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一百八十八
嘉靖十五年六月甲申朔（初一），升任太仆寺少卿王以旂为大理寺右少卿。雷击南京西上门的兽吻，震死男妇十余人。赏赐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嵩丧葬费用，因他曾经立下边功。因大工所需人役不足，抽调团营官军三万人补充，扣除的银两送至两宫工程处；三大营未补充的官军四万人，扣除的银两送至山陵工程处；外卫春班官军中正在其他工程服役的，以及保定奏请留用防守的官军，均下令调至大工现场，这是听从了武定侯郭勋的奏请。
○丙戌，改任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为南京吏部尚书。下诏修缮陕西西安府武功县的后稷、姜嫄庙，设置守庙户，令有关部门春秋两季进行祭祀，这是听从了御史周鉄的请求。
○戊子，西苑清虚殿、鉴戒亭等工程完工。升任河南按察使李显为云南右布政使。增置湖广施州卫盘顺安抚司吏目一员。任命定远侯邓继坤佥书南京后军都督府事。任命广东都司署都指挥佥事高冈凤掌管本司事务。升任光禄寺少卿黄嘉宾为太仆寺少卿。
○壬辰，升任四川布政使司右参政杨铨为河南按察使。礼部上奏：“净身男子胡堂等三千四百五十五名送内府供役，卑廷等二千九百九十名分派至天下各王府使用，李继等二千零一名收充上林苑海户，其余均遣返回原籍。”
○甲午，升任光禄寺寺丞彭黯为本寺少卿。
○乙未，巡茶御史刘良卿上奏：“陕西设立三茶马司，收茶易马，虽然是为了供应边军征战之用，实际上是为了维系番夷的归附之心。查考律例，私茶出境与关隘失察者均处以凌迟死刑，为何如此严厉？因为西边番夷的需求没有比茶叶更迫切的，番人依靠茶叶生存，因此用严厉的法律禁止私茶，用茶叶换马作为回报——禁止使他们有所畏惧，回报使他们有所仰慕，这是控制番人命运、巩固中国边防、斩断匈奴右臂的重要举措，不能用常规法规来衡量。洪武初年的旧例，民间储存茶叶不得超过一个月的用量；弘治年间，招募商人中茶，有的用于备赈，有的用于储边，但从未禁止内地百姓食用茶叶。如今将私通番夷的罪名减轻至充军，禁止内地郡县的百姓食用茶叶，又让商人的私茶、官府的课茶全部聚集在三茶马司。茶马司与番夷相邻，私贩容易通行，而禁令却比内地郡县更为严厉，这是逼迫百姓去私贩，并且为他们提供了条件。因此大奸大恶之人公然走私却能逃脱法网，普通百姓背负少量茶叶却遭受刑罚，这难道符合人情吗？如今计算三茶马司储存的茶叶，每年用于换马的茶叶，洮河司可足够三年使用，西宁司可足够二年使用，而私茶、课茶还在日益增加堆积，时间久了就会腐烂无用，茶法的弊端到了如此地步。番地有很多马匹却没有地方交易，我们的茶叶有禁令不能流通，这种形势下，他们必然会来求取，控制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中。如今茶马司的居民私下与番人交换马匹，等待商贩前来购买，每年从未间断，等到官府换马时，马匹反而减少了。每年换得的马匹，在领军未到之前，大多寄养在各卫军余家中，他们本身贫困尚且无法自给，又怎么能照料马匹，况且马匹损失后还要责令他们赔偿。监苑所牧养的马匹本是为了供应军队，军队饲养的马匹数量过多，无法管束，放养在山野之中，于是变得难以驾驭，马匹既不能使用，等到操军的马匹倒毙，按照惯例有桩朋银、地亩银用于买补，银数不足时，又连累各军赔偿。而且槽下饲养的马匹倒毙，令其赔偿尚且合理，若因追赃导致马匹倒毙，也让他们赔偿吗？甘肃一镇每年需要马匹一千九百匹，榆林、宁夏各一千匹，洮州卫二百匹，各镇卫所不论马匹是否按照惯例倒毙、数量多少，每年一概发放马匹四千余匹，毫无核查，冒领的弊端难道能说完全没有吗？马政的弊端到了如此地步。