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高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二百八十二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奉敕修撰
乾隆五十二年,丁未年,六月,丁酉朔(初一)。谕军机大臣等:据保成奏报,湖南勾补寨苗人石满宜等人抗捕滋事一案,他当即驰赴铜仁,督饬各卡员弁,将苗民石老稞等八名抓获,解交湖南归案办理。查勘本境苗民,都安宁平静,随即起程回署等语。此案湖南苗匪滋事,贵州与湖南境壤毗连,该提督一闻禀报,即刻驰往交界处所,弹压本境苗寨,并且将窜入该省的苗犯抓获八名,解往审讯,行事勇往、一心为公,所办之事还算妥当。但此后若遇邻省地方案件,必须权衡事理轻重,不可冒昧妄动。如果遇到不怎么紧要的事务,也像这样行事,反而会导致人心疑惑,行迹显得张皇。将此传谕保成,同时传谕浦霖、俞金鳌知晓。
○戊戌(初二)。谕军机大臣等:据留京办事王大臣奏称,五月二十五日下了微雨随即放晴等语。京城附近地区仍在期盼降雨,着交留京办事王大臣等,即刻传集擅长祈雨的回人呢咂尔布库尔等人,按照惯例恭敬虔诚地祈祷降雨。
○又谕:据巡漕给事中阿那布奏报南粮二进头帮催入山东境内日期的奏折。内称大河前的船只,于十七日已经催出山东境内,后面跟随的帮船,也都陆续北上。闸河、卫河水势充足,船只通行,浮送顺畅有余等语。本年运河一带,接连降下透雨,水势充盈,重运粮船得以首尾相接、快速行驶,迅速北上,没有迟滞的顾虑。但今年是全部漕粮运抵通州,而且还有搭解的上年截留米石,数量非常多,务必做到随到随收,让粮船及早回空,是最紧要的事。何况本年节气较早,尤其不可不赶紧办理。着传谕该仓场侍郎等人,预先筹划,核算兑收日期。如果不能全部在通州起卸,就酌情在天津北仓暂行兑收,让末尾的各帮船,迅速回抵驻地,收兑新漕,不要造成迟误。直隶省现有官造的拨船,等到明年春天陆续运赴通州仓存贮,也算是妥当便利的办法。
○福建巡抚徐嗣曾上疏奏报:古田、龙溪、霞浦、漳平等四县,开垦各等级田地四顷十七亩有余;侯官县开垦原荒各等级屯田十亩有余。
○任命光禄寺卿依兰泰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
○给已故直隶提督李国梁,按照惯例赐予祭葬,谥号恪慎。
○己亥(初三)。谕军机大臣等:本日据留京王大臣奏报雨水粮价的奏折,因此想到前次京城查出囤积米麦,减价平粜一事,因为商人等擅自递交公呈,绵恩等人就糊涂了事,朕反复思考,越发感到郁愤不满。前次查封米麦,是因为屡次出示禁止囤积,而该商人等唯利是图,并不遵奉禁令,因此议定让他们减价平粜。还没来得及议定章程的时候,绵恩就根据商铺的呈词,奏请改办。这不但让该商人等得以倚仗人多势众,阻挠政令,渐渐形成联合罢市的苗头,还会让平民百姓得知后,觉得就因为该商人等递交了呈词,禁令就无法推行,这还成何政体?如果各行的奸商市侩再纷纷效仿,岂不是更加助长刁顽风气?这不过是件极小的事,尚且如此毫无定见,如果遇到紧要重大的事务,以及比这更严重的作奸犯科之事,又将如何处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行议论。只是京城的米麦,关系到百姓生计,必须事先筹划。朕启驾之前,京师三四月间,麦面价格昂贵,朕当即下令将仓贮、以及内务府应用的麦石,全部拨出平粜,以接济百姓生计。这是军机大臣都知道的事。后来因为总管内务府大臣查出所存麦石已经没有多少,不够平粜之用,因此下谕令河南省采买五万石运到京城。