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八十二
万历二十三年二月初一,在景惠殿祭祀三皇,将祭祀用的祭品颁赐给四位辅臣。
初二,大学士陈于陛进呈六条时政要务:一是接见大臣,请求皇上每月一两次驾临朝堂,间或亲自参加讲读;如有军国大事,特别召见内阁、六部、都察院大臣,从容裁决。二是录用人才,过去因进言而获罪的大臣,困顿失意已久,年轻的已长大成人,壮年的已步入老年,应敕令吏部根据他们的才能品行分别归类,上奏请求选拔任用。三是劝奖地方官吏,下令考选科道官员时,推官、知县与知州、知府一同参与,进士与科贡一同参与;知府政绩卓著、任职六年以上的,可直接升任京官堂官,这样知府的职位就会受到重视;凡推举任用巡抚,必须在京官、地方官之间交替升任,这样布政使、按察使的职位也能与京官堂官同等重要。四是清查边镇军饷,天下的赋税,每年存入太仓的银两不过二百五十多万两,而各边镇主兵、客兵的年例军饷却达三百多万两,这是巨大的漏洞。臣认为,必须挑选廉洁有才能的饷司官员,兼任宪官职位前往核查兵马数量,逐渐减少多余名额,这样国家和军队的开支才能稍有缓解。五是储备培养将领人才,将领是三军的主帅,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应令各边镇、内地的督抚专门举荐将领人才,不拘泥于军籍、平民身份;对有特殊才能、谋略出众的人,准许各督抚举荐三四人,咨送京营,以备边镇参将、副将的选拔;武举考试制度,应先从九边开始,其次是北直隶、山东、河南,再到各省;对步兵、骑兵的论策考试合格者,暂且录取往年名额的一半;此外,对能拔旗扛鼎、熟悉虏情、擅长间谍活动、通晓天文占候、善于制造火器军械以及熟悉水军、通晓海道的人,单独分类,准许与武举考生一同赴考,记录姓名进呈,结合其他条件录用,这样武举就不会因单一技能限制人才,勇武之士就能脱颖而出。六是选拔任用边地官吏,将领的职责在于作战,官吏的职责在于治理地方,二者互不推诿。臣认为,铨选边地府、州、县官员时,无论进士、举贡出身,只要有出众的才干、胆识,不拘泥于现任官职;如果他们有御敌保境的功绩,经过一两次考核后,府级副官、州县官可逐步升任边地知府,知府可逐步升任边地布政使、按察使,甚至升任巡抚、总督,不受限制,这样担任地方官职的贤才都能独当一面,对边务大有裨益。皇上褒奖称赞并采纳了这些建议。
大学士赵志皋等上奏:“确定开讲日期,今年因祭祀日期冲突,谨选择二月十六日,恭请皇上驾临讲筵。”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初三,户部上奏覆议陕西御史李楠的建议:禁止湖南茶引夹带,建立紫阳茶坊杜绝假茶。按茶税交易换取番地马匹,这一制度原本很好,但奸商贪图湖南茶叶价格低廉,越过边境私自贩卖,番族享受私茶的利益,便无意缴纳马匹,导致茶法、马政同时败坏。如今应行文巡茶御史,招募商人申报茶引,先明确告知:愿意申报汉中、兴安、保宁、夔州茶引的准许,越过边境前往湖南的一律禁止。到产茶州县设立官店、官牙,茶商持引到店缴纳税款,茶农按估价将茶叶卖给商人,官牙将茶叶运到紫阳茶坊,呈报府衙查验,这样夹带就能杜绝。至于奸商贩卖假茶日益增多,番族借此减少马匹缴纳,应按巡按大臣的建议,在紫阳交通便利之地建立一座茶坊,责成地方正职官员按规范蒸晒茶叶,如有擅自掺杂假茶的,一经揭发从重追究,这样茶叶能正常交易、马匹能充足供应,对番族、汉族都有利。皇上诏示依从。
