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五
嘉靖七年十一月己亥朔，冬至。皇帝亲临奉天殿，接受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的庆贺，下诏免去宴会，赐予节钱钞。
○派遣建昌侯张延龄、恭顺侯吴世兴、驸马都尉谢诏分别祭祀七陵，仪宾周钺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寝。
○大学士张璁患病，皇帝派遣太医诊治，赐予羊、猪、酒、米。
○庚子，颁发明年的大统历。礼部左侍郎李时称，颁历必须在十一月初一，如今恰逢冬至，百官要行庆贺礼，请求在十五日颁给。皇帝说：“颁历需在月初才符合古代天子颁朔的礼仪，十五日不合适，应在冬至次日举行。”
○辛丑，提升太常寺少卿吴大田为光禄寺卿。
○壬寅，因灾荒免除大名府及所属州县正官的朝觐。
○因旱灾免除湖广起运南京的各项钱粮。
○癸卯，皇帝下达圣谕：“朕听闻皇后梓宫停放的行殿处，守护官军至今未供给人马粮草，且前日大风猛烈，山间寒气格外浓重，他们号哭诉苦在所难免。朕听闻后如同自身受创。百姓都是上天的子民，如此严寒天气，即便日常行动都艰难，却要日夜身处露天草野。虽然梓宫至关重要，但人命更为珍贵。尚书李承勋可会同内外提督官商议，令官军轮流换班服役，稍减劳苦；所需粮草，户部即刻处置供给，不得像往常一样拖延。朕又念及贫苦士兵缺衣少衫，难以抵御寒冷，工部需将库中现有的胖袄、裤子、鞋子，每人发放一套应急御寒，各自将执行情况上报，务必符合朕体恤军士的心意。”
○刑部尚书胡世宁上书举荐御史李润、范辂，称他们在宸濠图谋叛乱之时，都能坚守节义，执法不屈。如今李润被调往南京，范辂被罢官听候核查，这并非推崇表彰正直气节、劝勉群臣的做法，希望陛下能对他们稍加录用。皇帝下旨，令吏部进一步访查核实，斟酌提拔任用。
○巡抚江西都御史周广上书请求退休，皇帝不准。
○乙巳，因大同灾荒、粮草匮乏，下诏户部发放二十万两银子，令其趁时收购粮食，依从巡抚都御史蔡天祐的奏请。
○赐予已故国子监祭酒鲁铎祭葬，谥号文恪。鲁铎是湖广景陵人，以进士身份改任庶吉士，授予翰林院编修，升任国子监司业，晋升南京国子监祭酒后便称病辞官。鲁铎曾奉命出使夷邦，拒绝了金珠馈赠，辞官后闭门谢客，每日召集后辈学子讲授经义，御史多次举荐他都未复出。去世时家中贫困无法安葬，巡抚湖广都御史朱廷声为他请求抚恤。按旧例，四品文官没有祭葬赠谥的待遇，皇帝因鲁铎清廉有气节，特令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宜，还赐予谥号，不为例。
○丙午，皇帝谕示户部：“近来因大同巡抚官上奏称粮草匮乏，已下令发放二十万两银子。朕由此想到，辽东、宣府、偏头关、陕西延绥、宁夏、甘肃都是边境要地，虏情难以预测，若粮草不足、人马疲惫，紧急时刻将无以为恃。这些边境百姓都是祖宗的子民，怎能不加怜悯抚恤？户部速令各巡抚核查仓场现有存粮数量上报，若有短缺，立即商议补充；军士的月粮务必全额发放，若仍像往常一样拖延，导致人心怨恨、边备废弛，必将追究责任。”
○改任刑部尚书胡世宁为兵部尚书。
○巡抚顺天都御史汪玉弹劾蓟镇参将马恺、杨鼎，称二人都克扣军士粮饷、贪得无厌，按律应当重治。但马恺正趁机闲居，杨鼎仍在营中任职，贪污腐败不加禁止，他人将会效仿。如今参将如高时、白珩等人都敷衍行事、毫无作为，若不惩治马恺、杨鼎的罪责，恐怕白珩定会变成第二个杨鼎，高时定会变成第二个马恺，这对边境的危害不小。皇帝下旨，将杨鼎、马恺交给巡按御史逮捕审问；高时、白珩刚上任不久，暂且令他们努力任职。