又据毕沅奏报,河南省前一年冬天,因为归德一带赈粮需要米石,截留了漕米三万一千余石,需要采买补运京仓,恳请一同改买麦石,抵充米石运到京城。前后采办的麦石,共有八万余石,较为宽裕。加上河南、山东两省的商贩运麦,源源不断而来,将来运抵通州的数量会非常多,市价自然可以日渐平减。但恐怕明年京城青黄不接的时候,麦价倘若再次上涨,百姓难免有买粮昂贵的忧虑,不可不提前筹办。或者在河南省每年应征的小米等项粮食中,令他们酌情改征麦石,或者十分之三,或者十分之二,运送到京城。朕的意思是,到那个时候,五城地方分设官厂平粜,各派大臣一员、御史二员,以及步军统领、顺天府等衙门,分派官役,主管其事。如果有奸商刁侩,私自买走囤积居奇,以及偷往其他地方贩运牟利等弊端,一经查出,自然可以随时严厉惩治。关键在于主管此事的大臣,要实心办理。只是担心麦石存放时间久了,容易发生霉变,或者将麦子磨成面粉存入仓库,以备价格高昂时,就将面粉拿出粜卖,来接济百姓生计,也是有备无患的一个办法。只是磨成面粉之后,比起麦石存仓,是否可以存放更久的问题,着绵恩、阿桂,会同户部、以及仓场侍郎,悉心核查商议,妥善拟定方案。同时将河南省应征小米等项,如何改折麦石、改折多少的问题,一并商议拟定,具折奏报。
○又谕:庄锡舍自从投诚之后,屡次随同官兵打仗杀贼。现在听说庄大田带领番妇等人屯聚在南潭,当即秘密禀报,并且亲自带领义民,与官军内外配合夹击,当场将番妇以及贼犯林红擒获献上,非常出力,值得嘉奖。庄锡舍,着即刻赏给守备职衔,并且着常青当面晓谕奖励,让他更加感恩奋发,努力报效。朕看贼首林爽文给番妇的书札内,有到府城相会的话,可见他的真实意图是想要窥伺府城。只因为大里杙是他的巢穴,与诸罗相近,林爽文唯恐远离这个地方,被柴大纪乘虚而入,因此还在诸罗一带滋扰。而庄大田屯聚在南潭等处,纠集党羽,分踞要路,他的心思则完全放在府城。此时如果能先将庄大田擒获,那么南路的贼匪,自然可以依次肃清。现在常青在广东兵丁到齐之后,带领官兵出城剿捕,接连打了胜仗,已经壁垒一新,声威壮盛。恒瑞所带领的驻防满兵,以及蓝元枚所带领的浙江兵丁,一旦得到顺风,自然可以迅速渡海。常青等恒瑞等人到后,即可会同统领大兵,前往南路,逐一歼除贼匪,乘胜快速进军,捣毁贼巢、擒获贼首,一举完成此事。另外朕披阅蓝鼎元所著的《平台纪略》,里面记载蓝廷珍进攻鹿耳门、收复郡城,不过用了七天时间,而其余党羽窜逃到各处,乘机作乱,辗转收捕,将近两年才得以办理完结。将来常青、蓝元枚从南北两路进兵攻剿,擒获首逆林爽文、庄大田等人后,自然应当押解到京城,依法严加惩治。那些被贼匪胁迫、随同附和的村庄百姓,应当先行晓谕,让他们迅速悔改,放下武器回乡务农,就赦免他们的死罪,让他们各自做安分守己的良民,以此解散贼匪的党羽。至于贼目以及天地会匪,自知罪大恶极、不能赦免,一旦看到首逆被擒,势必会纷纷窜入内山,妄图苟延残喘,等大军撤走之后,又再次勾结滋事,将来办理反而会更加棘手。常青在攻剿的时候,务必要严密围堵,如果有可以设法招抚的,不妨根据情况灵活招降。同时晓谕生番,如果有贼匪窜入他们的地界,立刻捆绑献上,朝廷会赏给花红布匹。这样办理,让贼匪余孽无处逃窜,才可以彻底铲除祸根。
○庚子(初四)。调任广西布政使奇丰额为江苏布政使;任命山西按察使虔礼宝为广西布政使;直隶口北道明禄为山西按察使。
○辛丑(初五)。谕旨:稽察库伦各处的卡座,应当派遣蒙古章京,协同当地的台吉等人办理。着交理藩院,在现任官员内,挑选熟谙蒙古语的一员,奏请发往。此后三年更换一次,其应得的行粮等项,就按照当地章京的惯例支给。