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镇的巡视巡按张允昇、孙珫、张遇文、周维翰、钱梦得等,三年任满后上奏举荐弹劾官员,兵部根据实际情况,陈述所举荐文武将吏的功劳业绩等级奏闻。皇上认为各位官员整治边政、成效显著,诏示总督刘东星、赵燿、顾餋谦等,道臣王见宾、郭性之、白栋、杨镐等,将领陶世臣、戴延春、裴邦翰、解一清等,各自升级,赏赐银币,各有差别。
兵部又根据宣府、大同、山西的巡按林寅宾等巡视后陈述的文武将吏功劳业绩等级奏闻。皇上诏示萧大亨、邢玠加官荫封,赏赐特别丰厚;吕坤、梅国桢、魏允贞、王象乾等,以及将领麻贵、马林以下官员,各自提升俸禄,赏赐银币,各有差别。
皇帝敕谕神机三营添注游击将军署都指挥佥事沈惟敬:“今特命你酌情带领随行官兵,携带敕令前往釜山,宣谕倭将丰臣行长等。该国起初想要请求天朝册封,因朝鲜不代为转达,导致两国交战;等到天朝使者前往晓谕,(日本)立即能率领部众撤退,最终保全属国。如今平秀吉呈上表章乞求归附,朝鲜也为其请求册封,朝廷察知其恭顺无他意,特意采纳廷议,已派遣正副使二员携带诏书前往,封平秀吉为日本国王,令其暂时驻守辽左,等候奏报再行动。你可晓谕行长等,迅速整理好册使的船只等物资,仍令釜山的倭众全部返回本国,拆毁栅栏房屋,不得以安置倭人住户为由,留下人口滋生祸患;一面传谕朝鲜国王,等釜山倭寇一撤退,立即如实奏报,以便册使启程;不得生事挑起争端,耽误重大典礼。你仍要一同前往日本宣谕,所有册封礼仪,全部按照朝鲜旧例,预先明确约定;并晓谕平秀吉及全国百姓,受封之后都是天朝臣子,务必永远遵守臣下的礼节,不得另外请求贡市;谨慎地与邻国和睦相处,不得再侵犯朝鲜;所有参与作战的部众,全部返回务农,不得在沿海边境劫掠。上述三项约束,调和两国关系,都由你专门负责,应办事务听凭你相机处置,朝鲜、日本各类人员不得阻挠。关键在于上尊国体,下安夷情,事情完毕返回后,将你前后的功次一并评定奖赏。如果有贪污渎职、败坏大事、轻率行事损害国威的,法律绝不宽恕,你要谨慎行事。特此谕令。”
初四,升任李廷机为左庶子,掌管左春坊印信;邹德溥为右春坊右中允。
诏示任命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一魁为工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河道。
升任左庶子萧良有为国子监祭酒。
礼部上奏:东虏炒酋纠集部众侵犯武镇堡时,督抚镇道同心谋划,士兵拼死作战,俘获斩杀贼寇四百多人,缴获驼马两千多匹。如此奇捷,应向郊庙祭告,向朝廷内外宣示。皇上诏示选择吉日举行祭祀,南郊派遣公徐文璧,北郊派遣侯吴继爵,太庙派遣驸马万炜,各自行礼。
本月,举行会试选拔天下举人,诏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张位、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詹事府事刘元震担任考试官。
皇第六子命名为朱常润,祭告奉先殿。
