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六十七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奉敕修撰
乾隆四十三年,戊戌年,九月。壬寅日(十六)。皇上谕令:朕认为吉林的松花江,萦绕护佑着陪都盛京,滋养绵延着大清亿万年的灵脉,向来没有建立庙宇专门祭祀,无法报答神灵的庇佑。著令交福康安,在吉林城外沿江的地方,专门修建松花江神庙,将如何择地兴工的事宜,拟定方案,具奏朝廷。
○ 皇上又谕令:萨载等人参奏,查办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请求将东台县知县涂跃龙、藩司陶易、扬州府知府谢启昆革职审讯究办等语。徐述夔身为举人,竟然敢编造诗词,肆意狂悖诋毁,实在罪大恶极,虽然已经身死伏法,也应当按律严惩,以彰显国法。他的孙子徐食田,长期藏匿他祖父的悖逆文词,而且有贿赂嘱托县书、捏控自首的情节,他的罪责不止于大逆罪缘坐。昨天已经传谕,将徐食田解京审讯。涂跃龙接到呈控悖逆文词的禀报,不立即通详上报、严加追究,又不查明是自首,还是被人呈控,分别究办;陶易接到县里禀报的悖逆诗文,不立刻严加追究,就近禀报督臣奏办,都出乎情理之外,显然有袒护消弭的情节。知府谢启昆,接到藩司的批示,不立即通详审究,他的罪责也无可推卸。陶易、谢启昆、涂跃龙,都著革职。著该督等人派委妥当的官员,分别押解来京,交大学士、九卿,会同该部,严审定拟具奏。
○ 皇上又谕令:复兴向来办事诚实,为人也体面,是朕所熟知的。著立即驰驿回京,整理行装前往叶尔羌办事,等一两年后再派人更换。并著景福驰往该处,协同办理事务。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萨载等人上奏,查办逆犯徐述夔悖逆诗本一案,东台县知县涂跃龙,遇到这样的悖逆文词,不认真办理,而且经蔡嘉树将该书揭发控告,又不严行审究;藩司陶易,在该县解到逆诗的时候,既不亲自校阅,又发回该县,饬令粘签另呈,后续接到蔡嘉树的控告,又不立即通禀提究;而扬州府知府谢启昆,接到藩司的批词,也不迅速集讯,据实详办,都属于错谬怠玩,请求降旨将陶易、谢启昆、涂跃龙革职提究等语。已经下旨将陶易等人革职,解京审讯了。涂跃龙接到悖逆诗文,不通详严办,只专门禀报藩司,又不查明是自首,还是被人呈控的情况,分别办理,必定有倒填年月、想要为犯人开脱的弊端。陶易近在省城,接到县里的禀报,不立即禀报督臣奏办,反而将书发回,饬令粘签送阅,辗转拖延,显然有袒护消弭的情事。而谢启昆接到藩司的批示,也不迅速审讯究办。以上各个情节,也必须彻底严审,让真相水落石出,恐怕不是在外省所能办理的。著传谕萨载、杨魁,立即派妥当干练的大员,将陶易、谢启昆、涂跃龙三人,派委妥当干练的员弁,分别押解来京,交大学士、九卿,会同该部严讯具奏。仍要严饬委员,沿途小心管押,不许他们见面串供。倘若出现疏忽,惟该督等人是问。其徐食田以及县书,仍遵照前旨,分别解京。
○ 皇上又谕令:刑部进呈的广东省秋审册,经九卿从缓决改入情实的有两起。褟德容一案,因褟文星同侄子褟典忻,阻拦他砍伐公共的树枝而起衅,褟德容与褟典忻扭打在一起,褟文星上前帮护,褟德容的祖母刘氏,走上前用竹棍戳伤褟文星的左额角,褟德容接过竹棍,先后戳伤褟文星的左胳膊、左小腿、右乳等处,致其因伤殒命。而褟刘氏,也被褟亚留殴伤太阳穴身死,褟亚留随即畏罪自尽。虽然算是各毙一命,但这起案件本质上同属械斗,殴打戳刺多处致伤,情节强暴。还有裴儒泰一案,因邻居的幼女苻那寒,在他的园内折取甘蔗,喝止不听,就拿起断甘蔗击打,致伤苻那寒的太阳穴殒命。因细小的事端起衅,殴毙幼孩,极为凶暴。这两起案件,该抚只拟为缓决,实在有违情理的公平,九卿所改的甚是。李质颖平日办事还算认真,为何如此轻率错拟?著传旨申饬。
○ 皇上又谕令:永贵上奏,据阿奇木伯克色提巴尔第控告,高朴在叶尔羌私自开采玉石,串通商人,贩运到内地售卖一案,他亲自前往该处,将高朴的翎顶拔去,与案内人犯对质审讯等语。高朴是慧贤皇贵妃的侄子,高斌的孙子,经朕加恩提拔任用,不料竟然如此贪婪妄为,实在出乎情理之外。永贵据实奏办,公正可嘉。著立即秉公严审,如果情况属实,一面具奏,一面将高朴就在该处正法。淑宝协同高朴办事,对于高朴的种种劣迹,隐匿不奏,罪责也难以推卸。等到审明时,著捉拿解来京治罪。将此谕令传谕他知晓。
○ 当日,皇上驻跸深河村西大营。
○ 癸卯日(十七)。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萨载上奏,湖河水势平定情形的奏折,阅览奏折,朕稍感宽慰。此前洪泽湖水势骤然上涨,开启五坝分泄洪水,同时放水到高邮、邵伯等湖。后来因为各湖的水位也与堤岸相平,依次从各闸坝减泄,自然不得不这样筹办。据称下河的民田,此前已经晓谕百姓,早晚稻都已经收割齐全,只有高邮、甘泉两个州县,逼近湖河,各坝减下的洪水,从该处经过,不免有漫溢的情况,滩地的民房,以及低洼的地亩,有少量被淹的地方,现在正在委员查勘办理等语。下河的田亩房屋被水淹没,贫苦百姓自然难免生计拮据,所幸只有这两个州县,其余地方都安然无事。但即便只有一隅之地受灾,也不应当漠视。著传谕萨载,迅速饬令委员,尽心查勘,如果有应当赈恤的地方,立即按照规定妥善办理,让受灾百姓都能各得其所,以宽慰朕的挂念。
○ 皇上又谕令:昨天据永贵参奏,高朴苦累回民的奏折,已经降旨,等此案审实,就将高朴在该处正法。因而想到,伊什罕伯克是协助阿奇木伯克办事的人,高朴扰累回民,他理当劝阻,可阿布都舒库尔和卓,却在其中怂恿取利,情节实在可恶。著再传谕永贵,严加审讯,就与高朴一同正法,只有这样,回众才能心服,并且畏惧法令。他的弟弟阿布赉则斯等人,随同附和,也应当分别予以惩治。再看色提巴尔第的呈文内,有“高朴自鄂对去世后,行为愈发过分”的话,可见他扰累回众,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如果不严加惩治,必定会导致回民无法生存,进而分崩离析。永贵办理这件事,务必秉公审办,足以起到警示作用,不得稍有姑息纵容。
