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五十四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人奉敕修撰
乾隆四十三年,戊戌年,夏季四月。辛卯朔(四月初一),祭祀太庙,派遣諴亲王弘畅代为行礼。
○皇帝下谕:河南省开封、彰德、卫辉、怀庆、河南五府所辖地区,今年春天雨水短缺,误了农时。朕已接连降旨,令当地酌情借给百姓口粮与种子,同时将本年应缴的地丁钱粮,以及上年出借尚未还清的仓谷,全部暂停征收与偿还;又下令查明这五府的极度贫苦下等民户,施恩酌情发放月度口粮,使穷苦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如今该省设坛祈祷降雨,还没有奏报降下充足的透雨,朕心中十分挂念。朕想到清理刑狱案件,也是感召上天祥和之气的一个方面,着令该省巡抚将开封等五府所辖地区,所有军流以下刑罚的人犯,查明案情分别予以减等发落;其中因案件牵连被拘禁的人,也立即审明案情予以释放;至于普通案件,也着令迅速审理完结,不得有丝毫拖延,以此希望上天早日降下甘霖。该部接到谕旨后迅速遵照执行。
○皇帝又下谕:昨日因兵部侍郎蒋元益年事已高,朕已降旨令其退休。他上年还在江西学政任上,其精力状况如何,该省巡抚岂能不知晓?可海成自始至终都没有据实上奏说明。又如已故广东学政汤先甲,此前该省督抚也从未上奏过他衰老患病的情形,直到他任满进京,担心他在朕召对时被朕看出问题,杨景素、李质颖才上了一道奏折敷衍塞责。由此可见,外省的督抚大多只想着沽名钓誉,只知道将该省学政保举为可胜任道员、知府的人选,却对其年老患病、不能胜任职务的情况,不肯秉公上奏,实在是大错特错。海成、杨景素、李质颖,都着令交吏部议处。
○调任正白旗蒙古都统迈拉逊为镶蓝旗满洲都统;任命宗人府左宗正豫亲王修龄为正白旗蒙古都统。
○壬辰(四月初二),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今日福建漳州镇总兵孙猛到京觐见,朕因为他取道山东赴京,在召对时询问他山东的雨水情况。据他奏称,沿途经过兖州各属,一直到德州一带,亲眼看到麦苗还急需雨水,大田也还没有播种。由此看来,山东的雨水终究没有下足,国泰几次上奏报称下雨,恐怕不无粉饰之处,就算是真的下了雨,所上报的降雨分寸也未必完全属实。国泰身任封疆大吏,应当以百姓生计为重,地方果真发生旱涝灾害,自然应当据实上奏,岂能稍有隐瞒掩饰?着令传旨给国泰,让他将该省各属现在是否又降下了透雨、大田是否已经全部播种的情况,全都据实详细回奏。将此谕旨通过四百里加急传谕给他知晓。
○宗人府等衙门合议上奏:已故諴恪亲王允秘,在卢密与郭天玉争夺地亩的诉讼案件中,擅自收受银两与地亩,应当按照条例追夺王爵;并将收受谢银、派人嘱托外官的已革贝子弘旿,按照条例判处圈禁。接到圣旨后皇帝批示:諴恪亲王已经去世,所商议的追夺王爵之处,着令宽免。至于諴亲王弘畅,在郭天玉呈控卢密时,若是他不据实上奏,或是经其他地方告发,自然应当治以应得之罪。如今弘畅依据实情上奏,与兄弟不和本就没有关系,况且此案弘畅已经有应赔的款项,着令加恩免予处分。弘旿已经革去贝子爵位,也着令加恩免予圈禁。
○任命浙江绍兴协副将弓斯发为黄岩镇总兵。
○癸巳(四月初三),皇帝返回皇宫。
