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二十
成化十七年冬十月壬寅朔，祭祀太庙。
○派遣内官祭祀掌管水井的神灵。
○癸卯日，朝鲜国王李娎派遣陪臣韩致亨等人携带表文，进贡马匹和土特产，前来朝贺万寿圣节。
○向海外各国及西域番王颁发敕书。在此之前，前来朝贡的外国使者在沿途驿站索要财物无度。到这时，礼部上奏请求趁使者返回之机，向他们的国王下达敕谕。敕书说：近来海外各国及西域番王等派遣使臣朝贡，沿途多次索要船只马匹，夹带货物，装载私盐，收买人口，酗酒逞凶，骚扰驿站，违背礼法的事情数不胜数。所经过的官府多次上奏，想要依照国家法律惩治他们，又念及他们是远方之人；想要不惩治，却让中原百姓遭受他们的侵害。如今特意颁发敕书晓谕，从今以后，国王派遣使臣，必须挑选通晓大体、谨守礼法之人，适量带领随从，严加告诫约束，让他们小心安分，不得胡作非为，以尽到使臣的职责，表明归顺的诚心。这样既能让使臣得以保全，供应物资的人也能避免烦扰，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
○应徽王的请求，将河南钧州税课局征收的钞币赏赐给徽王，作为每年的用度。
○总督漕运左副都御史张王□赞上奏说：宋代儒者胡瑗是扬州府如皋县人，身为平民时，与孙明复、石守道在泰山读书，探究圣人体用之学，凭借经学在苏州、湖州教授学生。当时朝廷采纳他的学规在太学推行，他所著的《资圣集》《景祐乐议》《口义》《中庸解》《春秋口义》《言行录》，都对后世学者有益。仰赖圣朝尊崇儒术，凡是前代对儒家之道有功的儒者，都已列入从祀名单，唯独胡瑗被遗漏，这是典制的缺失。请求下令礼官考察胡瑗的功绩品行，要么将他列入从祀名单，要么在他的家乡建立专门的祠堂祭祀他。皇帝下令将此事交付礼部办理。
○任命哈密卫已故指挥同知亦思马因的儿子迷剌力，袭任凉州卫指挥同知。
○甲辰日，赐予周府临湍王朱同钧的庶长子名为朱安氵□□免。
○免除浙江乌程、归安、德清三县遭受灾害地区十分之六的田赋。户部因此上奏说，各地上报的灾情有时并不真实，都是由于相关官员因循守旧、姑息纵容造成的。请求从今以后，依照仁宗皇帝的圣旨旧例，都让巡按御史、都布按三司及府州卫所的掌印官联合勘察后上报，这样既不影响国家赋税收入，又能核实灾情。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乙巳日，实授试监察御史刘凤翔、刘铭为南京监察御史，刘凤翔分管四川道，刘铭分管广西道。
○将河南兑运到京城的储备粮以及真定、保定、德州、易州等地粮仓粮食的一半，改为折征银两。这一年，河南额定运输粮食六十五万一千石，相关官员因该地区连年遭受水旱灾害，请求宽免减免。户部上奏议定，京城储备粮每石折银六钱，德州、临清二仓每石折银五钱，其余地区折征的银两数额各不相同。皇帝批准了这一方案。
○户部会同商议漕运及巡抚官员所奏报的事务：
- 各地运粮的浅船，每年由浙江、湖广、芜湖三处抽分厂拨付银子一万二千两用于修造，但船只数量多而银子少，费用不足，导致军士逃亡，影响漕运。从今以后，每年应增加五千两银子，作为固定惯例。
- 兑运军粮时，相关官员想要依照往年旧例，每石加耗米七升，但如今各地水旱灾害接连不断，百姓困苦至极，应当照旧例执行，不必增加耗米。