○ 皇上又谕令:昨天据永贵上奏,阿奇木伯克色提巴尔第控告,高朴在叶尔羌私自开采玉石,运送回京等各项款项,已经降旨将高朴革职究审了。据控告称,高朴曾派遣家人进京,送回银两、物品等语。他的家人既然已经在路上,恐怕听闻高朴的事情后,将银两、物件在沿途藏匿,或者甚至偷窃潜逃,都未可知。著传谕沿途各督抚,飞饬各属,留心盘查,如果有高朴的家人过境,立即锁拿,并且将他随身带的物件,严密搜查,派委妥当的官员,一并解送到京审讯。除了就近谕知周元理外,将此谕令传谕巴延三等知晓,仍各自将如何办理的缘由,有无盘获的情况,立即回奏。
○ 皇上又谕令:昨天据永贵上奏,高朴购买金珠,不支付价款,又伙同商人盗卖玉石,运往内地等情,已经降旨交永贵审讯治罪了。但从叶尔羌运到内地,处处都有关隘盘查,商人贪图利益,藏带小块玉石偷越过关的,尚且时有发生,如今竟然敢携带数百斤重的玉石通行,这都是地方大臣官员,日久懈怠,不把公事放在心上所导致的。况且玉石块稍大的,官运尚且费力,如今高朴是如何将数百斤重的玉石,运到内地的?这些官员所查的都是什么事?除了严行申饬地方大臣外,仍寄谕该督抚等人,所有高朴差往京城的家人,不管行至何处,务必将人和物件一并拿获,派委干练的官员,迅速解京,绝不能让他逃脱。
○ 调任福建布政使孔传炣为江宁布政使,任命江西按察使德文为福建布政使,署理广西苍梧道瑺龄为江西按察使。
○ 当日,皇上驻跸天台山大营。
○ 甲辰日(十八)。皇上谕令:此前已经降旨,在山海关的澄海楼旁,建立北海神庙。如今稽考祀典,北海原本在河南济源县望祭,河南地处中州,而且并不滨海,本来就于事理不合。后来改在吉林东门外望祭,虽然属于北方边境,但距离大海尚且很远,也不合适。所有春秋的常规祭祀,以及遇到告祭的典礼,自然应当恭移到山海关这里,以符合方位。至于吉林的松花江,发源于长白山,如襟带般环绕着神圣的疆土,是本朝发祥的地方,绵延着大清亿万年的国运福泽,功绩极为重大,自然应当恭敬地建立庙宇祭祀,以迎求上天的福泽。已经谕令吉林将军福康安,在吉林城外滨江的地方,择地召集工匠动工,兴建松花江神庙。其一切祭祀事宜,就按照从前望祭北海的制度执行,著礼部载入《会典》遵行。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昨天据永贵参奏高朴的事情,已经接连降旨,令他秉公确切审讯。只是他的奏折内,有“摘取高朴的印信,代理地方事务”的话。乌什的事务也很繁重,永贵势必不能长期留在叶尔羌。著传谕永贵,迅速将高朴案内应讯的人犯,在该处审讯完毕,一面驰驿奏报,一面立即返回乌什。和阗现有德风、玛兴阿二人驻扎,玛兴阿曾经办理过叶尔羌的事务,著立即前往叶尔羌,暂时管理地方以及采玉等事务,等到复兴到任后,再返回和阗。
○ 实授金辉为兵部左侍郎。
○ 任命工部左侍郎德成为正白旗满洲副都统。
○ 当日,皇上驻跸夷齐庙行宫。次日也在此驻跸。
○ 乙巳日(十九)。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永贵上奏,阿奇木伯克色提巴尔第控告,高朴在叶尔羌与商人串通,私自开采玉石一案,已经将高朴革职,并传谕永贵严加究讯了。如今检阅高朴等人在五月间上奏,请求每隔一年,在密尔岱山开采玉石的奏折。该山早已封禁,严禁开采,并且经期成额上奏,请求安设一处卡座,以防私自开采。可高朴上奏,想要每隔一年开采一次,名义上是严防回人冒险营私,实际上是与商人串通渔利。可见高朴上这道奏折,是预先占地步,得以肆意妄为,他的居心尤其不可问。而且奏折内有“与伊什罕伯克商议,都认为十分有益”的话,他与伊什罕伯克朋比为奸,甚至是被对方怂恿,更是显而易见。著将原奏折抄寄给永贵,令他以此究诘审问,务必让真相水落石出。至于高朴曾代色提巴尔第差人前往密尔岱山,就得到了五十个元宝,计算他所得的,不过是勒索所得中的一股,分给他来堵住嘴。而且只这一次,就多达二千五百两,那么高朴勒索所得的数目,更不知道有多少。他此前勾通商人私卖玉石的弊端,不知道又有多少次,都不能不确切地追查到底。还有伊什罕伯克所得的,只有二千余腾格,他是与高朴通同作弊的人,为何反而少于给色提巴尔第封口的数目?他的赃款必定不止于此。著传谕永贵,一并严加审讯究办,务必得到实情,迅速具奏。
○ 皇上又谕令:昨天据永贵上奏,阿奇木伯克色提巴尔第控告,高朴在叶尔羌,与苏州商人串通,私自开采玉石,运进内地贩卖等语。偷采玉石,本就有例禁,商人等私自出口偷买,运回贩卖,已经有应得的罪责,竟然敢与钦差大臣讲明勾通,赴山偷采,尤为可恶。恐怕他们有先行购得玉石,私运进口的情况。想到甘肃的嘉峪关,以及陕西的潼关,都是大路的总汇之地,各商进口,必定从这两个关隘行走。著传谕勒尔谨、毕沅,立即饬令各属,在关口留心盘查,如果有客商私贩玉石经过,立即严拿,奏明治罪,并且将所带的玉石,搜查送京。将此由五百里加急发往,该督等人仍将如何办理的缘由,先行奏覆。
○ 兵部就武会试的录取名额上奏请旨。皇上降旨:这科武会试,汉军录取二名,直隶录取八名,陕西录取六名,广东录取六名,河南录取二名,山东录取五名,江南录取二名,山西录取三名,湖北录取二名,湖南录取一名,四川录取一名,广西录取一名,福建录取三名,浙江录取一名,江西录取一名,云南录取一名,贵州录取一名。
○ 铸给四川富顺县分驻邓井关管理盐务县丞、永宁县分驻赤水粮捕县丞等关防印信,依从总督文绶的奏请。