○皇帝下谕:如今即将进入夏季,京城还没有降下充足的透雨,市面上的粮价恐怕难免会有所上涨,自然应当提前筹划,让百姓的粮食供给更加充裕。着令按照以往惯例,在京城五城设置厂所,酌情调拨米麦平价出售。所有应办的相关事宜,着令该部立即妥善商议后上奏。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昨日郑大进进京觐见,召对时朕询问他荣柱居官办事的情况。据他奏称,荣柱才干本就出众,操守也很谨慎,只是担心他年少行事张扬,自己常常加以约束劝诫,希望他能有所成就。郑大进据实上奏,很有大臣的体统,朕对此十分嘉许。荣柱的才干原本是可以造就的,朕之所以没有立刻任用他为巡抚,原本就是希望他能历练成才,再加以提拔任用。从前徐绩在河南时,荣柱实在不免行事张扬,徐绩也心存迁就,不能对他加以督导训诫,因此才将徐绩改任侍郎。至于荣柱,他是德福的儿子,他看到文绶的儿子国泰被提拔为巡抚,难免心中有所觊觎。他岂能知道,朕在用人之际,权衡高下,完全秉持公正之心,不肯有丝毫的偏袒。就算是国泰被任用为巡抚,也是因为他近年办事勤恳,并非是看在文绶的面子上。至于德福,凭借资历深厚、任职年久,才被任用为尚书,朕又岂肯因为德福就对他的儿子格外加恩?郑大进这次上奏,实在是对荣柱有益。荣柱若是能虚心接受善言,更加勤勉自励,凡事谨慎行事,自然能长久承受朕的恩典。若是因此对郑大进心生嫌隙,那就是自取咎戾,朕绝不会为荣柱宽宥。将此谕旨传谕给荣柱,郑大进现在正在京城,也将这道谕旨交给他阅看。
○皇帝又下谕:向来京城市面上的麦石,大半都是从河南、山东两省由商贩运来,以供给百姓食用。今年河南、山东两省春天雨水不足,麦子收成难免微薄,恐怕从北方运来贩卖的麦子不能源源不断地接济,将来京城的麦价难免会逐渐上涨,自然应当提前筹划。朕想到盛京各府属今年雨水调匀,麦子收成必定丰足,而且那里的粮价本来就比其他省份要低。着令传谕给弘晌等人,让他们酌情查看当地情况,采买二三十万石麦子,直接从海路运到天津,到时候再转运到京城,以供平价出售之用,让市面上的粮食充裕,对百姓的生计更有好处。另外,这批麦石如果现在当地的市价,比往年采买的固定价格稍有上涨,也不妨酌情略微加价,不必用官价强行压价购买。这件事就交给弘晌、喀尔崇义、富察善三人,命令下属妥善办理,不得让吏胥等人从中舞弊生事。并将筹划办理的事宜,迅速回奏。将此谕旨通过四百里加急传谕给他们知晓。
○旌表守正捐躯的河南仪封县民邱某之妻高氏。
○甲午(四月初四),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昨日因为京城附近一带麦苗急需雨水,粮价稍有上涨,朕降旨令五城设厂,酌情调拨米麦平价出售,同时传谕弘晌等人,在盛京各属采买二三十万石麦石,从海路运到天津,再转运到京城,以供平价出售之用。但想到奉天地方,虽然向来粮食充裕,可现在新麦还没有收割上市,如果一下子采买过多,恐怕当地的粮价会逐渐上涨,对百姓的口粮供给难免会有妨碍。着令再传谕给弘晌等人,只需要采买十万石即可;如果当地市面上的麦子不多,就采买五万石;如果当地情形实在难以办理,就算不足五万石也可以。务必迅速从海路运到天津,交给周元理转运到京城,以供平价出售。弘晌等人立即督率下属妥善办理,同时将如何筹办的缘由,先行迅速回奏,并且一面知会周元理,提前准备接运。将此谕旨通过四百里加急传谕给他们知晓。
○皇帝又下谕:此前因为颜希深发公文给滇省,称发往乌鲁木齐的土夷,头、二、三起都没有佩戴枷锁,滇、楚两省各执一词,现在已发公文给乌鲁木齐办事大臣,询问该土夷枷锁究竟是在何处被私自打开,等回文后再办理等事宜。这件事经李侍尧据实上奏后,朕已经降旨将颜希深交吏部议处了。昨日郑大进进京觐见,他之前曾任贵州省藩司,朕询问他滇、楚两省彼此推诿的缘由。据他奏称,土夷前几批经过贵州时,自己因为正在考场内监临主考,没有亲眼见到;到第十一批经过省城时,自己已经出了考场,亲自前去犒赏,亲眼看到这些土夷都戴着枷锁,只有妇女和孩童没有佩戴。滇省解送土夷,后面的批次都已经加了枷锁,那么头二三起给土夷上了枷锁这件事,似乎并非捏造。颜希深究竟是凭借什么,就听信该道、县官员的一面之词,就认为土夷到了境内没有佩戴枷锁?着令再传谕给颜希深,让他将当日如何查办的情形,据实回奏,不得稍有回护掩饰,以致触犯罪责。