- 常州府每年运输上供的细米，原本有固定的期限，近来因为船上装载了过多私货，导致船只搁浅受阻，应当下令巡抚官员加以禁止约束。
- 近来规定，江南的马匹如果不堪征战操练，每匹征收银子十两，而这些不堪用的马匹仍然加盖印记，让百姓饲养，一旦马匹死亡，还要责令百姓赔偿。这样一来，一匹马的事情却两次骚扰百姓。请求从今以后，已经征收银子的，马匹就归百姓所有，不再追究赔偿责任。
- 河南过去设有三道，分别管理各项事务，而河南一道管辖二府五十六个州县，相距一千二百里，分司官员每年无法遍历所有地区，导致政务积压拖延。请求将河南府十四州县及汝州所属四县仍归河南道管辖，开封府四十二州县划分出来设立大梁道，这样巡视能够周全，公事也更容易办理。
- 陕西徽州水陆交通便利，商人聚集，应当设立一个税课局负责征税。
- 云南路南州的铜坑，常常有奸民私自开采冶炼铜矿石贩卖，用来资助交阯制造兵器。请求发文给相关官员将铜坑封闭，免征赋税，每年还需颁发圣旨榜文加以禁止约束，有违犯者发配到烟瘴之地充军。
- 云南嵩明州所属的杨林县，编户只有一里，距离州城仅三十里，应当归并到嵩明州。
- 近来，武官世袭继承的人中，有的是同姓之人攀附关系得以侥幸袭职，有的是异姓之子冒充宗族支脉袭职，导致冗官耗费粮食无数。请求发文天下，禁止这种弊端。
- 四川与湖广、荆襄、陕西汉中、贵州永宁等地接壤，其间深山旷野中，仍然有很多流民。应当在夔州、重庆、保宁、顺庆四府增设按察副使一员，专门管理流民事务。
- 四川松潘、茂州都有总兵、参将分别驻守，唯独小河以下直至龙州、石泉等地，蛮夷出没无常，而守将长期空缺，应当重新设立左参将一员，协助防守该地区。
- 天下郡县都设立了惠民药局，以救济贫苦患病之人，对于边境军士，尤其应当加以体恤。如今陕西、甘肃等十余个卫所缺乏医药，军士患病后无处医治。请求下令相关官员各自设立一所医学，挑选精通医术的人教导军余子弟学习医术。
- 屯田事务至关重要，近来有军官触犯法律，大多私自役使屯军、随意差遣他们，却将屯田另外招募他人承佃，谋取利益，导致每年的粮食收成无法完成。请求全面禁止这种行为。
商议结果上报后，皇帝下令：
- 兑运军粮的耗米，每石准许加二升。
- 常州府供应米的船只遇到洪闸时，派人拖拽护送。
- 私自贩卖云南铜货出境的人，判处死刑，家属发配到烟瘴之地充军。
- 四川流民只需让分巡、分守官员安抚治理，不必增设按察副使。
其余各项都按照商议结果执行。
○南京礼部右侍郎李本请求让儿子李文昌进入国子监读书，皇帝批准了。
○己酉日，严格执行辽东马市的禁令。在此之前，陈钺担任都御史巡抚辽东时，上奏请求在开原、广宁二地开设马市，朵颜等部夷人每月进行两次交易。后来通事刘海、姚安稍微侵占了夷人的利益，夷人心怀怨恨，入侵广宁，不再前来交易。到这时，陈钺担任兵部尚书，害怕罪责牵连到自己，于是上奏说：当初设立马市，并非是依靠外国的马匹来满足中原的使用，而是为了笼络朵颜部的人心，瓦解海西部的党羽。如今应当重申严格的禁令，每次交易时，让参将及布按司官员一人监督，如果有侵占克扣夷人利益的，处以重罪，这样才能避免引发变乱。皇帝下诏批准，同时下令巡按御史审理刘海、姚安的罪责，并上报朝廷。
