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苑》全文白话译本

旧题三国蜀汉 诸葛亮撰

题解

过去这本书题名为汉代诸葛亮所撰写，书前有明代佥都御史宁仲升所作的序言，称此书出自士人周源的收藏。考证下来，历代各家书目都没有著录这部书，直到尤袤的《遂初堂书目》，才记载了它的书名，也说是诸葛亮所作。大概是后世出现的伪书。另外，明代焦竑的《经籍志》里还著录了诸葛亮的《心书》《六军镜》《心诀》《兵机法》等书，更是后人假托其名。大概宋代以来，兵书大多假托诸葛亮的名义；明代以来，术数类书籍大多假托刘基的名义。这些都是民间巷里的俗说，都不值得深入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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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兵权

兵权，是三军的生命主宰，是主将树立威势的核心。将领如果能执掌兵权，操控军队的威势来统领部下，就好比猛虎添上羽翼，能翱翔于四海，根据遇到的情况灵活应变。如果将领失去兵权，不能操控军队的威势，就如同鱼龙离开了江河湖海，想要拥有遨游大洋的气势、奔涌波涛嬉戏风浪的姿态，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逐恶

治军理国的弊端，有五种祸害：一是拉帮结派、互相勾结，诋毁诬陷贤良之人；二是讲究服饰排场，冠带规格逾越礼制、与众不同；三是虚夸邪术妖言，诡称神异荒诞之说；四是专管挑弄是非，私自煽动众人；五是窥伺内部得失，暗中与敌人勾结。这就是所说的奸邪伪诈、违背道德的人，只能疏远而不能亲近。

知人性

了解人的品性，是最难察明的事。人的善恶差别不一，情貌也各不相同：有外表温良却行事狡诈的，有外表恭顺却内心欺瞒的，有外表勇敢却内心怯懦的，有看似尽力却并不忠诚的。然而识别人的方法有七条：一是用是非来试探他，观察他的志向；二是用言辞论辩来诘难他，观察他的应变能力；三是向他咨询计谋，观察他的见识；四是把灾祸危难告诉他，观察他的勇气；五是用酒灌醉他，观察他的品性；六是用利益引诱他，观察他的廉洁；七是约定事情让他去办，观察他的信用。

将材

将领的才能分为九种： 用道德来引导部下，用礼仪来约束队伍，能体察士兵的饥寒，了解士兵的劳苦，这叫仁将； 遇事不敷衍逃避，不为利益动摇气节，有战死的荣耀，无苟活的耻辱，这叫义将； 地位尊贵却不骄傲，打了胜仗却不居功，贤明又能屈己待人，刚正又能包容忍耐，这叫礼将； 奇谋变化莫测，行动应变灵活，能转祸为福，身处危境却能取胜，这叫智将； 进兵有厚赏，退兵有严刑，赏赐不拖延，刑罚不避权贵，这叫信将； 身手矫健胜过战马，气概压倒千人，善于固守疆场，擅长使用剑戟兵器，这叫步将； 攀登险地如履平地，骑马奔驰射箭如飞，进军时冲在前面，撤退时殿后掩护，这叫骑将； 气概凌驾三军，壮志轻视强敌，小战谨慎持重，大敌当前则奋勇争先，这叫猛将； 见到贤才唯恐赶不上，听从劝谏如同顺流而下，宽厚又刚正，勇敢又多智谋，这叫大将。

将器

将领的才干器量，作用大小各不相同。 如果能察觉奸邪，防范祸患，被众人信服，这是统领十人的将领； 早起晚睡，言辞缜密周到，这是统领百人的将领； 正直而有谋略，勇敢又善战，这是统领千人的将领； 外貌威武庄严，内心赤诚刚烈，了解士兵的辛劳，体恤士兵的饥寒，这是统领万人的将领； 举荐贤才，任用能人，处事一天比一天谨慎，诚信宽厚，善于治理纷乱事务，这是统领十万人的将领； 仁爱遍及部下，信义折服邻国，上通晓天文，中洞察人事，下熟知地理，四海之内就像看待自己家室一样了然，这是能治理天下的将领。