○谕军机大臣等:据李奉翰奏报河湖水势暴涨、各工程抢护平稳情况的奏折。内称现在湖水持续上涨,御黄坝、束清坝已经大加拆宽开放,而湖水仍然只涨不消,那么山盱五座滚坝,与其等到水位暴涨时全部开放,不如提前开启一两座坝,让湖水顺着次序下泄,经由高邮、宝应等湖,进入运河、归入长江,避免突然壅塞酿成祸患等语。这是李奉翰预先为自己留后路的说法,绝对不可行,朕已经在奏折内批示了。从前下河一带,年年遭受水患,田地房屋被淹没,百姓生计艰难,因此高斌担任河道总督时,始终把谨慎守护五坝作为最紧要的事,却没有考虑拆宽清口的束水坝,因此才发生了二闸决裂的事故。朕在壬午年南巡时,亲自指点传授方略,定下水位标尺,规定山盱五座滚坝,不是遇到水位暴涨的年份,不可开启,以此保护下河百姓的房屋田地。上年因为乾隆五十年春夏干旱的时间很长,高邮、宝应等湖都已经干涸,因此才令该河道总督等人酌情查看情况,或许可以开启智坝、信坝,让清水宣泄入湖,以备将来水位低时接济航运之用。后来因为湖水暴涨,各处堤工漫溢,该河道总督等人才将五坝全部开启泄水,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本年江南各属,春夏之间虽然雨水频繁,河湖水势都有上涨,朕的意思是应当将清口东西坝的口门,再行拆宽,让湖水向东流淌,顺畅归入大海,而山盱五坝,仍然应当谨慎守护。如果湖水确实暴涨,宣泄不及,实在到了不能不开启一两座坝的地步,该河道总督等人再临时酌情查看情况,奏闻后办理。将此传谕李奉翰,同时传谕李世杰知晓。
○壬寅(初六)。谕军机大臣等:据奎林奏报,将私自销毁官方制钱、铸造普尔钱的回人密尔咂等人,定罪拟刑具奏的奏折,朕已经依照所议施行。回人胆敢做出这种不法之事,自然是因为获利非常丰厚。伊犁地方是这样,乌什、叶尔羌、阿克苏等处,都设有铸钱局,理应一同悉心访查,务必将私自销毁制钱的人,严厉缉拿、追究查办。喀什噶尔地方,有没有开设铸钱局?如果也已经设局,就令明亮等人严查私毁制钱的情况。所有伊犁、乌什、叶尔羌、阿克苏等处现在铸造的钱文,以及回疆的普尔钱,各自取数文,趁方便的时候呈送朕阅览。
○癸卯(初七)。让已故四川建昌道属苗出土百户谷扒呷的儿子姜磋,承袭父亲的职位。
○甲辰(初八)。谕军机大臣等:朕阅览台湾地图,斗六门有数道溪河,都是通往大海的路径,大埔林、牛稠山一带,现在都有贼匪窜聚,斗六门长久被贼匪占据,南北之间消息不通。经常青派令参将潘韬,带领一千名兵丁,前往诸罗协助剿匪,该参将因为陆路贼匪太多,不能前进,仍然回到府城,改由海路前往诸罗,可见沿海一带,还没有贼匪盘踞。近日大军进剿,四路夹攻,将斗六门、大武陇等处窜踞的贼匪,全部廓清扫除。倘若贼匪计穷势蹙,或许会偷偷寻找小船,从斗六门的溪河,逃出海口。海面岛屿港汊错综复杂,容易藏匿,妄图苟延残喘,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能不提前设法防备。着传谕常青等人,务必拣派得力的将官守备,带领兵丁,在通往大海的各溪河处,严密防守。所有通往内山的各险要关隘,也务必遵照历次下发的谕旨,派兵堵截,并且将船只都收藏起来,不让它们靠近岸边。像这样四面防堵,水陆两路,都不用担心贼匪乘机逃窜,才可以将贼匪搜剿干净,没有遗漏。
○又谕:据明亮奏报,请求将喀什噶尔七城兵丁的盐菜银两,按照喀喇沙尔的惯例,每一两银子,改折发给普尔钱一百六十文。朕已经依照所请施行了。只是钱价没有定数,涨跌难以预料,现在每一两银子,能兑换普尔钱一百七十八文,时间久了钱价再下跌,也说不定。着明亮记录下来,如果过了一两年后钱价下跌,就按照当时的价格具奏改办。