初六,升任广东副使陈璧为湖广左参政,户部郎中陈一洙为江西副使,湖广郧阳府知府魏良臣为广西副使。
初七,原任南光禄署正王汝立捐献银两三千两,资助修筑淮安庙湾城,巡抚、巡按请求为其加官衔、建牌坊,以表示激励劝勉;又有掌管清江厂的工部员外包应魁,将庙湾盐所抽取的柴席银一千五百两资助工程,一并请求记录功绩。工部覆奏后,皇上诏示依从所请。
工部覆奏:河防工程完工,经核查经管官员的勤惰情况已明确,现将扬州等府同知刘不息等,高邮等州正职官员许一诚等,山阳等县正职官员何际可等,各自从优表彰记录;各州县的副官、武职官员,另行奖赏;对失事应受告诫的官员,都请求皇上下旨处置。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初八,升任陕西按察使赵徤为福建右布政使,山东左参政梅亨为浙江按察使,山东右参政沈九畴为四川按察使,浙江金衢道副使张朝瑞为左参政,福建汀州知府万振孙为湖广副使,工部郎中岑应春为山东左参议;浙江右布政使拟推举原任福建右布政使张偲,山西提学副使拟推举江西吉安府知府汪可受。
升任太仆寺卿杨时乔为南京太常寺卿。
初九,升任户部左侍郎胡嘉谟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
吏部推举礼部右侍郎孙继皋为南京吏部右侍郎,曾朝节可升任吏部左侍郎。皇上诏示令本部右侍郎刘东星改任左侍郎,任命孙继皋为右侍郎,其兼任的经筵副总裁职务照旧。
任命山东右参政卫承芳为应天府丞,直隶大名府知府涂时相为光禄寺卿,河南佥事于若瀛为尚宝司卿。当时尚宝卿正推举福建参议陈应芳,而皇上钦点于若瀛担任该职。
当天,又升任广东副使沈孟化为广西右参政,直隶庐州府知府乔学诗为四川副使,户部郎中洪敷诰为广东副使,广东雷州府知府林廷为广西副使,湖广佥事章邦翰为右参议。
户部覆议巡按陕西御史林道楠的建议:处置客兵粮草以保障实用,谨慎管理边镇粮仓官员以杜绝侵占。大致内容为:边镇粮仓储存的客兵粮料、草束,往往有一半腐烂变质,都是因为旧例规定要等客兵到达后才发放,导致管理粮仓的官员、差役赔偿负担;如今建议发放粮草时,无论主兵、客兵,都按新旧搭配发放,其余新收的粮草,如客兵到达就立即用这些发放;但草料储存时间长了容易腐烂,应规定折损比例、明确注销流程,让士兵能得到实际好处。至于边镇粮仓的管理官员,尤其必须选择合适的人选,过去百姓缴纳粮食,运费往往需三石才能运到一石,而管理粮仓的人侵占储备动辄数百石,应委派选拔廉洁干练的千百户官员负责,任职一年期满后,核查其收支情况,若没有贪污亏损,就委派其担任操守、坐堡、中军等官职,这是激励劝勉的重要办法。皇上诏示依从。
礼部上奏覆议兵部左侍郎、现任致仕官员贾应元的奏请:其母太恭人傅氏,按例请求抚恤典礼。按例,三品文官曾获得相应封赠的,都照惯例给予祭葬;贾应元虽曾闲居,但后来经总督郑雒奏报其边镇功劳,恢复官职,虽未经过考核期满,仍给予祭一坛,减半办理安葬。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兵部议奏:犬夷(少数民族部落)互相仇杀,朝廷处置应适宜。夷官马斗斛擅自掌管兵权,导致部民马邦聘等互相图谋报复,而覃玉鉴、覃文瑞等与马斗斛有姻亲关系,轻率起兵相助作恶,应移文湖广巡抚、巡按严加禁止晓谕,仍行文四川巡抚、巡按挑选委派廉洁干练的官员,虚心详细核查,务必分清是非曲直,使夷人信服,永远杜绝战事。皇上诏示依从。