将弊

做将领的大忌，有八种弊端：一是贪婪不知满足；二是嫉妒贤能之人；三是听信谗言、亲近奸佞；四是只预料敌情却不了解自身；五是遇事犹豫不能决断；六是沉迷酒色；七是性情奸诈又胆小怯懦；八是花言巧语、不遵礼法。

将志

兵器是凶险的器物，将领是高危的职务。器物过于刚硬就会缺损，职务过于重大就会有危险。所以优秀的将领，不依仗强大，不凭借权势；受到恩宠不沾沾自喜，遭受屈辱不畏惧退缩；见到利益不贪图，见到美色不淫乱；以身报国，只有这一个信念而已。

将善

将领有五项专长、四项要求。 五项专长：善于洞察敌军的形势，善于掌握进退的规律，善于了解国家的虚实，善于顺应天时与人事，善于熟悉山川险阻的地形。 四项要求：作战要出奇制胜，谋划要周密细致，部众要安定沉稳，心志要专一不二。

将刚

优秀的将领，刚正却不可折断，柔韧却不可卷曲，所以能以弱制强，以柔克刚。只有柔没有刚，势力必然会被削弱；只有刚没有柔，势力必然会败亡；刚柔相济，才符合为将的常道。

将骄吝

将领不能骄傲，骄傲就会失礼，失礼就会人心离散，人心离散就会众叛亲离。 将领不能吝啬，吝啬就不能推行赏赐，赏赐不推行士兵就不会拼死效命，士兵不拼死效命军队就不会建功，军队不建功国家就会空虚，国家空虚敌寇就会趁虚而入。 孔子说：“就算有周公那样的才能和美德，假使骄傲又吝啬，其余的方面也就不值得一看了。”

将强

将领有五种长处、八种恶行。 高尚的节操可以激励世俗，孝悌的品行可以扬名天下，诚信重义可以结交朋友，深思熟虑可以容纳众人，身体力行可以建立功业，这是将领的五种长处。 谋划不能明辨是非，行礼不能任用贤良，理政不能严明刑法，富贵不能救济穷困，智谋不能防备未发的祸患，思虑不能防微杜渐，显达不能举荐所知的人才，失败了不能不抱怨非议，这就是八种恶行。

出师

古代国家遇到危难，君主选拔贤能之人任命为将领，斋戒三天后进入太庙。君主面向南方站立，将领面向北方站立，太师将钺呈给君主。君主握着钺柄授予将领，说：“从这里到军营之中，一切事务都由将军裁决。”又告诫说：“见到敌军虚弱就进军，见到敌军实力雄厚就撤退。不要因为自己地位尊贵就轻视他人，不要因为一己之见就违背众人意愿，不要因为自己功劳大就丧失忠信。士兵还没坐下自己不要先坐，士兵还没吃饭自己不要先吃，与士兵同寒暑、共劳逸、同甘苦、共患难。这样的话，士兵必定会拼死效命，敌人必定可以消灭。” 将领接受命令，打开凶门，率军出征。君主为他送行，跪着推动车轮，说：“进退都看时机，军中的事务不由君主的命令决定，都由将领发号施令。” 像这样，就能上不受制于天，下不受制于地，前不惧敌军，后不受制于君主。因此有智谋的人为他出谋划策，勇敢的人为他奋战拼杀，所以能在外战胜敌军，在内成就功业，名声传扬后世，福泽惠及子孙。

择材

军队行军作战，要根据特长编队： 有喜欢打斗、乐于参战，能独自击败强敌的，编为一队，名叫报国之士； 有气概压倒三军，才力勇猛敏捷的，编为一队，名叫突陈之士； 有脚步轻快、善于奔跑，行动像奔马一样的，编为一队，名叫搴旗之士； 有骑马射箭如飞，箭无虚发的，编为一队，名叫争锋之士； 有射箭必定命中，命中就能致死的，编为一队，名叫飞驰之士； 有善于发射强弩，射程远又精准的，编为一队，名叫摧锋之士。 这六类都是军中的优秀士兵，要根据他们的才能分别任用。