○皇帝又下谕:此前据李侍尧上奏,滇省迁徙到乌鲁木齐的土夷,沿途是否佩戴枷锁的缘由,经颜希深回文称,滇、楚两省各执一词,难以凭信,已经发公文给乌鲁木齐大臣,命令审讯头二三起的夷人,枷锁究竟是在何处被私自打开,等回文后再查办等事宜。这件案子里,楚、黔两省如果真的是该道、县官员当面点交,那么土夷有没有佩戴枷锁,不难立刻分辨,何至于日久之后再生枝节,彼此推诿?朕已经降旨,将护贵东道吴光庭、辰沅道王鸣,以及芷江县知县吴鐄解任来京,交给军机大臣查审。至于颜希深,不能迅速查明案情,反而想要向无知的土夷录取口供定案,尤其不成政体,同时下令将他交吏部严加议处。索诺木策凌接到楚省的公文后,如果已经询问了该夷人,就立即据实回奏;如果还没有询问,那么这些夷人本就属于不必佩戴枷锁的人,不必再行查询,反而导致他们心生惊疑。将此谕旨传谕给索诺木策凌知晓。
○皇帝又下谕:本年河南省因为春天雨水稀少,恐怕麦子收成难免微薄,朕已经接连降下恩旨,加倍加以抚恤。朕想到直隶、山东两省,春天雨水也不够充沛,未必能接济河南;而陕西省,昨日据毕沅奏称,从二月到三月,多次降下透雨,远近各地都普遍沾润,因此该省的麦子收成必定丰足。陕西与河南接壤,而且有黄河水路可以通行,如果令陕省采买麦石,运到河南,以接济百姓的口粮,那么市面上的粮食就可以充裕,而且该省的富户也不至于囤积居奇,势必会争先出售粮食,河南的市价自然可以逐渐平稳。这件事着令交给毕沅、郑大进,彼此会商妥善办理。如果真的能用陕省的有余,弥补河南的不足,对民间的生计将大有裨益。将此谕旨通过四百里加急传谕给毕沅等人知晓,同时将如何会同办理的情形,一面办理,一面迅速回奏。
○陕甘总督勒尔谨上奏:甘肃省靠近庄浪的连城、红山两处土司,上年夏天的庄稼遭遇旱灾,晚秋的庄稼遭遇霜冻,请求按照往年的成例,借给他们种子和口粮,每一石粮食,折算白银一两,从司库的建旷款项下支取,在来年麦子成熟后,分三年扣还。接到圣旨后,皇帝予以批准执行。
○从这一天起,皇帝因为将要举行常雩礼,在圜丘祭祀上天,开始斋戒三日。
○乙未(四月初五),皇帝下谕:此前因为辽、金、元三史里面,人名的字义大多不够妥当,因此命令编纂的诸位大臣,遵照《同文韵统》的记载,详细加以更正。这是因为辽、金、元入主中原的时候,那些人并不完全通晓汉文,以致出现音同字误用的情况;而后世编写史书的人,既不是本国人,更是借用不雅的字眼,来寄托自己诋毁的私心,因此三史中的人名,不能不紧急加以厘定,以彰显大公无私的本意。至于我朝发祥定鼎以来,文武兼备,所有的王公大臣,事迹都记载在史册之中,昭然于天下耳目,人所共知。他们命名之初,原本就是斟酌文义,做到满文、汉文合宜。如果一定要拘泥于《同文韵统》的记载,和辽、金、元三史一样全部更改,将会让此前的诸位大臣,事迹流传到后世,没人能分辨出是谁;而现在诸位大臣的名字,又断然不能全部更改。如果有的改有的不改,前后参差不齐,反而不足以昭示后世。着令传谕给各馆的总裁等人,今后所修办的各书,如果遇到本朝的人名,只应当详细考证《实录》作为标准,不必另行译改。此前已经修办完成的各书,也着令一并更正,以彰显统一。
○丙申(四月初六),皇帝前往南郊斋宫斋宿。
○陕甘总督勒尔谨上奏:甘肃省出产的官盐,只有宁夏府所属的花马池、小池,以及巩昌府所属的漳县、西和县,每年的产量,仅够商人配引行销,没有多余的食盐,也没有肩挑背负的贫民贩卖余盐的事情。其中额定行销官盐引票的,只有平凉、庆阳、宁夏、巩昌、秦州、阶州等府属;其余各府属,民间所食用的,大多是土盐,偶尔有购买食用夷盐的,都是因为地处边陲,百姓贫苦,再加上山路崎岖,如果运销官引,脚费已经很重,盐价会成倍上涨,因此定例听从百姓自便,沿袭施行已久,没有奸商贩运囤积的事情,应当仍然遵循旧例,无需另行筹划商议。皇帝下令将此奏疏下发相关部门知晓。
