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三十
成化十年闰六月甲申朔，兵科右给事中章镒等人弹劾奏报：太傅、会昌侯孙继宗身为国家贵戚，总掌兵权近二十年，却从未见他施展一计抵御外敌，建立一功报效国家，身居高位却无所作为，贪恋俸禄权势，这是他应当退休的第一个理由。近来太监覃勤提督军营，核查出孙继宗私自役使军士一千余人，朝廷虽搁置此事不予追究，他怎能毫无愧疚，仍执掌兵权？这是他应当退休的第二个理由。他享用万钟俸禄，年过八十高寿，子女显贵、子孙荣耀，权势地位已达顶峰，这是他应当退休的第三个理由。恳请陛下解除他的兵权，赐予闲职居住，这样既不违背始终优待贵戚的恩典，孙继宗也能保全俸禄爵位。修武伯沈煜镇守宁夏，都督同知颜彪镇守宣府，两人都没有统御军民的才能，且缺乏清廉的声誉。敌寇入侵时，他们拥兵自保，通过攀附请托得以返回京城，又担任军营操练、府署理事等职，欺骗君上、推诿奸恶、逃避危难，究其本心定罪，是极其不忠之人。还有都督同知芮成，往年镇守四川时，与巡抚都御史汪浩一味心怀私怨，不相协同谋划。一旦有警报，汪浩就设计追捕敌寇，而芮成却束手无策。后来两人互相憎恶、各自上奏弹劾，都被逮捕到京城。汪浩因施行酷刑被贬谪戍边，芮成因贪图利益被降官。当时舆论认为，此前建功立业汪浩多于芮成，如今论罪受罚芮成却比汪浩轻，众人对此感到不平。况且汪浩最终死于边疆，而芮成却得以重新任职，人情天理怎能容忍？恳请陛下将沈煜、颜彪、芮成全部依照白玉、董良的先例，革除他们的官职，这样就能堵塞侥幸之门，让舆论大快人心。皇帝下旨：暂且搁置此事。
○ 下令免除灵丘王府已故辅国将军朱成铳已支取的禄米，不必归还官府。
○ 乙酉日，录用已故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李泰的儿子李＜王弁＞为国子监生，依从他依照惯例的请求。
○ 丙戌日，监察御史聂友良上奏：京城内外有很多僧道聚集，每日触犯奸盗等罪行，数不胜数，请求加以禁止。此事交付礼部审议回复，礼部建议命令巡城御史等官员严格约束。皇帝说：“僧道中如果确实有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的，如实发配遣送；那些不做坏事的，不要一概而论地骚扰。”
○ 六科给事中章镒等人进言：武靖侯赵辅从指挥使逐步升迁至都指挥、都督同知，都不是凭借军功。起初征讨两广时，突然被升为伯爵；后来征讨建州，又升为流侯。而宁晋伯刘聚从正副千户、左右都督升任世袭伯爵，都是凭借军功获得的，两人情况根本不同。但赵辅却妄自援引先例，得以世袭爵位，如今理应退休。现在他又上奏保荐书办陈经，让其被任命为吏目，既不畏国法，也不顾众人议论。恳请陛下慎重对待爵位赏赐，若要赐予他世袭伯爵，就革去其流侯爵位；若要保留其流侯爵位，就不要给予世袭待遇，而陈经所获官职也应一并革除，以杜绝侥幸钻营的风气。十三道御史李钊等人也进言：昔日仲叔于奚对卫国有功，推辞了封地却请求赐予繁缨（古代天子、诸侯所用的马饰），孔子认为名位器物不可随意赐予他人。曹彬攻下江南，宋太祖厚加赏赐却不授予他使相之职，为的是让他日后攻取刘继恩。古代重视名位器物、谨慎对待爵位赏赐的君主，大多如此。况且流侯的儿子只能承袭指挥使，这是朝廷驾驭将帅、奖赏功勋的大权，是祖宗斟酌确定的，让后代万世遵守。赵辅是什么人，竟敢肆意扰乱制度？而且他上奏保荐陈经时，隐瞒了陈经此前被革职的事情，其中必定有收受贿赂、违反法度的情况，都应交付司法部门治罪，撤销世袭的命令，削去陈经通过妄求获得的官职，作为臣子欺骗君主的警戒。皇帝下旨：“陈经请托、赵辅妄举，罪行都应惩处，但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一律宽恕他们。”