○ 丙午日(二十)。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昨天据永贵上奏,阿奇木伯克色提巴尔第控告,高朴在叶尔羌,与苏州买玉商人串通谋利的各项款项,已经降旨将高朴革职严审,并且将他的家产查封。如今据大学士公阿桂等人上奏,在他的家信内,有“家人李福,差往内地别处办事,年底才能回京”的话。高朴既然与买玉商人串通一路,他所差遣的李福,在内地办事,大约不是在苏州,就是在江宁置办物件。又高朴的家信内称“所有物件,都令常永、李福分两次带回家中”的话,可见李福携带银物,并非轻装,更不难踪迹。著传谕杨魁,立即在苏州城内,严密查拿;江宁省城,著萨载立即派妥当干练的员弁,迅速前往查缉。如果李福一经抓获,就派干练的官员,严加锁押,迅速解京,不得稍有松懈。他所携带的银物,以及置办的物件,也立即严密查封,委员送京。将此传谕他们知晓。
○ 皇上又谕令:据阿桂等人上奏,查抄高朴家产的奏折,现在正在查点物件,并且搜出了他寄回家的家信,有派遣常永、李福各自带银物回京的话,二人还没有到京,已经派员分路截拿等语,所办甚是。由此可见阿桂善于办事。如今高朴家中,既查得金珠玉器等物,与色提巴尔第所开的单子,大致相仿,这件事绝对不是虚妄的。阅览单子内,记载玉器非常多,而且他的家信还说都是极好的。高朴每次所进献的玉器,不过九件,又都十分平常,如今却把上好的留藏在家中,就凭这一点,也可见他天良尽丧了。著阿桂等人,逐一点明,严密封存,等朕回銮后呈览。至于他的家人常永,据顾本供称,在中途耽搁,还没有到来。那个李福,高朴的家信称是差往内地别处办事,恐怕他必定前往苏州、江宁置办物件,已经驰谕萨载、杨魁,派员严密查拿,想必不能漏网。而顾本供词又称,李福跟随尚书绰克托回京,如今阿桂都已经委派司员分路截拿,自然可以抓获解京。这两个人都是高朴所信任重用的人,高朴所做的事,二人必定全都知晓。解到京城时,著阿桂严加刑讯,令他将高朴数年来贪赃舞弊的事情,全盘托出,不得稍有隐瞒掩饰。至于侍卫纳苏图,为高朴携带物件,而且二人关系十分亲密,高朴的事情,纳苏图必定知晓详情。阿桂现在已经行文调取,等他到京时,也一并严加讯问,务必令他供吐实情,不要让他代为隐瞒。至于侍卫绰克托,是解送玉石的官员,高朴既然托他携带物件,自然也是通同一气的人。等他解玉到京时,并著阿桂一并详细严加讯问。将此谕令传谕他知晓。
○ 皇上又谕令:淑宝是叶尔羌的帮办大臣,从前曾任布政使,署理过巡抚,不是不知道事情轻重的人。高朴如此任意扰累百姓,连色提巴尔第都无法忍受,他是干什么吃的?岂能推诿说不知道?著传谕永贵,严加审讯究办。
○ 当日,皇上驻跸兴隆山大营。次日也在此驻跸。
○ 丁未日(二十一)。皇上谕令:朕遍览历代史书,深知古今时势不同,明白立储制度不可施行,和封建井田制度一样,实在不是万全无弊的办法。因为一旦册立太子,众人看到皇位继承人已经确定,就会滋生各种事端。兄弟之间多了猜忌嫌隙,奸邪小人还会从中揣测钻营。那些懦弱的人,会向太子献媚逢迎,让他陷入过错;那些强横的人,会设计构陷,污蔑太子有过失,往往酿成祸变,最终导致父子之间,慈孝两亏,国家大计,反而滋生裂痕。平心而论,这件事到底是有益,还是无益?况且君主应当以尧舜为榜样,唐虞的时代,没有所谓太子的说法。就算是夏后氏,不传贤而传子,也只是说启贤能,能够恭敬地继承禹的道统,没有听说立启为太子。商纣王以嫡子的身份继位,最终断送了商朝,如果立庶出的微子,商朝未必会灭亡。太子的名号,大概是从周朝开始的,《礼记》因此有《文王世子》篇,此后就相沿沿袭。可到了周幽王时,太子宜臼,就因为谗言被废。后世比如汉武帝立太子刘据,最终被江充构陷,酿成巫蛊之祸;唐太宗立太子李承乾,也因为魏王李泰的谗言构陷,最终因谋逆被废黜。就算是明朝洪熙皇帝做太子的时候,汉王朱高煦百计倾轧,东宫的各位大臣,接连被投入监狱,幸而洪熙皇帝谨慎小心,才得以保全,可也因为忧谗畏讥落下病根,在位时间很短就驾崩了。史书上所记载的这类事情,大多都有迹可考,能不引以为鉴吗?至于立嫡立长的说法,尤其不是正确的道理。汉朝的汉文帝最为贤明,并非嫡子,如果汉高祖让他继承皇位,何至于有吕氏之祸?又比如唐太宗,被群雄所归附;明朝的永乐皇帝,也勇略闻名于世,如果唐高祖不立李建成而立唐太宗,明太祖不立建文帝而立永乐皇帝,那么玄武门之变、金川门之难,都不会发生,何至于骨肉伤残、忠良惨戮?这立嫡立长的贻害,不是十分明显吗?我朝的家法,实在是美善完备。我太宗、世祖,圣圣相承,都没有预先定立储位。因为天命人心所归属,自然符合万年垂裕的谋划。等到皇祖康熙皇帝时,曾立理密亲王为皇太子,也因为一群小人从中蛊惑,以致屡次生出事端。幸而皇祖洞察先机,当即废黜,后来还希望他能悔悟,又重新册立,不久还是因为怙恶不悛再次废黜。从此皇祖就不再册立储君,而属意于我皇考。倘若理密亲王以及弘晳父子,相继登上皇位,难道是我大清宗社和臣民的福气吗?等到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皇祖驾崩,皇考继承大位,朝廷内外安然平静。雍正元年,皇考亲手写下朕的名字,密封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内,而不预先宣示。等到雍正十三年八月,皇考驾崩,遵照此前的谕旨,恭敬开启御封的函件,朕就此继承大统,众人都心悦诚服。乾隆元年,朕效法前代的美好规制,因为皇次子是孝贤皇后所生,为人也贵重端良,曾写下他的名字,立为皇太子,也藏在正大光明匾额之内。没过多久他就薨逝了,于是将前旨撤去,明示众人,追谥为端慧皇太子,不再重新册立。而且皇七子也是皇后所生,又在一年后夭折。如果按照长幼、贤能而论,就应当轮到皇长子、皇五子,可他们也相继病逝。倘若按照古代的制度,急于册立太子,那么朕在位期间,国储就四次殒逝,还成什么体统?所以不得不慎重。但这样的大事,朕未尝没有考虑过。曾在乾隆三十八年冬天,亲手书写应当册立的皇子的名字,密封藏好,并且将这件事谕知军机大臣,只是不明确告示所定的是何人。