○丁酉(四月初七),举行常雩礼,在圜丘祭祀上天,皇帝亲自前往行礼。
○皇帝临幸圆明园。
○戊戌(四月初八),皇帝下谕:据巴延三等人上奏,访获举人王尔扬所撰写的李范墓志铭,在“考”字上擅自使用“皇”字,实属悖逆,现在已经派遣李承邺等人,火速赶赴各犯人家中,逐一仔细搜查,立即将该犯等人押解到省城,严加审讯定罪等语。这不过是迂腐的儒生套用古文典故,并非叛逆,朕已经在奏折内批示了。“皇考”这一称谓,见于《礼经》,屈原的《离骚》,以及欧阳修的《泷冈阡表》中,都曾经使用过。按照臣子尊君敬上的道义,原本应当回避,但这只是迂腐无知,拘泥于套用古文典故,不能称之为叛逆。至于赵旷代为书写碑文,罪责就更轻了。如果他本科会试考中,也不过是在榜上除名,如今既然没有考中,下科仍然可以让他参加会试。至于李抡元,就更不必说了。朕处理事务,务求公平公正。像王锡侯那样确实属于叛逆的,朕断不肯稍有宽纵;如果这件事并非叛逆,朕也不会漫无区别,动辄予以严惩。这件事完全可以不必查办,将此谕旨通告全国知晓。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王亶望所上的三月分海塘沙水情况的奏折,连同绘制的图纸一同进呈。朕仔细阅览,现在潮水势头逼近北岸,海塘外面已经不再有涨起的泥沙,从普儿兜以东,都是石塘,断然不能下桩砌石。朕南巡的时候,多次亲临视察,这里实在不适合修建石塘,不得已才修筑柴塘加以保护。但柴塘终究不如石塘坚固,倘若出现疏忽,干系重大,不能不提前筹划。只是潮水很久没有从中亹流过,那里的阴沙堆积日久变得坚硬,恐怕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冲刷开的。阅览图纸中靠近蜀山一带的阴沙,退潮后才会露出,似乎那里的涨沙还比较松软,朕因此用朱笔点出了两处地方。如果按照朱笔点出的起止位置,从东南到西北,开挖一条宽阔的引河,似乎可以让潮水势头改道,时间久了或许可以希望逐渐冲刷老沙,就算不能恢复中亹的旧貌,也能让潮水逐渐向南流,希望可以让北岸涨起泥沙,也并非不可能,这自然是补偏救弊的一个办法。只是朕是根据图纸指示,难以凭空断定。着令传谕给高晋,让他火速赶赴浙江,会同该省巡抚王亶望,亲自前往查勘。如果确实可行,就一面上奏,一面抓紧施工办理,以应对秋天的大潮通行。就算工程规模稍大,需要的费用较多,朕也绝不会吝惜。况且柴塘终究不足为恃,倘若被冲毁,必定会侵害田亩民居,所花费的钱财更不止于此。更何况这关系到百姓的生计利害,其中的轻重更是显而易见,又岂能不权衡考量?这道谕旨通过五百里加急发出,传谕给高晋以及王亶望知晓。同时让他们将查勘后是否可以办理的情形,迅速通过驿站回奏。不久后二人回奏:钦奉朱笔点出的处所,从东南到西北,总长三千四百二十丈,经过挑挖试验,涨沙松软浮腻,难以施工。而且海潮的主水流向西北,南边的涨沙形势不定,没有可以吸引水流的河头,就算开挖拓宽,潮水过后立刻就会淤积,就算耗费大量国库银两,也难以见到成效。皇帝批示:既然没有办法,只能尽力保护柴塘了。二人又上奏:章家庵一带的老沙,海潮到这里,被江流环绕冲击,回溜逼刷,老沙日渐被冲刷降低。如今在章字号至号字号,已经新修筑了五百丈柴工,还没有建造竹篓。另外潮神庙前,从号字号至腾字号,长三百丈,逐渐临近水边,应当赶筑柴塘,以抵御大汛。这八百丈的工程,都应当一律添建竹篓,同时在柴塘西首,接筑柴裹头一座,挑引潮水向南流。至于安设竹篓,向来是用石块摆砌,没有桩木拦挡,承办的官员有捐资添设桩木的,十分有益。但桩木不能深钉,难以保证坚实,请求在竹篓外排列两层桩木,钉入水底,那么竹篓就不会动摇,可以保证不会塌卸。皇帝下旨:这个提议很对,应当迅速执行。
