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二
天启二年五月初一（丙申朔），皇帝前往皇极门内殿接受百官朝贺。
○ 御史周宗建因冰雹异象，上奏陈述消除灾祸的四款建议：一是重视大臣名节，内阁之地弹劾四起却仍安然任职，这是中枢暗藏阴邪之象，应靠名节扶持；二是宽容小臣忠谏，谏疏刚递上就遭斥责，数日之间多名言官受挫，这是言路暗藏阴邪之象，应靠忠谏开阔言路；三是防范内臣窥探，选拔官员本是朝廷要务，却因魏进忠的谗言构陷渐生乱象，这是宫中暗藏阴邪之象，应靠严明震慑；四是化解外臣谗言，经略与巡抚各执一词后，奸佞之人颠倒黑白、肆意诋毁，这是士绅阶层暗藏阴邪之象，应靠包容消融矛盾。奏疏下发相关部门。
○ 工科给事中方有度上奏说：自从东奴（后金）发动叛乱，就有了加派赋税的徵调，近来还下令将加派纳入考核。今后官员爱护百姓的心必然不如爱护官职的心，敲骨吸髓般搜刮百姓，无所不用其极。百姓不堪忍受，就会群起反抗，恐怕中国的忧患不在奴酋，而在内部。皇上应立即召集辅臣及六部大臣，共商长久之计，不要只做短期谋划。所有无益的冗余开支可以全部革除，不急的工程可以暂停，可缓的贡品可以减半；此外如屯田、铸钱等能筹措军饷的举措，要多方设法推行。“加派”二字务必废除，让天下百姓清楚知晓皇上仍想让他们活下去，不至于彻底丧失求生之心，这是收拢人心的关键。皇帝回复已知晓。
○ 旗纛庙正殿发生火灾，火药全部焚毁，工匠役夫死伤众多。
○ 赐予原任太仆寺少卿毕三才、原任延绥巡抚右佥都御史金忠士各祭一坛。
○ 授予原任工部营缮所正杨时行为锦衣卫指挥佥事，杨时行的妻子是孝靖皇太后的妹妹。
○ 福建泉州新增游击一职，御史郑宗周提议驻扎府城，苏琰提议驻扎围头乡。相关部门审议后认为，围头有海贼之患，府城有土贼之患，以府城为驻扎地、围头为汛地，才是两全之策，皇帝批准。
○ 升任南京工部都水司郎中岳元声为南京光禄寺少卿。
○ 调浙江水利道按察司副使孙昌裔为本省提督学政副使。
○ 初二（丁酉），兵部因驿站传递疲惫困乏，上奏列出十款整顿措施：一是明确规制，除奉旨驰驿外，一切借差、告病人员不得冒用勘合，无勘合却发放白牌派遣的，驿站不得接应；二是核定名额，船只、夫马按实际需求逐步递减，逐一填写实数，统一遵循；三是严格挂号，京城由兵科负责，地方由抚按、道府负责，凡勘合、火牌到达，必须查验确是奉旨派遣才准挂号，驿站验有号票才准接应，若有绕道避挂号的，予以羁留并上报追究；四是重视销缴，凡督抚、按镇所领勘合、火牌，不拘年终，用完即造册，详细记载差遣人员、事由、日期等，报送兵部、兵科核查后，方可另行发放，其余符验、牌票一律停止使用；五是催促协济，协济本是让偏远地区接济交通要道、事务简单地区接济繁杂地区，如今州县视为次要事务，导致驿站人员闭门逃匿，甚至有上吊自杀者，今后协济银两专责驿传道管理，抚按按季度核查弹劾；六是禁止陋规，凡上马费、中马费、茶礼、乾马费等杂费全部裁革，每月工食必须按时足额发放，州县官有违反者以不称职论处；七是减少冗差，差役繁杂，各督抚按官的随从居多，减少一项差役，驿站就减轻一分负担，近来宣大按臣提议公文应统一，可减少驿站五分之苦，应仿照推行；八是处置援兵，官兵往往不愿赴援，启程时督臣给符验、抚臣给火牌、按臣道臣给勘合马票，各自示恩，却不知给驿站带来沉重负担，今后徵调发兵，督抚按镇道统一发放一张凭证，明确将官所用夫马数额，不得混乱拖累驿站；九是约束中使，中使出行，随从动辄百十人为群，索要夫马，空驿难以满足，鞭打官吏，耗尽储备也填不满其贪欲，今后中使勘合需根据差遣大小、繁杂程度明确填写实数，不得在勘合外多索一夫一马；十是奖励贤能，凡设有驿站的州县，官员若能稽查假冒、杜绝勒索，且精明干练，抚按应考核其政绩列为卓异，让官员知晓奋进。皇帝下令按议告诫整顿，定为成例。
○ 吏科给事中赵时用上奏说：当今之事，有不该做却做的，如请求荫封、抚恤泛滥成灾，却仍相互怂恿，把名器当作交易；有该做却不做的，如季怀信明明托病不来，贾祥沿途纵容士兵却置之不问，法纪荡然，渐不可长；有应紧急办理却拖延的，如兵饷文书与各部注销事宜关乎军国大计，却被公然搁置；有名义上做却实际不做的，如京营军队已交付三总兵分练，数月以来却不闻如何演习、革新规模，不如不设。奏疏下发相关部门。
○ 命令铸造管理天津、山海屯田及安民事务的关防印信，赐予董应举。
○ 又铸造四川监军道关防印信，赐予刘可训。
○ 升任太仆寺少卿林熙春为通政使司右通政，太常寺少卿曹于汴为大理寺右少卿。
○ 升任陕西按察使史文焕为本省右布政使。
○ 复任原任湖广按察使程寰于广东高肇兵备道。
○ 初三（戊戌），皇帝上朝。
