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 赵知礼 蔡景历 刘师知 谢岐
赵知礼,字齐旦,天水陇西人。父亲赵孝穆,曾任梁朝候官县令。赵知礼涉猎文史,擅长隶书。陈高祖讨伐元景仲,有人举荐赵知礼,被征召担任记室参军。赵知礼写文章丰富敏捷,每当口头授命草拟军中文书,提笔立刻写成,大多都合乎高祖心意。因此常常侍奉在高祖身边,深受信任重用,当时朝廷的谋划,他无不参与。赵知礼也经常提出建议,纠正得失。高祖平定侯景,军队到达白茅湾,向梁元帝上表、以及和王僧辩往来讨论军事的文书,全部出自赵知礼手笔。
侯景之乱平定,授中书侍郎,封始平县子,食邑三百户。高祖做司空,任命他为从事中郎。高祖入朝辅政,升迁给事黄门侍郎,兼任卫尉卿。高祖接受禅让称帝,升迁通直散骑常侍,在殿省当值。不久迁散骑常侍,代理太府卿,暂时代管领军府军务。天嘉元年,晋爵位为伯,食邑累计七百户。王琳平定之后,授持节、督吴州诸军事、明威将军、吴州刺史。
赵知礼性格沉静,富有谋略。每逢军国大事,陈世祖常常派人送去亲笔书信征询他的意见。刺史任期已满,任明威将军、太子右卫率。升迁右卫将军,兼任前军将军。天嘉六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皇帝下诏追赠侍中,谥号忠。儿子赵允恭继承爵位。
蔡景历,字茂世,济阳考城县人。祖父蔡点,梁朝尚书左民侍郎;父亲蔡大同,轻车岳阳王记室参军,掌管京城官员选授。蔡景历年少俊逸爽朗,恪守孝道。家中贫寒却喜好读书,擅长书信文书,精通草书隶书。出仕担任各王府佐官,外放任海阳县令,处理政务有能干的名声。侯景作乱,梁简文帝被侯景囚禁。蔡景历和南康嗣王萧会理谋划,想要挟持简文帝出逃,事情泄露被捕。叛贼王伟保护他,才得以幸免。于是旅居京口。侯景平定之后,陈高祖镇守朱方,早就听闻他的名声,写信征召他。蔡景历面对来使回信,落笔不停,文稿不用反复修改。书信写道:
承蒙您寄来书信,特意前来征召我。反复拜读,心中欣喜万分。我听说世间追求千里马,奔跑可以日行千里;世人珍爱奇宝,宝石可以照亮车乘。但是高雅的《云门》《咸池》乐曲奏响,就不再演奏民间的《巴渝》;优质杞梓良木正在雕琢,哪里会看重樗栎之类的凡材。敬仰明将军阁下,英才卓绝,风姿俊拔;遭逢乱世,立志匡救多难。振威衡岳,安抚五岭;涤荡赣水,澄清长江九派。麾下披甲十万,强弩数千;率领勤王义师,聚合义士,剪除凶恶叛贼,不用太久,战乱廓清,士兵不必大量流血。就算汉朝诛灭吕禄、吕产,朝廷仰仗周勃;晋朝讨伐苏峻、祖约,内外依靠陶侃,比较功业,他们又哪里值得称道。又能在兖州扬威,使者车马往来北门;整顿军队进驻徐州,百姓的歌颂传遍东方边境。使得边境烽火停息,行旅可以露宿野外;街巷路不拾遗,市场物价统一。您的功德教化,自古以来少有,实在不是我浅薄的言辞能够写尽。所以天下之人仰慕大义,接连不断前来投奔。有的是皇室贤才,世家名士;齐楚的英才,荆吴的俊杰。武将意气昂扬,雄心万丈;陆战可以撼动山岳,水战可以斩杀蛟龙;能拉六钧强弓,左右开弓;手持万人敌的利剑,短兵搏杀;攻城像文鸯,烧船如黄盖,百战百胜,麾下勇士如云。文人饱学博识,才器宏大;辞章华美绚烂,扬藻铺采;扬雄比不上他的文笔,阮元瑜的书表也不能高出一筹;一封书信能迫降聊城,一席清谈可以击退敌军。又有各地善辩之士,顷刻扭转哀乐;出奇谋划的谋士,瞬息消弭祸变。治理百姓像子贱,到任就做出政绩;断案判狱如同仲由,寥寥数语理清是非;直言敢谏好比毛遂,振奋君主威严;出使如同蔺相如,不辱君命。心怀忠义,感恩效命,赤诚之心感动黄金,精神直通上天。天下英雄贤才,几乎全部被您收罗。明将军下马迎客,放下膳食接待贤才,授爵位让他们荣耀,修建馆舍安顿他们;轻视钱财敬重气节,谦卑对待士人,真是盛大啊,盛大啊!