而且那年冬至南郊大祀,朕命各位皇子在祭坛侍仪观礼,就将所写的皇子的名字,向上帝默默祷告:如果这个人贤能,能够继承国家的洪业,就祈求上天保佑他有所成就;如果他不贤能,也希望上天暗中夺去他的性命,不要让他将来耽误国家大事,朕也可以另行选择贤良的继承人。朕不是不爱自己的儿子,但是为了宗社大计,不得不这样做,只希望为天下选得合适的人,来继承祖宗亿万年无疆的基业。这份心意,苍天实在是看在眼里、可以为证。所以朕不是不立储,只是不肯显露端倪,让众人有所窥伺罢了。这正是朕善于维持、保护皇子的深厚用心,天地祖宗,实在都鉴察着朕的心意。如果子子孙孙,都能以朕的这份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那么我大清亿万年的国运,就可以永远承受上天的护佑。但朕的这个举动,天下的臣民,没有办法全都知晓,未尝没有私下议论朕贪恋皇位,不肯立储的人。殊不知朕登基之初,就曾焚香告天说:昔日皇祖在位六十一年,朕不敢相比,如果承蒙苍天眷顾,到乾隆六十年乙卯年,朕寿数到八十五岁,就应当传位给皇子,归政退闲。只是这个心意之前没有宣示,众人也不能深切知晓。等到朕六十大寿之后,就下令预先修葺宁寿宫,作为将来优游颐养的地方,臣工们应当都有耳闻目睹,难道还有什么虚假掩饰的吗?如今朕六十八岁了,身体康健还和从前一样,自然应当代替上天,爱护养育亿万百姓,总理百官,以求不辜负祖宗托付的重任,绝对不敢轻易放下肩上的责任。但如今距离乙卯年,还有十七年,日子还很长。如果朕的精力始终不懈怠,就应当一天比一天谨慎,兢兢业业地守护成业,成全朕最初的志向,岂不是最好的事?倘若到了七十、八十岁以后,神志稍有衰退,不能像现在这样精勤求治,也不肯贪恋皇位,耽误上天赋予的使命。况且历代帝王,在位四五十年后归政的,实在是十分罕见,朕不是不知足的人,又何必非要以六十年为期限呢?昔日唐宣宗听到裴休请求立储的话,说:“如果立了太子,朕就成了闲人了。”还有宋仁宗,储位定下来之后,郁郁不乐;宋英宗立了太子之后,潸然泪下。这些都是朕所嗤鄙的,曾经在批阅《通鉴辑览》的时候,评斥过他们的错误,怎么肯重蹈他们庸陋的覆辙呢?况且这几位君主之所以恋恋不舍皇位,只知道安享荣华富贵,认为做君主是乐事,却不知道做君主的难处。在朕看来,君主一天要处理上万件政务,各个部门、所有官员的事,最终都要由君主承担责任,如果不亲自总揽大权,权柄就可能下移,弊端将会无穷无尽,岂能稍有闲暇安逸?而天下之大,百姓之多,他们的疾苦时刻挂在心上,如果不提前筹划咨询,百姓的隐情或许就无法上达。宵衣旰食,不得安居,只觉得做君主的难处,不觉得其中的乐趣。如果等到倦勤归老的时候,才可以放下重担,寻求真正的快乐。这个道理浅显易懂,朕很久以来就怀有这个深切的愿望。但像宋高宗、宋孝宗,正值多事之秋,应当励精图治,却还没到年老,就匆忙内禅,只求自己安逸享乐,不顾国家大计的轻重,这种人实在不值得取法,也是朕所深深鄙视的。还有前代史书所记载的,常常有因为宠爱孩子的母亲,就想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的,远的朝代姑且不一一论述,比如明神宗宠爱郑贵妃,大臣们就有了立储是出于私爱的疑虑,都纷纷上奏请求立储,满朝争执,以致首相王锡爵,被朝臣逼迫,几乎想要自尽,这还成什么政体?我朝的家法,就没有这样的事。至于朕现在的各位皇子,他们的生母都已经去世,又哪里会有爱憎的偏见掺杂在其中呢?还有自古以来,只把对太子的教育,说成是豫教,于是明朝末年,就有因为储位未定,就不肯让皇子出阁读书的事,众人都起来争论,这实在是没有道理。像我国家的制度,各位皇子六岁以上,就到尚书房读书,就算是皇孙、皇曾孙,也是如此。既选了京堂、翰林来分别教授他们读书,又派了大学士、尚书数人来总管学业,还选派满洲、蒙古的大臣、侍卫等,来教习他们国语骑射。长幼相聚,朝夕考核学业,最初就没有歧视的心思,又哪里有嫌疑的痕迹?实在是和明朝的所作所为大不相同。大概自古以来,劝谏请求立储的人,动不动就引用古代的说法,自认为得到了忠臣事奉君主的正道,殊不知他们的内心,暗自认为自己的话如果被采纳,就是首功,可以博取日后的富贵。名义上是议论国家大事,实际上是为自身谋划。就算他们已经年老,也是为自己的子孙打算,大体上都逃不出这个范围。朕如今为他们揭穿内心的隐秘,那些作伪的人,还能有什么托词?总而言之,不能不立储,而尤其不能公开立储,这是最好的法度、最完善的用意,是我世世代代子孙所应当遵守而不变的。倘若亿万年之后,有人拘泥于古说,又要册立太子,那个人必定不能安然无恙,等到祸患发生之后,才感叹没有领悟朕的话,后悔就晚了。朕的这个心意,本来想等到将来归政的时候,再行宣布,以表明朕的本心。因为昨天有锦县逆犯金从善,肆意发表悖逆邪说,甚至用“以不正之运自待”这样的话,诋毁本朝,他的罪过固然不容诛杀,恐怕天下的臣民,虽然不敢像逆犯这样抵触,但对立储的说法,未必不会在心里耿耿于怀。因此反复开导,明白宣谕,让朝廷内外都知晓。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昨天据大学士公阿桂等人上奏,查抄高朴家产,他的家信内,有“家人李福,差往内地办事,冬底可以到京”的话,已经传谕萨载等人,在苏州、江宁两处,严密查拿解京了。如今又看他的家信内,还有“办事的熊先生,今年冬底也可以到京”的话。所说的熊姓,既然是为他办事的人,到京的日期和李福相近,或许和李福一同到了苏州、江宁,也未可知。著传谕萨载、杨魁,立即派妥当干练的员弁,将熊姓一并严密查拿,如果一经抓获,就派妥当的官员,将二犯分别锁押解京,沿途不许他们见面串供,稍有松懈。