○皇帝又下谕:据王亶望回奏湖州府水利的情形,称必须疏浚通畅,若是能承蒙陛下亲临指导,实在是该郡万世的福分等语。此前四次南巡,朕都没有亲临湖州。如今该郡的水利,既然关系到两郡的农桑,疏导最为紧要,而且据他称当地男女老少都殷切盼望陛下亲临,朕自然应当亲自前往阅视,以抚慰百姓的心愿。所有途经的道路,就可以按照该巡抚所奏的办理。其中行船的纤道,只需要略微修整,沿途更不得稍加点缀,所有的古迹名胜,只需要按照旧有的规模,酌情加以修葺整治,绝对不能有丝毫的铺张浪费,以致流于浮华。该巡抚务必好好体会朕的心意,妥善办理。将此谕旨传谕给王亶望知晓。
○己亥(四月初九),皇帝下谕:向来步军统领衙门,设有协理刑名的部臣一名,参酌刑律。原本是因为步军统领,有的是从武职中选任的,恐怕对一切刑名律例不够了解,因此酌情设立协理大臣,以资参考核对。如今的步军统领,都是朕从部院内选任的亲信大臣,遇到刑名事件,都能自行办理,无需他人参酌。而且协理大臣所办理的刑名事务,不过是杖罪以下的文稿,又大多是随同签字画押,从来没有在其中提出过可否的意见,实在是有名无实。今后步军统领,如果是从都统、副都统等官员中选任的,该部要上奏声明,请旨简派协理大臣;如果是从尚书、侍郎中选任的,就不必再派协理之员。原本派任的侍郎阿扬阿,即刻无需再协理。将此定为法令。
○皇帝又下谕:据绰克托等人上奏,拜城回人呢雅斯,控告阿奇木伯克阿布都里提布常常找他的麻烦,并且依仗权势强索他的地亩,经审讯查明,是呢雅斯怀恨在心诬告,请求将呢雅斯发往烟瘴地方充军等语。回人呢雅斯,因为该管的阿奇木伯克催缴正赋,就胆敢捏造罪名控告,情节十分可恶,着令立即发往广东烟瘴地方充军,交给勒尔谨,小心押解,不得让他脱逃。从前准部各城的伯克,常常有扰害属下回众的事情,自从准部投诚以来,朕就施加恩典,赏给伯克等人养廉银。倘若伯克等人不改旧习,一经告发,自然应当从重治罪;而属下的回众,怀恨在心胡乱控告,更不能不示以严惩。呢雅斯这一案,因为是初犯,才这样处理完结。今后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该大臣审讯属实后,立即拟定死罪,奏请圣旨后在当地正法示众。将此谕旨交给绰克托等人遵照办理,同时通告各城回众知晓。
○庚子(四月初十),皇帝下谕:京城及京畿地区,春天雨水不足,昨日虽然下了小雨,却不够一寸。如今已经进入夏季,高低田亩都急需雨水,朕心中的盼望愈发急切。朕想到清理刑狱案件,也足以感召上天祥和之气,着令刑部堂官,查明军流以下罪名的情节,分别予以减等发落;其中因案件牵连被拘禁候审的人,也迅速审明予以释放;至于普通案件,也着令立即审理完结,不得拖延滞留。直隶省,也一并交给周元理,遵照此谕一体查办。该部立即遵照谕旨执行。
○皇帝又下谕:国子监助教吴省兰、助教衔张羲年,学问都很优异,而且在四库馆校刊群书,十分得力,都着令加恩,准许他们和本科考中的举人一同参加殿试。
○皇帝又下谕:本年会试,天下读书人云集京城,其中白发老者有很多,甚至有年近耄耋、带着书卷前来应试的,实在是太平盛世的人瑞,应当广施恩泽,以弘扬宏大的恩典。所有本年会试的举子中,九十岁以上的郭毓麟,着令加恩赏给国子监司业职衔;八十岁以上的鲁道传、郑兆球,都着令加恩赏给翰林院检讨职衔;七十岁以上的石震、赵彦美、张廷谟、万邦宪、朱镜,都着令加恩赏给国子监学正职衔。让年老的儒生蒙受官秩,都能实现平生的夙愿,以慰藉他们寒窗苦读的志向。