智用

做将领的原则，必须顺应天道、把握时机、凭借人力来取得胜利。 天时有可乘之机却不行动，靠人力强行去做，这叫逆时； 时机已到但天道不助，靠人力强行去做，这叫逆天； 天时有了、时机到了，人却不行动，这叫逆人。 有智慧的人不逆天，不逆时，也不逆人。

不陈

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轻易动用军队，善于统领军队的人不轻易列阵交战，善于列阵的人不轻易开战，善于作战的人不会失败，善于面对失败的人不会灭亡。 从前圣人治理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直到老死也不互相攻伐，可以说是善于治理的人不轻易动用军队。比如舜制定刑法，咎繇担任司法官，百姓不触犯法令，刑罚没有用武之地，可以说是善于治军的人不轻易列阵。比如禹讨伐有苗，舜舞动干戚作为礼仪，有苗就归顺了，可以说是善于列阵的人不轻易开战。比如齐桓公向南降服强大的楚国，向北征服山戎，可以说是善于作战的人不会失败。比如楚昭王遭逢国难，逃到秦国求救，最终得以返回国家，可以说是善于面对失败的人不会灭亡。

将诫

古书上说：“轻慢君子，就无法让人为你尽心；轻慢小人，就无法让人为你尽力。” 用兵的关键，一定要笼络英雄的心，严明赏罚的条例，总揽文武的方略，运用刚柔的手段；讲习礼乐，研读诗书，先讲仁义，再谈智勇。 安静时像潜藏的鱼一样不动声色，行动时像奔突的水獭一样迅猛；切断敌军的联络，摧毁敌军的主力；用旌旗彰显威势，用金鼓统一号令；撤退时像山岳移动一样沉稳，进军时像风雨一样迅猛；攻击敌军就像摧枯拉朽，合力作战就像猛虎下山。 对紧逼的敌军要包容它，对贪利的敌军要引诱它，对混乱的敌军要攻取它，对谦卑的敌军要骄纵它，对亲近的敌军要离间它，对强大的敌军要削弱它。 对处境危险的人要安抚他，对心存恐惧的人要愉悦他，对叛逃的人要招抚他，对蒙冤的人要昭雪他，对强横的人要压制他，对弱小的人要扶助他，对有智谋的人要亲近他，对进谗言的人要斥退他，缴获财物要分给众人。 不加倍兵力去攻打弱小的敌军，不依仗人多就轻视敌人，不自恃才能就傲视他人，不因为受宠就作威作福；先谋划好再行动，知道能取胜再开战；缴获的财物不自己占有，俘获的人口不自己役使。 将领能做到这些，再严明号令，士兵就会愿意作战，短兵相接时也会乐于拼死效命。

戒备

国家的重大事务，没有比戒备更重要的。如果在戒备上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导致军队覆灭、将领被杀，灾祸转瞬即至，能不警惕吗！ 所以有患难的时候，君臣废寝忘食地谋划，选拔贤才任用他。如果居安却不思危，敌寇来了却不知道警惕，这就好比燕子在帐幕上筑巢，鱼在鼎中游动，灭亡就在朝夕之间了。 古传说：“没有防备、不预料意外，就不能出兵。”又说：“做好预备就没有忧患，这是古代的善政。”又说：“蜂虿之类的小虫还有毒刺，何况国家呢？” 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靠不住。所以说：有备无患。因此三军的行动，不能没有戒备。

习练

军队如果不经过训练，一百个人也抵挡不了一个人；经过训练之后，一个人可以抵挡一百个人。 所以孔子说：“不经过训练就让百姓去作战，这叫抛弃他们。”又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可以让他们从军作战了。” 既然这样，那么从军作战就不能不训练：要用礼义来教导他们，用忠信来教诲他们，用刑法来告诫他们，用赏罚来威慑他们，所以人们知道劝勉向善，然后再训练他们。 或是列阵分开，或是坐下站起，或是行进停止，或是奔跑撤退，或是分散集合。一人学会了可以教十人，十人学会了可以教百人，百人学会了可以教千人，千人学会了可以教万人，最终可以训练全军，这样训练之后就可以战胜敌军了。