兵部根据延绥、宁夏、甘肃、固原四镇的巡视结果,将文武将吏的功劳业绩等级如实覆奏。皇上认为总督叶梦熊、巡抚田乐功劳最大,加官荫封,赏赐特别优厚;巡抚李春光、周光镐、姚继可、刘光国、贾仁元,或升级起用,或赏赐有差;总兵麻贵加官,赏赐银币;道臣杨时宁等、将领俞尚德等,各自升赏,各有差别。
工科都给事中吴应明上奏:“近日奉旨令陕西织造羊绒,数量达七万四千七百多匹,估价一百六十多万两。陕西此前遭受洮河战乱蹂躏,后又发生宁夏叛乱,虏寇窥伺边关,战事接连不断,没有一年不调兵,没有一月不征饷,灾荒接连出现,百姓逃亡,怎能承受这额外的沉重负担?”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回复。
初十,大学士赵志皋等上奏:“蓟辽总督孙矿所奏的册封倭寇事宜,蒙圣旨发交臣等拟定票拟。臣等考虑到,东征册封一事已迟疑两年,自从圣谕允许册封后,众人的议论才平息。近来孙矿因叶靖国宣谕后返回边镇,怀疑册封事情不妥,才有这一奏请;等到查看兵部的覆奏,似乎清楚了解日本请求册封的恳切态度,保证没有其他变故,于是亲自承担此事。况且诏敕已颁发,若迟疑不决,怎能彰显朝廷的信义?请求严厉谕令李宗城同沈惟敬前往,尽早完成此事,以向外国显示信义。”皇上批复同意。
升任礼部郎中陈鸣华为广东提学副使,湖广按察司副使韩济为布政司右参政,大理寺左少卿邓炼为太仆寺卿。
十二,调原任浙江佥事方万策补任贵州佥事。
吏科林材上奏弹劾国子监祭酒萧良有,称其谄媚内阁以求迎合,借助吏、兵二部以谋取私利,言辞极其丑恶。萧良有上奏详细辩解。皇上认为萧良有声望一向显著,令其照旧任职。
起用原任四川右参政宿度补任山西右参政。
十三,广西思明等府、万承、归顺、安平等州,各自准备贡马,派遣部落头目入朝觐见,因超过期限,减半给予赏赐。
兵部尚书石星上奏:“宁夏镇靠近虏寇巢穴,士兵马匹衰败,臣等所议的‘清理兵额’一项,尤其关乎该边镇的关键。但清理补充士兵的办法,只是空文规定,即便立即清理补充,也都是未经训练的士兵,难以抵御虏寇。应移文宁夏镇督抚衙门,行文各边镇道,将逃亡、病故空缺的士兵,全部由各卫所详细造具姓名户籍文册,严格清理补充,以补足空缺名额,并将此作为奖惩依据;对尚未清理补充到的士兵,不妨招募当地骁勇之人以备征战操练,等原士兵清理补充到后,新招募的士兵或用来替换淘汰的老弱士兵,或改为家丁,这也是紧急解决燃眉之急的办法。”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十五,大学士赵志皋等上奏:“万历壬辰、乙未科进士的题名记文尚未撰写,奉旨令张位、陈于陛各自撰写。”
户部覆议巡仓御史柳佐关于凤阳仓粮的六条建议:一是商议改折,往年奸猾的胥吏借灾荒折征之名,加重克扣贫困士兵的粮饷,应严格令地方核实受灾分数,以确定全部或部分改折,不让剥削者得逞。二是商议折放,士兵的月粮,除照例折色每石三钱外,本色米麦若偶尔用完,就将各州县原解送的米按六钱、麦按四钱,全部发放,永远定为制度。三是公平发放,每月发放班军的粮银,议请委派贤能的首领官公平发放,不得再像以前那样短缺;卫所如有侵占克扣的,依法从严参治。四是明确职责,所属府州县已缴纳的军粮,不许挪用他用,如有隐瞒申报其他衙门销账的,听凭御史核查参奏。五是专门责成,严格要求各府管粮官,将所属应征收的本色、折色粮银,详细文书报送巡仓御史,根据完成、拖欠情况分别举荐弹劾,以表示劝勉惩戒。六是管束衙役,常年作恶的奸猾差役刁难解送粮物的人家,无法追究,需听凭巡仓御史查访,属于地方官府的直接捉拿审问,属于分司的会同管仓司官捉拿追究治罪。皇上诏示依从。