○ 总理三部侍郎张经世上奏说：自广宁失守后，已经三个多月了，天天说整备防务，人人说整备防务，却在训练士兵、分布防守、储备粮草、修筑墩墙、挖掘壕沟、制造器械等方面未见实际成效。如今应下令各官每旬结束后，详细开列十日所完成的事务上报，皇上得以问责奖惩，这样他们就不敢以空话搪塞。至于训练，并非只是射箭、放炮、呐喊、摇旗，必须统一心志、统一视听、明确号令，从一伍到十伍、千军万马，首尾与中间相互照应，分合奇正都有纪律，让士兵畏惧法令而不畏惧敌人，战必胜、守必固，无逃跑溃散之虞。然而今日要让奴酋不来侵犯，不如接济毛文龙作为牵制。近来部门商议调福建兵三千渡海，应催促速来；淮兵八千已到登莱，连同贾祥所领浙江兵三千一百名，一同速发援助毛文龙；再多运送米豆、布匹作为军饷和衣装物资，这样足以从后方牵制奴酋，使其不敢窥伺山海关，而关上守备也更容易整顿。皇帝认可他的建议。
○ 户部等衙门左侍郎陈大道等人联合上奏，为原任大学士张居正请求抚恤，列举其培养圣德、调护圣躬、弘扬圣学、明习圣政、整饬大典、辅佐皇业、慎重代言、裁抑恩泽、推崇节俭、培育人才、督促政务、防护陵寝、爱惜名将、严明武备、平息盗贼、安定百姓、节用生财、明罚敕法、整肃风纪、推崇廉让、清理驿站等功绩。皇帝下旨：旧辅张居正夺情专权，招致非议，但在皇祖年幼时辅政十年，天下安定，任劳任怨，功劳不可磨灭。所奏均见公论，准予恢复原职，赐予祭葬，其“文忠”谥号已追夺，著改赐相应谥号；未变价的应得房屋，准予给其子孙供奉祠堂居住。
○ 四川桐梓等县妖贼白仙台等人乘奢酋叛乱之机，聚众焚烧劫掠，均被上报擒获伏诛。
○ 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丁启浚为南太仆寺卿，掌管少卿事务。
○ 起用原任颖川道河南布政使司右参议陆梦祖为江西布政使司右参议，分守岭北道。
○ 升任浙江布政使司参政马从龙为山东按察司按察使，湖广按察司按察使唐嗣羙为山东布政使司右布政使。
○ 原任宁夏都司佥书、今升任神木游击的高崇义，原任宁夏屯田守备、今升任陕西都司佥书的李云，均被革职回卫，因巡抚王之采弹劾其贪婪鄙陋。
○ 初四（己亥），下诏抚恤先臣方孝孺的后裔。方孝孺在建文朝以侍读学士身份在文渊阁任职，靖难之师攻入时，因拒绝草拟诏书而被灭十族。其幼子方德宗侥幸被宁海谪尉魏泽藏匿，魏泽秘密托付诸生余学夔将其背负至松江岛屿，以织网为生。华亭俞允将女儿许配给他为妻，因此冒姓余，得以延续一脉。至此，其十世孙方忠奕以贡生身份来京，跪在宫阙前上书。皇帝下旨：方孝孺忠节卓著，既然有后裔留存，准予与练子宁一体抚恤录用。
○ 兵部左侍郎陈邦瞻上奏四条建议：一是激励大志以安定宗社，称天下多难之时，皇上必须奋发大有为之志，日夜勤勉，无一刻不把安邦定国放在心上；深宫之中，要杜绝妇寺谄媚的蛊惑、宵小狡黠的算计，克制私欲、身体力行，尤其急于裁减内廷供应以充裕军国之用；二是明确重任以兴起事功，称辅臣应先制定确定的谋划，独自承担责任，不推诿给外廷；如客氏复入宫中，明显是皇上的过错，而辅臣不封还内降、据理力争，面对舆论难以辩解；况且边境一日不安宁，辅臣就绝无推卸责任之理，愿每日与部院长官共同商议军国急务，果断推行，彻底扫除以往懈怠的弊病；三是制定大计以逐步恢复，称能防守然后才能作战，中枢与总督大臣应训练士兵、整顿军队，固守险关，先做好不可战胜的准备；再在永平、石匣设置大将作为山海关的后劲，挑选京营精锐，仿照唐神策军、宋禁军制度严格训练，让护卫京城的军队足以冲锋破敌；四是严明大法以震慑人心，称将领官吏习惯于逃跑，是因为后退没有必死之法；皇上既已把尚方宝剑赐予节制大臣，大臣奉旨行事，绝不能姑息；凡临阵退缩、回头观望者，立即斩首示众；法律必须执行，皇上也不能对大臣姑息，这样平时才能训练士兵，临敌才能有望取胜。奏疏呈上，皇帝认为其所说裁减内供及奉圣夫人相关事宜，明显是小臣沽名钓誉，京营练兵事宜令其与总协大臣商议整顿，不得说空话。
○ 荫封大学士朱国祚之子朱大治为国子生。
○ 升任通政使司右通政许维新为光禄寺卿。
○ 改任湖广按察司副使陆梦龙为江西按察司副使，掌管九江道。
○ 改任江西按察司佥事王志坚于浙江，掌管水利道。
○ 初五（庚子），端阳节，赐予辅臣上等酒馔和珍贵食物，免除百官节钱钞锭。
○ 兵科左给事中朱童蒙上奏陈述兵务六款：一是商议登莱、淮兵调度，御史游士任招募的淮兵先后到达八千七百余人，登莱之地狭小，兵民混杂则百姓受苦，米价暴涨则士兵受苦，每月粮饷一万五千两则官府受苦，应分一半渡海听毛文龙调度，其余分散到北边险要之地以辅助防御；二是商议支援海外大臣，监军梁之垣与毛文龙在海外同心协力，请求大开海运，多供给米豆、火药、器械及饷银数十万两，应下令速发接济；三是核查赞画钱粮，何栋如原本招募浙江士兵，到关后却混杂四方之人，一匹马耗费两匹马的价钱，一名士兵耗费两名士兵的费用，其冒领损耗应当核查；四是商议蓟门镇臣人选，总兵许世臣已被弹劾听候勘察，应紧急寻访名将，催促尽快到任；五是完善黔中塘报，贵州偏远，与京城通消息全靠塘报，应沿途增设塘马，随时奏报；六是筹备募兵器械，杜应魁招募士兵移驻马房操练，盔甲器械多次请求却未给予，工部应迅速估算发放银两，令其自行制造，不得借口库藏空虚耽误时机。奏疏下发相关部门商议。