我又听说,战国的将相,都争相招揽宾客幕僚;后世州郡长官,也广纳僚属。人才济济,才成就将军的尊贵。但是要衡量才能,核查实际才干,量才任用;品行各异,让每个人都发挥所长;托付事务,责成成效,谁不会竭尽全力。至于我本人,只是平庸之人。常年读书,终究算不上专精;做文书小吏,也没有过人的本事。出身寒门,没有门路显达;官职低微资财浅薄,哪里能有远大前程。自从遭逢乱世,时局艰难,我和很多士大夫一样,陷落在寇贼手中,多次濒临死亡,步步如履薄冰。如今王道复兴,忧患开启国运,能保全性命已经十分幸运,得以苟活,就如同重获新生。然而皇帝车驾还没有返回,洛阳故都荒芜残破;四壁之内只有军队余粮,漫长夏季没有半颗庄稼。我只能周旋旧友之间,暂且求得接济,来到这一方乐土,实在喜爱而不想离去。心中仰慕您的高义,前来拜谒门下;明将军对我和颜相待,诸位友人也加以称许。我这样凡鄙之人没有被舍弃,写信把我留下。如同鸡鸭混杂在鸿鹄池沼,瓦砾混入金玉行列。往昔范雎受辱游历秦国,忽然得到赏识;虞卿背着斗笠来到赵国,就被厚待。我如今漂泊羁旅,不能和他们相比。蒙受您这样的礼遇,我如何承受得起。纤细的藤萝,依靠高大松树才能耸起;弱小蚊虫,依附车马才能远行。我不自量力,愿意充当您的仆役,做您身边微不足道的随从,哪怕只是充当鸡鸣狗盗那样的小角色,能够增添一点荣光,就已经十分幸运。大海不嫌弃水流,高山不拒绝土壤。斗胆吐露心里话,希望将军体察。”
高祖得到书信,十分赞赏蔡景历。又写回信酬答,当天就征召他担任征北府中记室参军,依旧掌管记室。
衡阳献王陈昌当时镇守吴兴郡,年纪还轻;吴兴是高祖故乡,乡里父老故人,尊卑名分复杂。高祖担心陈昌年少,接待应酬不合礼仪,于是派遣蔡景历辅佐他。承圣年间,授通直散骑侍郎,回来掌管府中记室。高祖将要讨伐王僧辩,只和侯安都少数几个人谋划,蔡景历并不知情。军事部署全部完成之后,才召他草拟讨伐檄文,蔡景历提笔立刻写成,文辞慷慨激昂,事事都符合高祖心意。王僧辩被杀,高祖主持朝政,授蔡景历从事中郎,依旧掌管记室。绍泰元年,升迁给事黄门侍郎,同时掌管相府记室。高祖受禅称帝,升迁秘书监,中书通事舍人,掌管皇帝诏诰文书。永定二年,因为妻弟刘淹诈骗收受周宝安赠送的马匹,被御史中丞沈炯弹劾,降职为中书侍郎,依旧担任舍人。
永定三年,高祖驾崩。外部有强大敌寇,世祖镇守南皖,朝中没有重臣。宣太后召见蔡景历和江大权、杜棱商议,于是封锁死讯不对外发布,火速征召世祖回京。蔡景历亲自和宦官、宫内宫人,秘密制备殓葬衣物。当时天气暑热,要打造皇帝棺椁,担心斧凿声音传到宫外,就用蜡密封棺椁。各类文书诏诰,依旧照常颁布施行。世祖即位,恢复秘书监官职,依旧做舍人。因为定策拥立的功劳,封新丰县子,食邑四百户。屡次升迁做到散骑常侍。世祖诛杀侯安都,蔡景历促成这件事。天嘉三年,凭功劳升迁太子左卫率,晋爵为侯,增加食邑一百户,常侍、舍人照旧。天嘉六年,因为妻兄刘洽依仗蔡景历权势,多次作奸犯法,又收受欧阳武威赠送的一百匹绢,蔡景历被免去官职。
废帝即位,起用蔡景历为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兼任太府卿。华皎反叛,任命蔡景历为武胜将军、吴明彻的军司。华皎叛乱平定,吴明彻在军中擅自诛杀安成内史杨文通,又接受投降人马兵器账目不清;蔡景历因为不能匡正约束主将,被逮捕治罪。过了很久得到赦免,又起用为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
陈高宗即位,升迁宣惠豫章王长史,兼任会稽郡守,代理东扬州府事务。任期结束,升迁戎昭将军、宣毅长沙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事务;因病推辞,没有赴任。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中书通事舍人,掌管诏诰,恢复原先的封爵。升迁太子左卫率,常侍、舍人照旧。