○乙巳(初九)。谕旨:据留京办事王大臣等人,会同商议驳回副都御史刘权之条奏、恢复八旗米局的奏折。官局的设立,原本是为了对旗民有益,但在米价正高的时候,设立官局,就必须强令旗人把米贱卖给官府,势必近乎强行征购,而如果经营管理不能妥当,弊端丛生,仍然是有名无实,自然应当停止,朕已经依照所议施行了。
至于绵恩、阿桂,会同户部、顺天府,另具奏折商议筹办麦石,以备明年平粜一事。奏折内称,河南省每年应征粟米十二万零八百余石,按十分之三改折麦石核算,可得麦子三万六千余石,恐怕还不够使用。因此想到山东地方,向来种麦子的百姓也很多,每年应征粟米二十四万七千余石,如果酌情改征麦石,按十分之一核算,也可以得到二万余石,两地加起来共有麦子六万石,用它来预备平粜,可以足够充裕等语。山东省本年春夏以来,雨水稀少,麦收成不好,朕已经屡次降旨缓征赋税,并且令该巡抚酌情借出口粮、开仓平粜,来接济百姓。因此山东省今年,绝对不能改征麦石运到京城,这是朕深深知道的,应当等明年雨水调匀、麦收丰收之后,再行酌情办理。至于河南省土地平坦广阔,民间种麦子的范围更广,今年都属于丰收年景,现在毕沅奏请,用麦子抵充米石,可见按照该省的情况,酌情确定比例,改征麦石,对民情非常便利。着依照所议施行,即刻令河南省改征麦石运到京城,以备明年平粜之用。倘若明年麦价平稳下跌,不需要开仓粜卖,而麦石长期存放,担心会腐朽变质,就按照绵恩等人所奏,在俸禄米、兵丁甲米中,均匀搭配发放,更可以长久施行。
另外绵恩等人的奏折内,附片奏称,现在麦面的价格,已经平稳下跌,只有米价一时不能立刻降下来,恳请从京仓内拨出三万石米,交给五城设厂平粜等语。米粮的价格,关系到百姓生计,现在市价稍微昂贵,自然应当平粜,来调剂供需。所请求拨出三万石米,数量还太少,着直接从京仓内,拨出五万石米,每座城交给一万石。如果仍然按照旧例,每座城设立官厂,既免不了耗费大量经费,而经管的大臣官员,耳目难以周全,势必不得不托付给司坊官、家人、小吏差役等人承办,难保没有暗中勾结、滋生弊端的情况,仍然是有名无实。朕的意思是,不如在五城,各派大臣一员,在城内城外,共同挑选家底殷实的大铺户各一处,把官米交给该铺户,让他们自行粜卖,仍然由官府酌情定下价格,让他们稍微获得一些利润,用来维持经营。所有卖出的钱款,随时缴纳国库。着派尚书胡季堂,侍郎惠龄、汪承霈、海宁、德成,各自分管一座城,率领该城的御史,专门办理此事,并且会同步军统领、顺天府,严密查察。如果该铺户不遵守官府定下的价格,仍然私自抬高价格牟利,一经查出,不但将官米撤回,另外挑选殷实的大铺户承接粜卖,还要将该铺户自己购买的米石,一并没收入官,用作平粜,同时将该商人治罪。有不愿意领米承办的,就是把持禁令的奸商,和前面一样治罪,另外挑选他人承办。像这样惩一儆百,那么粜卖官米的商人,就会知道畏惧,自然不敢再重蹈覆辙。而各城既然有售卖官米的铺户,按平价出售,百姓自然都会到该铺户买米,其余民间的米铺,如果抬价居奇,也没有人去他们那里买米,那么这些商人自然不得不仿照官府定下的价格出售,米价不用刻意压低,自己就会降下来。这就是所谓的没有设立官局的虚名,却能得到便利百姓的实效,似乎更为妥善。
至于仓库里的官米,如果一次性全部发放,恐怕该铺户没有地方存放,着酌情确定数目,陆续发放给该铺户收领,让他们零散粜卖。并且着留京王大臣,总管这件事,现定于六月二十日,即刻开仓粜卖。至于应该如何酌情定下章程办理,即刻详细周全地商议,迅速奏闻,以便到时候施行。