军蠹

军队行动中，有九种像蛀虫一样的祸害： 一是侦察不仔细，烽火预警失当； 二是延误期限、违犯军令，不配合战机，扰乱队伍秩序； 三是忽前忽后，不配合金鼓号令； 四是上级不体恤下级，盘剥搜刮没有限度； 五是营私舞弊、只顾自己，不顾士兵饥寒； 六是散布妖言邪说，胡乱预言祸福； 七是无故喧哗吵闹，惊扰将领官吏； 八是勇猛却不受约束，专横而冒犯上级； 九是侵吞国库财物，擅自分发军资。 这九种情况，是三军的蛀虫，有了这些必定失败。

腹心

做将领的，一定要有腹心、耳目、爪牙。 没有腹心的人，就像在夜里走路，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没有耳目的人，就像在黑暗中生活，不知道怎么活动； 没有爪牙的人，就像饥饿的人吃有毒的食物，没有不死的。 所以优秀的将领，一定要用博闻多智的人做腹心，用沉稳谨慎、心思细密的人做耳目，用勇猛强悍、善于作战的人做爪牙。

谨候

军队失败、将领阵亡，没有不是因为轻敌而招致灾祸的。所以军队出动要有纪律，失去纪律就会有凶险。 纪律有十五条： 一是虑，即侦察间谍要明察； 二是诘，即巡查放哨要谨慎； 三是勇，即面对敌军众多也不屈服； 四是廉，即见到利益要想到道义； 五是平，即赏罚要公平； 六是忍，即能忍受耻辱； 七是宽，即能包容众人； 八是信，即信守承诺； 九是敬，即礼遇贤能之人； 十是明，即不听信谗言； 十一是谨，即不违背礼法； 十二是仁，即善于养护士兵； 十三是忠，即以身报国； 十四是分，即知道适可而止； 十五是谋，即既能了解自己也能了解敌人。

机形

用愚笨的去战胜聪明的，是违背常理；用聪明的去战胜愚笨的，是顺理成章；用聪明的去战胜聪明的，靠的是把握战机。 把握战机的途径有三条：一是事机，二是势机，三是情机。 事机出现了却不能应对，不是有智慧的表现；势机形成了却不能掌控，不是贤明的表现；情机萌发了却不能行动，不是勇敢的表现。 优秀的将领，必定会凭借战机来取得胜利。

重刑

吴起说：鼓鼙金铎这些乐器，是用来威吓耳朵的；旌旗这些标识，是用来威吓眼睛的；禁令刑罚这些制度，是用来威吓人心的。 耳朵靠声音来威慑，声音不能不清晰；眼睛靠仪容来威慑，仪容不能不鲜明；人心靠刑罚来威慑，刑罚不能不严厉。 这三样不确立，士兵就会懈怠。所以说：将领所指挥的，没有不心随令动的；将领所指向的，没有不拼死向前的。

善将

古代优秀的将领有四条准则： 向士兵明示进退的规矩，所以人们知道禁令； 用仁义来引导士兵，所以人们知道礼法； 用是非来勉励士兵，所以人们知道劝勉； 用赏罚来决断功过，所以人们知道守信。 禁、礼、劝、信，是治军的根本纲领。没有纲领却想让军队行动自如，是不可能的。所以能战必胜，攻必取。 平庸的将领就不是这样：撤退时不能制止，进军时不能约束，所以只能和军队一同败亡。没有劝勉和惩戒，赏罚就会失当，人们就不讲信用，贤良之人就会退隐，奸佞小人就会当道，因此作战必定失败溃散。

审因

如果能凭借他人的声势来讨伐恶势力，那么黄帝也不能和他争威风；如果能借助他人的力量来决胜，那么商汤、周武王也不能和他争功业。 如果能审察形势、凭借有利条件，再加上威势与谋略，那么万夫难敌的猛将也可以谋取，天下的英雄豪杰都会被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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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兵势

行军作战的态势有三种：一是天，二是地，三是人。 天势，就是日月清明，五星运行正常，彗星没有灾祸，风调雨顺； 地势，就是城池险峻、山崖重重，江河波涛千里，石门幽深隐秘，山路曲折崎岖； 人势，就是君主圣明、将领贤能，三军遵循礼法，士兵听从命令，粮草充足、兵器精良。 优秀的将领，顺应天时，凭借地利，依靠人和，那么就会所向无敌，战无不胜。