○ 皇上又谕令:据萨载等人上奏,接奉谕旨,将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等人,先后捉拿,派委同知师彦公等人,分别管押赴京等语。徐述夔身为举人,竟然丧心病狂,敢于在所作的诗稿内,心怀前朝,暗中诋毁本朝,荒谬悖逆,实在罪大恶极。虽然他本人已经身死伏法,也应当按律严办,以伸张国法、大快人心。至于阅览为他校订书籍的徐首发、沈成濯二人,更是令人惊骇。这两个犯人,一个以“首发”为名,一个以“成濯”为名,四个字合在一起看,明明是取《孟子》中“牛山之木,若彼濯濯”的含义,诋毁本朝的剃发制度,他们显然是逆党,实在可恶。已经交刑部存记,等这两个犯人解到的时候,严加刑讯,务必令他们供吐实情。这样的阴险伎俩,岂能逃过朕的洞察?萨载、杨魁,为何竟然被他们瞒过?就算他们二人文义平常,难道幕友中就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吗?为何都为他们隐讳不言?这类逆犯,他们心怀诽谤已经很久了,家中必定有自己所作的悖逆书籍。虽然据奏折内称,在徐首发家中,查出了不全的《留青集》一本,更恐怕是查检不够周全。著萨载、杨魁,立即派诚实妥当的大员,在这两个犯人的家中,再行严密搜查,将所有的字迹、书本,立即封固解京,不许稍有隐匿。再者,这两个犯人的名字,都不是正常取名的道理,未必是从小就取定的,必定是为逆犯校书之后,才更改成这个名字。著传谕萨载、杨魁,立即迅速严密访查,据实回奏。
○ 皇上又谕令:查抄高朴家产一事,昨天已经下旨谕令阿桂等人,详细严加办理了。阅览高朴所寄回京城的物件单子,有交侍卫绰克托带回的,有交待卫纳苏图、奇理图分两次带回的。著将原单抄寄给阿桂等人,令他们将现在抄出的各件,逐一查封,核对数目是否相符。至于侍卫绰克托,还没有到京,阿桂等人立即派妥当的员弁,带着所开的单子,迎到前途,将绰克托所带的高朴物件,照单查对,是否相符,立即封固解京,并且令绰克托赶赴京城,以备讯问。再者,高朴的家信内,有“熊先生约于年底到京”的话,恐怕他也和李福一同前往江南,已经寄信给萨载等人,一并查拿。并著阿桂等人,严讯高朴的家人,令他们将熊姓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现在是否已经从叶尔羌起身,详细讯问明白办理。将此谕令传谕他们知晓。
○ 户部等部门会议回覆,同意云南巡抚裴宗锡的上疏:复隆、白石谷两个盐井的大使,既然已经裁汰,额设的攒典各一名,也应当一并裁撤。所有复隆井大使的事务,归黑井大使查办;白石谷井大使的事务,归白井大使查办。朝廷同意了该奏请。
○ 戊申日(二十二)。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阿桂等人上奏,查抄高朴家产,以及讯问家人供词的奏折。有在常贵的住房内,挖出白银二千余两的事,恐怕此外的家人,还有隐匿私藏的财物,不可不逐一严加追究,以及一切有应当讯问的地方。著传谕阿桂等人,立即迅速审办,不许稍有不实不尽之处。至于奏折内,还有查出高朴向兵部宋姓官员借银的情节。高朴身为兵部侍郎,竟然向属员借贷银两,借贷双方都有应得的罪责。并著阿桂等人,立即就近传讯明确,按律办理。又阿桂的奏折内,还称有借给熊姓捐职衔的银两,这个人既然已经捐了职衔,他的真名更容易查问。著立即迅速讯问明白,熊姓在高朴那里代办什么事,并且立即行文查拿审办。
○ 皇上又谕令:昨天据大学士公阿桂等人上奏,查抄高朴家产,他的家信内,有“家人李福,差往内地办事,冬底可以到京,还有办事的熊先生,冬间也可以到京”的话,已经传谕萨载等人,在苏州、江宁两处,严密查拿解京了。高朴的父亲高恒,曾任盐政,或许因为扬州行盐的商人,都是他父亲旧时熟识的人,派遣李福等人前往该处售卖玉器,也未可知。著传谕伊龄阿,迅速严密查缉,如果李福、熊姓一经抓获,就派干练的官员,严加锁押,迅速分别解京,不得稍有松懈。他们所带的银物,以及置办的物件,也立即严密查封,委员送京。伊龄阿和高朴,同是内务府人员,倘若稍有瞻徇隐饰,恐怕伊龄阿承担不起这个罪责。将此由五百里加急谕令他知晓。
○ 户部会议回覆,河南巡抚郑大进上奏,请求在河南省没有被水的州县内,应当征收的粟米,改征麦豆。皇上降旨:依议速行。
○ 当日,皇上驻跸琪树庄大营。
○ 己酉日(二十三)。皇上谕令:据钱琦上奏,接奉谕旨,迅速整理行装,赶赴朝廷,因为母亲现年九十一岁,顺路经过家门,就近探望,再行赴京等语。钱琦的母亲,既然已经年过九旬,而且他的年纪也已经衰老,自然应当在家侍奉。钱琦,著在籍终养,不必来京。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据阿桂等人上奏,传到熊姓的儿子熊鹤龄,据他供称,他的父亲熊濂,是镇江出旗的监生,充任四库馆誊录。高朴前往叶尔羌的时候,跟随前往代管笔札等事。上年高朴寄给他父亲银两,代捐州同职衔。今年三月回京,就前往镇江葬坟等语。查熊鹤龄所供,他的父亲到京后,就前往镇江葬坟的话,本来就不足为信。而且熊濂在三月到京,怎么知道不是高朴预先令他起程,同李福前往江省办事?朕料想他必定是前往苏州、江宁等处料理各项事务,已经接连传谕萨载、杨魁,严密查拿解京。如今既然据熊濂的儿子,有他父亲前往镇江葬坟的供词,或许该犯借葬坟为名,暗中同李福前往苏州等处干事,这也是阴险小人必定会做的事。著传谕萨载、杨魁,迅速派委妥当的官员,分路严缉,一经抓获,就派妥当的官员,将这两个犯人,分别锁押解京。又昨天恐怕高朴与扬州商人相熟,或许差李福等人前往,也未可知,已经谕令伊龄阿,一体查访。如今熊濂已经查到了真名、籍贯,著再传谕伊龄阿,一并查拿妥善办理。
○ 抚恤陕西商州、山阳二州县,本年遭受水灾的贫民,并且缓征历年积欠,以及本年应当征收的常社等粮石,各有差别。
○ 当日,皇上驻跸兴家楼西大营。