○提督陕西三边军务兵部尚书王琼等人上书称，土鲁番速坛满速儿归还了哈密城池及此前劫掠的人马器械，多次派遣使者请求进贡。此前奉旨要求他们提供正式番文，臣等翻译核查后，其心意似乎出于悔悟，希望陛下以宽厚胸怀，不追究小夷的过错，允许他们照旧通贡。兵部复查后同意王琼的提议，皇帝下诏：“夷酋世代作恶，起初商议关闭关卡断绝朝贡，于法应当如此。近来他们多次请求进贡，朝廷因远夷不必深究，令镇巡官核查若确有悔悟真心，索取正式番文上奏后才允许通贡。如今既然翻译核查无诈，准许他们入关，分两批派遣官员护送进京，每批不超过五六十人，其余人员留在当地等候，同时规定往来期限，不许在途中拖延骚扰。王琼需会同镇巡等官严格督促下属整顿边防、筹备兵粮、加强防御，未尽事宜可自行酌情处理，若情况有变、遇到阻碍，也需如实上报。”
○丁未，提升南京通政使司右参议王崇献为太常寺少卿。
○选拔任命行人司行人李仁、陕西盩厔县知县王聘、广东新会县知县周延都为给事中，李仁隶属吏科，王聘隶属户科，周延隶属兵科；行人王衮、江西万载知县虞守愚、浙江青田知县方远宜、直隶婺源知县李士翱、江西泰和知县张寅都为试御史，王衮隶属湖广道，虞守愚隶属江西道，方远宜隶属山东道，李士翱隶属山西道，张寅隶属南京河南道。
○因水灾免除大名、广平、顺德、真定等府的秋粮，减免数量不等。
○大学士杨一清等人上书称：“悼灵皇后离世已两个多月。昨日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询问陛下，因宗庙祭祀至关重要，坤宁宫的内治不可长期空缺，臣等听闻后不胜欣喜。圣母的这番话，是宗庙和天下百姓的福气。仰望陛下登基七年多，却尚未有储嗣，朝野上下群臣日夜牵挂，册立皇后的典礼确实应当尽快举行，以抚慰人心。希望陛下遵循宣德、成化年间的旧例，从妃嫔中挑选贤德之人，请示圣母皇太后后，下旨礼部选定日期、制定礼仪，恭敬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册立为皇后，正位中宫，这是宗庙的幸事。”吏部尚书桂萼等十三道御史丘道隆等人也各自上书请求册立中宫，皇帝下诏：“览阅你们的奏请，深知你们的忠切心意，朕已遵从慈命，同意你们的请求，另有谕旨下达礼部。”
○戊申，谕示礼部：“朕的中宫皇后陈氏近日因病离世，朕自感德行不足，骤然失去嫡配，悲痛不已，怎忍心商议册立继后之事？近来多次承蒙皇伯母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当面谕示，称皇后既已离世，宗庙祭祀至关重要，中宫之位不可长期空缺，朕叩首领受。如今内阁辅臣及府部九卿文武群臣联名上奏恳请，朕将此事告知圣母，圣母再次下令：‘我早已已有此训示，昭圣皇太后也有同样谕旨，如今听闻群臣恳请，心中十分欣慰，皇帝应尽快自行挑选合适之人册立为皇后。’朕仰遵两宫太后的懿旨，俯顺群臣的忠心，深知国本至关重要，朕承继宗庙祭祀，必须依赖内廷辅佐。如今顺妃张氏，此前经圣母挑选册封为妃，侍奉朕以来，恪守礼仪、性情端庄谨慎、贤淑品德无可挑剔，可册立为皇后，与朕一同主持宗庙祭祀，共同侍奉两宫太后。相关事宜，你部即刻会同翰林院商议拟定礼仪，选定日期上报。”
○石城王府镇国将军朱觐链等人起初因接受逆濠的伪命被削减禄米，到这时上书请求补发给禄米。户部复查称，朱觐链等人都是逆濠的党羽，能免于连坐已是万幸，却妄想补支禄米。况且江西连年灾荒，宗室人口众多，供应难以支撑，请求禁止他们的诉求，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桂勇担任大同总兵时，家丁桂全胜有擒获斩杀贼首的功劳，且战死沙场，按例应袭升三级，但他没有子嗣。桂勇于是上书称，全胜是自己的家丁，就如同自己的儿子，希望将他的功劳一并算在自己名下。皇帝下诏：“全胜没有儿子，应当重赏以抚恤其家人，桂勇已经得到提拔任用，合并他人功劳没有先例，不准许。”