○ 御史李玄因言官被罚俸、调外任，多次得到严厉圣旨，不免挫伤直臣志气、浇灭任事之心，列出三说预先告诫当事大臣，共同成就纳谏之美：一是议事避免喧嚣，机密重要之事应单独上奏直接陈奏，其余关乎国家大法、天下公是公非的事务，应告知相关官员联名，六科合为一奏、十三道合为一奏，或科道共同一奏；奏疏呈上后静候旨意，未获批准则以公本催促，这样不会烦扰公车，批答也容易，不至于因言论繁杂引发厌烦；二是票拟避免模棱，处理军国大事不应犹豫不决，今后辅臣对各章奏要仔细审阅、勇于担当，即便宫府有危疑之情，也不难直接揭露明告，即便皇上传宣的命令，也不难补正；朝廷不颁发模棱两可的诏书，臣僚自然会堵塞规避之门；三是覆议避免怯懦，奉旨商议之事，可行与否一目了然，早上接受命令晚上即可奏报，有何不可？却顾虑情面、观望风向，养成推诿、模糊的风气；今后不要厌恶他人替自己决断而故意搁置，不要畏惧他人议论后续而暂且观望，不要担心前任官员凸显自己的短处，不要顾虑后任官员指责自己暴露问题，务必让弹劾文书中的内容一一落实到行动中，朝廷颁布的政令一一有实际成效。皇帝批准其奏。
○ 命令铸造协理戎政都察院关防印信，赐予余懋衡。
○ 贵州进士田景猷主动请求携带诏书前往劝谕安酋，皇帝批准。
○ 授予原任都司佥书张士显总兵职衔，另行训练户部招募的新兵六千余名。
○ 初六（辛丑），升任太仆寺少卿吴礼嘉为大理寺右少卿。
○ 初七（壬寅），是孝宗敬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镇远侯顾肇迹前往泰陵祭祀。
○ 掌管兵部事务的大学士孙承宗上奏说：御史游士任在淮上招募士兵，下令调赴齐东，议论者多次称其骚扰登莱；而领兵游击孟淑孔想将士兵分为两班，以三个月为期限，轮换更替，这样道路往来的供应由谁承担？客店居民几乎难以承受；况且请假归乡者疾驰而去，即便暂时留下的也思念家乡，终究难以得到一名可用之卒。近来毛文龙请求五万兵力，计划直捣奴酋巢穴，而张经世也请求将淮兵限期渡海接应毛文龙，但孟淑孔统御无方，众心不服，游士任应立即疾驰前往登莱，查点士兵、督促调发：一来能完成已着手的计划，二来能了结未竟之事，避免出现差错。皇帝下令游士任星夜约束调度士兵，不得生事，若拖延推诿，必治其罪。
○ 御史侯恂弹劾总兵许世臣，下令暂且回卫。
○ 将逃臣冒日乾发配戍边。
○ 初八（癸卯），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户部尚书汪应蛟因招募的士兵鼓噪被给事中彭汝楠弹劾，再次上奏请求退休，皇帝不批准。
○ 初九（甲辰），刑部尚书王纪弹劾辅臣沈㴶，将其比作宋朝奸相蔡京，称蔡京生于数百年前，沈㴶生于数百年后，事迹虽不相同但本质相似：沈㴶结交魏进忠，就如同蔡京契合童贯；向董羽宸求情，就如同蔡京恳款陈瓘；蓄养死党邵辅忠、孙杰，就如同蔡京固结吴居厚、王汉；罢逐顾命元臣刘一燝、周嘉谟，与蔡京安置吕大防没有区别；降斥持正言官江秉谦、熊德阳、侯震晹，与蔡京贬谪常安民没有区别；尤其令人惊讶的是，他贿赂结交妇寺，窃取玩弄威福，迷惑国家、欺骗皇上，这更是蔡京与沈㴶跨越百世却如出一辙之处。皇帝认为大臣应同心协力辅佐国事，不必过多言语导致伤害和气。
○ 罚吏科给事中章允儒俸禄一年。此前，章允儒上奏请求裁减皇上供应的袍服以缓解百姓困苦，皇上传旨拟将其杖责贬谪。大学士叶向高等再次上奏营救说：袍服一事，臣等曾请求酌量减省，只因见东南民力已竭，供应难以支撑，人心嗷嗷待哺、思念作乱，因此想借皇上的旷荡之恩收拢人心，却未获批准。章允儒曾担任华亭知县，亲眼目睹地方困苦情形，如今身居言路，不得不言，且据事直陈，并无严重触犯之处；若加以罪责，人们会议论皇上因袍服而处罚言官，这对圣德的损害不小，请求按臣等所拟，从轻处罚。于是仅罚俸。
○ 释放被幽禁在沈府的年老患病罪宗朱效鎍。
○ 调总兵江应诏到山海关，将山石燕建四路划归其管辖；升任新推选的永平副总兵马世龙为署都督佥事，驻扎三屯营，专门管辖中协四路；其部将方裕仑授予本镇标下坐营，杨楫授予都司职衔，李光孝、石柱国各授予守备职衔，均听马世龙委派任用。
○ 升任固原坐营姜辅为署都指挥佥事，加都司佥书职衔，掌管靖虏参将事务。
○ 初十（乙巳），是太祖高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
○ 荫封大学士韩爌的侄孙韩承宣为国子生。
○ 革除监军佥事牛象坤的职务，听候议处。
○ 拟定逃臣胡嘉栋、高出的罪名，依法判处重刑。
○ 刑部审定李维翰、郑之范的案件，称李维翰身为辽东巡抚，肩负军旅重任，奴酋以李永芳为心腹，我方却将兵权交付给他而不加过问；奴酋以互市为陷阱，我方却听任其入关而不怀疑；一旦变故突发，失城失堡，二百里山河拱手送给贼寇，丧师失地之罪难以推脱，判处死刑，以惩戒首祸。郑之范以辽阳理刑身份代理监军，却把危急的辽东当作敛财之地，依靠代理道员身份垄断利益，贿赂剥削军民不下数万两，攫取官库钱财也达数千两；胡骑突然到来时，弃印疾驰逃跑，是逃跑者之首、罪责之魁，应在闹市斩首示众，以平息众愤。二人均拟定斩刑，皇帝下诏依议执行；因郑之范贪污数额巨大，仍令严厉追缴，变卖其家产充作军饷。