十六,因慈圣太后万寿圣节,颁赐辅臣赵志皋等及讲官刘震元等银币,各有差别。
升任协理戎政兵部右侍郎李汶为陕西总督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张允济为山东巡抚右佥都御史。
升任顺天府府尹沈应文为南京大理寺卿。
兵部覆议:靖虏遭受虏寇劫掠,当时失事的将领,除按察使刘易从因驻地偏远免予追究外,将官孟一阳等各自议罪赎罪,回卫听候调遣;阵亡的士兵,立即在该边镇的库存银中支用银两,给予优厚抚恤。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兵部覆议陕西巡抚吕鸣珂的建议:河洮地区靠近莽掜虏寇的巢穴,形势十分孤立危险,应调派将领、训练士兵,分地驻守防御。将洮州副总兵移驻临洮府,临洮参将改守洮州,连同兰州、河州、阶州四地的参将等官员,都归副总兵管辖,仍听凭固原总兵节制,遇有警报立即策应赴调,如有推诿观望的,督抚据实参劾处置。皇上批复同意。
十七,总督陕西李汶上奏推辞新任命,皇上诏示:“西边事务繁多,李汶一向颇具才略,特意选拔他担任总督,不准推辞。”
赐予原任大学士吕调阳的妻子张氏祭葬,仍加祭一坛。
巡抚山西魏允贞上奏举荐:指挥丘云霄、孙维、张世勋等可胜任冲要边地的职务,许国、钱承恩、朱正色等可胜任次要冲要边地的职务。皇上将其下发兵部核实。
十八,册封日本的正使都督佥事李宗城等上奏:“于四月初七日已渡过鸭绿江,抵达义州,随即派遣武举孔闻诏等同游击沈惟敬前往釜山宣谕倭众完毕。臣等直接前往朝鲜暂时驻守,等候派去的官员回报后,据实奏闻。”
刑部尚书赵焕再次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见他情真意切,准许他乘坐驿站车马回籍。
直隶巡按牛应元因拜谒祖陵,亲眼目睹黄河水患,于是绘制地图进呈,随后上奏:“黄河、淮河交汇,由来已久,如今唯独黄河水位高、淮河淤塞,起因于嘉靖末年。管河的部臣见徐、吕二洪有巨石险峻横亘水中,阻碍运船通行,下令工匠凿去巨石,黄河失去了冲击泥沙的力量,导致泥沙日益淤积,河床日益增高,于是决堤泛滥的情况开始出现。负责事务的人无计可施,在黄河两岸修筑长堤夹束河水,名为‘缕堤’;缕堤又决口后,又在数里外修筑重堤防备,名为‘遥堤’。虽然每年决堤每年修补,却无法根治。但黄河、淮河原本有交汇之处,黄河从西北而来,在清河县北二十里的骆家营转弯向东,到大河口与淮河汇合,这就是所说的‘老黄河’。永乐初年,平江伯陈瑄因河道迂回曲折,从骆家营开挖一条支河,成为现在的河道,而老黄河就淤塞了。庆历年间,又从草湾开挖一条支河,黄河舍弃旧道改道而行,导致清口交汇之处两水对峙,淮河抵挡不住黄河,就窜入各涧口。淮安的士民在各涧口修筑一道土埂防备,此后黄河、淮河暴涨,水退后泥沙淤积,清口就淤塞了,这就是现在所说的‘门限沙’。