○ 庚戌日(二十四)。皇上驾临行在殿,勾到秋审官犯、服制案犯,以及贵州、云南情实罪犯。停决官犯十一人,服制斩犯三十七人,贵州斩犯一人、绞犯三人,云南斩犯一人、绞犯一人,其余三十六人予以勾决。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陶易身为藩司,对于逆犯徐述夔所作《一柱楼诗》内的悖逆文词,接到东台县的详报后,不立即禀报督抚奏办,反而将原书发回,饬令粘签送阅,辗转拖延,显然有袒护消弭的情事,不知道他是何居心。已经降旨,将陶易革职,解京审讯了。陶易长期担任州县、知府,又从道员破格提拔为藩司,竟然敢于如此辜负皇恩,实在可恶。他的籍贯是山东,著传谕国泰,立即派妥当干练的大员,前往陶易的原籍,将他所有的一切资产产业,都严密查封,不得稍有疏漏。至于他任所的资产,并著传谕萨载、杨魁,一并查抄,不许他隐匿寄顿。
○ 皇上又谕令:据伊勒图上奏,审讯贝子恭坦等人控告观音保的各项款项,只有将曾经行窃的巴克丹,补放为参领,实属不合。观音保、舒通阿,都著来京候旨。海成,现在乌什办事,著赏给头等侍卫,前往哈喇沙尔办理事务。
○ 当日,皇上驻跸白涧行宫。
○ 辛亥日(二十五)。皇上驾临行在殿,勾到秋审四川、广西情实罪犯。停决四川斩犯五名、绞犯十四名,广西斩犯三人、绞犯三人,其余八十七人予以勾决。
○ 吏部会议回覆,江西巡抚郝硕上奏:各省驻防将军、都统,都设有理事同知、通判等官。此后凡是移文到没有笔帖式、理事丞倅的江西、湖南、广西、安徽、贵州等省的公文,都要满文、汉文兼写;那些设有理事丞倅以及笔帖式省份的督抚,也满文、汉文兼写咨覆。如果没有前项官职的省份,就专用汉文回覆。朝廷同意了该奏请。
○ 工部会议回覆,同意浙江巡抚王亶望的上疏:海宁境内的鱼鳞石塘,被潮水冲刷,请求修筑二层坦水。朝廷同意了该奏请。
○ 当日,皇上驻跸烟郊行宫。
○ 壬子日(二十六)。皇上返回皇宫。
○ 皇上谕令:此前桂林上奏,广东碣石镇总兵许时中,年纪已经七十七岁,难以胜任镇守一方的重任等语。这个员缺,已经令陈国泰补授。许时中等他陛见后,再降谕旨。昨天在行在召见该镇,见他的精力实在已经衰老。著以原品休致。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此前因为高朴在叶尔羌贩卖玉石一案,查出有代熊姓出银捐纳职衔的事,料想他必定借葬坟为名,暗中同高朴的家人李福,在苏州一带干事,已经传谕萨载等人,严密缉拿解京。如今又继续审讯熊鹤龄,据他供称,他的父亲本来同李福,想要前往苏州贩卖玉石,行至汾州,因病暂时停留,后来病愈到京,就在闰六月内,赶赴苏州,帮同李福做买卖去了等语。可见李福、熊濂等人,同在苏州一带贩卖玉石,已经毫无疑问。著再传谕萨载、杨魁,迅速将熊濂以及李福拿获,派员解京,并且将他们所有的银两、玉石等件,都查抄解送,以及有没有向叶尔羌贩玉的商人,收取欠款的事,一并严加究办,不许有丝毫透漏。至于熊濂从京城到苏州,路经扬州,或许就在那里贩卖,也未可知。并再传谕伊龄阿,一体访拿,不得稍有松懈,致使他们闻风远扬。
○ 癸丑日(二十七)。孝慈高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福陵。
○ 皇上前往奉先殿、大高殿、寿皇殿行礼。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据周元理上奏,据署望都县知县赵大经,盘获跟随高朴家人常永的张元儿,以及同行的马德亮,审讯据他们供称,常永现在陕西渭南县良天坡赵乡约家居住,有大车二辆,箱子四只。现在已经飞咨陕西巡抚密拿,并且将张元儿、马德亮押送军机处查办等语。常永既然被高朴派遣进京,竟然行至渭南县地方,无故逗留,而且看常永的家信,有“让他的哥哥来到渭南,接收办理”的话,显然是在沿途出卖玉石,实在出乎情理之外。该犯既然在渭南,著毕沅立即派干练的官员,前往该处,迅速查拿,并且将他的随身行李、车辆、箱只,逐一严密查抄解京。并将常永供词中所说的,所带的玉石,已经在陕西变卖了多少,立即就近严加追查,务必得到实在的下落,查追起解。仍一面将常永,先派妥当的官员,严加锁押,解京审办,不得稍有松懈。将此传谕他知晓。
○ 皇上又谕令:本日军机大臣审讯侍卫纳苏图,据他供称,库车办事大臣常喜,本年曾拿获叶尔羌回子等偷出玉石,送高朴处办理。高朴认为五十斤以下的玉块,向来都不具奏,因此招商变卖,每斤定价一钱等语。这类犯禁偷出的玉石,无论多少大小,一经盘获,该处的大臣官员,自然应当一面具奏,并且将玉石解送京城,一面将偷带的人,照例治罪。为何要转送叶尔羌核办,致使高朴得以操纵自如,滋生弊端?常喜所办,本来就不对,或许是向来如此,其他地方都一样,又或者是常喜一个人的主意。著永贵查明具奏。至于五十斤以下的玉石,向来不具奏,以及招商变价,每斤一钱的定例,是何时所定,何人在任内所办,曾否奏明,也著查明具奏。并著传谕回疆办事大臣等,此后凡是盘获偷带玉石的回民、商贩,立即具奏治罪,并且将玉石开明清点斤重、块数解京,不得仍旧以较小的玉石,私自变卖完结。如果敢故意违抗不遵,另外经发觉,定行从重究治。至于新疆偷运到内地的玉石,必定要进嘉峪关,按例应当盘查。勒尔谨向来是如何查办的,而且从来没有见到有拿获的案件,著勒尔谨一并查明具奏。将此传谕他们知晓。
○ 皇上又谕令:审讯侍卫纳苏图,据他供称,高朴的家人常永,于今年四月十九日,从叶尔羌起身,带了五六辆车,载运玉石,赴肃州一带售卖等语。可见他在甘肃贩卖,已经属实。常永所带的玉石,实际有多少数目,卖给了什么人,得价多少,是否已经卖完,带银回京,都必须逐一严查办理。著传谕勒尔谨,将常永迅速严密查拿,不得丝毫徇私隐瞒。查出的玉石、银两,一并解京。这件事就算有牵涉到甘肃省官员的地方,也不得稍有回护。此案该督既然已经失察于前,如果再有袒护属员的地方,那么他的罪责就更大,也必定逃不过朕的洞察。至于陕西、山西,都是从甘肃来京的必经之路,常永或许在沿途贩卖,也是必定会有的事。著毕沅、巴延三,一体访拿,不得稍有隐匿,以致触犯罪责。将此传谕他们知晓,仍各自将如何查办的情形,迅速回奏。