○ 丁亥日，钦天监天文生杨昭上奏：本监监副张瑄从地方官升任，不熟悉天文地理之术，请求将他调往其他职位，以严谨占验的防备，作为对侥幸求进者的警戒。皇帝下诏：“朝廷用人，凡是有才能的就加以提拔晋升，杨昭竟敢说这样的话，依法不可宽恕，暂且命令锦衣卫杖责他。”
○ 赐予迤西镇鲁檀阿力的儿子阿亻□＜人＞克锁鲁檀织金麒麟袍和绿色纻丝各一件，依从他的奏请。
○ 云南孟养的曩罕岳思洪发母子派遣陶孟刀板庆等人入朝，进贡象马及金银器物。皇帝赐予宴会及衣服、彩缎等物，各有差别，还命令他们携带敕书及文锦、彩缎回去赏赐给曩罕岳思洪发。
○ 戊子日，巡抚甘肃右副都御史朱英上奏呈上预先谋划的安边十事：严格赏罚以修习武艺，预先征调以储备军饷，补任官长以凝聚军心，放宽禁例以革除逃避兵役的现象，均衡水利以兴办屯田耕种，专任职责以革除奸邪弊端，申明禁例以警示奸贪之人，严格约束以安抚远方之人，确定名额以革除侵占滥用的情况，谨慎防备以消除边疆祸患。此事交付相关部门知晓。
○ 己丑日，命令宁晋伯刘聚的儿子刘禄承袭爵位，每年支取禄米一千石，其中本色四百石，折色六百石。
○ 命令已故右都督王镇的儿子王源为都指挥使，在锦衣卫带俸任职。
○ 命令右军带俸都督佥事王义、前军带俸都督佥事吕英各自在本府任职，依从抚宁侯朱永等人的举荐。
○ 命令陕西镇守、巡抚等官员监督支取榆林、绥德二库的五千两银子，在汉中等府购买茶叶，运送至西宁茶马司，让巡茶御史用来买马，供给军士骑乘操练，等到秋季收成后，按照价格征收银子归还官府，依从户部的请求。
○ 辛卯日，太傅、会昌侯孙继宗被弹劾后，请求辞去兵权及府署事务。皇帝批示回复：“孙继宗是国家的亲信贤才，是朕所倚重的人，如今他恳切陈述年老患病，特准许辞去兵权，仍然管理府署事务。”并赐予他敕书：“你凭借外戚的贤能，侍奉我祖宗多年，昔日因合谋立下辅佐拥戴的功勋，于是被选拔担任军事重任。朕继承皇位后，对你深为倚重。你请求退休的奏章虽多次呈上，朕都没有准许，他人的言论又何必听从呢？如今你已年满八十，再次恳切请求退休，朕怜悯你辛劳于军事事务，应当停止你五军营的操练职责，仍然管理府署事务，主持经筵。国家有重大政事，时常参与商议。你要专注精神，亲近医药，以不负朕眷恋亲贤的心意。”次日，孙继宗再次上奏章请求辞去府署事务，皇帝不允许，还免除了他奏事和承接圣旨的职责。
○ 壬辰日，派遣成安伯郭鐄、定襄伯郭嵩前往直隶、山东、河南核查马匹。
○ 癸巳日，免除在京济州卫、神武后卫、义勇左卫、永清右卫、燕山前卫及直隶涿州涿鹿左卫、东胜右卫、兴州后屯卫、营州后屯卫、保定中右前后卫共十四卫，以及直隶保定府所属高阳、新安二县的秋粮子粒共计一万二千一百七十七石有余，马草二万三千一百三十五束，因为去年遭受水灾。
○ 夜间，月亮侵犯房宿。
○ 甲午日，命令府军左卫带俸都指挥同知邹宏的儿子邹义承袭原职，担任本卫指挥使。
○ 乙未日，敕令英国公张懋掌管五军营，定西侯蒋琬与抚宁侯朱永共同掌管团营。张懋上奏章推辞，皇帝批示回复：“你生长在将门之家，特意选拔任命你，不允许推辞。”
○ 庚子日，命令南京管操武安侯郑宏代替蒋琬，兼任总领操江事务。兵科右给事中章镒等人因此进言：郑宏已掌管南京后府事务，兼任管操备，如今又让他管操江，一人兼任三项事务，而且郑宏的谋略功绩并不显著，不可兼任，应当举荐有才能的人。皇帝下旨：“郑宏管操只是协同朱仪，因此就令他兼任管操江事务，不必更换他人。”
○ 辛丑日，工部尚书王复九年任期已满，命令他留任。
○ 乙巳日，恢复山东按察司佥事俞璟的官职，调任广东。
○ 户部进言：韩王去世，其应承袭爵位的庶长子朱旭桧才三岁，而且王府中接连有丧事，不举行典礼，各种需求匮乏，应当依照襄陵王的请求，酌情给予赡养费用。命令在韩王原有的三千石禄米中，每年给予一半，依从户部的建议。