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北伐,连连取胜,和北周将领梁士彦在吕梁交战,大败周军,斩获数以万计,正要进兵图谋彭城。当时高宗一心想要收复河南,认为很快就可以平定。蔡景历劝谏说军队疲惫、将领骄纵,不应该极力向远方用兵。高宗厌恶他挫伤士气,勃然大怒;但因为他是朝廷旧臣,没有重加治罪,外放为宣远将军、豫章内史。还没有出发,又有匿名奏章弹劾他,说他在省中任职的时候贪赃枉法。皇帝命令主管官署审问,蔡景历只承认一半罪状。御史中丞宗元饶上奏:“士大夫立身行事,侍奉君主要忠诚,持身要廉洁。如果违背这个准则,刑法不会赦免。核查宣远将军、豫章内史新丰县开国侯蔡景历,凭机缘得到宠信,追随开国帝王,在王朝草创时期参与大事。天嘉年间就贪赃受贿。圣上施恩起用,允许他改过自新,赐予封土高官。他却不能砥砺节操报答恩典,肆意贪污,远近皆知。过错一次已经过分,岂能再犯。应当交付刑书,彰显国法。我们商议,请根据查实的事实,免去蔡景历全部官职,交付鸿胪寺削除封爵食邑。谨呈弹劾奏章。”皇帝下诏批复“可以”。于是蔡景历迁居会稽。等到吴明彻战败,皇帝想起蔡景历先前的谏言,当天就把他召回,任命为征南鄱阳王谘议参军。数日之后,升迁员外散骑常侍,兼任御史中丞,恢复原本的爵位,入朝担任度支尚书。旧时制度,官员拜官都在午后。蔡景历拜官那一天,恰逢皇帝驾临玄武观,朝中百官都要陪同宴会。皇帝担心蔡景历赶不上,特地命令提早举行拜官仪式,他就是如此受到器重。
这一年,蔡景历在官任上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太常卿,谥号敬。太建十三年,改葬,再加追赠中领军。祯明元年,配享高祖庙庭。祯明二年,皇帝亲自驾临他的宅第,重赠侍中、中抚将军,改谥号忠敬,赏赐鼓吹一部,并且在墓地立碑。
蔡景历写文章,不崇尚华丽雕琢,擅长叙事,思维敏捷应对迅速,被当时人称赞。著有文集三十卷。
刘师知,沛国相县人。出身普通士族。祖父刘奚之,齐朝晋安王谘议参军、淮南太守,处理政务有才干;齐武帝亲手下诏书多次褒奖。父亲刘景彦,梁朝尚书左丞、司农卿。刘师知喜好读书,具备处理当世事务的才干,广泛阅览史书,擅长文笔,熟习朝廷礼仪体制,台阁旧典故事,大多了解详尽。梁朝历任王府参军。绍泰初年,陈高祖入朝辅政,任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掌管诏诰文书。经过战乱之后,礼仪制度大多残缺。高祖做丞相、加九锡、接受禅让称帝,整套仪式典章,全部由刘师知制定。高祖称帝之后,依旧担任中书舍人。他性情疏阔简傲,常常和人发生抵触;虽然官职没有升迁,但是所受委任很重,他提出的建议,大多对国事大有裨益。
等到高祖驾崩,第六天举行成服丧礼。朝廷大臣一起讨论大行皇帝灵座旁侍从人员的吉凶服饰制度。博士沈文阿主张侍从应当穿吉服。刘师知发表议论:“既然称作成服,本就是完备丧礼,灵座上的器物,全部都是白色丧服。如今虽然没有大行皇帝专属侍从官的旧例,但是查考梁昭明太子去世的时候,举行成服礼,灵座旁侍从官员全都披斩衰丧服,只有穿戴铠甲的武官服饰不变,这个事例就可以参照。我认为第六天成服的时候,侍奉灵座的官员必须穿戴丧服绖带。”
中书舍人蔡景历也说:“不能全部照搬旧例,但是帝王下葬有吉凶两套仪仗,成服丧礼只用凶礼不用吉礼。文武侍从,不可以佩戴玉饰貂尾吉服。从情理礼制来讲,应当穿斩衰丧服。”中书舍人江德藻、谢岐等人都赞同刘师知的意见。
沈文阿再次辩驳:“查阅晋、宋《山陵仪》记载:灵车、棺椁下殿,由侍中上奏。又《成服仪》说:灵车棺椁,可以容纳侍从官和香橙。再看《灵舆梓宫进止仪》:侍奉灵车的侍从穿吉服,属于吉礼仪仗;侍奉棺椁梓宫的侍从穿丧服,属于凶礼仪仗。这说明大殿之内,是有吉凶两套侍从的。”
两种意见相持不下,于是上奏请尚书左丞徐陵做决断。徐陵说:“棺椁送往陵墓安葬,灵位供奉宗庙,这样区分,就分出吉凶。查陵墓吉礼仪仗当中,公卿以下导引人员,以及武贲、鼓吹、执盖、奉车,全部穿吉服,哪里唯独侍从要穿粗麻丧服?道理很清楚。如果说公卿小吏全部披麻,那和护送棺椁的队伍又有什么区别?如果说器物仪仗全部吉礼,办事人员穿凶服,难道可以腰系丧带侍奉华盖,身披丧服登上天子玉车?我赞同博士沈文阿的意见。”