○ 十一日（丙午），山东白莲妖贼徐鸿儒反叛，攻陷郓城县。徐鸿儒是钜野人，以旁门左道聚集民众，入教者饮用迷药后，便妄称生当为帝为王、死当证佛作祖，相互煽动蛊惑，自畿南、中州、晋赵、淮徐等地，到处都有其信徒，均推举徐鸿儒为教主，伪称“中兴福烈帝”，用伪印传发旗帜敕令各地，一时之间纷纷响应，都以红巾为标志，旬日之内远近归附。山东巡抚赵彦派遣都司杨国栋等领兵讨伐，趁机上奏说：山东是京城的肘腋之地，省城是全省的腹心，如今贼势日益紧急，省城的策应兵力不足，锋营额定士兵三千名已全部调发，而各郡邑请求讨伐的文书日益接踵而至。应在省城再添兵三千名、马一千匹，一旦有警报，朝闻夕发；临清原有额定士兵二千名，德州新设士兵二千名，如今调一千名征讨贼寇，地方奸宄就起窥伺之心，二州均靠近京城，是漕运的运输要道，应驻守重兵，各加兵一千名、马三百匹；兖州府是南北交通要道，方圆千里之内无一兵可依靠，济宁是漕河总会要地，沂州多有矿盗出没，曹州与陈颍接壤，均不可无兵弹压，应在兖州府城、济宁、沂州、曹州四处各添兵一千名、马二百匹。以上共添兵九千名、马二千四百匹，每年的粮草料草费用不少于十五万两，此外买马置器的费用还未计算在内。应在起运银中每年留存十五万两以养兵，不要吝啬小钱而耽误大计。同时，巡按御史王一中也请求增加额定士兵、挑选土著、整顿保甲、留存京操班军以辅助防御，均下发相关部门商议。
○ 户科给事中罗尚忠上奏说：近来言官屡屡被贬斥，讲筵很少举行，人们怀疑皇上对言官积怒、轻视学问，而臣更有私下的忧虑。君主愤怒过度尚且可以后悔转圜，但若权力旁落，对言路的摧残将无止境；君主情谊自可展现，事后仍能弥补，但若奸佞蒙蔽过深，即便讲官也无法补救。臣希望皇上珍惜自己的权力，凡一切内旨处分，都要当面与辅臣商议确定，这样亲近之臣就不敢趁机作恶，君主权力才能稳固；大臣爱君应以德行，今后进讲，须挑选经史中关切时务的内容，逐事阐发，这样玩乐就不能夺走嗜学之心，君主德行才能清明。皇帝指责其沽名钓誉、烦扰朝廷。
○ 经略辽东王在晋上奏说：山海关的形势，南边海天无际，虏寇若弃骑登舟，瞬息即可到达；北边是角山山脉，从居庸、古北、喜峰逶迤千里，各设关隘以屏障朵颜等夷族，关城依托山脉，城墙环绕山间，这就是边墙，而峰峦比城墙更高，因此有人想先占据高山高岭修筑敌楼，恐怕会被贼寇利用，反而助其凭高攻击；有人提议再筑边城，从芝麻湾或八里铺起，约长三十余里，北绕山南至海，将海、一片石全部囊括，角山及欢喜岭都纳入其中，才能作为山海关的屏障，但费用极为巨大，又担心虏骑突然来袭，然而外墙终究应当修筑，还需从长计议。当今为内部防备之计，关键不在于招募士兵而在于训练现有士兵，不在于增添将领而在于选择有用的将领，这样或许能挽救危边的一线生机。皇帝认为封疆事务重大，令其悉心筹划，确保万无一失。
○ 升任浙江布政使司左布政胡世赏为太仆寺卿，江西布政使司左布政林欲栋为南京光禄寺卿。
○ 升任大同副总兵李承爵为神机六营右副将，山东都司杨国栋为神枢七营参将，大同游击徐应召为京营巡捕左参将，神机八营佐击查国宁为神枢四营游击。
○ 十二日（丁未），是仁宗昭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宁阳侯陈光裕前往献陵祭祀。
○ 云南巡抚沈儆炌因水西叛逆，疾驰上奏告急。兵部请求严厉下令贵州新巡抚及湖广总兵迅速调发大兵疾驰救援，而西粤与滇南接壤，消息相通，令当地巡抚从所部士卒中，或营兵或狼兵，紧急调发一二万，由廉洁勇猛的将官统领，从小路星夜疾驰，合力接济；但滇中粮饷本就微薄，库藏空虚，请求立即发放帑金十万两，不仅能让军队行军有粮跟随，滇地兵威得以壮大，偏远地区的百姓也能与皇上停止搜刮的命令一同称颂天恩。皇帝依从其请求。
○ 原任吏部侍郎翁正春上奏推辞礼部尚书新命，皇帝下旨温和催促其到任。
○ 新升任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徐兆魁在原籍称病请求退休，皇帝批准。
○ 锦衣卫指挥梁慈称病请求告假，皇帝批准。
○ 降吏科给事中倪思辉为福建按察司知事，朱钦相为湖广按察司知事。
○ 降江西道御史王心一为江西布政使司都事。
○ 升任大同中路参将吴重阳为甘肃西宁副总兵，山东莱州参将赵文质为宁夏协守东路副总兵。
○ 升任甘肃威远堡游击张尔奇为延绥东路参将，甘肃镇羌堡加都司佥书守备严奇武为河州参将，陕西行都司张鸣鹗为延绥参将，延绥巡抚标下中军游击高见为陕西芦塘参将，山东巡抚标下中军游击查克镕为山西太原参将，大同游击李懋赏为宣府龙门所参将，福建标游水兵游击蔡宗为广西浔梧参将，广东游击梁鹏为香山参将。
○ 升任蓟镇永平城守备谷九有为石匣车营游击，福建都司佥书赵颇为福建泉南游击。
○ 十三日（戊申），皇帝上朝。
○ 山西平阳府的临汾、襄陵、曲沃、大平、乡宁、绛州及稷山县同日发生地震。