此时负责事务的人不考虑开挖门限沙,只习惯采用修筑堵塞的老办法,耗费数万金钱,在土埂旁修筑大堰,横亘六十里,名为‘高堰’,对淮河的主流河口置之不理,又将从旁流入黄河的张福口一并筑堤堵塞,淮河于是倒流,造成祖陵、泗州的水患。前几年勘科张贞观才提议开挖门限沙、裁削张福堤,其重点又在于开挖腰铺支河。总之,清口的淤沙没有完全开挖,即便腰铺支河建成,淮水也无法流出。况且如今下游的鲍王等河口已经决堤,难以施工,不如恢复黄河旧道、彻底开挖清口淤沙更为关键。至于想在上游采取措施,不如科臣吴应明奏疏中所提及的,在草湾下游疏通各决堤河口,让河水从安东汇入伍港,这是一个办法;不然,按原议在周家桥酌情疏通,也是一个办法。若急于对黄河堌、戎家等现有的决堤河口尽早修筑堤防,又在萧县、砀山等积水弥漫之处开挖渠道,在符离集一带河道浅阻之处酌情疏通;到宿迁县西,过去有一条小河,是睢水流入黄河的正路,急需开挖疏通,让睢水有去处。大致思路是以恢复淮河旧道、开挖门限沙为主,而腰铺支河的开挖、海口的疏通,可以暂缓进行。”随后,总河舒应龙奏报:“张福堤已决口一百多丈,开挖河口、清除淤沙的工程正在进行,至于腰铺支河的开挖,尤其不可废止。”事情下发工部,侍郎沉思孝于是上奏:“臣不久前途经淮口,询问当地父老,都称黄河水位高、势头凶猛,淮河势弱被倒灌,解决这一隐患的办法,只有在上游恢复老黄河以分散黄河水势,在下游开挖清口淤沙以疏通淮河水流。询问所谓的‘老黄河’,从桃源县三义镇起到叶家冲,仅八千多丈,河道形状仍在,工程费用似乎较低,专心开挖疏通,黄河水势必会分为两股:一股从旧道到颜家河入海,一股从清口与淮河汇合,水患必定能消除。只是议论分歧不定,既然已有派遣官员勘察的圣旨,请求选派有魄力的工科官员一人,会同总河、总漕及各御史从长计议,务必达成共识、方案统一,以永保利益。”皇上诏示:“选派有魄力的科臣一人前往,会同地方官员商议,对容易实施的工程,迅速酌情疏通排洪,以保全祖陵;若事情关系重大、需长久受益的,仍要明确商议后奏报,不得像以前那样懈怠轻忽,以免获罪。”
十九,大学士赵志皋第四次恳请允许退休,同时请求宽恕况上进的惩罚。奏疏呈上后,皇上派遣鸿胪寺官员宣谕慰留。
二十,国子监祭酒萧良有再次上奏请求退休,皇上准许他回籍,因他是日讲官,赐予乘坐驿站车马的待遇。
升任礼科都给事中薛三才为湖广右参政,分守荆南。
二十一,礼部尚书范谦上奏册封派遣官员的事务:庆府宪王朱伸域的嫡二子朱帅锌承袭庆王爵位,唐府唐王朱硕熿的庶长子朱器墭封为唐世子,淮府淮王朱载坚的庶长子朱翊钜封为淮世子,荆府荆王朱由懋选择蕲州李氏封为荆世子妃,秦府靖王朱敬镕的庶次子朱谊<淄-田夕>封为崇信王,益府益王朱翊鈏的庶第十二子朱常洞封为德安王,韩府韩王朱朗锜的庶次子朱景今□水封为汶阳王,肃府淳化王朱弼果的次孙朱绅在承袭淳化王爵位,周府莱阳王朱勤暖的嫡长子朱朝马□垂凡承袭莱阳王爵位,沈府唐山王朱恬熇的嫡长子朱珵鄄承袭唐山王爵位,灵寿王朱珵垲选择长治县和氏封为灵寿王妃,六合王朱珵<土廷>选择长治县崔氏封为六合王妃。担任册使正副使的,从阳武侯薛钲、修撰翁正春、光禄寺少卿孙玮、行人王经邦等共二十人中选派。