臣谨条陈六件事：一是适量储备边境的茶叶以防止私通，三茶马司只保留两年的用茶量，每年换马所需的茶叶数量之外，分毫不得夹带，让茶价上涨，番人受制于我们，良马就会源源不断；二是允许内地郡县流通茶叶以平息私贩，多开设官茶店铺，在郡县内流通，除了盘验、解送的相关部门外，其余适量摊派给各府，官府征收一半的税收，按时确定价格，商茶交给商人自行贩卖，不得超出所属州县的范围，官茶及查获的私茶分配给店铺贩卖，其价银扣除养马、解茶的费用后，其余上交抚院以备军储，而河、兰、阶、岷等靠近番夷的地区，照旧禁止贩卖；三是加重私通番夷的刑罚以杜绝轻忽，河、岷、洮交由边备道负责，临洮、兰州交由陇右分巡道负责，西宁交由兵备道负责，各挑选官员防守，按照律例高悬法令，失察者弹劾，以罢软论处；四是严格禁止私贩马匹以便利招抚交易，分别责令各道抓捕私贩马匹者，按照私通番夷的罪名论处；五是公开饲养茶马以缓解贫困士兵的负担，三茶马司各自选择空闲土地设立马场，储备草料，委派官员会同兽医负责牧养，不得连累贫困士兵；六是妥善处理牧马事宜以便利操练放牧，苑马司所牧养的马匹每年进行一次清查，登记其齿龄、体力尚可使用的马匹，等待操军的马匹倒毙后发放领用，属于征战阵亡导致马匹倒毙的，全额给予抵补；属于槽下饲养导致马匹倒毙的，给予一匹马，仍追偿都指挥七两银、指挥六两银、千百户及镇抚五两银、旗军四两银；马匹走失、被盗的，各多加一两银，免除征收桩银，仍每年登记倒毙马匹的数量以备核查。”奏疏下发户、兵二部覆议，认为设立独立牧厂、改变桩银制度这两件事似乎涉及变更旧制，皇帝下诏按照部门的商议执行。
总制陕西侍郎刘文和上奏：“平庆、临巩之间是虏人出入的要道，其中原有堡塞大多颓废，请求全部加以增筑，使其高度、厚度加倍，合并小堡，编立保甲，每个堡寨选择一名有力气的人担任堡长，多准备矢石，在远处设置哨所，烽火一旦传递，就立即收敛人畜，各自防守。大股虏人入境，有能凭借险要地势劫营、斩获虏人头目的，与军士给予相同的赏赐，所获的牛马全部归其所有。地方隶属于军卫、牧所的，责成将领、兵备、苑马及卫所、监苑的长官负责；隶属于地方官府的，责成守巡各道及郡县的长官负责。巡抚都御史每年进行一次巡视，如果堡塞坚固完好，虏人没有进行劫掠，以上各位大臣均根据功劳大小给予赏赐；如果堡塞不坚固，虏人劫掠严重，以上各位大臣均根据罪责大小给予处罚，这样边防才可以逐渐整顿完善。”皇帝下诏命令相关部门一一执行，不得虚应故事。
○丙申，巡抚大同都御史樊继祖已经修筑好聚落、高山二堡，至此上奏分营事宜，兵部覆议：东路新旧游奇兵合并为一营，号称新游兵，与聚落堡的新军均由游击尹堂统领；西路新旧游奇兵合并为一营，号称旧游兵，与高山堡的新军均由游击赵纲统领；镇城新旧游寄兵合并为一营，号称奇兵，由副总兵李懋统领。三位将领均驻镇城，互相策应，如果调遣两营游兵支援其他镇，只令原统领的游兵前往，不得擅自调动新军。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新设两堡的未尽事宜仍令樊继祖等人商议上奏。四川威茂浑水番夷率领一千余人劫掠茂州、长宁等处，守臣上报朝廷，皇帝下诏令其相机整兵防御。
○丁酉，任命西官厅征参将都指挥同知云冒为分守兰靖参将，原任叠茂游击将军都指挥佥事余承恩为提督叙泸左参将。论延绥许家梁的军功，对官军三百九十六人进行升职和赏赐，各有差别。起初，礼部侍郎黄绾奉命勘处大同事务返回后，上奏称总督刘源清、总兵郤永两人贪功误事，盗窃钱谷百万，杀伤无辜一千余人，严重破坏边防，罪当斩首，并弹劾副总兵赵镇等不救援主帅、游击武漟等杀掠居民、克扣军饷的罪责，有圣旨将他们全部逮捕入京审讯。刘源清不服，五次上奏辩解，郤永九次上奏辩解，黄绾也多次进行弹劾，案件久拖未决。至此，黄绾因守丧离职，法司才拟定案件上报：“郤永、刘源清身负重任，掌握重兵，坐视局势毫无对策，既已丧失战机，而郤永又有很多贪污罪行，情罪属实。但他们长期驻守边镇，身为国家大臣，却像叛军一样被重判，恐怕有损国体，况且当时贼寇猖獗、虏人强盛，内外防备也极为不易，惟请皇上裁决宽恕。武漟先攻取南关以驻军，赵镇能擒获乱军将功补过，也应当从轻处罚，发配戍边。”皇帝说：“刘源清、郤永奉命讨伐叛乱，不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反而固执地攻城，导致军队长期征战、耗费钱粮，伤残众多，损害国威、辜负使命，依法当处死刑。你们既为边防长远考虑，请求从轻处罚，且当时事权本出自总制，将刘源清革职为民，不许暗中起用；将郤永降职二级，令他立功赎罪；赵镇、武漟等人均按照所拟处置。”