刘师知又辩驳:“左丞引用棺椁归山陵、灵位归宗庙,所以有吉凶两套仪仗;但是成服丧礼并不等同于下葬典礼,博士依旧拿下葬礼仪来论断,终究混淆了山陵的制度。如果是出殡启灵,同时布置吉凶仪仗,那是出丧的时候;拿来比照成服,我觉得不妥。丧礼制度,从天子到百姓都是一样。查看王俭《丧服明记》记载:三品官员,侍奉灵位二十人;四品往下直到士,侍奉灵位十人。全部白布裤褶,戴白绢帽。宫内女侍人数和宫外相同,穿齐衰丧服。有人问内外侍灵人员为什么丧服不一样?回答说:如果严格按君臣礼制,宫外侍从斩衰,宫内侍从齐衰。近年多战乱,礼仪有所减省。诸侯以下属吏不多,侍奉灵位很多是依附过来的,完整的君臣名分不足,置办全套丧服耗费大,所以沿用常服,只改换帽子。宫中女侍都是地位低下仆妾,主仆名分纯粹,所以丧服齐全。本朝典章尚且遵从这套道理,由此推断,应当穿斩衰丧服。那些侍灵人员就等同于现在的灵座侍从,既然戴白帽,就不能穿华丽吉服。而且梁昭明太子《仪注》如今还留存,两条记载可以作为确凿依据。再说礼仪出自人情,可以权衡变通。普通人家里办丧事,陈设几案帷幕,改变日常陈设,搭芦席草庐,实行凶礼。厅堂之内亲友前来,穿斩衰、齐衰、麻缌不同丧服哭吊,戴礼帽的人不来吊丧,全部素服。哪里见过门生故吏,穿着绫罗绸缎往来,姬妾侍从红红紫紫混杂其间?何况天下为帝王服丧,普天同一,全军披白,服制统一。皇宫宫门开启,不能依旧彩漆朱红;百官上朝,改换粗素丧服,偏偏侍从行列佩戴金玉鸣玉,从情理上说不过去,查礼书也没有这种先例。怎么可以把成服丧礼,比作下葬山陵的礼仪?下葬是丧事全部终结,所以有吉凶两套仪仗;所谓成服,是刚刚举办丧礼,朝廷内外百官全部改换吉服,唯独侍从不改,那还叫什么成服?灵座如果没有侍从就算了,有侍从就一定要穿丧服。”
谢岐议论:“灵位归宗庙,棺椁归山陵,确实像左丞所说。但是下葬仪仗分吉凶,跟随灵车的人服饰不变,跟随棺椁的穿丧服。士人礼仪也是这样。这本是下葬的制度,和成服无关。现在棺椁、灵位同在西阶,举行成服,没有仪仗卤簿,从小吏到王公,普天之下都要披麻戴孝。梁昭明太子去世,就是现成例子。怎么能百官百姓全部重丧,侍中、武卫这些最亲近的官员,反倒佩戴玉饰穿朝服,和平日吉礼一样。左丞拿山陵来类比,我认为和成服不一样。那一天灵座旁边,文武官员不改变,但是主书、宣传、齐干、应敕这些侍奉人员,应当改换丧服。”
蔡景历又说:“侍从官员原本由五百卫士充任。成服那一天应当穿丧服守庐,从本省带上大殿,哪里还能穿戴貂玉吉服?如果另外抽调别的官员充当侍从,那么就会有一部分人不用行成服丧礼。山陵才有吉凶两套,成服只用凶礼不用吉礼。依旧坚持前面的观点,赞同刘师知。”
江德藻又说:“我认为祖道出殡,是丧事彻底终结;高官追赠,要彰显恩典荣宠,所以设置吉礼仪仗,后世民间效仿,成为风俗。成服是由吉转为凶,按理不该穿锦绣绮罗。刘舍人引用王卫军《丧仪》,还有梁昭明旧例,证据清楚。博士、左丞各自抒发见解,还没有定论,应当咨询八座、詹事、太常、中丞,以及袁枢、张种、周弘正、周弘让、沈炯、孔奂这些通晓礼仪的大臣。”
当时八座及以下官员商议之后都说:“综合各家议论,参考旧礼仪,梁昭明太子《丧成服仪注》明文还在,可以作为标准。成服那一天,侍奉灵座官员不可以依旧穿吉礼朝服。吉凶两套仪仗,是下葬山陵时候的制度,和成服无关。我们认为刘师知的意见合乎事理。”
徐陵再次答复:“老夫重病将死,不能多说。古人礼义争辩,常常结下怨仇,傅玄在晋朝遭到指责,王商在汉代陷入祸患。我就此缄默,遵从大家的意见。倘若我不死,还有机会,再和朝中贤士重新探讨。”
沈文阿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众人不能决断,于是把两种议论全部抄录上奏,皇帝采纳刘师知的主张。
不久刘师知升任鸿胪卿,依旧担任中书舍人。天嘉元年,因事获罪被免官。当初,陈世祖下令刘师知编撰《起居注》,从永定二年秋季写到天嘉元年冬季,一共编成十卷。后来刘师知被起用为中书舍人,再度掌管诏诰文书。天康元年,陈世祖身体不适,刘师知和尚书仆射到仲举等人入宫侍奉医药。世祖驾崩,刘师知参与接受先帝遗命。等到高宗(陈宣帝)担任尚书令入朝辅政,光大元年,刘师知与到仲举等人派遣舍人殷不佞假传皇帝诏令,命令高宗返回东府。事情败露,刘师知在北狱被赐死。
谢岐,是会稽山阴人。父亲谢达,曾任梁朝太学博士。谢岐年少时机敏聪慧,喜好读书,在梁朝就受人称道。历任尚书金部郎、山阴县令。侯景作乱时,谢岐流亡寄居东阳。侯景之乱平定后,他依附张彪。张彪驻守吴郡、会稽期间,各类事务全部委托谢岐处理。张彪每次出兵征伐,常常留下谢岐监管郡务,主持后方诸事。张彪败亡之后,陈高祖征召谢岐参与朝廷机要,任命他兼任尚书右丞。当时战事接连兴起,粮草储备大多匮乏,谢岐处理事务干练得当,深得高祖赏识厚待。永定元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依旧兼任尚书右丞。天嘉二年谢岐去世,朝廷追赠通直散骑常侍。
