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四十一
嘉靖十一年八月初一丙子日，此前正月间，皇上身体不适，多次不上朝。鸿胪寺因此请求，各位领取敕书、缴纳敕书以及辞行、拜见的官员，暂时在左顺门办理事务，这原本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后来沿袭下来成为固定制度。礼部认为这不符合祖宗旧制，坚持上奏反对，但未得到皇上同意。皇上旨意：免去上朝时领取、缴纳敕书等事务，如非重大事宜，按照鸿胪寺所题准的惯例执行。于是尚书夏言上奏：朝廷派遣官员、颁发敕书，没有不是重大事情的。况且颁发敕书必须在皇上面前进行，以此重视皇帝的命令，防止欺诈传布、擅自发出的奸情；缴纳敕书也必须在皇上面前进行，以此让皇上了解下面的情况，防止拖延隐瞒的弊端。至于按照礼仪应当当面辞行、拜见的官员，即使遇到皇上免朝，难道不能稍作等待，而突然废弃君臣之间的礼仪吗？这恐怕不是臣子内心所安的。如果认为这些事情不是重大事宜，那么在皇上面前上奏进呈的事情就没有重大的了。臣愚钝地认为，这必定是一时阁臣拟定票拟时的言辞，应当更加审慎核查。皇上深表赞同，下诏：领取、缴纳敕书以及拜见、辞行的官员，都遵循旧制执行。如果遇到雨雪、风寒天气，暂时三五日不上朝，就让官员等候；如果免朝时间长久，才准许按照鸿胪寺所题准的惯例执行，将其定为法令。
○初二丁丑日，礼部因新建的历代帝王庙建成，请求皇上亲自祭祀，皇上同意，同时下诏在祭祀前一日，前往太庙后寝祭祀皇祖。
○命令大学士张孚敬祭祀先师孔子。
○任命福建都司佥书署都指挥佥事田茂掌管贵州都司事务。
○祭祀太社、太稷。
○升任广西柳州府知府邓鋐为广东按察司副使。
○革除前任浙江巡按御史李佶的官职，让他闲住。李佶已经升任江西南康府知府，都察院核查其行事违背常理，苛刻繁琐，有失御史的体统，因此将其革职。
○初四己卯日，祭祀帝社、帝稷。
○当晚，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附近，芒长一尺多，后来向东北方向运行，经过天津、星宿等星宿，芒逐渐变长至一丈多，扫过太微垣各星宿以及角宿、天门，到十二月甲戌日，共存在一百一十五日才消失。
○初五庚辰日，恩荫任职期满的工部右侍郎林庭木昂的儿子林焬为国子生。
○初六辛巳日，皇上谕示阁臣：朕听说彗星又出现在井宿之间，这是灾祸的征兆，不到三年时间，彗星已经出现三次，这是朕所招致的。你们即刻将朕的意思传达给礼部尚书，生辰庆贺活动都下令停止举行，官员不必穿吉服，只穿常服处理事务，以顺应天意。于是礼部尚书夏言上奏：万寿大庆，朝廷内外官员、远方夷使，无不想要恭敬地献上无尽的祝福，以表达臣子的心意。如果完全停止不举行，就会导致下面的情感郁结无法上达。况且上天降下灾变，实际上是因为臣等失职所致，如果在庆典结束后，严厉加以修身反省，似乎才符合天意和人心。皇上回复：说得对。顺应天意必须真心实意，这样做不过是改变服色，暂时停止礼仪罢了。庆贺礼仪暂且听从你的请求，礼仪结束后，务必切实加以修身反省，以消除灾变。
○总理河道都御史戴时宗上奏：黄河在鱼台县泛滥，议论此事的人都想寻找恢复黄河旧道的办法，臣私下认为不妥。想要治理鱼台县的水患，必须先治理导致水患的根源；想要治理导致水患的根源，必须将鱼台县作为蓄洪区。黄河的东北岸与运河相邻，只有西南方向有四条支流：一条从孙家渡流出，经寿州；一条从涡河流出，经怀远；一条从赵皮寨流出，经桃源；一条从梁靖口流出，经徐州小浮桥。往年这四条支流都被堵塞，导致黄河全部向南奔流，因此丰县、沛县、曹县、单县、鱼台县等地相继遭受灾害。如今不治理根源，却急于消除鱼台县的水患，恐怕鱼台县的水患虽然解除，灾害又会转移到曹县、单县之间。如今丰县、沛县的百姓刚刚得以喘息，而鱼台县的土地已经残破不堪，不如放弃鱼台县作为蓄洪的沟渠，顺势引导水流进入昭阳湖，经过新开河，从留城、金沟、境山等地流出，这样更容易成功。况且前面提到的四处河口，除涡河一支中途经过凤阳祖陵，不敢轻易举动外，其余三支河道，想要趁着此次鱼台县被洪水堵塞的机会，命令开封等府的河工用草捆填土筑堤，逼迫黄河水分流，以减弱上游的水势，这样鱼台县的水势就会逐渐减弱。等到秋季水位下降，工程即可完工，连同前三支河道，共形成四条分流河道，以排泄洪水，黄河水流大致就不会再造成灾害了。奏章呈上后，皇上下令工部会同朝廷大臣商议。
