛适当小一些,这样尊卑等级适宜,祭祀礼仪也不会失当。”皇帝下诏批准。致仕刑部尚书韩邦问去世,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和丧葬待遇。巡按直隶御史余勉学条陈江防两件事:一、整饬武备以整顿江洋。称江防最为重要,仪真以下的巡江军快,每个卫不足四十人,每个所不足二十人,加上月粮不能按时发放,成为府县的负担。请求下令兵部商议,将镇江卫原本在京城操练的军士酌情留下,以充实江防;下令沿江各卫,巡江军快务必补足百名以上,应得的月粮务必按时发放,使他们平时经常操练,有警情时相互支援。二、设置管理机构以占据要害。称瓜州远在下游,与京口相对峙,东控海洋,北接淮扬,非常要害。虽然有仪真守备往来巡历,但一年也不到达一次,难以侦察奸细。请求下令兵部商议,酌情从扬州卫调拨官军,在瓜州修筑堡垒,让常州守备与仪真等处相互呼应,以防意外,同时下令当地酌情建造官署,以便往来防守。兵部覆议:调拨官军修筑堡垒难以轻易施行,其余事宜都可行。皇帝下诏批准执行。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运使祝弘野、辽东苑马寺卿王崇庆都已升迁但未到任,上奏请求退休。皇帝下诏祝弘野以原任云南楚雄府知府的职衔退休,王崇庆以原任河南按察司副使的职衔退休,同时谕令吏部:“今后大小官员,凡是升迁后未到任就请求退休的,都以原职退休,定为常规。”
○ 二十九日(甲申),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陈察为本司副使。
○ 三十日(乙酉),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胡世宁去世,皇帝下诏追赠少保,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和丧葬待遇,谥号“端敏”。胡世宁是浙江仁和人,弘治六年进士,被任命为湖广德安府推官,升任南京刑部主事,历任江西按察司副使。当时朱宸濠有谋反的图谋,勾结权贵,朝廷内外都畏惧而不敢言说,胡世宁慷慨上书,彻底揭发朱宸濠的奸状,被逮捕关进诏狱,几乎死去,被贬戍沈阳。朱宸濠谋反失败后,胡世宁被从戍所召回,担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不久被召入京城担任吏部右侍郎,因守丧离职,守丧期满后起用补任兵部左侍郎,因病请求前往南京任职,升任南京工部尚书,再次被召入京城,一年内先后担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不久以病离职,再次被召协助管理南京机务,没有赴任,在嘉靖九年九月端坐而逝。胡世宁风度严肃庄重,胸怀经世济民的远大谋略,忠诚正直,有羔羊般的节操。起初因冒犯叛逆的藩王,几乎身陷不测,天下士人都仰慕他的风采。嘉靖初年参与国家大政,直言不讳,多有建树,他在议礼问题上赞同张璁、桂萼,但在朝廷上却常常与他们发生冲突。至于建议开凿留城新河、关闭边关放弃哈密这两项提议,堪称谋划国家的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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