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
○成化八年冬十月甲子朔，祭祀太庙。
○派遣内官祭司井之神。
○丙寅日，升任兵部郎中范文为广西布政司右参政。
○巡抚宁夏右佥都御史徐廷章等上奏：“八月以来，东路兴武、花马池虏众出没，屡次进入灵州、永隆墩境内杀掠，守备署都指挥同知卢茂在欢喜岭追击袭击，战败虏寇。”事情下发兵部，尚书白圭进言：“卢茂失误事机，但能奋勇追逐，仅可赎罪；且总兵官赵辅、都御史王越近来奏称此虏已被追击逃奔出境，如今宁夏守臣又奏称虏寇屡次侵犯边境，显然是赵辅等夸大其词、欺骗朝廷，而游击将军祝雄徒有虚名，未立寸功，应令赵辅等及宁夏巡守、总兵、游击等官各自商议方略，务必取得成功。”皇上批准。
○兵部上奏：“近来延绥、宁夏虏寇不断，而宣府独石、古北口等边警报接连传来，辽东也遭受到杀掠，修筑边墙的丁夫虽曾得到旨令告诫，但如今冬季寒冷，正是虏马强壮、弓箭强劲之时，又担心冬至、正旦将近，各边守臣沉溺于宴游，或私役军士出境樵猎，从而引发边衅，更请求降敕令，令他们加倍防守。”皇上批准。
○丁卯日，升任刑部员外郎诸正、监察御史胡靖、南京监察御史余谅为按察司佥事，诸正前往广东，胡靖前往江西，余谅前往福建。
○停止佥选南海子贴助海户一年，依从顺天府尹李裕的进言。
○巡抚湖广右佥都御史吴琛上奏：“湖广起运南京的粮食，每石加耗米达七斗五升，百姓难以承受，请求酌情减少数额；王府岁禄均征收晚稻米，而湖广出产稀少，百姓需用常米到其他州换取，每石需多加十分之三四，不胜疲惫困苦，请求令一概收取常米，庶使旱荒之后，百姓困苦稍微得到缓解。”户部议覆：“运粮加耗等待勘察上报后处置，王府岁禄宜令暂时收取常米。”皇上批准。
○戊辰日，挑选行人刘肃、林符、于大节，知县张蕙、袁祯、陈英、刘浚、杨峻、翟瑄、丘山，到都察院负责理刑事务。
○己巳日，禁止山东、河南及真定府起运京储时折价。当时各处负责运粮的人因河漕费用繁多，将粮食折银至京城籴纳，导致米价暴涨，而银两不足，又屡次请求增补，户部请求移文禁止，皇上批准。
○壬申日，命令榆林城等处夜间未收队的官军朱受、陆等一百九人，其应袭补官职的均升一级，因巡抚右副都御史余子俊等进言，称他们死于边事，按阵亡例处置。
○在闹市斩杀侵犯边境的虏寇把秃孛罗。
○癸酉日，升任云南右布政使路壁为福建左布政使。
○镇守宁夏总兵官修武伯沈煜被召回京城，命令他带俸随操。
○甲戌日，因顺天府干旱，减少五府所属及亲军等卫采办秋青十分之三。
○丁丑日，是皇太后圣旦，皇上率领亲王上寿，命妇入宫朝贺，在午门赐予百官宴会。
○敕令广西按察司佥事叶淇专门在宾州防御贼寇，因巡抚右都御史韩雍等进言，宾州是猺寇往来的要地，宜委派按察司官一员长期居住在那里，往来柳庆、迁江、上林、南宁、宣化等境内防守。