胜败

贤能的人身居高位，不肖的人身居下位，三军心情愉悦，士兵敬畏服从，互相以奋勇作战相勉励，互相以威武仪表相期许，互相以刑罚奖赏相劝诫，这是必定胜利的征兆。 士兵懈怠散漫，三军惊扰不安，部下不讲礼法信义，人们不畏惧法令，互相以敌军可怕相恐吓，互相以私利相诱惑，互相以祸福相叮嘱，互相以妖言相迷惑，这是必定失败的征兆。

假权

将领，关系着众人的性命，维系着战争的成败，倚伏着国家的祸福。 如果君主不把赏罚的权力交给将领，就好比捆住猿猴的手，却要求它跳跃敏捷；粘住离娄的眼睛，却让他分辨颜色，是不可能做到的。 如果赏罚的权力旁落在权臣手中，不由将领做主，人们只顾自己的利益，谁还有作战的心思？就算有伊尹、吕尚的谋略，韩信、白起的战功，也不能保全自身。 所以孙武说：“将领出征在外，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周亚夫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书。”

哀死

古代优秀的将领，养护士兵就像养护自己的孩子：遇到危难就自己冲在前面，有了功劳就退居后面；受伤的士兵，含泪安抚他们；战死的士兵，悲痛安葬他们；饥饿的士兵，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们；寒冷的士兵，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们穿；有智谋的人，以礼相待并给他俸禄；勇敢的人，奖赏并勉励他。 将领能做到这些，所到之处必定获胜。

三宾

军队行动，必定要有宾客谋士议论得失，来辅佐将领。 有言辞滔滔不绝、奇谋难测、见闻广博、多才多艺的，这是万众敬仰的人，可以引为上宾； 有勇猛如熊虎、敏捷如猿猴、刚正如铁石、锋利如龙泉剑的，这是一时的豪杰，可以作为中宾； 有多嘴多舌、只有些微薄技能，只有常人本事的，可以引为下宾。

后应

如果能从容易处着手解决难题，从细微处着手成就大事，先谋划后用兵，在无形之中施用刑罚，这是用兵的智谋。 队伍已经列好，战马奔驰交锋，强弩刚刚射出，短兵又相接，凭借威势宣示信义，敌军告急，这是用兵的能力。 冒着箭雨石块冲锋，一时争胜，成败难分，我方有伤亡敌军也有死亡，这是用兵的下策。

便利

草木丛生的地方，利于军队游动隐蔽； 重山密林的地方，利于出其不意； 前方树林没有遮蔽，利于潜伏； 用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军，利于傍晚作战； 用多数兵力攻击少数敌军，利于清晨作战； 强弩长兵，利于快速作战； 跨越江河、天色昏暗，利于攻击前军、袭击后队。

应机

必胜的战术，顺应变化的形态，关键在于把握战机。不是有智慧的人，谁能见机行事呢？ 把握战机的关键，没有比出其不意更重要的。所以猛兽离开了险要地势，小孩子也能拿着戟追赶它；蜂虿突然放出毒刺，壮士也会惊慌失措变了脸色。因为灾祸出乎意料，变化来不及思考。

揣能

古代善于用兵的人，揣摩双方的能力来预料胜负： 君主哪一方更圣明？将领哪一方更贤能？官吏哪一方更有才干？粮草哪一方更充足？士兵哪一方更训练有素？军容哪一方更严整？战马哪一方更精良？地形哪一方更险要？宾客谋士哪一方更有智慧？邻国哪一方更畏惧？财物哪一方更富足？百姓哪一方更安定？ 通过这些来考察，强弱的形势就可以判定了。

轻战

毒虫的螫针，是依仗它的毒性；士兵能勇敢作战，是依仗他的装备。所以兵器锋利、铠甲坚固，人们就不怕作战。 如果铠甲不坚实细密，就和赤身裸体一样；射箭不能命中目标，就和没有箭一样；射中了却不能穿透铠甲，就和没有箭头一样；侦察不仔细，就和没有眼睛一样；将帅不勇敢，就和没有将领一样。