○皇帝又下谕:据三宝上奏请求,今后各直省的读书人,有想要刊刻书籍的,先抄录正副两本,送交本籍的教官,再转呈学政核定。该书如果确实没有谬误,对世道学问有益的,才准许刊行;如果不呈送官府核定,私自刊刻的,就算没有违碍的字句,也令地方官严厉查禁销毁;如果有荒诞狂妄不合正道的言辞,就从重追究治罪等语。这个见解是错误的。不法的书籍,关系到世道人心,固然应当禁毁,但也全靠各督抚留心体察,严令地方官实力访查,不难彻底清除。其中有悖逆不法的,比如蔡显、王锡侯等人,有犯必惩,狂妄之徒自然也会稍有忌惮。就算有不怕死的,妄自刻书流传,而这种狂悖之人,为天地所不容,断没有不自行败露的道理,原本不必多设严苛的禁令。至于天下著书立说的读书人,通过著书立说来抒发平生所学的,本来就不在少数。如果像三宝所奏的那样,必须呈送教官,再转呈学政核定,才准许刊行,简直像是要杜绝天下人刊书传世的道路,没有这样的政体。况且把这件事交给教官,这些人未必真的能胜任,还恐怕不肖之徒借此敲诈勒索,反而滋生事端,弊端更是无穷无尽。三宝的这个上奏,断不可行。将此谕旨通告全国知晓。
○江苏巡抚杨魁上奏:臣标下的左、右二营,以及苏州城守的中、左、右三营,额定设置的马兵、步兵、守兵,遇到有差事派遣的时候,没有赏项,常常从月饷里摊扣,未免生活拮据。查江阴县官滩内,有围筑成田的三百二十三亩,水草滩二千六百九十五亩多,请求交给兵丁承领,招募佃户开垦耕种,按照条例升科纳税,让他们能借此获得一些收益。皇帝下令将此奏疏备案知晓。
○辛丑(四月十一日),整饬规范科举文体,规定八股制义每篇以七百字为上限。皇帝下谕:文章是用来阐明道理的,自然应当以清新典雅、纯正平正为宗旨。朕曾经谆谆训谕,可文风终究未能醇厚,这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本年会试,考场中进呈的前十名试卷,朕详细批阅,文体较为纯正,还没有失去制义的根本。发榜之后,朕询问大学士于敏中,据他奏称,近年的风气,士子喜欢写长篇大论,又大多沿用科举墨卷里的陈词滥调,于是变得冗长浮华,就算是擅长写文章的人,也不免被这种风气所拖累。士子平日里,应当深入钻研儒家经典,探讨古文以及时文各位大家的作品,来确立文章的根本;写文章尤其需要体会先儒的传注解说,来阐发圣贤的精深意旨,独出心裁,摒弃常见的俗套话语,文章自然合乎法度,何必动辄洋洋千言,对陈词滥调不加分辨呢?昔日陆机说过,文章只要辞意通达、道理完备,就不必追求冗长。韩愈说过,一定要去掉那些陈词滥调。这两句话实在是写文章的正确准则,士子应当深刻体会其中的含义。今后乡试、会试两次考试,以及学政录取士子,每篇制义都以七百字为标准,超过的不予录取。那些庸俗熟烂的墨卷流派,全部予以剔除;还有的人过分追求新奇,堕入牛鬼蛇神的歪路,尤其需要加以清理淘汰。写文章的人,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主持考试的人,各自都要宣示正确的规范。务必让文风蒸蒸日上,以符合朕崇尚雅正、摒弃浮华的深意。将此谕旨通告朝廷内外知晓。
○皇帝下谕:今日召见贵州布政使李本,据他奏称自己与总督李侍尧是叔侄关系,询问是否应当回避。李侍尧是朕深知的人,办事公正,绝不会因为亲族就有所徇私偏袒,而且二人已经出了五服之外,李本着令不必回避,该部知晓。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此前曾经恭送五朝《实录》以及玉牒,到盛京尊藏。向来在正殿后面,建有敬典、崇谟两座阁楼,原本就是留都珍藏皇家典籍的地方。方才询问德保,得知《实录》尊藏在凤凰阁,玉牒则在敬典阁存放,而崇谟阁现在空闲着,与建阁命名的本意实在不相称。着令传谕给弘晌,将崇谟阁内部仔细查勘,如果形制足够宽广,可以容纳书橱排列,就恭敬地将五朝《实录》移到那里尊藏,才算妥当。或是一同收藏,或是分朝代恭谨存放,都可以。至于玉牒,每十年修葺一次,修成之后就应当续送盛京,将来积累得越来越多,或许敬典阁不够存放,就在凤凰阁里均匀收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另外,敬典、崇谟二阁,以及颐和、迪光等殿,是乾隆哪几年创建的,盛京自然有档册可查,也着令弘晌立即查明,一并回奏。将此谕旨通过四百里加急传谕给他知晓。