○平虏将军总兵官武靖侯赵辅再次上奏：“近来听闻虏寇知晓我军马大量集结，移营靠近黄河，暗中图谋北渡，至今两月不来入侵，或许是不战自屈？但大军所到之处，粮草缺乏供给，况且山陕地区遭受荒旱，百姓流离失所，边地过早寒冷，士兵因冻饿死亡的接连不断，那些督饷的官员只担心粮食短缺，掌管军队的官员只想要兵力充足，百姓的疾苦无暇顾及。先前上奏的攻守二策，以如今的形势来看，进攻实在困难，因为议论进攻的人，或拘泥于兵法，或拘泥于传闻，不是失之容易，就是失之迂腐，最终想要施行，未见可行之处。不如姑且采取防守的策略，节省兵力、节约费用、安抚百姓，三者都能便利。请求酌情留下从征军士在各边要害之地就粮屯驻，虏寇如果北归，立即各自遣返军营；如果再次入侵，就令彼处总兵等官合力抵御，仍令各边巡抚等官乘春季凿山筑墙，作为长久之计。臣等留在此地，形势既难以办事，事情也毫无益处，也应暂且返回京城，等待图谋再次行动。”奏章下发兵科，兵科反驳议论：“赵辅等奉命讨贼，未立寸功，荒谬地提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言论，自我夸大，如今宁夏寇警未息，正是他们效力之时，却妄自请求班师，事情属于欺骗蒙蔽，按律应追究治罪。”参赞军务右都御史王越的奏言也与赵辅相同，兵部进言：“赵辅、王越七月间抵达榆林，接着前往安边，虏寇正在入侵庆阳、环县大肆劫掠，却不派遣军队稍加挫败其势头，而宁夏、延绥警报日益频繁，虏寇未退却是实情。且劳累百姓、运输粮草，本是为了安抚百姓，如今却坐耗边储，毫无益处。方才陈述进攻的计策，又担忧搜套的艰难，从其言论来看，自相矛盾，纵使虏情稍有退却，也应当图谋长远的防备，倘若我军已经班师，彼寇又再次入侵，失机误事，责任将要由谁承担？且请兵的奏疏刚刚施行，而班师的奏疏接踵而至，欺君负国，按律不可容忍，应逮捕至京城追究治罪，以平息边民的怨恨，但给事中郭镗前往勘察尚未回报，姑且等待他返回后，再询问处置，仍令赵辅等悉遵本部先前的商议，留下从征军马中的精锐防守边境，其余均酌情安置在便利之地，修筑边墙令各边守臣审度举行。”皇上批准。
○戊寅日夜，发生月食。
○庚辰日，顺天府府尹李裕进言：“本府所属宛平、大兴二县，有很多不遵守法度的人，冒充奉各衙门差遣，常常仗势嘱托办事；又有在外冒充内府差去催办公务的人，遇到吏胥等人，索要酒食财物，很多人被逼迫逃窜。请求敕令都察院张贴告示禁止，今后有这样的人，无论真假，均戴上刑具送往法司明正其罪，庶使人知警惧。”事情下发都察院议覆，按其所言施行，皇上批准。
○辛巳日，是诚孝昭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遣驸马都尉蔡震祭祀献陵。
○增设湖广常德府新店递运所。
○壬午日，户部议覆巡视浙江工部右侍郎李颙等上报的水灾事宜：
- 浙江每年办纳的猪、鹅、麻、铁之类，都是内府每年按例急需之物，不可停止，宜改纳于无徵收的地方，年成丰收后照旧。
- 浙江原派兑军粮六十万石，其中被灾无徵收的五万二千二百七十石，曾经商议折银的，如今无银可折，宜免除。
- 旧例，杭、嘉、湖、绍、金、衢、严七府的户口食盐，官吏、市民纳钞，乡民及宁、台、温、处四府一概纳米，不久后诏命均纳钞，如今水灾，纳钞不便，宜令恢复旧例。
- 各处军民纳米二百五十石的，给予正九品散官，每增加五十石则升二级，至正七品为止。
- 三司及各属吏两考役满，纳米一百二十石的，立即调拨京考；纳米三百石的，免予京考，冠带办事；民间子弟有愿意充任知印的，纳米二百石，承差一百五十石，参三司吏一百石，各府运司七十石，各司府经历司及九品以上衙门五十石，杂职衙门三十石；举荐保任僧道、阴阳医官的，纳米二百石；军民纳谷五百石的，请求敕令表彰为义民，纳米三百石的，立石纪念，并免除其家徭役。