二十二,福建巡抚许孚远上奏:“福州海坛山开垦成熟的田地有八万三千八百多顷,根据土地等级征收赋税,百姓已缴纳服从。该山靠近镇东卫,是闽省的屏障,既然已形成聚居之地,必定需要修筑城池防守。建造城池、营建官署等费用,逐一准确估算,不过六千七百两多一点,就用该山三年的赋税银两充当,可无需额外劳烦民力就能建成。城墙、营房建成后,海坛的游击士兵就能长期驻扎,成为一座坚固的重镇。另外,南日山仅相当于海坛山的三分之一,等查明情况后再另行商议。至于彭湖,远远对峙于海中,是各国夷人必经之地,若在此处筑城设营,一边耕种一边防守,阻断各国夷人的往来,占据海洋的要害之处,更是长远的谋略。但该地方离内地稍远,不宜轻易商议。”同时进言:“浙江沿海各山,如陈钱、钱塘、玉环、南麂等处,都可治理。”奏疏下发户部,户部覆议请求听凭许孚远相机行事,并请求移文浙江巡抚、巡按,核查陈钱等岛屿,按照海坛山的办法开垦。皇上诏示:“同意。”
二十三,升任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张栋为陕西佥事,陕西按察使曾如春为浙江右布政使,贵州按察使郑国仕为陕西右布政使,广东左参政李志为山东按察使。
协理京营戎政职位空缺,吏部以兵部左侍郎李桢、工部左侍郎沉思孝为候选人请求任命,皇上诏示:“任命沉思孝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负责协理京营戎政。”
当时泗州祖陵的水患日益严重,但议事者始终没有确定的方案。皇上已有旨意令选拔老成有魄力的科臣前往勘察,令其限期回奏,又因此前地方官拖延敷衍,勘察官员最终流于形式,令工部查核名单具奏。于是工部侍郎沉思孝上奏:“勘科常居敬的委派,始于万历十五年,当时是因黄河在开封等处泛滥,担心阻碍漕运,起初并未商议到祖陵。等到科臣王士性提出‘应保护祖陵’的主张,并绘制恢复老黄河的地图,才命令河漕大臣与勘科会同勘察,常居敬与漕臣舒应龙、河臣潘季驯共同条陈建议,也不过是修筑堤防、保护漕运的旧论。等到皇上批准总漕周采的奏请,有‘泗州积水令人担忧’的圣旨,再次派遣科臣张贞观前往勘察,‘开挖清口、开挖腰铺支河’的主张才提出,河臣舒应龙正要实施,而巡按彭应参、科臣陈洪烈、刘弘宝以倭寇警报、年成歉收为由请求暂时停止,这也是天时人事恰巧如此,未必全是众臣的过错。”奏疏呈上后,皇上极为愤怒,诏示:“河工每年耗费百万金钱,却让水患日益严重,总督河漕的官员故意拖延,贪图耗费,舒应龙革职为民;科臣陈洪烈、刘弘宝附和停止工程,降职到边远地方担任杂职;张贞观、彭应参因已被革为民,免于追究;潘季驯令吏、工二部查明情况上报;勘臣张企程限期五个月,令其迅速前往勘察商议后具奏。”
二十四,太常寺卿范仑上奏:“五月十五日夏至,在方泽祭祀地神,圣驾亲自前往告祭太庙。”皇上诏示派遣驸马都尉万炜代为行礼;视察祭品,派遣伯王学礼、费甲金,尚书孙丕扬、杨俊民轮流查看;祭祀五岳,派遣侯吴继爵、徐文炜,大学士陈于陛、沈一贯分别担任分献官。