○ 此前，贾祥以被罢黜的武官身份谋求招募士兵，兵部给予文书前往浙江招募步兵二千五百名、马兵五百名、亲丁五百名，南下途中骚扰不断。到达通州后，突然出示告示，称出关即是置之死地，且有“命危朝露、挺而走险”等言语。丁文朝等人根据告示告发，贾祥心怀怨恨，将其捆绑带走，意图叵测。兵科左给事中朱童蒙上奏弹劾，皇帝下令兵部发放文书晓谕，仍令通州巡抚禁止其骚扰，并严查告示及告发等情况。过了数日，通州巡抚王国祯又弹劾其造谣惑众、潜谋不轨、公然要挟，下诏派遣缇骑逮捕审问。
○ 原任吏部郎中赵南星推辞太常寺卿新命，皇帝不批准。
○ 升任山西布政使司右布政洪翼圣为光禄寺卿，湖广布政使司右参政李成为太仆寺少卿。
○ 调户科都给事中陈熙昌为吏科都给事中。
○ 填补原任太常寺博士考选的陆文献为户科给事中。
○ 十四日（己酉），夏至，在方泽举行大祭地典礼，派遣泰宁侯陈良弼代为祭祀。
○ 湖广巡按舒荣都疾驰上报贵州省城被围的情况，称贵州是湖广的屏障，贵州危急则湖广不能独自安宁，臣以警戒贵州的心思警戒湖广，以担忧湖广的心思担忧贵州，实在忧心到食不下咽。自古以来平定祸乱，不出人才与钱财两端，应援接济全靠皇上重视。皇帝因湖广与贵州接壤，令其相机应援，协济饷银迅速解送。
○ 通政使司添注右参议吕邦燿条陈谋划策略以备采纳：一是修办实事以安定人心，二是严密探报以获取虏情，三是驻守重兵以防不测，四是请求降下密敕以防卫入京救援，五是寻找空隙设置疑兵，六是相机行事安抚西虏，七是储备犒赏以鼓舞士气，八是训练步兵以增强战斗力。奏疏下发相关部门商议，掌管兵部事务的大学士孙承宗具覆说：兵民溃散以来，人心容易动摇，禁止骚扰、不连累穷苦百姓，确实是根本要务；塘报不实，就无法掌握对方的要领、筹划我方的策略，分头严密探报也是制胜的先决条件；南海子及大坝马房设营练兵，已委派新授通判柯仲炯负责；各处要害咽喉之地，臣部已先下发文书预备；而近畿督抚遇到警报领兵勤王，是主忧臣辱的道义，众臣怎会不知，不必等待密敕才能警醒；至于设置疑兵、安抚西虏、储备犒赏、训练步兵等事，封疆大臣已逐步施行，正在料理的将等待恢复时机，关键在于诚心实意、全力推行，务求实效；而皇上需大力奋发乾刚，改变积习，这样内外臣工才能知晓砥砺奋进。皇帝下令各相关衙门切实执行，仍立下期限奏报。
○ 起用原任湖广布政使司右参政尹伸于本省荆西兵备道。
○ 十五日（庚戌），皇帝前往皇极门内殿接受百官朝贺。
○ 日讲官詹事骆从宇再次上奏称病请求退休，皇帝批准，仍赐予驰驿及彩缎路费。
○ 此前，石砫宣抚司掌印女官秦良玉有“奋义剿贼、解除重围”的上奏，随后统领士兵剿贼的参将秦明屏，同其侄加衔游击秦翼明、加衔都司秦拱明联合上奏，“扑灭劲虏、陈述微劳”，均下发相关部门，下令从优议覆。至此，兵部题覆说：奢酋初发动叛乱时，凶焰嚣张，全蜀动荡不安，秦良玉兄弟奋不顾身，先扼住樊贼的要害，随即解除省城之围，忠义聚集于一门，功勋显扬于众口，有功者必赏，谁曰不宜。虽然按惯例叙录边功必须经督抚题奏、巡按核查，但当此多事之日，想要鼓舞豪杰，不可完全拘泥于旧法。秦良玉准予加署都督佥事，其父母应跟随秦良玉的官爵受封，其子马祥麟准予授予宣慰职衔；秦明屏等人的功次，待当地查明回奏后，应加衔的加衔，应实授的实授，这样在奖赏之中不废弃考核功绩的典制。皇帝依从其议。
○ 此前，户部尚书汪应蛟上奏招募新兵六千名，分营操练。四月二十八日，各兵以索要饷银为名，在参将杨国治门前鼓噪，手持棍棒拆毁房屋，声势浩大；随后又聚集到户部衙门，要求面见尚书发放银两才散去，本营游击董大胜、陈应元无法约束。兵科左给事中朱童蒙上奏告知，请求逮捕诛杀首恶以警示作乱者，并追究董大胜、陈应元不能统率的罪责。皇帝下令相关部门查议具奏，兵部议覆：革除杨国治的职务，董大胜、陈应元降为守备，其士兵均听张士显分拨训练，哗乱者即令董大胜等人查访首倡者上报，处以死刑。皇帝批准。
○ 天津巡抚毕自严上奏说：辽人聚集天津，呼朋引类，如果他们驾船经商，那么海盖、广宁等地不久即可到达；如果他们反叛投靠夷人，那么船中就暗藏敌国之人，将潜伏而不被察觉，或打探我方情况，或驰报我方虚实，或作为入犯的向导，或隐藏内应的阴谋，对我方极为不利。不如立即晓谕，凡流寓辽人全部迁移到真定、顺德、广平、大名及河南、山东偏僻州县安置，早做防患未然之计，不要留下后患。奏疏下发相关部门商议，兵部具覆说：新派遣的太仆寺卿董应举正在招集辽人开垦，大力推行屯政，如今这些流民一听任其分拨安置居住，不得聚集海边争夺小利而留下不测之患。皇帝下诏按议执行。