商议上报后，皇上批准。
○癸未日，巡抚大同右副都御史殷谦上奏大同边储事宜：
- 先前开中两浙盐，每引纳大同云川场草五束、朔州六束、玉林威远四束；河东盐每引纳大同云川场草一束六分、朔州一束八分、玉林一束五分。如今天旱草贵，无人上纳，请求两浙盐每引减二束，河东盐减去零数。
- 山西行都司并大同府卫，除真犯死罪外，其军职、军民及文职官吏一应罪囚，均纳米收赎，如今粮食颇为充足，但草十分缺少，请求将纳米例改为纳草：徒罪至流罪，自三百束开始，每等递加五十束；杂犯死罪一千束；杖刑五等，自一百三十束开始，每等递加三十束；笞刑五等，自二十束开始，每等递加二十束，均纳于大同左右、威远三卫。
- 山西十五卫所屯军应纳子粒，除挑选官军操备及旗军免徵外，其余应纳米的，每石折草十束，均纳于各卫，以抵该年屯田的数额。
户部议覆后上奏，皇上批准。
○巡抚甘肃右副都御史娄良上奏：“肃州南接羗戎，北近胡虏，西通番戎，最为要地，守备都指挥佥事彭程，请求降敕加重其责任，庶使夷虏畏惧顺从。”皇上批准。
○乙酉日，云南署都指挥佥事范宗守备永宁，收受部下贿赂，派遣御史逮捕审讯其左右亲信，查明实情，不久后遇赦宽恕，都察院请求仍追回原赃给予原主，令他返回原职带俸差操，皇上批准。
○丁亥日，升任云南布政司右参政俞铎为右布政使，四川按察司副使高瑛为按察使。
○朝鲜国王李娎派遣使臣梁顺右等奉表贡马及方物，前来朝贺万寿圣节。
○广西等道监察御史杨守随等因灾异和边境警报，上书提出九件事：
- 京城的护城河与排水沟长期淤积未疏浚，夏秋雨涝时，公私房屋多被冲毁。应在明年春天调遣军队疏浚护城河，让居民自行修整排水沟。
- 公侯伯大多通过世袭补官，浪费丰厚俸禄。请求在十二营内另设一营，让众应世袭的子侄及带俸武职人员每日练习武艺，过一年后考核其才能再任用。
- 京城北边靠近边塞，永宁又是要害之地，黑峪、荆子村等险要关塞有数十处。士兵多被调往西征，留下戍守的又多被将领私自役使，导致虏寇乘虚大肆劫掠，甚至有直接侵犯城下的情况。请紧急选拔一名都指挥，暂时增派兵力前往镇守。
- 京畿地区连年收成不佳，百姓十分困乏。请依照上年惯例，将京仓、通州仓的储备粮出售二三十万石；保定等府县则紧急发放公款、劝导富裕人家，扩大赈济范围，同时告诫有粮食收成的地方不得禁止粮食流通。耕牛、农具、种子由相关官府供给。
- 虏寇聚集在西部边境，守将各自拥兵自保，畏缩不前难以任用，而天下难道没有未被启用的将才吗？请诏命兵部发文给所属部门，各自考察下属中有谋略、勇敢的人，举荐送京试用；若有具备文武全才、可担任大将的，明确陈述其实际才能，等待特别提拔。
- 各处饥民有的假借报仇名义，有的借贷不成便抢劫作乱，地方官府多隐瞒不上报，最终导致祸患蔓延，比如满四、刘千斤就是如此。请普遍告诫地方官府，做好防备安抚，盗贼兴起就紧急剿灭，不要酿成大患。
- 贪婪淫乱的官吏，近来因天变担心有冤屈，被允许再次申诉辩解，于是混乱亵渎法度，侥幸恢复官职，这不符合常规法度。请规定已允许申诉的不得再申诉，已恢复官职的命令其辞官闲居。