谢岐的弟弟谢峤,专心治学,是当世学识渊博的大儒。
史臣评论说:陈高祖开创帝业,平定祸乱,勇武的武将固然建立功勋,文臣也施展了才干。赵知礼、蔡景历很早就归附追随,属于参与缔造王朝的大臣。刘师知学识广博通晓多事,却不懂得审时度势、通权达变,心中虽想坚守节义,最终却遭受死刑,这实在是不明智。
列传第十一 王冲 王通(弟王劢) 袁敬(兄子袁枢)
王冲,字长深,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僧衍,是齐朝侍中。父亲王茂璋,梁朝给事黄门侍郎。王冲的母亲是梁武帝的妹妹新安穆公主,公主在齐朝就已经去世,梁武帝因为王冲幼年丧母,对他格外怜爱。王冲十八岁,初次出仕担任梁朝秘书郎。不久出任永嘉太守。之后入朝担任太子舍人,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孝。服丧期满,授任太尉临川王府外兵参军、东宫领直。屡次升迁,历任太子洗马、太子中舍人。外放为招远将军、衡阳内史。升任武威将军、安成嗣王长史、长沙内史,将军职务依旧保留。安成嗣王在湘州去世,朝廷便让王冲代管湘州事务。回朝任太子庶子,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大同三年,因为是皇帝外甥,被赐封安东亭侯,食邑一百五十户。历任明威将军、南郡太守、太子中庶子、侍中。出外监管吴郡,满一年之后正式实授吴郡太守。征召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兼任左民尚书。外放担任明威将军、轻车当阳公府长史、江夏太守,代管郢州政务。改任平西邵陵王长史,又转任骠骑庐陵王长史、南郡太守。庐陵王去世,王冲主持州府全部事务。梁元帝镇守荆州时,王冲任镇西长史,将军、太守的官职照旧。
王冲性情温和恭顺,侍奉君主严谨庄重,熟习法令,处理政务秉持公平宽和;辅佐藩王、治理百姓,很少有过失。虽没有显赫盛大的名声,但时间久了就被百姓思念,因此受人敬重,多次出任俸禄二千石的郡级长官。他又通晓音乐,熟习歌舞,善于与人交往,贵族名流之中,声望很高。
侯景之乱爆发,梁元帝在荆州代表朝廷行使皇权,王冲请求辞去南郡太守职位,把官职让给王僧辩,还献上十名女乐,用来补助军中赏赐。梁元帝授予他持节、督衡、桂、成、合四州诸军事、云麾将军、衡州刺史。梁元帝第四子萧元良为湘州刺史,于是让王冲代管湘州事务,兼任长沙内史。侯景之乱平定,授翊左将军、丹阳尹。
武陵王萧纪起兵进军峡口,王琳的偏将陆纳等人占据湘州响应武陵王,王冲被陆纳拘禁。陆纳投降朝廷之后,王冲重新被授侍中、中权将军,可以自行配置僚属,丹阳尹依旧兼任。江陵陷落,梁敬帝做太宰,代表朝廷任命王冲为左长史。绍泰年间,屡次升迁为左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再升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将军职位不变。不久又兼任丹阳尹、南徐州大中正,朝廷赐给他扶侍人员。
陈高祖接受禅让建立陈朝,王冲解除丹阳尹职务,以原有官职兼任左光禄大夫。还没有正式拜受,又改兼太子少傅。陈文帝即位,免去太子少傅,加授特进、左光禄大夫。没过多久,又以原有官职兼任丹阳尹,参与修订法令。陈废帝即位,赐给王冲亲信侍从十人。
当初,陈高祖因为王冲是前朝旧臣,特地以长辈晚辈的礼节敬重他。文帝即位后,对他更加尊崇。王冲曾经跟随文帝去到司空徐度家中,宴席之上,皇帝赐给他坐几。他就是如此被朝廷看重。光大元年王冲去世,时年七十六岁。朝廷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元简。
王冲有三十个儿子,全部做到显要官职。第十二子王瑒,另外有传记记载。
王通,字公达,琅邪临沂人。祖父王份,梁朝左光禄大夫。父亲王琳,司徒左长史。王琳在齐朝娶梁武帝的妹妹义兴长公主,生下九个儿子,全都有名望。