○ 十六日（辛亥），皇帝上朝。皇帝阅览御史师众的奏疏，其中有“内朝群臣高呼万岁的声音喧嚣刺耳，如同巫祝祭祀”的言论，认为其指斥宫廷，责令回话。师众回奏说：臣所说的巫祝，是因为巫祝祈祷上天、赞颂的言辞无所不备，但诚心未必如其所言，因此臣希望内部的朝臣、外部的藩臣，口中呼喊万岁，心中竭尽精忠，并未指斥宫廷。皇帝指责其支吾其词，下令调往外地任职。大学士叶向高、韩爌等各自上奏营救，均未获准。叶向高又上奏说：自古以来圣帝明王设立谏官，都是想自己听闻自身的过失，末世设立禁止诽谤的官员，记载于史册，千载留下讥讽。如今言官指陈问题，臣并非不知其言辞不当，但皇上因宫廷之事大怒而禁绝言论，甚至指摘其奏疏中一两句话作为过错，今后有关皇上、关乎国家安危的事情，谁还会为皇上进言？况且朝廷的处分越重，言官的声名越高，名声归于臣下，过错必然归于朝廷。希望皇上不必深究，以彰显圣明的气度、光大圣德；而亲近侍从诸臣每日侍奉皇上，也不必因他人言论未被认可而懈怠平日的恭敬勤勉。皇帝下旨：朕因时局艰难而广开言路，怎会不能容纳直谏？但师众拾取繁琐言论，对缓解紧急事务毫无裨益，暂且从轻处罚。览奏陈述恳切，可见忠恳，师众免予调往外地任职。又有左都御史邹元标等上奏，称给事中魏应嘉、御史冯三元、张修德、刘廷宣原本因议论辽事被贬调，如今其言论已经应验，连同给事中郭巩也因辽事被贬谪，均准予恢复原职。卿是辅佐朝政的重臣，朕赞赏你修改文书、不难转圜的态度，应立即出仕辅佐治理，表率百官。今后科道各官应洗心革面、尽职尽忠，因事进献忠言，不得空言沽名钓誉、自取罪责。
○ 十七日（壬子），总督蓟辽王象乾上奏说：各虏哈喇慎大酋罕孛罗势等及朵颜卫三十六家酋首速不的、暖木等，各自率领兵马在宁前、中前等处扎营驻守，为我方侦察、守卫边疆，并送回被掳的乡人口、驼运器物、柴米以接济军民急用，他们迁移帐篷、携带家眷、自备粮食跋涉而来，请求赐予赏米、布匹以收拢其效力之心。皇帝依从其请求。
○ 此前，刑部尚书王纪为犯人张拱宸等人请求免除枷号之刑，张拱宸是外戚张国纪的家人。皇帝传旨：热审在前，枷号在后，照旧枷号三个月，期满后送法司一并议罪。大学士叶向高等上奏说：此事发自内廷，臣等无法知晓详情，皇上想要惩戒外戚奸棍祸害百姓，其道义甚正，臣等怎敢有异议？但连日听闻外界人情，因事关切三宫，都心怀担忧；况且各犯无应死之罪，而枷号是近乎必死的刑罚，如今正值热审钦恤之时，似乎应当一体蒙受旷荡之恩，所委屈的是小事，所保全的是大局。皇帝未予回复，并加罪锦衣卫官员。许久之后，叶向高因营救御史师众，在奏疏中又说：张拱宸等人的枷号，外界议论认为事关切三宫，应稍加宽容，因此臣等具揭进言，皇上不听从反而加罪锦衣卫，那么臣等就有失言辞了。皇上是臣等的父亲，三宫是母亲，父亲与母亲没有不亲厚的道理，子女对父母也没有不想让他们亲厚的心思。自从大婚礼完成以来，天下臣民谁不欢欣盼望早日诞育皇嗣以巩固国本？那些道路上无根据的传言，臣虽然知道必定不是这样，但不敢因必定不是这样而沉默不语。奏疏呈上，皇帝仍未省悟。
○ 十八日（癸丑），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户科给事中许宗礼上奏陈述修身反省的实事：一是举行郊祀典礼，二是效法祖宗成宪，三是亲近图史典籍，四是申明圣旨威严，五是整饬监司官员，六是精选将领人才，七是清理兵饷开支，八是严明赏罚制度。奏疏呈上，皇帝回复已知晓。
○ 礼科左给事中周朝瑞陈述保卫山海关的关键策略，称山海关以西百余里是抚宁，应设一副将，统领士兵一万八千名，由六名副将分领，一名懂军事的道臣协助防守，日夜训练，作为山海关的后劲；再向西百七十里是永平，永平位于喜峰、松棚、马兰、太平等关口的要冲，旧时设有道将专门防御北方，近来新增总镇，仍以“中协四路”为名，恐怕拘泥于防守区域，向东救援的心意有所减弱，应在郡城最便利之处设置援关兵一万八千名，令该镇专门统领，由六名副将分领，无事时训练，有事时应援。一关有三重防御，京城的拱卫就更加坚固了。奏疏下发相关部门商议。
○ 追赠殉难的兴文县知县张振德为光禄寺卿，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世袭罔替。
○ 起用原任游击将军李为栋为山西巡抚标下中军坐营游击。
○ 十九日（甲寅），皇帝上朝。
○ 宣大阅视御史李九官上奏弹劾原任宣府南山参将、今升任甘肃西宁副总兵、现任职固原总兵官的刘国镛，原任游击管大同井坪参将、今升任延绥宁塞参将、现任职甘肃西宁副总兵的高秋，原任管屯都司、今升任宣府万全掌印都司、现任职山西太原府参将的颜必端，原任游兵营游击、今升任昌平黄花镇参将、现任职副总兵职衔管陕西小芦塘参将事的张我英，原任大同灭胡堡守备、今升任都司佥书管延绥入卫游击、现任职游击管陕西河州参将事的黄承禄。相关部门覆议，均革职回卫。
○ 山东妖贼攻打钜野，知县赵延庆坚守城池，击退贼寇，巡抚赵彦上报，皇帝下令予以优叙。
○ 都司佥书廖栋领兵救援钜野，斩杀贼首千余级。
○ 荫封原任工部右侍郎万自约之子万民憼、原任户部右侍郎王德完之子王燧均为国子生。
○ 将辽饷监军道韩初发配戍边，他是跟随熊廷弼逃入关内的人。
○ 将原任总兵杨茂春、郭增辉发配戍边。杨茂春从山西调赴三屯营，因东边战事紧急，托病违抗命令；郭增辉在辽沈已经失陷后被起用为大将，督催真定、保定士兵入援，借口拖延，被兵部尚书崔景荣弹劾，一并逮捕交付法司，至此拟定戍边之刑，依法执行。