- 边将遇到虏寇就坚守营垒不出战，出战后又多抢夺士兵的战功，交给自己的亲信；而怯懦的将领也常常有购买首级冒充战功的情况。请敕令参赞等官，若有人畏缩不前、耽误军机，立即上奏逮捕治以重罪；记录战功的官员必须核实实际情况，不让虚报战功。
- 团营士兵号称最精锐，却也有很多年老体弱的，且人数不足，这都是将领的弊端。请敕令兵部严格检阅，不要徇私舞弊，再秘密下诏给事中等官员随时巡视，或许能使兵力充足，紧急时可派上用场。
皇帝下诏将此事交给相关部门商议。
○平虏将军总兵官武靖侯赵辅因病请求派人替代。兵部称，赵辅自己估量事情重大难以胜任，因病请求替代，恐怕虏寇首领知晓我方主将病重，趁机入侵。要么依从他的请求，选拔一名将领替代他，让他返回；要么仍留赵辅完成事务。皇帝下旨：“不允许赵辅被替代返回，仍令他尽心调度军队杀敌。”
○戊子日，赏赐保定、河间各卫随从出征陕西的官军每人白银四两。
○巡视京仓监察御史吴道宏上奏：“京城米价暴涨，实在是因为官军的月俸粮食要到通州支取，且铜钱交易时挑拣太过苛刻。请从十月以后，官军月粮都改由京仓支取，同时严禁挑拣铜钱，这样更为便利。另外，总督漕运的官员不督促下属，放纵他们沿途滞留、作弊多端，漕运制度日益废弛。请敕令户部会同官员选拔，罢黜奸邪庸碌的人，提拔有才能的人替代。”户部议覆称，仓粮支取、铜钱交易两件事应依从所奏；想要罢黜总督漕运官，大概指的是都御史张鹏，而参将袁佑也曾被给事中俞俊弹劾，这两人都是文武大臣，请求由皇帝裁定。皇帝下诏批准所议，总督、参将仍照旧任职。
○夜间，西方出现流星，大如酒盏，赤色，有光亮，从参宿西南方向运行至狼星旁，轨迹炸开消散，后面有三颗小星跟随。
○己丑日，升任通政司左通政杨穟为太仆寺卿。
○开设福建永安县医学。
○升任南城兵马司指挥张宁为应天府治中，因任职满九年。
○镇守居庸关太监吴旺上奏：“黄花镇地理位置靠近京城，已有都指挥邹宏守备，但其余如驴鞍岭等二十余处隘口，归属居庸关管辖，道路遥远隔绝，难以提督，恐怕临事延误。加之旧时掌管的神枪火器都在镇上，均请求处置。”而邹宏也上奏称：“枪炮不敢轻易使用，想要请求取回。”事情下发兵部，兵部称：“黄花镇以东的隘口应由邹宏防御，以西由居庸关内外守臣防御；枪炮则酌情留在镇上，其余按邹宏所奏办理。”皇帝说：“枪炮不必取回，仍派遣一名内官与邹宏一同守备。”
○夜间，东方出现流星，大如酒盏，青白色，光亮照亮地面，从女床星运行至天市垣东侧。
○辛卯日，贵州总兵官都指挥同知吴经上奏：“九姓长官司土官蒙存与他的族人蒙理互相仇杀，攻破司署，不遵从安抚治理，请求加以逮捕问罪。”事情下发兵部，兵部称：“蛮夷互相仇杀，恐怕会因此煽动作乱酿成祸患。应行文镇守总兵、巡抚、三司等官，悉心安抚晓谕，若强横不服，按法律逮捕问罪。”皇帝批准。
○延绥游击将军都指挥同知祝雄上奏：“虏寇侵入延绥镇靖堡，杀死千户黄琮，抓走夜不收（侦察兵）后离去。”事情下发兵部，兵部称：“此前赵辅、王越屡次声称虏众已远遁，急于想要班师。如今境内官军被暗中杀害劫掠，虏寇必定能窥探到我方虚实，大肆实施入侵图谋。应令赵辅等率兵追击围剿，不要徒然坐视，留下边患。”皇帝批准。
大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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