○ 升任锦衣卫正千户马俊为指挥佥事。都督同知李文、右通政刘文谋划收复哈密时，马俊确实跟随前往。李文等人抵达甘肃后，派遣马俊及总旗王希恭、回回通事指挥佥事哈林等人携带敕书前往晓谕速檀阿力，让他归还哈密城并送回王母。当时速檀阿力已留下他的妹婿牙兰守卫哈密，而挟持王母离去。马俊抵达土鲁番城，出示敕书晓谕速檀阿力，速檀阿力言辞傲慢不逊。次日，速檀阿力就声称有事务远征，率领部下出城，将马俊等人滞留了一个多月。牙兰忽然从哈密连夜赶到，报告说朝廷派遣两位大臣调集三万兵力在甘州，准备前来攻打讨伐。速檀阿力这才返回，开始以番人礼节宴请犒劳马俊等人，并抬来王母，让她与马俊等人交谈。王母见身边都是番人，不敢说出实情，只托词说哈密城已残破，不愿返回。到了夜间，王母才秘密派人来对马俊说：“希望你为我恳切上奏天朝，多派遣军队来收复哈密，让后人能听从我这个老寡妇的话，我即使死在这里也不足惜。”次日，速檀阿力派遣使臣携带番书及地方特产，跟随马俊等人入朝进贡。经过哈密城时，原来的土著居民及新来戍守的番人约有一千余人，土著居民处境窘迫，秘密前来归附的有五百人。李文等人将情况上报朝廷，并且进言：速檀阿力所率领的精兵不过三百人，马步兵不足两千人。他们与巡抚都御史朱英等人商议，打算调遣一千名官军出境，会合赤斤、罕东等卫的番人，以及哈密都督罕慎、乜克力指挥脱脱卜花等各部人马，按期收复哈密，并且请求提拔任用马俊等人，以激励边疆之人效力。此事交付兵部审议回复，兵部请求敕令李文等人相机行事，皇帝下诏批准。马俊等人各自晋升一级。
○ 巡抚延绥都御史余子俊上奏修筑边墙的数量：东起清水营紫城砦，西至宁夏花马池营界牌，铲削山崖并修筑城墙、挖掘壕沟，在定边营的平地上还修筑了小土墩，其余每隔二三里的地方修筑对角敌台，崖砦相互连接，便于巡逻警戒，其险要程度如同土墩楼台。又在崖砦的空隙中间、地势适中且险要的地方修筑三堵墙，一横两斜，形状如同簸箕，作为瞭望、躲避箭矢及有警报时攻击敌人的地方。在三山、石涝池、把都河等地都增添修筑了一座堡垒，凡是谋划的事情都考虑能够长久维持才动工。役使士兵四万余人，不到三个月就完成了八九成的工程，而榆林、孤山、平夷、安远、新兴等营堡尤为壮丽。又将镇靖堡迁移到白塔润口，截断快滩河的水流，环绕镇靖堡的城池，阻塞要害之地。界石以北一直到新修的边墙以内的土地，都已经丈量田地、征收赋税，让军民屯田耕种，预计每年的田税有六万石有余。总共修筑城堡十二座：榆林城南一段原有，北一段新修；安边营以及建安、常乐、把都河、永济、安边、新兴、石涝池、三山、马跑泉八座堡垒都是新设置的；响水、镇靖两座堡垒都是迁移后重建的。总共修筑边墙东西长一千七百七十里一百二十三步，守护壕墙的崖砦八百一十九座，守护壕墙的小土墩七十八座，边墩十五座。奏章呈上后，皇帝命令相关部门知晓。
○ 丙午日，皇帝因上朝官员稀少，命令鸿胪寺等官员核查，发现未到的有五百三十一人，患病的有一百二十七人，官员们列出名单回复上奏。皇帝说：“懒惰不上朝，依法应当追究治罪，暂且全部宽恕他们，仍然罚俸三个月。那些患病的人，相关部门要核实上报。”
○ 升任南京大理寺左寺正曹奇为陕西按察司佥事，大理寺右寺副夏景为山西按察司佥事。
○ 丁未日，山西都指挥使李镐担任参将，分守大同，他役使占用军士，擅自用枷锁住都指挥，多有不法行为。朝廷派遣官员会同巡抚都御史审讯，查明实情，判处他赎徒（以财物赎罪，减免徒刑）后官复原职。
○ 肃康王妃陈氏去世，王妃是东城兵马指挥陈宣的女儿，宣德丙午年被册立为肃王妃，至此去世。讣告传来，皇帝依照惯例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
○ 戊申日，南京监察御史金忠起初巡视逮捕仪真等处的罪犯，揭发锦衣卫千户王兴在巡视逮捕过程中收受贿赂的罪行。司法部门审讯王兴的亲信，查明实情，打算请求圣旨逮捕审问王兴，王兴于是诬告金忠。朝廷将两人都戴上刑具押解到京城。至此，南京御史李聪等十五人上奏称金忠无罪，请求宽恕他，皇帝没有听从，并且责备李聪等人不识大体，各自停俸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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