○己酉，加授兵部尚书胡世宁太子太保。胡世宁从刑部改任兵部后，上书恳切推辞，并称病请求退休，皇帝批答：“你忠诚正直、聪敏干练，才望素来为众人信服，如今特意调任你担任此职，怎能请求退休？你所推辞的不予准许，再加授太子太保，即刻出来任职，不辜负朕的选拔托付。”
○陕西上笆篱等族番人渰班等人前来朝贡马匹及盔甲、腰刀等物品，按惯例给予赏赐。
○庚戌，因旱灾免除宁夏镇所属地方的秋粮和马草，还发放银子赈济，依从巡抚都御史翟鹏的请求。
○起初，锦衣卫千户沈麟请求下令官员校勘历代史书并刊布天下，皇帝赞赏他的志向，下交礼部商议。到这时，尚书方献夫等人上书称，史书大多残缺，必须翻刻后才能长久流传。五代以前的各类史书，只有宋版做工精良，多收藏在江南富民家中，应当下令官员收购后交付刊印。皇帝下诏：“翻刻书籍虽然是推崇文治之事，但派遣官员收购民间古版难免造成骚扰，反而滋生奸弊，暂且搁置。只令南京礼、工二部仔细翻阅修补南京国子监现存的旧版，以便传播。”
○壬子，当时内官监供用库征收白粮时，私自制造大斗，勒索百姓，通常一石粮食实际要缴纳两三石，解送粮食的百姓苦不堪言。户科给事中蔡经将此事上报，皇帝下旨：“内府征收白粮，每石允许加耗一斗，不许额外勒索，多次已有明确禁令。该监库不体恤百姓艰难，纵容手下肆意索取，且不追查问责。今后令司礼监委派公正官员监督征收，立即出具长单，不许拖延滞留，同时听任巡视十库的科道官严格探访监察，有违反禁令勒索百姓的，如实弹劾上奏。”
○锦衣卫署都指挥使骆安等人上书称，在京值班侍卫的旗校官军生活困苦，请求按照近日巡捕官军及侍卫红盔官军的例子，一并发放衣鞋。工部尚书刘麟坚持上奏称，胖袄、裤子、鞋子本是为各边境哨探、架炮、夜不收等极边官军应对寒冷所设，其次才是征调的官军，侍卫等役怎能滥发请求？皇帝怜悯他们宿卫辛劳，下诏每人发放七钱银子，听任他们自行制作衣鞋，五年发放一次。又谕示：“三边官军正值严寒之际，时常面临调遣征战，比在京军士更为辛苦，该部核查应当发放的年份，立即派遣官员运送前去发放，不得视为空文。”
○癸丑，董卜韩胡宣慰司宣慰使容中短竹派遣国师摄次藏卜等人进贡方物，按惯例给予赏赐。
○乙卯，提升吏科左给事中刘世扬、户科左给事中陈皋谟都为都给事中，礼科右给事中徐景嵩、兵科右给事中陈守愚都为左给事中，礼科给事中李凤来为右给事中。刘世扬、李凤来均隶属吏科，陈皋谟隶属工科，徐景嵩隶属礼科，陈守愚隶属兵科。
○因旱灾免除河南开封府的秋粮。
○礼部呈上册立皇后的礼仪：
- 提前派遣官员祭告天地、宗庙。
- 前一日，鸿胪寺在奉天殿内设置节案、册案、宝案，节案居中，册案在东，宝案在西；在丹墀内设置节册宝彩舆；教坊司在殿内设置中和韶乐，在午门外设置大乐。当天早上，锦衣卫设置卤簿仪仗，内官在皇后宫中设置受册位，在受册位北侧设置节册宝案，案前设置香案，安排内赞二人，在丹陛上设置内乐。到预定日期，皇帝穿戴皮弁服前往华盖殿，鸿胪寺官奏请执事官行礼完毕，奏请升殿，导驾官引导皇帝登上宝座。文武百官穿戴朝服进入班次行叩头礼，在左右侍班。正副使进入拜位，赞令四拜后起身，奏请传制，俯伏起身。执事官举着节册宝案从殿左门出，用黄伞遮蔽送到丹墀内，放置在彩舆中，传制官从左门出，宣布：“嘉靖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册立顺妃张氏为皇后，命卿等持节捧册宝行礼。”