○旌表守正捐躯的直隶安肃县民王某之妻史氏。
○壬寅(四月十二日),皇帝下谕:河南省从去年秋天到现在,雨水稀少,如今已经进入夏季,就算早晚能降下甘霖,也只能赶种秋季庄稼,二麦已经难以指望有收成了。朕已经接连广施恩泽,下令该巡抚等人加意抚恤。但受旱时间稍久,百姓的口粮难免艰难。开封等五府应征收的本年钱粮,虽然已经降旨暂停征收,但秋后仍然需要缴纳,百姓的财力终究不免拮据。不如将该省乾隆四十五年轮免的钱粮,就在本年先行蠲免。其中南部各府州已经征收的,就作为明年的正供。这样一来,受旱的五府属贫苦百姓,既能免于催缴的纷扰,就算是有收成的各府属,也能用他们的余粮,卖给受灾地区,以资接济。该巡抚务必督率下属,实心办理,不得让吏胥从中舞弊生事,以符合朕挂念百姓生计的深意。该部立即遵照谕旨执行。
○皇帝又下谕:河南城守尉官兵的月粮,向来是粟米、粳米,一半本色、一半折色兼放。现在开封各府还没有下雨,米价必定有所上涨,所有粟米的折价,恐怕兵丁不够买粮食用。着令加恩,将城守尉官兵应得的半年折色粟米,从本年五月开始,按月支给本色粟米,就从开封府所属州县的常漕谷石内,匀派碾磨运送发放,让兵丁的口粮更加充裕,以示体恤。该部接到谕旨立即执行。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德保上奏,三月二十四日起,连日刮东北暴风,水势被兜阻,导致彭家马头清黄交汇的地方,淤积了一道新的泥沙,斜亘在河中,粮船被浅滩阻滞。臣火速赶赴河边查看,该处水深只有八九寸,粮船难以拉渡。上游的高家马头,水深一尺七八寸到二尺一二寸不等,水流平缓,现在已经命令河员派员,赶做柴枕夹坝,兜住水流逼向主溜,以冲刷淤沙,同时派兵夫尽力捞挖,现在粮船就从高家马头渡黄等语。自然应当这样办理。彭家马头是新迁移的清黄交汇处,如今忽然淤积了新沙,上游的高家马头,自然和清口相近,那里的水也不深,恐怕对清口以及新开的引河有妨碍,朕十分挂念。着令传谕给萨载,让他立即查明该处现在的情形,迅速通过驿站据实回奏。如果有需要随时处理的事情,尤其需要抓紧筹办,不得稍有迟误。将此谕旨通过五百里加急传谕给萨载,同时传谕给高晋、德保知晓。
○皇帝又下谕:今日据国泰上奏,山东在初八日,省城降下了透雨;另外古北口提督长清,也奏报降雨深透。昨日郑大进上奏,初九日走到柏乡遇到降雨,雨势很大,土地沾润充足等情况。由此看来,临近省份下雨的地方很多,雨气已经通透。河南与山东,以及直隶的柏乡相距不远,初八、初九日是否也一同下雨,还没有据该巡抚等人奏闻。着令传旨询问郑大进、荣柱,让他们迅速据实回奏,以慰藉朕的挂念。将此谕旨通过五百里加急传谕给他们知晓。
○癸卯(四月十三日),给已故和硕肃亲王蕴著,按照惯例赐予祭葬,谥号为勤。