○谕军机大臣等:刑部上奏,请求制定民人婚娶蒙古妇女、因杀奸定罪条例的奏折。奏折内称,直隶、山西,有同样起因于杀奸的案件,直隶就以蒙古妇女不是民人可以婚娶的,一概按普通人斗殴杀人定罪;而山西省,则以婚娶时间已久,既然已经是夫妻,就按杀奸的条例定罪,办理标准不一致。请求从今以后,民人娶蒙古妇女,在本年六月申明定例以前的,全部按照民人夫妻服制相关条例,统一办理;在定例之后的,一概按普通人谋杀、故意杀人、斗殴杀人的各项本律,分别定罪。还要通行奉天等处,将民人不得婚娶蒙古妇女的规定,晓谕公示,并且载入条例册中。
朕认为,所奏的大意还算接近妥当,但制定条例只会白白增加繁琐条目,众人仍然难以遵守。国家休养生息,中原与塞外如同一家,本来就没有地域界限的分别。从前定下条例,内地民人不准婚娶蒙古妇女,或许是因为民人等暂时出口谋生,在当地婚娶,容易滋生事端,因此才设立了明确的禁令。近来人口日益繁衍,内地民人孤身一人出口贸易、种地的,不计其数。他们相处日久,互相往来、通婚嫁娶,势必难以禁止。如果遇到奸情杀人等案件,自然应当按照律法办理,何必分别设立这么多条款?刑部堂官对于这类案件,比如直隶具题的民人吴得义扎死梁作栋、以及崔明亮砍死妻子乌雅里这两个案子,该二犯既然已经婚娶蒙古妇女,夫妻的名分已经确定,该总督为什么又援引蒙古妇人不是民人可以婚娶的规定,按普通人斗殴杀人定罪?刑部自然应当按照律法改判定罪。比如山西省郗南惟子打死郭秉元一案,郗南惟子因为他的胞叔告知他妻子与郭秉元有奸情,起意殴打,该犯听从纠约,打死了郭秉元,与亲属捉奸的条例相符,也应当按照律法办理,以昭示执法统一,求得公平允当。
至于民人不得婚娶蒙古妇女的规定,不但这一条可以删除,并且完全不用写在公文里。将来遇到这类案件,原本就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定罪,顺其自然行事,何必又生出一番议论,另外设立条款?将此谕令刑部知晓。
○丙午(初十)。谕军机大臣等:先前因为京城缺少雨水,朕曾经屡次降旨询问。昨天据留京王大臣等奏称,现在遵照谕旨设坛祈求降雨,还没有得到充足的雨水等语。本日热河从寅时开始下雨,绵密滂沱,雨水全部渗入土里,到辰时雨势还没有停,而且云气从西南方向而来,覆盖范围非常广阔。本日又据托伦奏报,初六日保定省城,又下了三寸雨,田野各处都普遍沾润。算起来保定又在京城的西南方向,那么京城一带,自然也必定同时普遍降下甘霖。本年直隶各属,雨水还算调匀,只有京城附近地方,稍微有些缺雨,现在是否已经普遍降雨,着传谕留京王大臣,即刻随奏报查明回奏。
○丁未(十一日)。谕旨:向来南粮船上的余米,都准许在通州变卖,来贴补日用开销。今年从南方运来的全漕粮食,余米必定很多。各省粮船抵达通州,旗丁在交足正供之外,所有多余的米石,情愿出售的,仍然着加恩,准许他们就近在通州粜卖。这对旗丁来说,既乐于遵从,而京城附近地方,粮米更加充足,对市场价格、百姓生计,都有好处。该部即刻遵照谕旨施行。
○谕军机大臣等:先前据保兴奏报,宣化府属以及附近地方,在五月三十日、以及六月初二日,两次下雨,雨量分别有二三寸,以及五寸多不等。昨天又据乌尔图纳逊奏称,本年张家口一带,没有下过透雨等语。张家口距离宣化,近的地方只有九十里,相隔不远,宣化附近地方,接连降下雨水,而张家口一带,为什么没有一同沾润?或许是前次下的雨,只到了宣化以南的地方,也说不定。着传谕刘峨,查明张家口是否一同接连降下了甘霖,农田有没有受到妨碍,据实回奏。
○命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王杰,教习庶吉士。
○旌表守正捐躯的河南安阳县民刘成子的妻子宋氏。