○ 皇上又谕令:高晋等人上奏,九月初十日,东北风大作,已经将时和驿漫口刷深,也需要十埽。可十八日夜里,西北风刮得更猛,持续时间更长,全河的主溜,直冲向口门,抢护不及,将已经做好的埽工,全部冲塌,口门大约宽一百余丈。风定之后,察看溜势,已经有六七分流入漫口,还有三四分,由正河下注。现在督率人员裹护坝台,并且酌情分别做软镶、下埽,挑挖渠道引溜,以期及早完工等语。阅览奏折,朕深切挂念。河南省今年先遭遇旱灾,又遭遇水灾,朕已经深深怜悯受灾百姓的困苦,屡次截留漕粮、拨发内帑,责成巡抚、藩司等人,加意抚恤,让他们不流离失所。如今时和驿,又出现了河溜冲决的事,漫水下注,淹没自然在所难免。等待救济、刚刚安定下来的百姓,该如何承受?朕更是为他们怜悯不已。但时和驿的河堤,六月中曾经平漫,靠近河边的附近田亩房屋,已经被淹过,这次冲决的水下注,或许仍然是已经被淹的地面,或者又有旁溢,侵及村落、百姓的地方。著郑大进等人,实力迅速查勘,如果有续被灾伤的地方,按照前例一体抚恤,不得稍有隐瞒掩饰。至于仪封漫口,已经施工了十之七八,原本这个月底有望合龙,如今时和驿又被冲决,仪封合龙的日期,不免稍有延迟。但时和驿在仪封的上游,必须先将该处堵筑完工,然后再将仪封漫口合龙,才会稳固。高晋现在赶赴时和驿督办,可以多调拨熟悉下埽的将备、弁兵,前往该处,加紧进埽,限期迅速完工,让仪封大工合龙,不至于多拖延时日,以宽慰朕的挂念。又据称,千总武士鋐,以及兵丁傅应魁等十人,随着埽段落水,淹毙汛兵朱路一名等语,十分令人怜悯。朱路,自然应当按照定例抚恤。武士鋐,是高晋所带的官员,还是河南省的汛弁,也著查明奏闻,等工程完毕送部引见。至于落水后被捞起的兵丁傅应魁等人,也著姚立德、郑大进查明,酌情加以赏赐录用,以示慰劳劝勉。至于这次风暴冲决,实在不是人力所能预先防范的,姚立德、郑大进,以及高晋、袁守侗等人,都著加恩,免予交部议处。高晋等人应当加倍奋勉,实力筹办,迅速完工,以宽慰朕的挂念。将此传谕他们知晓,仍将时和驿现在施工的情形,先行由驿马快速回奏。
○ 皇上又谕令:据杨景素、王亶望上奏,接到江苏巡抚杨魁的咨文,查扬州府属东台县已故逆犯徐述夔所著的《一柱楼诗》,是浙江人毛澄作的跋,飞咨查拿。经查,毛澄是归安县学的廪生,乾隆三十二年,前往甘肃做幕宾,三十九年,冒用阜康县的籍贯,改名为黄斌,去年丁酉科乡试,考中第二名举人,如今现在甘肃迪化州等语。毛澄为逆犯徐述夔作跋,必须拿获审讯究办,并且搜查他寓所的书籍、字迹,一并解京,并案审办。该犯既然现在迪化州,著传谕勒尔谨,迅速将黄斌也就是毛澄拿获,派委妥当的官员,锁押解京审讯。他冒籍应试的情由,也著勒尔谨查明具奏。
○ 甲寅日(二十八)。皇上谕令:据永贵上奏,审讯高朴贪赃的各项款项,高朴低头无言以对。于是审讯他的心腹家人沈泰等人,据他们供称,高朴在任内积攒了金银一万数千两,珠宝不计其数等语。从前喀喇汗在厄鲁特办事,动不动就向回人勒索,几乎激起事变。如今高朴身为钦差大员,肆意扰害,和喀喇汗有什么区别?再晚几年,恐怕又会发生乌什那样的事变,实在令人痛恨。著传谕永贵,将高朴审明后,立即在该处正法。伊什罕伯克阿布都舒库尔和卓、什呼勒伯克果普尔,怂恿高朴,酿成事端,也绝对不能留下。家人沈泰等人,虽然是受高朴主使,但也在其中图利,致使他的主人获罪,也十分可恶,都著一同正法。
○ 皇上又谕令:阿奇木伯克色提巴尔第,此前因为奋勉出力,施恩赏给公爵,并且调补叶尔羌阿奇木伯克。如今对于高朴以及伊什罕伯克等人,通同舞弊的事,秉公呈报,十分可嘉。著赏给贝子职衔,以示鼓励。
○ 皇上又谕令:高朴在叶尔羌,苦累回民,采办玉石,串通商人私卖,又贪婪勒索金银,成千上万,回众怨声载道,经阿奇木伯克色提巴尔第,向永贵呈控,永贵据情参奏。随即查抄高朴家中,所有寄回的金玉等物,与原参单开的各项,大致相符。如今又据永贵上奏,查询原控的各项款项都属实,并且查出高朴在该处,仍然现有白银一万六千余两,黄金五百余两。高朴贪婪无忌,罔顾法纪,实在出乎情理之外,已经另降谕旨,将高朴革职严审,就在该处正法了。至于绰克托,是总办回疆事务的人,朕加恩任用为吏部尚书,高朴如此声名狼藉,岂是偶尔一两件事少给了价款、失于查察所能相比的?绰克托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据实参奏?他通同徇私隐瞒,几乎酿成事端,实在是深深辜负了朕的恩典。绰克托,著革职,并且著奎林前往直隶、山西一带,传旨拿交刑部治罪。所有吏部尚书的员缺,仍著永贵补授。朕对于臣工的功罪,完全秉持大公至正的原则。像高朴这样贪婪负恩到如此地步,比他的父亲高恒还要过分,不能因为他是慧贤皇贵妃的侄子、高斌的孙子,就稍有怜悯宽宥。又如绰克托,此前因为他总理回疆,还算认真,特意加以提拔任用,竟然敢徇私误公,罪责难以推卸,因此就将他黜革拿问。像永贵,原本是因为讨好李漱芳,身负重罪的人,如今办理这件事,公正可嘉,因此又加恩提拔任用。这是各位大臣所共知共见的,祸福只看那个人自己的所作所为,朕绝不会在其中存有任何成见。将此通谕朝廷内外知晓。
○ 户部会议回覆,江苏巡抚杨魁上奏,淮扬等属突然遭遇旱灾,所需的赈济银两,藩库不够筹措支出,请求调拨苏松粮道库银八十万两,移解江宁库收贮,听候使用。皇上降旨:依议速行。
○ 从当日起,皇上因为孟冬时节祭祀太庙,斋戒三日。
○ 乙卯日(二十九)。孝敬宪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泰陵。
○ 兵部会议回覆,同意察哈尔都统常青的咨文:察哈尔所制作的夹帐房,是预备出口巡查牧群使用的,请求按照军机大臣原奏,准许制造,定为六年应当修缮,十二年应当重新制造。朝廷同意了该奏请。
○ 任命礼部尚书德保为镶黄旗汉军都统。
○ 命令左都御史迈拉逊署理吏部尚书。
○ 旌表守正被戕的湖北房县百姓卢士虎的妻子钱氏。