赞令俯伏起身，四拜礼毕，执事官举着节册宝舆从奉天左门出，鸿胪寺官跪奏礼毕，皇帝起驾，大乐响起，彩舆迎送到右顺门外，正副使朝北站立，内官举着节册宝舆从正门进入，内乐迎送到皇后宫门外。节册宝未到之前，引礼官请皇后穿戴礼服等候，待节册宝将至，宫人执扇拥护、擎举随从在后，引礼官引导皇后出宫门迎接。节册宝到达后，内官捧着从正门进入，皇后随后到拜位，内官将节册宝分别放置在案上，内赞赞令四拜，赞令宣册，赞令跪下，宣册女官取册站立在皇后左侧宣读完毕，赞令插圭，赞令受册，宣册女官将册跪着授予皇后，皇后接受后交给女官，女官跪着接过站在西侧。赞令宣宝，宣宝女官取宝站立在皇后左侧宣读完毕，赞令受宝，宣宝女官将宝跪着授予皇后，皇后接受后交给女官，女官跪着接过站在西侧。赞令出圭，赞令起身，内赞赞令四拜礼毕，内官持节从正门出，皇后送到宫门外，内官带着节出到右顺门外交给正副使，报告礼毕，正副使持节复命。
- 谒告内殿：当天皇后接受册命完毕，内官先准备谒告礼仪物品，翰林院撰写谒告文，皇帝穿戴冕服，皇后穿戴礼服，皇帝率领皇后前往奉先殿、奉慈殿、崇先殿行谒告礼，均按常规礼仪进行。
- 谒见三宫：册立的次日，皇帝穿戴冕服，皇后穿戴礼服，皇帝率领皇后前往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章圣慈仁皇太后面前，都行八拜礼；前往庄肃皇后面前行四拜礼。礼毕，皇后在內殿，皇帝更换皮弁服登上宝座，赞引女官引导皇后到皇帝面前的拜位行八拜礼谢恩，礼毕返回宫中。
- 皇后受贺礼仪：当天皇后接受册命完毕，内官立即在宫中设置皇后座位，面向南方，设置仪仗、内乐，安排内赞二人、引礼二人。待皇后谢恩礼毕返回宫中，女官请皇后穿戴燕居冠服登上宝座，引礼官引导宫中亲属在皇后面前赞令八拜礼，接着引导六尚等女官进入班次赞令八拜礼，再引导各监局内使行八拜礼，礼毕返回宫中。
- 第四日，皇帝穿戴皮弁服亲临奉天殿颁布诏书，昭告天下，礼仪按常规进行。
- 表贺：颁布诏书的次日，文武百官穿戴朝服上表庆贺，陈设按常规礼仪进行。当天早上，皇帝穿戴冕服前往华盖殿，导驾官引导皇帝登上宝座，进表行礼按常规礼仪进行。
- 命妇庆贺礼：前一日，女官在宫中设置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宝座，在丹墀南侧设置香案。当天清晨，内官在丹陛东西两侧及丹墀东西两侧设置仪仗，女官擎举仪仗站立在宝座左右，在丹陛东西北侧设置内乐。在殿东门外设置表案，在丹墀北向设置班首拜位及各命妇拜位，在丹墀东西设置司赞位，在命妇班北侧东西相向设置司宾位，在殿内东西设置内赞二人。命妇到达宫门外，司宾引导命妇进入拜位，女官穿戴礼服侍班按常规礼仪进行。尚宫、尚衣等官前往内廷奉迎，尚仪奏请升座，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穿戴礼服出宫，导从按常规礼仪进行，音乐响起登上宝座，音乐停止。司赞唱令班齐，音乐响起，赞令四拜，音乐停止。外赞唱令进表，引表案女官在前引导，两名举表案女官举着表案从殿东门进入，音乐响起，到殿中音乐停止。赞令众命妇跪下，内赞唱令宣表目，宣表目女官宣读完毕起身，唱令宣表，展表女官到案前取表，宣表女官宣读完毕起身，举表案的人将表案放置在殿东，赞令命妇都起身。司赞唱令拜，音乐响起，四拜后音乐停止。尚仪跪奏礼毕，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起身，音乐响起返回宫中，音乐停止。庆贺章圣慈仁皇太后、皇后的进表、进笺礼仪与此相同。
皇帝下诏按所拟礼仪施行。
○丙辰，孝惠皇太后忌辰，派遣瑞安侯王桥祭祀茂陵。