○ 二十日（乙卯），经略辽东王在晋弹劾孟淑孔，称登莱急需的是水兵，因此在江淮招募士兵，因为当地人熟悉海上事务。如今孟淑孔所招募的士兵，见海就恐惧，望登莱就逃避，且每名士兵的衣甲器械已给予八两银子，为何说赤手空拳；安家费已给予十两银子，为何说思归若渴。这种言论一旦传播，边关就会解体。如今只能将其分散，分发到武定、济宁、临清、德州等地逐步淘汰，有不愿前往的，遣回原籍，追回安家费及衣甲银两；孟淑孔先行削籍，如果不遵守号令，即令巡抚、总兵逮捕解送斩首，这样凶悍的将领、骄横的士兵才不敢带头作乱。奏疏下发相关部门迅速商议。
○ 四川巡抚朱燮元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不批准。
○ 二十一日（丙辰），命令铸造平辽将军印信，赐予总兵江应诏。
○ 追赠原任太仆寺少卿鲍应鳌为太常寺卿。
○ 荫封太常寺少卿管国子监司业事董其昌的另一位祖父董和国子生。
○ 荫封原任宁夏巡抚周懋相之子周乐善为国子生。
○ 南赣巡抚唐世济称病请求告假，皇帝不批准。
○ 太常寺少卿曹珍推辞加授光禄寺卿新命，皇帝不批准。
○ 左通政何乔远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不批准；准予告病御史王尊德回籍调理。
○ 升任尚宝司卿熊明遇为太仆寺少卿。
○ 调云南布政使司右参政刘宇烈为湖广布政使司右参政，分守下荆南道。
○ 二十二日（丁巳），吏科等科左给事中等官赵时用等六科联合上奏弹劾辅臣沈㴶，皇帝严厉斥责他们，暂且因是众官弹劾而不予追究。
○ 二十三日（戊午），山西太原府发生地震，有声音传出。
○ 此前，朝鲜国王回复辽东巡抚的咨文，愿效忠顺，赡养我方兵民；而毛文龙上报多次捕获叛贼、屡有擒斩之功。经略辽东王在晋收到咨文和奏报后上奏说：有朝鲜作为声援，有毛文龙牵制奴酋后方，有西虏控制奴酋前方，奴酋必然像蚂蚁伏藏、乌龟缩首，固守城池以自保，臣得以趁机全力整顿防务，令侦察骑兵往来于前屯、宁远之间，骚扰其耕种放牧，使贼寇得不到粮食，进无物资供应，退无据点依靠，奴酋将放弃广宁而依河防守；我方即便不能长期占据广宁，而西虏得到它，也胜过奴酋占据。除臣已派遣官员咨会朝鲜并令毛文龙同心协作外，请求下令登州、天津整治舟楫、筹备兵粮，迅速进行接济。奏疏交付相关部门覆议。
○ 礼部上奏请求册封岷王等藩王，皇帝下旨：秦王请求封存机等郡王爵位，特旨已下达许久，为何尚未覆奏？著今年与各王府一并派遣官员册封，以后不得为例。
○ 荫封礼部尚书翁正春的侄孙翁廷隆为国子生。
○ 降原任湖广按察司副使葛寅亮为福建按察司佥事。
○ 二十四日（己未），妖贼攻打兖州滋阳县，知县杨炳抵御击退贼寇。
○ 鲁王捐献资财供给军士，以保卫兖州城。
○ 准予五经博士孔胤植袭封衍圣公。
○ 升任光禄寺少卿高攀龙为太常寺少卿，尚宝司卿满朝荐为太仆寺少卿。
○ 升任浙江布政使司右布政周延光为本省左布政，江西布政使司右布政董光宏为本省左布政，陕西布政使司左参政沈自彰为本省按察使。
○ 二十五日（庚申），大学士叶向高等联合上奏说：如今东西逆贼势焰十分猖獗，各地索要饷银、请求发放帑金，臣等每次审阅奏疏，想要拟准则内帑有限，想要拟不准则地方危急；想要令户部设法筹措则户部也束手无策，想要拟令各省严厉追缴拖欠赋税则百姓穷困已极，嗷嗷待哺、思念作乱，臣等内心痛苦却无计可施。近来科臣薛文周请求尽数搜刮天下布政司、府、州县的钱粮，不知府州县库藏空虚，布政司即便有几万两，也应当留存以应对紧急情况；如果尽数搜刮一空，如山东白莲教之乱发生时，拿什么支撑？这对事情毫无益处，反而徒增一番纷扰。至于十库钱粮，虽然是额定设置，但在太平之日可以说有定额，如今地方多事，如云南、贵州、四川、湖广、西粤等地，有的被攻陷，有的被截留使用，每年户部尚且不能得到原有的数额，为何唯独要对内库求全责备？这除非朝廷打破常规、妥善处置兵饷粮草，否则天下恐怕会糜烂崩溃而无法挽救。皇帝因帑金有限，下令照旧搜刮各省现存库银。
○ 刑科给事中薛大中弹劾川贵总督张我续，称张我续接受任命后优游观望，上路后纵容士兵残害百姓，成都被围时逗留不进，巡抚、巡按解除围困、飞报捷音，他却碌碌无为、因人成事，毫无谋略；至于安酋自封罗甸国王，叛逆迹象显著，他却揭帖中称其为义举，望贼寇锋芒而迷惑，见到叛逆文书而胆破，怎能缓解皇上的西顾之忧？皇帝认为总督大臣刚上任，不得急于苛求。
○ 升任太常寺卿赵南星为工部右侍郎，协理殿门工程事务。
○ 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冯从吾为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
○ 升任光禄寺少卿郑三俊为太常寺少卿。
○ 升任陕西布政使司右参议李若星为尚宝司少卿。
○ 原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今升任礼部右侍郎管祭酒事的林尧俞上奏推辞新命，皇帝催促其到任履职。
○ 山东兖州府巳时，天空出现明月，正午时有一颗星跟随月亮向西运转。