○初八癸未日，任命原任宣府游击将军署都指挥佥事李懋为右参将，分守宣府北路独石、马营等处。
○初九甲申日，调镇守蓟州总兵官署都督佥事李瑾到大同，以甘州左副总兵都督佥事卜云代替李瑾。
○初十乙酉日，是万寿圣节，文武群臣举行庆贺礼仪。派遣会昌侯孙杲、安仁伯王桓、彭城伯张钦分别祭祀七陵，派遣仪宾周钺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寝，派遣驸马谢诏祭祀悼灵皇后陵寝。
○免去百官的宴会，赏赐节日钞钱。孝慈高皇后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
○朝鲜国王李怿派遣陪臣刑曹参判方轮等人前来朝贺，进贡马匹和土特产，按照惯例设宴款待并给予赏赐。
○十一丙戌日，献皇帝的淑妃王氏去世，皇上停止上朝三日，下诏丧葬礼仪完全按照宪庙端顺贤妃柏氏的旧例办理。
○十三戊子日，秋分，在夕月坛祭祀夜明神，派遣武定侯郭勋代替祭祀。这一年原本规定皇上应亲自祭祀，皇上因东郊祭坛尚未建成，仍然命令郭勋代理祭祀。
○礼部因彗星多次出现，请求下令百官从十四日开始，按照旧例，各自穿素服、束角带上朝参拜、办理事务三日，同时通知九卿、六科、十三道各自列举时政的得失上报。皇上旨意：彗星三次出现，灾祸必定有其缘由，上天垂爱警示，朕怎敢不恭敬承受。日夜思考反省，不敢安逸享乐。你们文武群臣都有辅佐赞助的职责，怎能不痛定思痛、反省改过，匡正朕的不足之处。十四日本来因其他事情免去上朝，不必再提修身反省之事，从二十一日开始，穿浅色素服办理事务三日。九卿衙门的官员，各自自我陈述过失，听候朕的裁决，务必忠诚正直、实事求是，不得挟持私意、引经据典、假公济私。
○礼部呈上皇上亲自祭祀历代帝王的礼仪章程：
一、太常寺预先设置各祭坛的礼器、醴酒、香帛、乐舞等物品，按照惯例准备。锦衣卫设置随朝仪仗，在殿中设置皇上的拜位，在景德门外左侧设置御幄。
二、祭祀当天早上，免去上朝，皇上穿常服前往奉天门，太常寺卿跪下上奏，请求皇上前往帝王庙祭祀历代帝王。皇上乘车从午门、端门、承天门、长安右门出发，到达帝王庙门外，从中间大门进入，到御幄中下车，换上祭服后出来。
三、导驾官引导皇上从中间大门的中道走到拜位，典仪官唱令乐舞生就位，执事官各自履行职责。内赞官上奏请皇上就位，皇上走到拜位站立。
四、典仪官唱令迎神，音乐响起，音乐停止后，内赞官上奏请皇上插圭、上香，皇上三次上香完毕，上奏请皇上出圭、回到原位。内赞官上奏请皇上行两拜礼，皇上两拜后起身平立，传赞官号令陪祀官一同行礼。
五、典仪官唱令奠帛、行初献礼，音乐响起，内赞官上奏请皇上前往神位前，执事官各自捧着帛、爵，跪下献给神位前，音乐暂时停止。内赞官唱令宣读祝文，上奏请皇上跪下，读祝官取出祝文跪下宣读完毕，音乐再次响起。内赞官上奏请皇上俯伏、起身、平立，传赞官号令陪祀官一同行礼，音乐停止。
六、典仪官唱令行亚献礼，由执事官代为行礼，音乐响起，音乐停止后，典仪官唱令行终献礼，仍由执事官代为行礼，音乐响起，音乐停止。
七、太常寺卿走到祭坛旁边，向东站立，面向西方，唱令赐福胙，内赞官上奏请皇上前往饮福位，上奏请皇上跪下、插圭，光禄寺卿捧着福酒，跪下献给皇上右侧，内赞官上奏请皇上饮福酒，皇上饮酒完毕，光禄寺卿捧着福胙，跪下献给皇上右侧，内赞官上奏请皇上接受福胙，皇上接受完毕，上奏请皇上出圭、俯伏、起身、平立，回到原位。