○改任南京刑部尚书高友玑为刑部尚书。南京工部右侍郎杨果上书请求辞官终养父母，皇帝不准。
○因水灾免除顺天府及所属卫所的秋粮、马草、屯田子粒，减免数量不等。
○丁巳，提督云南、川广军务兵部尚书伍文定从贵州返回，途经湖广，请求顺路回乡祭祀省亲，皇帝准许，等候有空缺时另行任用。
○向各王府及两京文武群臣、天下各衙门颁发《明伦大典》。起初，皇帝谕示大学士杨一清等人：“朕认为《明伦大典》与其他书籍不同，它阐明人伦的关键，区分邪正的行为，辨别公私的得失，论述统嗣的差异，彰显忠奸的情状，昭示古今的是非，让后世圣人不再困惑。宗室人员必须通晓其中道理，不必仅限于亲王；外地虽然不能普遍发放，但要令其抄写传播；内外衙门官员应当发放的，可商议后施行。”于是杨一清等人与礼部尚书方献夫等人上书称，《明伦大典》是一代典礼、万古纲常的寄托，内外官属、师生都应发放，但内府刊印的数量难以遍及，抄写又容易出现差错。臣等仔细商议，在京文武大臣每人发放一部，五品以下官员令礼部翻刻小本广泛发放；外地各王府及各布政司、直隶各府都发放一部，令其再次翻刻后分给所属，这样才能使《明伦大典》广泛传播，大礼更加明晰，不再有异议。皇帝下诏按所议施行。
○己未，户部尚书邹文盛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你才识老练、处事娴熟，国家财政重任正托付于你，为何仍称病请求退休？应当立即出来任职，不准推辞。”
○庚申，刑部尚书胡世宁上书推辞兵部的任命，皇帝两次温旨褒奖劝谕。胡世宁未能获准，于是逐条陈述兵务十事：
- 确定武略：自古整治军队、练习武艺，专门为了防备蛮夷和盗贼。如今境外四夷已有祖宗训示不许轻易讨伐，只需谨慎防备边境，虏寇将要入侵时先挫败其图谋即可。至于民间盗贼，应下令巡抚、兵备官员确立制度，平时练兵储粮，盗贼一旦出现就立即出兵在萌芽状态将其扑灭，解散被胁迫的人员，歼灭贼首，不得姑息。若一时稍有失利，就应责令其后续立功弥补，若有隐匿不报、坐视不管、争权阻挠、忌妒破坏功劳的，都应严厉惩治，情节严重的判处死刑。
- 尊崇宪职：各边境及内地的兵粮调度、兵将选拔训练，都由巡抚负责，其次是兵备，他们的职责比其他官员更为艰难。应令吏部寻访举荐年轻有为、资历较浅、通晓兵事、才能出众、心怀国家的人专任此职，放宽对他们的文法限制，允许其随机行事，听任他们根据意愿罚赎筹措钱粮，任职时间久后就加官晋级，比其他官员晋升更快，以补偿他们的辛劳，这样人才才愿意出力。
- 加重将权：太祖皇帝任命将领的文告中说：“古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样才能取胜，你们要牢记。”这是圣祖任命将领的既定法规。如今各边境的总兵、巡抚，遇到敌人出兵、军队调动、奖赏有功人员、惩处不服从命令者，都不能自行决断，必须上奏请示，凡事都由朝廷控制，却要责令他们取得成功，这是不可能的。请求从今以后授予他们威权，允许其自行处罚，多给予金帛让他们丰厚奖赏将士，至于临机应变、预料敌情、出奇制胜，都由他们自行决断，朝廷不从中干预，只掌握任免将领的权力，有功则升赏，有罪则诛杀贬斥，这样将士才能听从命令，不错失时机，有望成功。
- 增强武备：往年招募增补京军二万人，大多是无业游民，没有经历过战争，紧急时刻难以依靠。请求在辽东、大同、宣府三镇各增设游击二员，增募精锐士兵六千人，分别隶属他们，无事时在京城近郊驻扎，单独设立营地操练，有紧急情况则一同调往一处防守作战，十天之内即可集结，这样内外都有依靠。