陕西总督叶梦熊条陈上奏防御事宜,大致内容为:“本朝抵御虏寇的方法,不过是设伏、摆边两种,而正德年间总制杨一清的办法最为完善。他的方法是:部署延绥、宁夏的正兵、奇兵、游兵,驻守定边等地以巩固边防屏障;宁夏、固原的奇兵、游兵,驻守石沟等地以严守门户;陕西总兵驻守镇戎,调度兵力以保卫腹地。嘉靖年间,总督刘天和挑选延绥、宁夏的精锐士兵八支,在定边、花马池东西两侧设伏,作为外边;挑选固原镇的精锐士兵六支,在下马关东西两侧设伏,作为内边;八支军队主要负责堵截,六支军队主要负责抗击,这一方法尤为完善。此后有‘骑兵设伏、步兵摆墙’的制度,最终因不便而停止。如今四镇到处都有虏寇威胁,而兵马单薄虚弱,公私都匮乏,若按照往年分段摆边的办法,兵力实在不足,只能商议令总兵驻守镇城调度,其余将领确定防守区域,严格哨兵、明确烽火,整顿兵马等候敌人。在延绥,定边南北沙梁、旧安边、甎井、宁塞、镇静等地,都由副参将、游击分别防守围剿,总兵麻贵驻守镇城调度;在宁夏,花马池、沙湃、兴武等处,都由副参将、游击防守,总兵解一清驻守清水营调度;在固原,洮河靠近火酋,时常防备内部叛乱,臣已率领兵马驻守花马池,总兵黄明臣驻守下马关,而河洮仍缺少镇守官员,应令陕西巡抚吕鸣珂移驻,共同调度;在甘肃,庄浪、镇羗等处,各将领分别防守应援,总兵杨浚居中调度,但离臣的驻地较远,所有军事机要难以远程控制,都听凭巡抚田乐相机处置。此外,应留下入卫的士兵以保护鄜延,调派山西的士兵以助声势;明确监司的职责,令其严格收聚物资、修整防御工事、堵塞漏洞,以加强监督;严明军伍的纪律,鼓励勇敢作战、惩处退缩不前,以振奋士气。”奏疏呈上后,兵部覆议:“留下入卫士兵一事,事关蓟镇,应再商议;分防、严明纪律等事项,是安定边境的关键,等候圣旨申饬执行。”皇上诏示:“总督尽心料理,四镇的文武大臣都听凭调遣,不得以各自防守区域为由推辞。”
派遣礼科左给事中张企程前往勘察黄河事务,这是依从轮流派遣的请求。
二十五,户部覆议巡抚福建许孚远的奏请:“清查该省寺庙田产,全部照旧例执行,四分给予僧人,六分归入官府,给予僧人的田产只缴纳正粮的八分,归入官府的田产额外征收一钱二分作为军饷;至于历年隐瞒遗漏的田产,全部清查,按照旧例加纳赋税,既不加重征收使百姓困苦,又不纵容奸猾之人隐匿赋税。”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工部左侍郎沉思孝因被推举为陪选人员却蒙皇上钦点,上奏推辞新任命,皇上认为他“忠诚谋略卓著”,不允许推辞。
二十七,户部覆议:“水次兑粮应听凭百姓方便,根据各监兑主事王成德等及总漕等衙门的建议,将浙江嘉善县的漕粮,轮流派给浙东、浙西二总领兑;南直隶昆山县的漕粮,轮流派给锦衣、旗手二总领兑;江西吉水县的漕粮,改拨给龙江左卫领兑;新喻、新淦二县的漕粮,改拨给吉安所领兑;湖广荆岳二府所属的漕粮,改拨到青泥湾水次交兑;山东长清县的水次,改在梭堤地方,调拨东昌卫的浅船领兑;淮安卫的海船,改拨馆陶县的漕粮领兑。这样在通融调整之中,没有偏袒独累的弊端。”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户部覆议:“彭城卫的屯地位于青县,军民土地相互交错,受灾分数也相同,民田已由地方官申请奏请减免,屯地怎能单独例外?应按照受灾严重的惯例改折,但需按照天津仓发放折色军粮的标准,过去每石四钱,该卫既然请求永久改折,应根据受灾轻重酌情确定长期办法,行文屯田御史转行天津兵备,会同饷司从长计议,以凭请旨裁定。”皇上依从了这一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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