八、内赞官上奏请皇上行两拜礼，皇上两拜后起身平立，传赞官号令陪祀官一同行礼。典仪官唱令撤去祭品，音乐响起，执事官各自在神位前撤去祭品完毕，音乐停止。
九、典仪官唱令送神，音乐响起，内赞官上奏请皇上行两拜礼，皇上两拜后起身平立，传赞官号令陪祀官一同行礼，音乐停止。
十、典仪官唱令读祝官捧着祝文、进帛官捧着帛、掌祭官捧着祭品，各自前往燎祭的位置，音乐响起，内赞官上奏礼仪完毕，音乐停止。
十一、导驾官引导皇上进入御幄，换下祭服，登上辇车返回皇宫，仪仗队按照来时的仪式引导跟随，奏起大乐和鼓吹。
皇上阅览后旨意：正中五坛的中间一案，朕亲自祭奠献上祭品，左右四案，命令郭勋、李时代为祭奠。成国公朱凤、尚书王宪、夏言、汪鋐分别祭祀东西两庑的神位，其余事宜都按照所拟定的执行。
○因奉命赈济饥荒符合皇上旨意，下诏赏赐巡抚保定都御史林有孚、户部郎中徐元祉彩币、羊、酒等物，数量不等。
○十六辛卯日，辅臣张孚敬因星象变化自我陈述过失，请求罢免官职，皇上旨意：上天降下警示，彗星多次出现，考察各种占卜的验证，各有缘由。你是朕所信任托付的亲信大臣，应当竭尽忠诚，与同僚齐心协力、相互尊重、举荐贤才、包容众人，匡正辅佐朕，上承上天的仁爱，以保全君臣始终的道义。你要痛加思考反省，不要辜负朕的心意，不允许辞职。随后，辅臣李时、方献夫、翟銮各自上书请求罢免官职，皇上都用温和的诏书褒奖回复，不允许辞职。
○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夏言以修身反省为由自我弹劾，请求罢免官职，皇上旨意：你学识优异纯正，熟悉通晓礼仪制度，过去多次上书进言，对朝廷帮助很大。不久前升任礼部尚书，更加尽心忠诚，如今正是修身反省的时期，应当更加竭尽全力、尽职尽责，以匡正朕，上回天意，不允许辞职。
○记录延绥双山堡等处的战功，对官军王效等二百七十九人分别给予升职、赏赐。
○十七壬辰日，福建右布政使吴昂称病请求退休，皇上批准。
○十九甲午日，皇上亲自祭祀历代帝王。
○二十乙未日，在神祇坛祭祀风云雷雨以及岳镇海渎，派遣成国公朱凤代替祭祀。
○翰林院侍讲学士廖道南因皇上祭祀历代帝王礼仪完成，献上《景德崇圣颂》，并且陈述两项建议：
一、恢复史官的职责。古代制度规定，左史负责记录事件，右史负责记录言论，我朝太祖设立起居注，仁宗开设弘文馆，也都是效仿这一古意。自宣德以后，内阁权力加重，史官职责减轻，起居注逐渐废弃。皇上效仿古代帝王，言行举止成为世人的典范，虽然经常命令官员编纂御札，但没有专门设置官职，事情也没有明确责任。如今应当恢复圣祖的旧制，选拔翰林院中学行才识优异卓越的官员，让他们兼任起居注，记录皇上的言行举止，以及重大政事、百姓的重大疾苦，都加以记载，以反映时政的得失，这样史官的职责就不会形同虚设。
二、储备史官人才。过去太祖开设文华堂，选拔各位进士在宫中秘书机构读书，由学士教导，当时如解缙等人都成为名臣，对治理国家有所帮助。太宗告诫曾棨等人要树立远大志向，那一科选拔的人才最为兴盛。近来多因考核选拔不公，导致选拔到的人才逐渐减少，久而久之，这一制度被废弃不再讲求，使得翰林院人才空虚，由不称职的人充数，其失职的情况更为严重。如今应当下令九卿、科道官员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凡是学识渊博、富有英俊之才、品行端正孝顺友爱、具备深厚美好资质的人，按照古代召试馆职的惯例，务必精心核查，不得滥竽充数、徇私舞弊。这样史官就不会出现缺人的情况。
皇上赞赏他的忠心，将颂文留下阅览，其余事宜下发相关部门知晓。
○下诏恩荫户部尚书许赞的儿子许亻与、南京户部右侍郎顾珀的儿子顾原淑为国子生，都是因为他们任职满三年。
○二十二丁酉日，是宪宗纯皇帝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建昌侯张延龄前往茂陵祭祀。