- 更改赏罚：以斩获首级论功并非旧制，两军交战瞬间，哪有时间割取首级，若强行割取就会被敌人乘机攻击，还会被后军争夺导致自相践踏，被敌人趁机击败。贫困士兵拼死杀敌，意在获得奖赏以维持生计，并无升迁的愿望，只按首级升阶，因此杀敌者无法割取首级，而获得首级的又多被权贵夺取，甚至争夺首级自相残杀，被敌人趁机攻击，这是边境将士的深仇大恨，也是战争中的大患。至于处罚，若被虏寇杀掠四五人就判处充军，杀掠十名以上不报告的只降一级，轻重失衡太过严重。此外，两军交战胜负相当，我军伤亡人数可以核实，但杀敌者因无法割取首级不被论功，反而被治罪，因此边将只以退缩保守为要务，任凭乡民被虏寇杀掠，只想着隐瞒不报。请求从今以后更改赏罚标准，严厉惩处隐匿不报的行为。两军交锋若杀伤相当，即使没有首级也不治罪；因力所不及而失守的，即使被虏寇杀掠二十人也免于充军；只有兵力可以抵抗却不抵抗的，即使损失四五人也判处充军；若兵力相当却退缩败阵、聚众自保、纵容贼寇深入又不能在其疲惫返回时出击取胜的，即使被虏寇杀掠数十人也以失机论罪。若作战胜利论功，只根据巡抚、兵备官员核查的某人谋划策略、某人率先破阵、某人杀死多少敌人，酌情给予奖赏，不必保证晋升。若有三次谋划策略、率先破阵或连续杀死三五名敌人以上、勇力出众的，才请求升阶。若巡抚、总兵失事相互隐匿，或冒领军功奖赏亲信的，都听任巡按御史访查核实弹劾，必定从重治罪。
- 安抚土夷：各处土官的治理关键在于任用合适的人，治理方法在于顺应其习俗、简化约束、禁止贪婪索取，最重要的是坚守信用。要让邻族上下都信任朝廷，不被恶人蛊惑煽动叛乱。有诉讼案件要迅速核查判决，应当承袭官职的要早日核查保举。要杜绝争袭的隐患，只需令土官每生下儿子必须上报有关部门，严格登记在册，以便核查，杜绝争端。这些都需要巡抚、知府任用得当、长期任职并获得百姓信任才能施行。
- 充足边储：
- 扩大屯田：令各屯田原额土地中抛荒和空闲的部分，无论土豪、官民、军舍，都尽力开垦，永远不征收赋税，这样有利无害，人们乐于开垦，民间粮食价格低廉，边储就容易充足。
- 振兴盐利：扩大开中盐引的数量，先将盐引交给边臣，令其召集商人，限期缴纳粮食后再填写发放，若有逾期未完成的就转给他人，同时放宽私盐禁令，如同都御史汪鋐所提议的，官府抽取一半，允许其自行销售，这样公私盐利都归国家所有，财富就能长期充足。
- 提前收购粮食：各边境管粮官员应令每月上报粮食价格高低，每年上报粮食收成好坏，有时年成丰收、粮食价格低廉时，就筹措官银大量收购储存，使其可供应二三年之用，将二三年应发放的粮银，在其他边境粮食价格低廉的地方收购，或在应当运输到边境的粮食地区粮食价格暴涨时，酌情令其折银以备收购，通融处置，务必使官民两便，粮草常年充足。
- 断绝弊源：正德年间权奸贪污受贿，导致小人冒领军功世袭武职，严重败坏国家典章制度，至于军匠也多有额外滥收，每年耗费国家储备数十万。从今以后，官舍、军民有斩杀敌人功劳的，升级后仍登记在原卫所，不许再在锦衣卫任职；文武官员除有平定叛乱、剿灭贼寇的奇功准许世袭爵位外，若有听任子侄攀附冒升的，文官削籍，武职取消登记。至于额外滥收的军匠，都发配到远方充军，这样奸弊就能永远杜绝，财富不会白白耗费。
- 纠正谬误：近来规定，军职立功者准许缴纳五十石米恢复官职，以指挥使为例，立功五年，正俸实际粮食四百八十石，剩余俸禄折算成钞的有一千二百六十石，都不能支取，如今缴纳五十石米就允许支取，多少如此不均。此外，边卫武职有犯事应调往外卫的，他们都安土重迁，且生长在边境熟悉边情，只需酌情罚缴边粮或令其降级、减俸即可示惩，何必拘泥于调卫的规定。还有武职犯事充军的，长子承袭官职支取俸禄，次子代替赎罪充军，多么不均，这类情况也应降等承袭，免除充军。旧例，京卫官员有愿意改任外卫的听任其便，京卫冗余官员中，有才能却不能任职的很多，调往外卫可使其发挥作用，况且调出一名指挥使，每月可节省京储粮食八石，可供养八名壮士，如今却被搁置不行，臣认为这些都是应当纠正的谬误。