○己亥，在福建福安县黄崎镇设置盐运分司。
○庚子，献皇帝忌辰，在崇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海西、建州等卫女直夷人察哈等九百余人前来朝贡马匹，给予赏赐，按照惯例办理。赏赐南京工部右侍郎张羽、南京光禄寺卿刘乾各祭祀和丧葬费用，按照惯例办理。
直隶庆都县过去有虚籍养马地二百五十余顷，每年以空名收取租金，有关部门请求废除，以缓解百姓的困苦，皇帝批准。
○壬寅，礼科都给事中李充浊独自上奏弹劾巡抚应天都御史侯位：“贪图俸禄、忘记亲情，母亲年满百岁，分别已有二十五年却不回家探望，导致母亲含恨而终。而侯位还漠视公法，禁止私人贸易以谋取私利，所举荐引用的官员多达六十九人，请求立即将其罢黜。”奏疏下发吏部覆议，吏部称：“侯位有兄长在家奉养母亲，他已经请求回家奉养但未获批准，因此不敢再提及离职，唯独他违反惯例举荐官员不妥。”皇帝下旨：“侯位已经守丧，却巧取功名、收买人心，守丧期满后不许暗中起用。”
吏部左侍郎霍韬上奏：“台谏官员责任重大，但近来多引用轻浮浅薄之人，导致皇上担忧，根源在于选拔任用不慎。如今科道官员，在内从博士、行人、中书舍人中选拔，在外从推官、知县中选拔。推官、知县有巡抚、巡按的考评可依据，选拔时或许还能量才录用，方法较为严密；博士等官员任职满二年以上，就能够参与选拔。重视内官、轻视外官本是人之常情，而且他们在清闲的职位上安逸度日，却能轻易得到显贵的官职，导致攀附钻营无所不为，这样想要求得贤才，如同不耕种却想要收获。臣愚以为，应当在大选之前，将应选的进士及其他等待任职的人员，密封姓名进行考核，评定等级高低，选择才识老成的授予博士等官职，作为台谏官员的储备；其余的授予推官、知县职位，让他们历练政务，然后再通过行取、考选任用。这样，授予内官的既能够人尽其才，授予外官的又能够进一步培养才能，言官将会人才济济。”皇帝下诏按照所议执行。礼部观政进士卢楩上书争辩：“霍韬奉圣谕已有数月，博士等官员的选拔已经过半，霍韬迟迟至今才提出这一建议，大概是因为同僚察觉他想要偏袒乡里，因此提出这一制度，堵塞进言者的口舌，却不知道朝廷统一的法令，不是他掩饰私心、文过饰非的工具。而且霍韬的建议有三大不可行之处：进士在公车应试、御前殿试中被授予名次，由圣明的君主做主、各位大臣辅助，祖宗的成宪多么公正庄重！如果再另外加以区分高低，那么御前的亲自选拔反而不如吏部的复试，臣担心进士不再畏惧陛下，而是畏惧吏部，这难道不是如同霍韬昔日所言吗？这是转移了选拔的权力，其一；按照名次授予官职，原本没有固定的内外之分，内外官职名称稍有不同，而品行才能并非相差悬殊，吏部既专门负责考核，高低全凭主观判断，人心趋向内地、回避外地，必然会滋生请托之风。假如掌管选拔的人与霍韬不同或许还好，若都像霍韬这样，尚且难免有徇私的议论，倘若不如霍韬，就会将公开的举荐变为私人的恩惠，将光明正大变为暗中庇护，恐怕不仅仅是偏袒乡里而已！这是开启了攀附钻营的争端，其二；治理国家如同修养身体，科道官员是耳目，守令官员是手足，世间没有只重视耳目而不重视手足的道理。如霍韬所言，授予内官的是才识老成之人，授予外官的是需要历练政务之人，那么有才识的人反而被安置在清闲的京官职位上，没有历练的人却被委任以亲临百姓的重要职务，难道不考虑守令是什么官职，怎能让不熟悉政体的人担任？而且士人凭借一技之长，谁不想在圣明的时代效力，如今尚未任职一世，就背负上不熟悉政体的名声，即使想要施展才能，又有谁会信任？这是假借重视科道的虚名，而彰显轻视守令的实际，其三。请求敕令吏部会同各部门详细商议，迅速加以纠正，以惩戒紊乱典章的人。”皇帝采纳了卢楩的意见，命令吏部照旧选拔任用，不必进行额外考选。