○ 二十六日（辛酉），是穆宗庄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成安伯郭邦栋前往昭陵祭祀。
○ 刑科给事中傅櫆弹劾太常寺少卿管国子监司业事董其昌，称其居乡贪婪放纵，居官放诞不羁，不宜担任人师表的职位。皇帝因董其昌是先帝的讲官，遵遗诏召回任用，不得苛求。
○ 二十七日（壬戌），刑科给事中张鹏云追论御史刘廷元，称刘廷元一生奸险，不必细说，仅就张差梃击一事而言：当东宫危急、圣祖震动之时，刘廷元负责巡视，本应忠愤激发，却插入“风癫”之说，又附加“黠猾”之评，其定案十分巧妙，而其谋划几乎无法掩盖。等到提牢审讯、风癫的计谋被揭穿，文华殿审问、钦犯的案件审结，刘廷元布下严密罗网，爪牙滋生蔓延，凡是为国家根本倡言正论的人，或被斥退、或被流放、或被勘察、或被禁锢，不仅一时的人才消磨殆尽，而且数载的公论颠倒无余，这都是刘廷元所为。御史马逢皋此前也上奏过此事，相关部门覆议，刘廷元降三级调往外地任职。
○ 命令铸造镇守永平等处关防印信，赐予副总兵马世龙。
○ 升任太常寺少卿胡克俭为大理寺左少卿，尚宝司少卿黄龙光为太仆寺少卿。
○ 南京光禄寺卿周汝登上奏推辞新命，皇帝不批准。
○ 升任陕西关南道按察使萧丁泰为山西布政使司右布政，云南按察司按察使阎溥为本省布政使司右布政。
○ 二十八日（癸亥），妖贼再次攻打兖州，都司佥书杨国栋击败贼寇，斩杀二千余级，贼寇逃归侯家楼。
○ 官兵收复重庆。此前，樊龙占据重庆城，在佛图关、二郎关扎营，石砫宣慰司女将秦良玉率领秦明屏等人夺取二郎关，贼寇退守佛图关，被总兵杜文焕攻破，进而包围重庆城。奢寅派遣其将领周鼎等人分道前来救援，周鼎战败逃走，被合江百姓擒获。官兵与平茶、酉阳、石砫三土司合围重庆，城中缺乏粮食，樊龙亲自出城想要投降，三土司争夺而将其杀死，张彤被乱兵所杀，生擒樊龙之子樊友邦、樊友臣、樊友国及其党羽张国用、石永高等人；黑蓬头先投降，戴君恩伏诛，于是收复重庆。
○ 礼科给事中彭汝楠请求废除加派赋税，趁机陈述八款建议：一是确定山海关兵额，二是减少登莱兵额，三是节省分用的饷银，四是追缴被贪污的饷银，五是减少山税加派，六是疏通计量之法，七是放宽带徵之法，八是体恤极度疲惫的州县。皇帝批准其奏，唯独加派赋税下令暂行。
○ 起初，秦王为其四子朱存机、朱存极、朱存楅、朱存议各自请求郡王封爵，多次上奏下发相关部门，礼部题覆说：郡藩封爵自有条例，秦王一道奏疏请求四位郡王爵位，擅自扰乱祖宗成法，开启旁支觊觎之心，虽然说是借名乞求恩典，但乞求者有不可不防的苗头，赐予者有必不可开的开端，应当以道义决断、以制度裁夺，不得相信一朝的特旨，改变二百年来遵行的旧章。皇帝因近来大小臣工都有恩荫，秦王是首藩，特准其所请，即与各王府一并册封，不必执意上奏。
○ 礼科署科事左给事中周朝端等人上奏说：昔日孔子惋惜繁缨（古代天子、诸侯所用的马饰），认为只有名分与器物不可以借给他人，名分到郡王已经是极高的等级，借给他人名分以至于同一天册封四位郡王，名分与器物的泛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首藩是宗室盟长，本应恪守祖宗成法，为各藩王表率，不应成为破坏法纪的带头人；至于借口臣工恩荫，尤其没有根据，按圣主广施恩泽，也只给予本分所应得的，从未听说开设典例中没有的恩荫。虽然明旨称“后不为例”，但祖宗成法森严，不足以阻止今日的泛滥开端，而想要杜绝将来的援引，文昭、武穆等藩王无不与秦、晋二藩地位相当，他们相互窥伺、觊觎，难以消除陇、蜀等地藩王的心思，恐怕王法从此破裂，圣恩也因此穷尽。皇帝回复已有旨意，不必烦扰。
○ 升任太仆寺少卿刘宪宠为通政使司右通政。
○ 起用原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辽海道张凤翼于河南，掌管河北道。
○ 二十九日（甲子），下诏抚恤已经复职的原任工部尚书杨一魁及其妻张氏、任氏，给予祭葬，按照惯例执行。杨一魁是山西解州人，嘉靖乙丑年考中进士，授予行人，选拔进入南京御史台，历任郡守、藩臬大吏，在西秦拒绝世子的赠金，在南越救活商人的性命，所到之处留下政绩，后人思念。他整饬郧襄，成功安抚楚地，升任总漕河，广泛咨询、规划治理，开凿武墩、黄坝以削减黄河水流，陵寝得以安宁；升任工部尚书后，经营清宁两宫，节省大量金钱，最终因黄河在蒙墙决口被追究罪责，削籍为民。如今皇上即位，言官上书为其申诉冤情，得以蒙受恩恤。
○ 给予原任太仆寺少卿鲍应鳌祭葬，按照惯例执行。
○ 升任蓟州道参政邵可立为山东布政使司右布政，掌管霸州兵备道。
○ 升任河南布政使司参政闵宗德为蓟州兵备按察使，霸州兵备参政邓渼为昌平兵备按察使。
大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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