- 体恤人才：如今天下士风大多阿谀奉承、明哲保身，能为国献身的人极少。臣素来知晓原任都御史马昊、陈九畴，副使施儒、杨必进，都对国家有功劳，却因一件事、一句话的过失而被弃用，应当恢复他们的官职，以备日后紧急之需。
皇帝批答：“你向来富有谋略，且熟悉世事，所奏都是治理国家、筹划边境的关键，事关兵政的，等待你逐一审查处理后上奏定夺，属于其他部门的，令各自详细商议后上报。”
○辛酉，赐予已故武靖伯赵弘泽祭葬，按惯例施行。
○詹事府兼翰林院学士霍韬上书称，自土鲁番攻陷哈密以来，谋划治理未能彻底平定，议论者有的主张断绝朝贡，有的主张允许通贡。圣谕称“必须有悔罪的正式番文，才能允许贡使入关”，这是借通贡的机会开辟改过自新的途径，是中国对待夷狄的得体方式。如今西番请求进贡，尚书王琼翻译进呈的番文都是夷人小丑的言语，没有印信可验证，说明他们的悔罪之心并非真心，轻易允许通贡，恐怕戎人更加骄横，日后难以驾驭，边境祸患会更加严重，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一件事。哈密城池虽然声称归还，但没有番文可依据，如何复兴？有人于是提出弃置不管的主张，土鲁番多行不义，图谋哈密已久，若我们弃置不管，他们会更加得志，将会胁迫罕东、引诱赤斤、劫掠瓜州、沙州，联合北狄向内侵扰甘肃，边境祸患会更加严重，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二件事。牙木兰是土鲁番的文书官，称他不知去向，怎会真的不知？怎知他不是假装投降引诱我们，日后侵犯边境就说“我们接纳了他们的叛逃之人，他们前来报复”，又说“我们不归还他们的叛逃之人，他们不归还我们的哈密”，从此哈密永远没有复兴的希望，他们势力壮大，我们的边境祸患就永远没有休止，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三件事。牙木兰投降后，每天供给粮食，耗费巨大，尚且可以说是笼络的策略，不得已而为之。若土鲁番率领部众叩关说“索取他们的叛逃之人”，是将牙木兰驱赶交给他们，他就会诡称“投降是为了求生，如今出去就是死，不愿离去”，还是将他留下，恐怕会成为内应，带来心腹之患。土鲁番在城外领兵，牙木兰在内部发动变乱，甘肃就危险了，这是值得忧虑的第四件事。这就是臣为西边担忧的原因。有人说“如今陕西饥荒，甘肃孤立危险，尚且担心难以保全，即使放弃哈密也可以”，臣则认为“保全哈密是为了保全甘肃，保全甘肃是为了保全陕西”，如果说哈密难以防守就放弃哈密，那么甘肃难以防守也放弃甘肃可以吗？昔日太宗皇帝设立哈密，是因为胡元遗孽有能力自立，于是立他为王，借助其虚名，我朝享受实际利益。如今哈密的继承人三次断绝，上天要废弃的，人怎能使其复兴？如今在各夷人中寻找雄才大略、足以守卫城池、保护金印、安抚各戎族、修习进贡职责、有能力自立的人，即可顺势立他为王，不必一定要寻找哈密的后代才立为王，这样未免过于固执。有人说“忍痛放弃哈密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甘肃银子一钱可换粮食三升，军士难以维持生计，甘肃尚且危险，还顾及什么哈密”，臣则认为“这是户部的罪责”。昔日太宗皇帝供应边境，都依靠盐利，一引盐缴纳边境粮食二斗五升，因此富商大贾在三边自行出资招募游民开垦边境土地、种植粮食，每年粮食丰收，到天顺、成化年间，一石粮食价值二钱银子。