派遣礼科给事中顾存仁前往四川，核查蜀王所奏都司刘永昌的事情，因原派遣的给事中戴嘉猷尚未出发就守丧，故有此命。
○丙午，退休的都察院右都御史盛应期去世，给予祭祀和丧葬费用，按照惯例办理。盛应期是苏州府吴县人，弘治六年进士，被授予工部主事，逐步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改任工部右侍郎，因病退休。恰逢黄河决口，漕道艰难阻塞，升任右都御史，总督河道，不久后因疏浚新河被弹劾革职，后来凭借恩诏复职退休，至此去世。盛应期有胆识智慧，遇事敢作敢为，自从担任司属官员时就以才干闻名，但性情刚愎自用，与他人多有抵触，因此虽然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却很不受人好评。留城新河的疏浚，实为漕道的永久之利，由盛应期首创提议，却受到流言蜚语的阻挠，功未成就失败了，可见首创之事的艰难。
○戊申，升任刑部主事叶泰为光禄寺寺丞。
○己酉，孝庄睿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驸马谢诏祭祀裕陵。起初，虏酋吉囊联合青台吉等部落窥探大同，大同巡抚大臣樊继祖多次上奏军饷缺乏，而户部尚书梁材不予供给，随后樊继祖请求下令兵部商议开设纳监的例子。于是都给事中田秋等人上奏：“边储按照惯例属于户部管辖，如今想要交由兵部，是因为樊继祖多次与梁材争辩，担心被阻挠压制。樊继祖巡抚大同已有三年，不能整顿屯政、治理盐法，却多次请求朝廷拨付内帑，有限的积蓄怎能满足无止境的需求，部臣不予供给是正确的。但如今强虏驻边，军营多达千帐，而大同刚刚平定，人心尚未安定，作为巡抚大臣，难道不是很艰难吗？尚书梁材虽然廉洁公正，但或许过于固执，边事至关重要，惟请皇上挂念。”皇帝下诏令户部、兵部虚心商议处置，不得固执己见，妨碍边务。当时兵部覆议武定侯郭勋的建议，挑选团营官军三万人前往两宫工程，三大营官军四万人前往七陵工程，每人发放月粮、行粮、赏米、冬衣、布花。户部上奏：“修缮工程的官军，按照惯例只发放行粮、赏米，没有月粮、布花，如果一并发放，每年将耗费白银百数十万两，不是太仓所能承受的。而且布花属于赏赐，应当从内库领取，也不是太仓应供给的物资。”郭勋因此上奏弹劾部臣推诿误事，并且称：“不久前查催积欠的庄田子粒等银两尚未解送到位，请求将官军的粮饷、赏银、布花先从太仓的粮银、马价中如数借支，等待征收完前项银两后抵补，仍将该部所收取的漕运脚价及钞关、盐引等一切盈余银两，全部拿出以辅助工程费用。”皇帝下旨：“修缮诸陵、建造两宫都是不得已之事，工程重大，耗费繁多，官军的月粮、布花全部按照前旨扣除供给；积欠的子粒银两准许从太仓马价中借支；漕运脚价等项盈余银两，查出后立即输送至工程处接济。户部含糊推诿，堂上官暂且不予追究，该司官剥夺三个月俸禄。”
○辛亥，孝穆皇太后忌辰，在奉滋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长宁伯周大经祭祀茂陵。给事中管见上奏：“七陵诸卫原本是为了奉护陵寝，而且靠近关隘，实为咽喉要地。如今上宫官军不足二千人，如此薄弱，不足以安妥神灵、壮大国家声威。请求招募诸卫十五岁以上的余丁，全部编入户籍，征调至工程处，可得四五千人，每月发放行粮，每日给予工钱，分为三班，常以两班上工、一班休息，相比雇佣外地民夫更为便利。等到日后大工告成，余丁的口粮照常发放，两人作为一名正军，轮流操练防备，这样诸卫的士兵不增反多，而军丁也能得到安置供养。”部门覆议后认为可行，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
○壬子，升任吏部左侍郎霍韬为南京礼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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