地势

地形，是用兵的辅助条件。不了解战场地形却想求得胜利，是从来没有的事。 山林土陵、丘阜大川，这是适合步兵作战的地形； 土高山狭、连绵延伸，这是适合车骑作战的地形； 靠山傍涧、林深谷幽，这是适合弓弩作战的地形； 草浅地平、可进可退，这是适合长戟作战的地形； 芦苇丛生、竹树交错，这是适合枪矛作战的地形。

情势

将领有不同的性情：有勇敢却轻易赴死的，有急躁心急的，有贪婪好利的，有仁慈却不忍心的，有聪明却胆小的，有谋略却迟缓的。 所以勇敢却轻易赴死的，可以激怒他；急躁心急的，可以拖延他；贪婪好利的，可以贿赂他；仁慈却不忍心的，可以劳累他；聪明却胆小的，可以围困他；有谋略却迟缓的，可以突袭他。

击势

古代善于作战的人，必定先探察敌情再谋划进攻。 凡是军队疲惫、粮草耗尽，百姓愁怨，军令废弛，器械失修，计划没有预先制定，外援不到，将吏刻薄盘剥，赏罚松懈，队伍混乱，打了胜仗就骄傲的，可以进攻。 如果任用贤才、粮草充足，兵器精良，四邻和睦，大国前来救援，敌军有这些情况的，就要避开再谋划。

整师

出师行军，以队伍严整取胜。如果赏罚不严明，法令不被信服，鸣金不能停止，击鼓不能前进，就算有百万大军，也没有用处。 所谓整肃的军队：驻扎时守礼法，行动时有威势，进军不可抵挡，撤退不可追击，前后互相接应，左右互相配合，不会陷入危险；队伍可以合力作战却不会离散，可以发挥作用却不会疲惫。

厉士

用兵的方法： 用爵位来尊崇他，用财物来供养他，那么士兵就没有不来投奔的； 用礼仪来接待他，用信用来激励他，那么士兵就没有不死战的； 不断施加恩惠，法令严明如一，那么士兵就没有不服从的； 自己身先士卒，然后再要求别人，那么士兵就没有不勇敢的； 小的善行必定记录，小的功劳必定奖赏，那么士兵就没有不劝勉的。

自勉

圣人效法上天，贤人效法大地，智者效法古人。 骄傲的人招致毁谤，狂妄的人酿成灾祸，话多的人少信用，只顾自己的人少恩惠，奖赏无功之人的会众叛亲离，惩罚无罪之人的会招致怨恨，喜怒不当的会走向灭亡。

战道

森林作战的方法：白天多设旌旗，夜里多设金鼓，善于使用短兵，巧设埋伏，或是从正面进攻，或是从后方突袭。 丛林作战的方法：利用剑盾兵器，想要攻破敌军，先探明道路，十里设一个岗哨，五里设一个接应点，收起旌旗，严明金鼓号令，让敌军手足无措。 山谷作战的方法：巧设埋伏，利于勇猛作战，轻捷的士兵抢占高地，敢死队殿后，用强弩冲锋，用短兵跟进，敌军不能前进，我军也不退后。 水上作战的方法：依靠船只，训练士兵乘船作战，多张设旗帜迷惑敌军，严整弓弩射击敌军，用短兵在船上防守，设置坚固的栅栏护卫，顺着水流攻击敌军。 夜间作战的方法：利于机密行事，或是悄悄出兵突袭、出其不意，或是多设火把金鼓扰乱敌军视听，奔驰攻击，就可以取胜。

和人

用兵的道理，在于人心和睦。人心和睦，就不用劝勉也会主动作战。 如果将吏互相猜忌，士兵不服从命令，忠谋不被采纳，部下纷纷非议，谗言邪恶接连发生，就算有商汤、周武王的智慧，也不能战胜普通人，更何况众多敌军呢？