王通,梁朝时从国子生起家,考中明经科,授秘书郎、太子舍人。凭借皇帝外甥的身份封为武阳亭侯。多次升迁,历任王府主簿、限外记室参军、司徒主簿、太子中庶子、骠骑庐陵王府给事中郎、中权何敬容府长史、给事黄门侍郎,后来因事被免官。侯景作乱,王通逃奔江陵,梁元帝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升任代理太常卿。自从侯景祸乱之后,皇宫内的殿宇房屋全都焚毁殆尽,朝廷任命王通兼任起部尚书,回到建康京城,专门掌管宫殿修缮营造。
江陵陷落,梁敬帝代表朝廷任命王通为吏部尚书。绍泰元年,加授侍中,尚书职务不变。不久担任尚书右仆射,依旧掌管吏部。陈高祖受禅称帝,王通升任尚书左仆射,侍中照旧。陈文帝继位,兼任太子少傅。天康元年,授翊右将军、右光禄大夫,允许自行设置僚属。陈废帝即位,封号安右将军,又兼任南徐州大中正。太建元年,升左光禄大夫。太建六年,加特进,侍中、将军、光禄大夫以及配置僚属的待遇全部照旧。还没正式拜官就去世,时年七十二岁。皇帝下诏追赠他生前官职,谥号成,下葬当天赏赐鼓吹仪仗一部。他的弟弟王质、王固各自有传记。
王劢,字公济,是王通的弟弟。风度仪容俊美,广泛阅览史书典籍,心性淡泊清正简约,从不被名利欲望扰乱本心。梁朝时为国子《周易》生,策问考试成绩高等,授秘书郎、太子舍人、宣惠武陵王主簿、轻车河东王功曹史。河东王要出镇京口,王劢准备跟随前往藩府。范阳人张缵当时主管官吏选拔,王劢登门和张缵道别。张缵赞赏他的风采,说:“王生这样的家世才学,怎么能去地方藩王府任职?”于是上奏朝廷,举荐他担任太子洗马。升任太子中舍人、司徒左西属。外放出任南徐州别驾从事史。
大同末年,梁武帝拜谒皇家陵园,途经硃方,王劢按照制度前来迎候。武帝下令王劢随行在车驾旁边,沿途经过的山川,无不向他问询,王劢依据史实一一应答,全部都有典故依据。又跟随武帝登上北顾楼,王劢所作诗篇文辞典雅清润,武帝十分欣赏。当时河东王出任广州刺史,就任命王劢为冠军河东王长史、南海太守。河东王抵达岭南之后,大肆掠夺财物,害怕获罪,谎称生病,丢下州务返回朝廷,王劢便主持广州府的事务。岭南地区物产富饶,之前到此任职的长官大多贪婪放纵,唯独王劢以清白廉洁闻名。后来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
侯景之乱,王劢向西投奔江陵。梁元帝代表朝廷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掌管丞相府文书。外放为宁远将军、晋陵太守。当时战乱饥荒之后,郡内民生凋敝,王劢为政清净简约,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朝廷征召他入朝做侍中,又升任五兵尚书。
等到西魏进犯江陵,梁元帝征召湘州刺史宜豊侯萧循入京救援,委任王劢监管湘州。江陵沦陷,梁敬帝代表朝廷任命王劢为中书令。绍泰元年加授侍中。陈高祖做司空的时候,让王劢兼任司空长史;高祖做丞相,王劢兼任丞相长史,侍中、中书令官职全都保留。当时吴中遭受战乱,百姓大多穷困匮乏,于是派王劢监管吴兴郡。平定萧勃之后,朝廷又因为王劢从前在岭南有突出政绩,授使持节、都督广州等二十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还没动身赴任,改任衡州刺史,持节、都督职权不变。当时王琳占据长江上游,衡州、广州两地心怀二心,王劢无法前往治所,滞留在大庾岭。
天嘉元年,征召入朝为侍中、都官尚书,尚未就任,又改任中书令。升任太子詹事,主持东宫事务,侍中依旧。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度支尚书。废帝即位,加散骑常侍。太建元年,升任尚书右仆射。当时东部发生大水灾,百姓饥荒,朝廷任命王劢为仁武将军、晋陵太守。他在郡中施政恩威并施,郡中百姓上表请求为他立碑,歌颂他的政绩,皇帝下诏准许。之后征召入朝任中书监,再次授尚书右仆射,兼任右军将军。太建四年五月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追赠侍中、中书监,谥号温。