○戊申(十二日)。谕旨:先前因为热河文津阁所贮藏的《四库全书》,朕偶尔翻阅,发现其中的讹谬非常多,因此派扈从的阿哥、以及军机大臣等人,重新详细审阅,并且令在京的阿哥、以及大学士、九卿等人,将文渊阁、文源阁两处所贮藏的书籍,一同校阅。现在据和珅等人阅看各书,里面的错误之处数不胜数。其中阎若璩所著的《尚书古文疏证》一书,有引用李清、钱谦益等人的学说,没有经过删削,还有黄庭坚文集的诗注,有连篇累页空白没有填写的情况,实在是草率到了极点。着将承办此事的总校、分校等人,交吏部议处。
现在据纪昀奏报,请求将《尚书古文疏证》内的相关条目,遵照谕旨删改,陆续赔写补全,并且请求将文源阁所贮藏的明末、国初的史部、集部,以及子部的小说、杂记等书籍,由他自认负责通行校勘,凡是有违碍内容的,即刻修改,同时知会文渊阁、文津阁的详校官,统一办理,再行赔写抽换,务求完善等语。
从前办理《四库全书》,是总纂纪昀、陆锡熊,总校陆费墀,专门负责此事。朕因为该员等编纂订正,有微薄功劳,屡次破格提拔,数年之间,晋升到卿贰的职位。可他们所办的书籍,竟然如此荒谬错误。如果是从前缮写的时候,誊录人员随意书写,造成脱落遗漏,自然不难将已经获得议叙、现在担任地方官职的各员,革职治罪。但这类错误,那些誊录人员只知道照着底本缮写,势必不能考订改正,而编纂、校勘的各员,是专门负责考订的人,理应详细审阅,才不会出现这么多错误,却任由错误沿袭,竟然像完全没有看过一样,该员等办的是什么事?他们的罪责实在是无可推卸。
现在纪昀既然自认负责通行重新审阅明末各书,又请求将查出需要更换的篇页,自行赔写,交吏部议处。而陆锡熊因为现在出任学政差事,陆费墀因丁忧回原籍,反而能置身事外,这就让纪昀一个人独自承担罪责,反而让现在派出的大小各员,分担辛劳,实在不足以昭示公允。着将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三阁的书籍,所有需要更换重写的篇页,以及装订、挖改的各项工价,都令纪昀、陆锡熊二人一同分担赔偿。
至于陆费墀,原本是武英殿提调,又担任总校,所有《四库全书》,他一个人实在是从头到尾经手其事,而且他接连晋升到侍郎,蒙受的皇恩尤其厚重,比起纪昀、陆锡熊,他的罪责也更重。现在续办的三套书,应该发往文澜阁、文汇阁、文宗阁三阁陈设的,已经由该盐政等人陆续领运。等各书到齐时,除了书格早已制作完成、安设妥当之外,所有封面、装订、木匣、刻字等项目,都着陆费墀自己出资,仿照文渊阁等三阁的样式罚赔,妥善办理,就近陈设,以示惩戒而让众人心服,不必让盐商等人承办。
另外朕听说,各省从前送到的遗书底本,发交缮写时就有残缺遗失,还有向坊间购买刻本,拿来抵充原书的事情。后来在四套全书办理完毕的时候,经总裁等人奏准,所有底本,将来都应当存贮在翰林院衙门。现在续办的三套全书已经完成,这项底本自然应当查清收齐、妥善存贮。但从前的底本,都有印记可以查验,容易核对,而且文渊阁等三阁所贮藏的各书,恐怕有名目错乱不齐,以及彼此内容互异的地方。着交六阿哥、阿桂,将原书底本详细核查,看看是不是盖有印记的进呈原书,有没有用坊间刻本抵充的情况,再将文渊阁、文源阁两阁的书籍,逐一核对卷帙书目是否相符,按册详细清查,据实具奏,不得稍有包庇回护。等查明之后,再将文渊阁、文源阁两阁的书目总册,寄到热河,以便朕稽查统一,避免出现文字错误,让功过更加分明,奖惩有所依据。
○谕军机大臣等:据富纲等人奏报,暂时请求停办粤盐,修改定盐引滞销、征收延误处分条例的奏折,朕已经批交该部议奏了。奏折内称,云南省委员办铜,前往广东领盐,比广东省委员办盐、来云南换铜,要多花费很多时间。云南委员一次用铜换的盐还没到,广东委员两次换铜的盐已经来了,逐年积压。现在粤盐已经积存了七百二十万余斤,已经够三年行销使用,请求暂停办理三年,等积存的盐销售完毕、铜本收回结清之后,再行奏请办理,并且修改定盐引滞销的处分条例等语。