○癸丑日，南京掌管后府事务的宣城伯卫颍，因年老请求解除兵权，皇帝批准了。
○甲寅日，太监怀恩传达圣旨：进封庆云伯周寿为庆云侯，提升锦衣卫指挥使周或为都督同知，千户周忠为指挥佥事，舍人周整、周海、周让、周成、周刚、周礼为锦衣卫百户，均准予世袭，周或世袭指挥使一职。
○太监李荣传达圣旨：提升僧录司右阐教周吉祥为右善世，左觉义慧玄、右讲经右觉义德庆、净颐均升任左觉义。
○提升守备马营堡的指挥使张澄为都指挥佥事，他手下的将士也得到不同等级的升迁和奖赏。起初，参将吴俨、少监崔荣被敌人包围，张澄率领军队前往救援，行至北山梁沟时遭遇敌人，奋力作战。当时官军多处被围，张澄边战边进，沿途攻破敌人的包围，解救了被围的指挥刘贵及千户韩俊，最终成功救出崔荣、吴俨，使他们突围而归。兵部上奏说，张澄冲锋陷阵，冒着箭矢，多次解除敌人的包围，功劳值得嘉奖，应当晋升一级官职，他手下的七百名军士同心协力作战，也应当加以奖赏；吴俨手下有很多人奋力作战而死，应当厚恤他们的家属。皇帝下诏批准。
○乙卯日，皇太后圣旦，皇帝率领皇太子祝寿完毕，命妇们前来朝贺，在午门赐予百官宴会。
○丙辰日，出使占城国的行人司右司副张瑾因有罪被关进监狱。此前，张瑾与给事中冯义一同奉命携带敕书印玺，前往册封占城国王孤斋亚麻勿庵为王。他们携带了大量私货，想要谋取贸易利益。抵达广东后，听说孤斋亚麻勿庵已经去世，而他的弟弟古来派遣哈那巴等人前来请求册封。张瑾担心空手返回会遭受损失，急忙前往占城。占城人说，王孙请求册封之后，就被古来杀死，而安南已经用伪造的敕书立本国人提婆苔暂时掌管国家事务。张瑾等人没有等待上奏朝廷批复，就将印玺和礼品授予提婆苔，册封他为王，并收受了他贿赂的黄金一百多两。之后经过满剌加国时，张瑾将所带私货全部卖出后返回。冯义在途中死于海上，张瑾向朝廷详细禀报了事情经过，并将伪造的敕书上交。礼部弹劾张瑾擅自册封国王，应当依法严惩。皇帝下令将张瑾关进锦衣卫监狱审讯治罪，才查清全部实情。司法部门比照大臣擅自选任官员的罪名，判处张瑾斩首。当时占城的哈那巴还在馆驿中，礼部通过翻译询问他，哈那巴说古来确实是国王的弟弟，孤斋亚麻勿庵是因病去世，而非被杀害，而所谓的提婆苔，也不知道是谁。于是皇帝下令哈那巴等人暂时返回广东，让相关官员以礼优待，等待提婆苔的谢恩使者到来后，一并核查事情的真伪，再另作处理。
○夜间发生月食。
○丁巳日，任命忻城伯赵溥掌管南京后府事务。
○戊午日，巡按广西监察御史戴中上奏说，蛮贼多次入侵梧州、博白、藤县，杀害掳掠百姓和牲畜无数，因此弹劾参将马义及指挥丁瑞等人不整顿军备、疏于防备的罪责。兵部同时弹劾副总兵白玉。皇帝下诏，扣除白玉三个月的俸禄，将马义等人逮捕审问。不久之后，戴中又上奏说，广西猺獞部落的方公强等人，在五十多个地方掳掠人口和财物，数量常常以千计，弹劾作战失利的守备都指挥梁泰等二十八人。兵部又弹劾太监顾恒、都御史朱英、平乡伯陈政、都督白玉、副参将欧盘。皇帝下诏，白玉已经被扣除俸禄，仍然记录其罪责；欧盘、梁泰被逮捕审问；顾恒、朱英、陈政暂且宽恕。
○己未日，诚孝昭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驸马都尉周景祭祀献陵。
○大理寺卿田景旸因守丧离职。