○ 丙辰日(三十)。皇上谕令:现在工部的满洲侍郎,都已经出差,所有工部侍郎的事务,著申保署理。
○ 皇上又谕令:据高晋上奏,今年春天高朴差家人赴苏州办贡,路过江宁,曾寄家信一次。如今高朴既然在叶尔羌私自开采玉石,运回内地,他办贡的家人,自然知晓内情,或许就交给他在苏州售卖。现在已经飞札杨魁,密速查拿、严搜奏办等语。高晋办这件事,实在是大错特错。回疆的办事大臣,从来没有进贡的规矩。或许他们因为所赏的养廉银优厚,积攒有盈余,将回部的玉器,以及痕都斯坦制作的玉器,购买几件呈进,朕也偶尔会收下,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和阗所出产的玉石,都是官物,驻守回疆的大臣,拿这些东西前往苏州制造,充当贡品,朕一见到就知道,不但不会收下,必定还会治他监守自盗的罪。十几年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是众人都听闻知晓的,高晋岂能推诿说不知道?如果因为庚子年是朕的七十大寿,想要预备贡品,不但时间还早,而且高朴身为侍郎,也不是应当行进贡的人。何况朕曾经降旨,七十大寿,不许内外大臣进贡,也是高晋所深知的。高朴有什么贡可办,要差人前往苏州?高晋一听到高朴家人的话,就应当想到这一点,向他的家人详细严加盘问,并且将他所携带的物件,逐一搜查,见到有玉石等物,就立即审讯明白,据实参奏。朕必定会嘉奖他的公正。如果高晋那时候早早揭发,杜绝他的弊端,高朴或许还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声名狼藉、一败涂地,而且几乎酿成事端。就算高晋为他的侄子高朴考虑,早早揭发,以杜绝他的弊端,何至于像今天这样溃败决裂,不可挽救?高晋和高朴,虽然是从堂叔侄,高朴的贪婪负恩,本来和高晋没有关系,朕也不会因为高朴而连累高晋。可高晋明知高朴差人前往苏州,不加以诘问,听任他前往苏州,说不是徇私容隐,谁会相信?高晋在这件事上获罪极大,著交部严加议处。
○ 皇上谕令军机大臣等:本日陶易回奏,徐述夔逆书一案,称据东台县知县涂跃龙,将徐述夔所著《一柱楼诗》等书,禀送书局,局员上元县训导保定纬、茶引所大使沈澜,因为书内没有将违碍语句签出,没有送检阅览,就批发给县里,令粘签另送,以备详办。后来经监生蔡嘉树,赴司控告徐述夔所著的书籍,是他呈首,县书捏作自缴等情,随即批发给扬州府查讯,又经檄饬迅速究办核办等语。徐述夔所作的不法书籍,既然已经由东台县呈送,陶易就应当亲自检阅,据实查办,为何只交给局员核办,事后借此推卸责任?这实在无法开脱陶易的罪责。但保定纬、沈澜,既然是委派勘核书籍的官员,一见到狂悖的诗句,理应逐一签出,禀请严办,竟然拖延不签,显然有想要为其消弭的意思,他们的罪责也无可推卸。著传谕萨载、杨魁,立即将保定纬、沈澜革职,委员分别管押赴京,一并交部审讯究办。
○ 皇上又谕令:高朴在叶尔羌采办玉石,串通商人私卖一案,高晋接到高朴的家信,就应当想到,高朴在叶尔羌,有什么办贡的事?他差家人前往苏州,必定有其他缘故,可竟然不向他的家人诘问,又不将所带的行李查点,就听任他前往苏州,所办实在是大错特错。已经降旨将高晋交部严加议处了。至于高朴的家人,携带玉石赴苏州售卖,自然会与商人交通说合,兑银销货。况且从春天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岂能掩住众人的耳目?杨魁身为巡抚,而且近在苏州,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岂能推诿说毫无见闻,竟然置之不问?他是干什么吃的?封疆大臣,对于所属的地方,事无巨细,都应当留心访察,据实查办。竟然有这样明目张胆、违法营私的重大案件,不立即发觉查拿,据实具奏,他甘心徇私隐瞒,无可辩驳,实在不知道他是何居心。如果他的天良还没有完全泯灭,抚心自问,能安心吗?著传谕杨魁,令他迅速明白回奏。再者,高朴这次所差往苏州的家人,还在李福之前,并著就近在玉货铺内,讯问明白姓名,立即连同所有玉石银两,一并查封解送,并且将该犯迅速拿获,派委妥当的官员,锁押解京,不得稍有松懈。
○ 任命已故湖南澧州属石门县添平所龙溪隘土把总职衔郑作常的儿子郑文宗、已革贵州独山州属烂土司土官张乾的儿子张祁定,各自承袭职务。
○ 当月,直隶总督周元理上奏:天津、青县、静海、沧州、元城、大名六个州县的村庄,有少量被淹的地方;还有宣化、万全、赤城、西宁、龙门、怀安六个县,因为节气较早,也有遭受霜冻的地方。请求将出借的仓谷,以及应当征收的屯粮米豆,都缓征到明年麦收后征收归还。朝廷收到奏报,记录在案。
○ 署理两江总督萨载上奏:下河的民田,只有高邮、江都境内,逼近湖河,水势减泄量大,不免被淹,现在查勘被水的地方,统一归入旱灾案内妥善办理;宝应县,也有被淹的地方,一律办理。皇上降旨:有成灾的地方,妥善抚恤,勉之。
○ 河南巡抚郑大进奏报:开封等七府州,降下了一二寸不等的雪,足以作为丰收的预兆。皇上降旨:河南省屡次遭受灾伤,穷苦百姓的疾苦,正是我君臣心怀愧疚的时候,何况这点微雪,何足为慰?而你似乎还有喜色?
○ 山西巡抚觉罗巴延三上奏:盐池的黑河,东西长五千余丈,南北宽六十丈,应当开挖到黑泥硝板为止,现在已经修筑完工,并且请求此后定为每年修缮的章程,随时修补,以求永久稳固。皇上降旨嘉奖。
○ 四川成都将军特成额上奏:据绰斯甲布,以及布拉克底、巴旺等土司禀报,该土司的地方,都兴建了喇嘛庙,学习改奉黄教;还有巴旺土司,将两个幼子,送到广法寺学习经典。皇上批示:好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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