云南、广东两省,铜和盐互相交易,自然应当当年结清当年的款项,才不会造成积压、销售延误。现在广东省用来换铜的盐,先后蜂拥而至,积存了七百余万斤,自然是因为云南省办铜,没能按照期限迅速完成,而运到的盐,各属又不能赶紧行销,以致新粮压旧粮,越积越多。而且粤盐不能行销,那民间难道要吃淡盐吗?还是反而会有私盐泛滥?现在既然已经逐年积压,不得不赶紧疏通。所有暂停运盐,以及修改定滞销处分条例的事,自然应当听候部议。
但广东省用盐换铜,已经实行了很久,现在地方官销售盐斤,为什么会延误积压,还导致税银拖欠无着?而且广东省运到的盐,就算不能按照期限销售报销,偶尔有积存,也应该在积存的盐大约超过一年的时候,就奏明设法办理,为什么会积压到七百余万斤,足够三年行销使用,才奏请停运?这些情节,富纲等人的奏折里,言辞繁琐杂乱,始终没有详细清晰地说明。着传谕富纲等人,将粤盐积压,到底是因为云南省办铜迟延,还是地方官行销缓慢,以及该总督等人为什么不及早设法筹办的缘由,一并查明,据实回奏。
○己酉(十三日)。户部上奏,制定新疆办事各官员,支给俸禄、养廉银的条例:
一、京城内外的大臣官员,由现任调任参赞、领队大臣,或赏给职衔、派往办事的,在京的俸银、俸米、随甲、养廉,在外地的养廉、盐粮、马驼等项,均按照所任衔级支给。
一、派往新疆的人员,只要是经赏给顶戴,以及标有效力、效力赎罪字样的,都令其自备路费,在京、在外的一切应得款项,不准支给。
一、革职后弃瑕录用、赏给职衔派往的人员,无论是否已经补缺,所有俸禄、养廉、随甲,都等差事完毕回京得到实缺,以及到任之后,再照例支给;至于盐菜、口粮、马驼,准许按照衔级支给,不准支给在外地的养廉。
一、向来的条例,藩司、臬司两司,或是曾经获罪,或是不能胜任,以本衔派往新疆办事的,所有俸禄养廉、以及盐菜马驼等项待遇,一概不准支给。那么获罪与不胜任的总督、巡抚,也应该照此办理。只有并无过错,只是因为新疆办事需要人手,奉旨以本衔派往的总督、巡抚、两司,除了不准支给俸禄养廉之外,所有盐菜马驼等项,以及在外地的养廉,仍然准许支给。
一、外地任职的大臣官员,丁忧回旗,由京城派往,有赏给衔级的,按照赏给的衔级支给俸禄养廉、随甲;司道按照郎中的俸禄标准,知府按照员外郎的俸禄标准。其余应得的款项,都按照所指派地方的惯例支给。
奏入,得旨:允准施行。
○庚戌(十四日)。谕军机大臣等:据兰第锡等人奏报,黄河水势异常上涨,南岸睢州下汛十三堡,在初九日寅时,堤工漫水二十余丈,主河道的大溜仍然走黄河主干道,还没有完全改道,口门分流的水量,不过十分之二三,现在正督率文武员弁,捆扎埽工堵截,希望能让泥沙淤积、堵合缺口等语。朕已经在奏折内详细批示了。
先前因为该总督等人奏报黄河水势,在伏汛之前就暴涨,朕就已经下谕令他们加意修防,现在睢州下汛十三堡,又发生了漫溢的事故。该处原本没有埽工,终究是因为水势突然上涨,又遇上急风暴雨,以致抢护镶筑不及。所有兰第锡等人,奏请交部治罪议处的地方,都可以宽免。
至于漫口不过二十余丈,主河道的溜势没有被改道,口门分流的水量,不过十分之二三,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且李六口开放的引渠分流水量,把旧土山冲刷掉了六七十丈,十三堡原本没有埽工的地方既然已经漫水,那么下游十四堡等险要的埽工,就可以免予受力,而漫溢的水仍然走旧黄河河道,将来原本就会回归故道,或许反而成了好机会,也说不定。