○壬戌日，赐予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万安诰命，授予他从一品散官勋阶。
○太监覃昌传达圣旨：提升道录司右至灵邓常恩为太常寺乡右正一，雷普明为寺丞，右至灵毛守玄为博士，法师成复亨、乐舞生赵继宗为协律郎，锦衣卫正千户杨辂为本卫指挥佥事，所镇抚杨辉为百户，武功中卫百户陈全为锦衣卫副千户，通政司经历何瑾为锦衣卫百户，文思院副使张广等七人均为锦衣卫所镇抚，带俸任职；冠带儒士王軏等七人为鸿胪寺序班，廪膳生员徐祥、儒士黄本道等八人均授予冠带，在中书科食粮三年，按照惯例出身；人匠阙璋等二十三人均为文思院副使，照旧办事；左演法郭道诚、左正一道士蔡宗珵、卢道庆均为右玄义。
○巡抚河南右都御史孙洪上奏说，河南遭受灾害，奉旨赈济了饥民六十一万二千八百户，一百四十二万五千一百七十口。
○甲子日，下令将归降的夷人宋哈答、哈里不花安置在广宁。建州女直宋哈答与其弟哈里不花前来归降，巡抚辽东都御史王宗彝等人上奏说，应当将他们留在辽东，以引导东部夷人归顺之心。此前归降的夷人宋款赤八被安置在广东，也请求将他召回京城。兵部尚书陈钺认为，驾驭夷狄既要遵循常规，也要灵活变通。正统、景泰年间，前来归降的夷人都被安置在辽东，用以引诱他们归附；后来归降的人增多，就分别送往两广，以瓦解他们的党羽。这确实是安抚驾驭的良策，也是防微杜渐的深远考虑。如今朝廷军队攻破建州，宋哈答等人率先仰慕教化前来归降，如果将他们安置在两广，就无法抚慰他们的初心，也不能感化他们的族类，应当将他们安置在辽东，给予赏赐，让他们担任通事，其他夷人听说后，将会相继前来归降。皇帝下诏听从陈钺的建议，下令将宋款赤八召回京城。
○乙丑日，因水灾，免除河南去年秋粮子粒十八万三千七百多石。
○丁卯日，因灾害，免除山西当年秋粮十万五千三百多石。
○奖赏辽东副总兵韩斌、指挥佥事李雄、王裕彩色丝织品和白银，他们手下三百一十一人也得到不同等级的升迁和奖赏，这是记录他们前后斩杀敌人的功劳。
○戊辰日，大隆善护国寺西天佛子班卓藏卜去世，下令抽调一千五百名官军为他建塔治丧。
○己巳日，礼部上奏说，万寿圣节按照惯例赐予百官宴会，皇帝下令免除宴会，赐予官员们节日钱钞。
○庚午日，将刑部主事萧玙调任为云南广南府通判。萧玙因沛县知县马时中上奏内使郭文经过沛县时，索要财物并殴打他人致死一事，被郭文揭发，一同被关进刑部监狱，等待勘察结案。萧玙当时负责管理监狱，暂时允许马时中外出领取冬衣。原审问官员主事范吉听说后，担心被缉事官员揭发，就向本部上奏举报。于是将萧玙关进锦衣卫监狱，判处他缴纳赎金、杖责后官复原职。皇帝说：“萧玙徇私情、听从嘱托，释放囚犯外出，难以在司法部门任职。”下令吏部将他调任外职。不久之后，范吉也因上奏萧玙释放马时中，却没有提及马时中的皂隶丁鉴，同样被判处缴纳赎金、杖责后官复原职。皇帝认为范吉是原审问官员，也将他调任外职。吏部拟定将范吉调任云南广西府通判，皇帝下旨改为调任陕西凤翔府。刑部尚书林聪、左侍郎张蓥因未能约束下属官员，请求治罪，皇帝责备他们不够谨慎，但宽恕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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