袁敬,字子恭,陈郡阳夏人。祖父袁顗,南朝宋侍中、吏部尚书、雍州刺史。父亲袁昂,梁朝侍中、司空,谥号穆公。袁敬极为孝顺,品格端方,幼年专心勤学,到老也不懈怠。初仕任秘书郎,屡次升迁做太子舍人、太子洗马、太子中舍人。江陵陷落,袁敬流亡寄居岭南。陈高祖建国称帝,袁敬身在广州,依附欧阳頠。等到欧阳頠去世,他的儿子欧阳纥占据广州,打算谋反。袁敬多次劝谏欧阳纥,向他陈述叛逆与归顺的利害,言辞恳切至极,欧阳纥终究不肯听从。
陈高宗即位,派遣章昭达率领军队讨伐欧阳纥。欧阳纥即将败亡之时,悔恨没有听取袁敬的劝告。朝廷赞许袁敬坚守道义,当年征召他入朝,授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不久转任司徒左长史。接着升任左民尚书,改任都官尚书,兼任豫州大中正。逐步升迁为太常卿、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再加特进。至德三年去世,时年七十九岁,追赠左光禄大夫,谥号靖德。儿子袁元友承袭爵位。弟弟袁泌另外有传记。侄子袁枢。
袁枢,字践言,梁朝吴郡太守袁君正的儿子。容貌俊美,性格沉静,喜爱读书,手不释卷。家族世代显贵,家产丰厚,但袁枢日常起居简朴朴素,不随便与人交游,安坐家中,不是公事绝不外出,对功名利禄十分淡泊。
初仕梁朝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轻车河东王主簿,安前邵陵王、中军宣城王两府的功曹史。侯景作乱,袁枢前往吴郡探望父亲,恰逢父亲去世,在家守孝。当时天下大乱,人人只求苟全性命,唯独袁枢守孝以至孝闻名。王僧辩平定侯景,镇守建康,世家士大夫争相登门拜访求见,只有袁枢闭门安居,不求显达。
绍泰元年,朝廷征召为给事黄门侍郎,还没有就职,改授员外散骑常侍,兼任侍中。绍泰二年,兼任吏部尚书。同年外放吴兴太守。永定二年,征召入朝为左民尚书,还没抵达京城,改任侍中,掌管官员选拔。永定三年,迁都官尚书,依旧主持选官事务。
袁枢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十分熟悉旧有的典章制度。当初,陈高祖的长女永世公主原先嫁给陈留太守钱蕆,生下儿子钱岊,公主和钱岊都在梁朝去世。陈高祖登基,只追封公主名号。到这时准备安葬,尚书主客官请求集体商议,想要给钱蕆授予驸马都尉,同时追赠钱岆官职。
袁枢发表议论说:“古时候帝王之女下嫁,一定要嫁给诸侯,以同姓作为主婚人,《公羊传》记载过这个说法;车马服饰不依附夫家,在诗人诗篇中也有记述。汉朝建立,列侯才娶公主为妻,从此以后,皇家公主下嫁普通士族。驸马都尉这个官职设置始于汉武帝,有时候授予功臣,有时候赐予外戚。所以曹魏曹植上表,认为驸马都尉、奉车都尉本质就是同一类职位。《齐职仪》记载:凡是娶公主,必定拜驸马都尉,魏晋以后就沿袭成为准则。这是因为帝王之女身份尊贵,普通士族地位低微,如果不提升夫婿的品级,婚礼礼仪就难以完备,所以借用驸马这个官位,用来尊崇皇家公主。如今公主早已亡故,夫妻名分早已断绝,既然不存在婚礼礼制上的问题,又何必授予驸马都尉?查考旧事,杜预娶晋宣帝的第二个女儿高陵宣公主,晋武帝登基的时候公主已经过世,泰始年间追封公主,杜预不再拥有驸马的称号。梁文帝之女新安穆公主早逝,天监初年王氏家族也没有追拜驸马的事例。这两件古今旧事,足以作为依据。公主所生之子,没有行过成人礼,不必授予官职,现在应当追封亭侯。”当时大家都认为袁枢的议论最为妥当。
天嘉元年,袁枢代理吏部尚书,天嘉三年正式实授。不久兼任右军将军,又兼任丹阳尹,原有官职不变。天嘉五年,因为安葬父亲,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诏赐绢布五十匹,铜钱十万,命令他安葬完毕之后,就在家中处理丹阳郡公务,服丧结束,再恢复原有官职。这一年任期已满,解除丹阳尹,加授散骑常侍,将军、尚书官职照旧。
当时仆射到仲举虽然参与掌管选官,但人才甄别提拔,全部出自袁枢。他举荐的人,大多符合皇帝心意。袁枢为人谨慎周密,以清白自持,文武各个官署,很少有人登门巴结。陈废帝即位,升任尚书左仆射。光大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一岁。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谥号简懿。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弟弟袁宪另外有传记。