该总督等人此时不必心存惶恐,只需要督率在工的文武员弁,赶紧把口门两头加固裹护,不让它坍塌拓宽、夺走主河道大溜,一面赶紧捆扎埽工堵截,希望能让泥沙淤积、堵合缺口。至于黄河水经过的地方,百姓的田地房屋难免被淹没,着传谕毕沅,即刻派委妥当的官员,详细查勘,妥善抚恤,不要让一个百姓流离失所。
○豁免浙江仁和盐场,被潮水冲没的各等级荡地,共一万一千五百三十六亩的额定赋税。
○辛亥(十五日)。留京办事王大臣永琅等人上奏,酌定平粜章程事宜:
查向来五城平粜,都在内外城适中的地方,各设厂一二处,让百姓便于买粮。现在虽然改交商户办理,仍然应该在内外城适中的地方,每座城选择殷实铺户二家,令他们承办。
至于仓库里贮存的都是粗粮,百姓每天买的数量不多,势必难以自己舂碾。从前平粜粗米,百姓买了之后,交给碾房,每一升粗粮换细米八合。雍正九年曾经将细米平粜,也是按粗粮加二成核算。这次如果照旧出粜粗米,那么百姓辗转兑换,贫民既不能立刻煮食,还恐怕会滋生铺户以及碓房转买囤积的弊端。臣等打算将领出的米,就交给该铺户舂成细米,令他们按八折交出细米,每细米八斗,仍然按照粗米一石的标准,比市价酌情减价平粜。所剩余的碎米、糠秕,完全可以抵充舂碾的工费。
至于向来各处报部的粮价,参差不齐,现在据五城等处呈报的实际粮价,每粗稄米一仓石,值制钱一千五百四十文。现在比市价酌情减价一百文,其粜出的细米,就照此标准按八折核算。如果此后市价还能平稳下跌,就将出粜的官米,继续递减价格。
至于应粜的五万石米,自然应该陆续发放,现在打算令他们五日领一次,每次领米二千五百石,于本月二十日开粜。先期知会户部,札知仓场,派定仓库口门,令五城司坊官,亲自赴仓库支领,与臣等派出的人员,一同称量交给各铺户收卖。
至于各铺户所用的升斗,大小不一,现在臣胡季堂会同户部,依照官设的仓斗,校准烙印,领取给各铺户使用。
至于赴仓库领米的车价,照例按道路远近核算发给。这次归商户办理,就从出粜的米价内,按部里定的运费标准,随时发给,不得另外开销。
所有粜出的钱文,就照例令司坊官陆续解交户部,搭配发放兵饷、工程处等项的用度,省去兑换银两的折耗。
至于铺户等人,难保没有私自抬高价格、短少升斗分量的弊端。臣胡季堂等人,以及派出的司员,还有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五城御史,人数众多,如果在各铺户逐日稽查,又恐怕小吏差役借端滋扰。臣等只有会同各衙门,在各铺户附近的地方,另外寻找寺庙公所,常驻亲自前往,秘密查察,务必让商户和百姓两方面都便利。
得旨:依照所议,迅速施行。
不久又谕军机大臣等:留京王大臣等人奏报平粜章程的奏折,朕已经下旨依照所议迅速施行了。只是奏折内称另外寻找公所,亲自前往秘密查察一节,绝对不可行。这次平粜米石,交给殷实铺户办理,不设立官厂,原本就是怕家人、小吏差役从中舞弊。现在又在各铺户附近的地方,另外寻找寺庙,大臣们常驻稽查,势必仍然不能不带司员、人役,那么一切费用都没有出处,就难保没有借端滋扰各铺户的事情,这就是没有官厂的虚名,反而滋生了勒索的弊端。
这件事只需要令派出的监粜大臣、步军统领、顺天府、五城,或者五日,或者十日,轮流亲自前往各处抽查,弊端自然不难立刻发现。如果担心米色、升斗、价格方面,随时会出现参差不齐、暗中舞弊,不能即时查出的情况,何不秘密派遣亲信的员役,前往买一升半斗米,那么米色的纯杂、升斗分量的多少,以及有没有按照官定价格私自加价的情况,自然水落石出了。又何必另外寻找寺庙,白白增加扰累呢?将此谕令他们知晓。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