○任命吏科右给事中王崇为左给事中，户科给事中曹汴、祝咏为右给事中，王崇、曹汴前往礼科，祝咏前往兵科，瑄前往刑科，儒前往工科。
○二十三戊戌日，升任福建布政使司右参政王学夔为本司右布政使。
○二十六辛丑日，命令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张孚敬退休。此前，张孚敬因星象变化自我陈述过失，皇上已经用温和的诏书安慰挽留。礼科都给事中魏良弼引用占卜书籍称，彗星清晨出现在东方，预示君臣争明；彗星出现在井宿，预示奸臣在侧。张孚敬擅自玩弄权势、作威作福，骄横跋扈，妖星出现正是由他招致，请求尽快将其罢免。奏章呈上后，皇上回复已知晓。张孚敬上奏辩解：不久前魏良弼滥举京营武职官员，我见他的保荐言辞过于夸张，请求下发兵部核实，兵部回复魏良弼的举荐奏章赞扬过度，我又请求皇上剥夺他两个月的俸禄，同时下令兵部推举任用武职官员时不要轻易相信保荐言辞。我的心意实在是想让升降赏罚的权力出自天子，不得下移到台谏、部门官员手中。如今魏良弼心怀私怨进行报复，指责我专权擅断。我为皇上坚守法律，却遭到专权的诋毁，而如今那些歪曲法律、谄媚他人的人却获得众人的赞誉，我担心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效忠朝廷的地方了。皇上也回复已知晓。于是兵科给事中秦鳌弹劾张孚敬强词夺理、掩饰奸情，嫉妒之心更加严重。不久前皇上谕示他要举荐贤才、包容众人、与同僚齐心协力、相互尊重，如今言官弹劾他，他就故意罗织罪名陷害言官，而内阁各位大臣也想设下危机陷害他人，称他人“歪曲法律”“谄媚他人”。假如他的阴谋得逞，皇上心意稍有动摇，各位大臣还能安稳任职一日吗？况且他说天子的权力不可下移，这是正确的，但票拟圣旨怎能不保密，如今他将此归为自己的功劳，明确告知朝廷内外，仿佛天子的权力掌握在他手中。有这样的大臣，因此上违天意、下逆人情。臣愚钝地认为，如果不罢免张孚敬，天意终究无法挽回。皇上阅览奏章后旨意：秦鳌的话确实出于忠诚正直，张孚敬多次上书的言辞意思，朝廷难道不明白所谓的正直吗？这是国家对待辅臣的礼仪应当如此罢了。命令张孚敬自我陈述情况，随后批准他退休离去。大学士李时为张孚敬请求夫役、每月的粮食供应、敕书等恩典，皇上都不允许，又上书请求允许他乘坐驿站的车马返回，皇上同意。
○赏赐已故南京刑部右侍郎周广祭葬，按照惯例办理。
○起初，山东巡抚都御史邵锡奉诏查革德王府的庄田，遭到德王的上奏弹劾，邵锡也上书参奏德王府各教唆挑拨的官校的罪行。等到庄田查革事情完毕，相互弹劾的奏章仍然没有了结。德王府仪卫司的军校定额为一千七百余人，其中有逃亡、绝户后，由余丁私自补充的情况。邵锡认为这不符合制度，命令长史司核查情况，但长史司长时间没有上报。于是邵锡下发公文给济南府知府杨抚，让他在军校领取月粮时，按照户籍名册点名发放，对不是正式服役补充的人员，拒绝发放。军校们于是大肆喧闹，不领取粮食就散去。一天，仪卫副薛宁率领官校、军旗等一千余人，用巨石砸毁济南府署的大门，殴打侮辱管粮通判刘知之，并将其拖拽进入王府，过了很久才释放。巡抚、巡按官员于是列举薛宁等人凶横的罪状，并弹劾德王府辅导官员的罪责，德王也弹劾邵锡以及杨抚、刘知之等人，诬陷他们对自己傲慢无礼，同时自己请求治罪。皇上下令派遣给事中郭应奎会同巡按官员勘察核实，至此，全部查明实情，将情况上报。皇上认为长史梁榖、杨孟法辅导不力，下令巡按御史将其逮捕审问；薛宁调往边卫任职；军校陶荣等人发配到边远卫所充军；邵锡因处事不当，调往地方任职；杨抚剥夺三个月的俸禄；同时谕示德王，让他谨守诸侯的法度，不要纵容身边小人，导致滋生更多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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