当时有人图谋利益说：“缴纳粮食二斗五升支取一引盐，是以五分钱得到一引盐”，请求更改制度，缴纳银子四钱二分支取一引盐，二钱银子得到一石粮食，一引盐得到二石粮食，因此一引盐的价值相当于八引盐的旧例，户部认为确实有利可图，于是更改制度，凡是商人的盐引都缴纳银子到户部，从此商人耕种积累粮食没有用处，于是停止经营返回内地，边境土地荒芜，一石粮食价值五两银子，都是盐法更改弊端导致的。因此，想要充足边粮，何不恢复太宗时期的盐法？陛下可询问兵部，土鲁番叩关请求进贡有什么印信、悔罪番文，哈密城池如何复兴，牙木兰前来投降是真心还是假意，如何处置。再下旨户部，甘肃边粮多次告急短缺，如何制定一时的赈救方案，如何制定长久富足的策略，详细上书上报，由陛下裁决。臣愚钝，希望能看到内部安定、外部安宁，万世依赖。皇帝下诏：“览阅霍韬的奏书，知晓他留心边境事务。牙木兰投降后居住在境内，奸谋难以预测，兵部要逐一参考商议、筹划谋划，深究利害，务必制定万全之策，上奏定夺。边境储备和屯田事务，户部商议后上报。”
○壬戌，提升河南道监察御史杨谷为南京通政使司右参议。
○赐予少保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桂萼玉带、麟服。
○录用已故右副都御史陈壁的儿子陈况、府尹王宸的孙子王永寿、礼部尚书张骏的孙子张元博都为国子监生。起初，张骏已荫庇儿子张珂，因张珂考中乡试，补荫次子张珩，张珩又去世，援引尚书屠勋两次荫庇儿子考中乡试补荫的先例请求，皇帝准许。
○赐予已故中军都督府佥书左都督时源祭葬，按惯例施行。
○户部商议覆奏户部右侍郎王軏、户科给事中李鹤鸣、监察御史吴淮等人核查御马监草场的结果，共五十八处草场，除公廨占用及监官赡养的土地外，实际有田地二万一千五百七十多顷，芦苇地及抛荒草地三千多顷，每年可征收子粒银七万二千多两，都按照庄田的惯例征收银子解送到户部。招募佃户按等级划分，上户不得超过二顷，中户、下户逐渐减少，严格划定界限以杜绝争端。原设的巡青官旗酌情裁革，每马房设置官员一员，每百匹马配备旗军五十人，其余人员都遣返回卫所服役操练。皇帝下诏按所议施行，从今以后若有违反规定奏请混占侵夺草场的，有关部门如实上报，从重治罪，绝不宽恕。
○癸亥，提升兵部左侍郎周伦为南京刑部尚书。
○皇帝谕示户部：“朕听闻河南陕州饥荒严重，出现人吃人的情况，为何不紧急赈济？如此重大的灾变，难道当地镇巡官没有上奏吗？如实上报。”户部尚书邹文盛等人上书称，河南全省都遭受饥荒，臣已请求留下五万石兑军粮用于赈济，陕州饥荒尤为严重，但镇巡官没有上报。如今陛下圣明，远在万里之外率先知晓，实在令人感动。请求再留下五万石兑军粮赈济陕州，皇帝批准。
○甲子，裁革四川夔州府的安平、马口、龙塘、枝陇四驿。
○内使雷玉逼人致死，巡城御史敖钺将此事上报，请求治雷玉的罪，皇帝因敖钺能体会朝廷体恤百姓的心意，下令升俸一级。
○乙丑，因册立皇后，派遣武定侯郭勋祭告天地，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祭告太庙、世庙。
○起初，顺天府房山县百姓李聪等人将十多顷牧马地投献给上林苑太监韦恒作为果园，以逃避差役。不久后，会同官员核查后归还房山县。到这时，佃户冯贤等人又将此地献给太监李秀，李秀上书请求将其作为果园。户部左侍郎王軏等人坚持上奏称，冯贤逃避差役、李秀图谋侵占，都应当逮捕审问，皇帝因冯贤违反规定投献，下令按律审问发落，暂且宽恕李秀。
○丙寅，册立顺妃张氏为皇后，派遣武定侯郭勋持节，大学士杨一清捧册，张璁捧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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