察情

敌军起兵却安静不动，是依仗它占据险要地形； 敌军逼近前来挑战，是想引诱我军前进； 树林中树木晃动，是敌军战车来了； 尘土低而广阔，是敌军步兵来了； 言辞强硬却做出进军姿态的，是要撤退； 半进半退的，是引诱我军； 拄着拐杖行走的，是敌军饥饿了； 见到利益却不前进的，是敌军疲惫了； 飞鸟聚集在敌营上空，是营中空虚了； 夜里敌军惊呼，是敌军恐慌了； 军营中惊扰混乱，是将领没有威严； 旌旗摇动不定，是敌军队伍混乱了； 官吏易怒，是敌军疲倦了； 屡次奖赏士兵，是敌军处境窘迫了； 屡次惩罚士兵，是敌军陷入困境了； 派来使者言辞委婉、态度谦逊的，是想休战了； 送来厚礼、说好话的，是想引诱我军。

将情

做将领的原则： 军中的井还没打好水，将领不说渴； 军中的饭还没做熟，将领不说饿； 军中的火堆还没点燃，将领不说冷； 军中的帐幕还没搭好，将领不说困。 夏天不摇扇子，下雨不撑伞，和士兵同甘共苦。

威令

一个人的身体，能让百万之众缩肩屏息、俯首聆听，不敢抬头看他，是法令制度造成的。 如果在上位的没有刑罚威慑，在下位的不讲礼义，就算拥有天下、富足四海，也不能避免祸乱，就是桀、纣这类人。 用一个人的威严来施行赏罚，人们就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就是孙武、司马穰苴这类人。 所以法令不能轻视，威势不能滥用。

东夷

东夷的习性，轻视礼法、缺少道义，强悍急躁好斗；依山傍海，凭借险要地势自守。 如果上下和睦，百姓安乐，不能图谋他们。如果上层混乱、下层离心，就可以使用反间计；离间之后矛盾就会产生，矛盾产生后就修行德政招抚他们，同时整顿军队攻击他们，必定能取胜。

南蛮

南蛮有很多种族，习性难以教化，互相结党营私，失意时就互相攻打。住在山洞里，依山而居，有的聚居有的分散；西到昆仑，东到大海，出产奇珍异物，所以人们贪婪又好战。 春夏季节多瘟疫，利于速战速决，不能长久驻军。

西戎

西戎的习性，勇猛强悍好利，有的住在城里，有的过着游牧生活；粮食少，金银多，所以人们好勇斗狠，难以击败。 从碛石往西，各族部落繁多，地域广阔、地形险要，风俗强悍，所以大多不肯臣服。应当等他们有外患的时候，趁他们内乱的时候，就可以攻破他们。

北狄

北狄没有固定的城郭，追逐水草而居；形势有利就向南入侵，形势不利就向北撤退；有连绵的山脉、广阔的沙漠，足以自卫。饥饿了就捕猎野兽、喝兽奶，寒冷了就睡兽皮、穿皮衣，奔走射猎，以杀生为业。不能用道德感化他们，不能用武力征服他们。 汉朝不与他们交战，原因有三点： 汉朝士兵一边耕种一边作战，所以疲惫又胆怯；北狄人只靠游牧狩猎为生，所以安闲又勇猛。用疲惫的军队对抗安闲的敌军，用胆怯的士兵对抗勇猛的骑兵，实力不相当，这是不能交战的第一个原因。 汉朝士兵擅长步行，一天走一百里；北狄人擅长骑马，一天能走汉朝士兵的一倍。汉军追击他们就要带着粮草、背着铠甲跟随，北狄追击汉军就驱策快马奔驰，运输的负担相差悬殊，行进的速度不对等，这是不能交战的第二个原因。 汉军作战多靠步兵，北狄作战多靠骑兵，争夺地形的话，骑兵比步兵快，快慢相差悬殊，这是不能交战的第三个原因。 万不得已的话，不如防守边境。防守边境的方法：挑选良将任用他，训练精锐士兵抵御他，广开屯田充实粮草，设置烽火台等待敌军；等他们虚弱的时候趁机进攻，趁他们衰败的时候攻取他们。这就是所说的不耗费资财而敌寇自然消除，不劳累士兵而敌军自然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