○甲辰(四月十四日),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昨日据德保上奏,彭家马头清黄交汇处,淤积了新沙,上游的高家马头,水也只有二尺左右等语。清黄交汇处淤积了新沙,上游的河水也很浅,恐怕对清口以及新开的引河有妨碍,朕已经传谕询问萨载,令他迅速查明奏闻。如今萨载上奏的奏折,内容大致和德保所奏相同,但他称上下测量探察,到惠济祠下,清水现在不能顺畅流出,恐怕有这一道淤阻,黄水又会倒灌入运河,朕十分挂念。至于他所奏的已经将清口东坝接筑三丈,让清水出口更有力量,借此冲刷泥沙,自然应当这样办理。高家马头的浅滩处,修筑柴枕土坝、逼溜刷沙的做法,具体如何操作,朕未能详细知晓,着令萨载立即绘图呈览。至于高家马头一带,疏浚挑挖是否已经深通,清水是否已经顺畅流出,淤积的新沙是否已经冲刷干净,也着令萨载将实际情形,迅速通过驿站回奏。这道谕旨通过六百里加急传谕给萨载,同时令高晋知晓。
○军机大臣等上奏:会试试卷纸张单薄,以及将试卷送给亲朋、没有收取价款,办理不善的提调郎中陈其熀、主事李潄芳,请求交吏部察议。接到圣旨后皇帝批示:知道了。所请求的将提调陈其熀、李潄芳交吏部察议之处,固然是应得的处分,但礼部官署向来清苦,三年办理一次会试,员役人等借此稍微获得一些收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况且每科会试,动用的国库银两很多,岂会在意这一点点试卷价款,斤斤计较?陈其熀、李潄芳,着令加恩免予处分。
○军机大臣等合议批复:荆州将军兴兆、湖广总督三宝上奏称,向来荆州满营马匹倒毙,照例不予报销,只准许借用公项银两,令本兵自行买补,分月扣还。现在遵照乾隆三十五年户部酌定的条例,每一匹马,借银八两,定为二十四个月扣还,比照现在的马价,实在不够。至于修理兵房、制办军器等事,常常因为库存银两少,不能动支借用。请求在藩库内调拨银两存放在旗营,同时将原定的借过三次、没有扣完就不准再借的条例,稍加变通等语。应当按照他们所请,准许在湖北藩库内调拨白银二万四千两,解交给荆州将军。除了官兵引见出差、修理兵房、制造军器等事,仍然按照旧例借给外,买补马匹的银两,每匹借银十二两,分作三十个月扣还;并且在借过三次之后,如果有已经扣还超过三分之一的,仍然准许再酌情借用。皇帝批准了该提议。
○军机大臣等又合议批复:兴兆、三宝上奏称,荆州产马很少,价格昂贵,兵丁每年借项买补,银两不够,日子越来越拮据。而且楚省并非产马的地区,就算有繁育的马匹,也身形瘦小、力气单薄,只够供农庄拉载使用,对于营伍骑乘,实在不合适。请求今后,除了在本地挑选骨骼壮大的马匹酌情采买外,仍然每隔一年,借动公项,派员到兵部领票,出口购买马匹。应当按照他们所请执行。皇帝批准了该提议。
○军机大臣等又合议批复:知贡举、礼部左侍郎谢墉所上奏的科场分卷事宜,以及礼部堂官予以驳回的意见,臣等共同商议核定。谢墉在考场内所造的名册,至字几号、公字几号,只记载某省多少卷,原本就没有详细注明各卷的红号,并没有错误。只是他想要裁撤内收掌这一条,绝对不可行,应当按照礼部所议的办理。至于各省试卷均匀搭配,以及各房回避的试卷,由至公堂分为十八束,送到内帘抽签分阅,上年已经上奏批准有定案,自然应当遵照执行。另外顺天乡试,人数较多,向来只有一人担任收掌,未免力有不逮,请求今后按照会试的惯例,添设收掌一员。皇帝批准了该提议。
○乙巳(四月十五日),皇帝前往黑龙潭祈祷降雨。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京城在本月十三日酉时,降下了阵雨,大约有二寸深,虽然不算丰足,但此时云气很浓,京畿附近似乎也应该一同沾润。此前初九日京城下了雨,不够一寸,周元理就在初十日上奏报称下了一寸雨,为何这次却没有奏报?朕心中十分挂念。着令传谕给周元理,让他将省城以及各属是否下雨的情况,迅速奏闻,以慰藉朕的挂念。
○旌表守正捐躯的山东菏泽县民王某之女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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