史臣评论:王冲、王通都出身贵族世家,很早就担任清贵要职,行事恪守礼仪,对君主忠诚恳切,这是很值得称道的。王劢心性淡泊冲和,袁枢操守沉静端严;二人处世虽然一入世一隐退有所不同,但高尚的气度是一致的。古代所说的名士,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列传第十二 沈众 袁泌 刘仲威 陆山才 王质 韦载(族弟韦翙)
沈众,字仲师,吴兴武康人。祖父沈约,梁朝特进。父亲沈旋,梁朝给事黄门侍郎。沈众好学,很擅长写文章。初仕梁朝,任镇卫南平王法曹参军、太子舍人。当时梁武帝写《千字诗》,沈众为它作注解。他和陈郡谢景一同在文德殿被召见,梁武帝让沈众写《竹赋》。赋写成之后进呈,武帝十分欣赏,亲手写敕书回复:“你的文辞飘逸华美,可以说无愧于你的先祖。”当阳公萧大心任郢州刺史,任用沈众做限内记室参军。不久授镇南湘东王记室参军,升任太子中舍人,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魏归来,迁骠骑庐陵王谘议参军,太子中舍人依旧。
侯景作乱,沈众向梁武帝上表,说自己家族世代统领的旧部曲都在吴兴,请求回去招募兵马讨伐叛贼,梁武帝准许。等到侯景包围台城,沈众率领宗族以及依附自己的部众五千多人,入京救援,驻扎小航,对着侯景东府列阵,军容严整,侯景十分忌惮他。梁武帝在台城内隔空任命沈众为太子右卫率。京城陷落,沈众投降侯景。侯景之乱平定,沈众向西去往荆州,梁元帝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不久升任司徒左长史。江陵陷落,沈众被西魏俘虏,没过多久逃回江东。梁敬帝代表朝廷授他御史中丞。绍泰元年,授侍中,升任左民尚书。陈高祖称帝,迁中书令,大中正依旧。高祖因为沈众在故乡有名望,十分敬重,赏赐丰厚,超过同时代其他人。
沈众生性吝啬,在家经营产业,钱财数以亿计,一点也不肯分给别人。自己的吃穿却十分简陋。每逢朝会,衣服破烂,有时还亲手提着帽子鞋子。永定二年,兼任起部尚书,监管太极殿修建。常常穿布袍、草鞋,麻绳做腰带,还自带干鱼粗饭独自吃,朝中官员都讥讽他的所作所为。沈众心胸狭隘急躁,心中愤恨,于是大肆诋毁公卿大臣,诽谤朝廷。陈高祖勃然大怒,但念沈众素来有好名声,不想公开将他处死。后来趁着他休假返回武康,在吴中将他赐死,时年五十六岁。
袁泌,字文洋,左光禄大夫袁敬的弟弟。为人清正干练,身材魁梧,品行严谨。初仕任员外散骑侍郎,历任多个王府僚佐。
侯景叛乱,袁泌希望能够领兵。当时他的兄长袁君正当吴郡太守,梁简文帝下文书任命袁泌为东宫领直,命他前往吴地招募士兵。侯景围攻台城,袁泌带领招募的人马前去援救。京城沦陷,袁泌退守东阳,侯景派兵追击,他便从会稽东岭逃到湓城,依附鄱阳嗣王萧范。萧范死后,袁泌投降侯景。
侯景平定,王僧辩上表举荐袁泌为富春太守,兼任丹阳尹。贞阳侯萧渊明僭越即位,任用袁泌做侍中,出使北齐。陈高祖受禅建国,王琳占据长江上游,袁泌从北齐护送梁朝永嘉王萧庄抵达王琳军中。等到萧庄自立称帝,任命袁泌为侍中、丞相长史。天嘉二年,袁泌和王琳护送萧庄来到栅口,王琳军队大败,部众四散奔逃,唯独袁泌乘坐小船护送萧庄抵达北方边境,把萧庄托付给御史中丞刘仲威,让他们一同进入北齐,然后行礼辞别,回到建康朝廷请罪。陈文帝十分赞许他的道义。
不久授宁远始兴王府法曹参军,改谘议参军,授通直散骑常侍,兼任侍中,兼任豫州大中正。出使北周,回国后授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大中正照旧。陈高宗入朝辅政,任命袁泌为云旗将军、司徒左长史。光大元年去世,时年五十八岁。临终告诫儿子袁蔓华:“我对朝廷一向没有什么功绩,我死之后,简单收殓迅速安葬,不许接受朝廷的追赠和谥号。”他儿子遵照遗愿上表推辞,朝廷没有准许,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质。
刘仲威,南阳涅阳人。祖父刘虬,齐朝朝廷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不去赴任。父亲刘之迟,荆州治中从事史。刘仲威年少有志气节操,广泛阅览文史典籍。梁朝承圣年间任中书侍郎。萧庄伪朝廷任命他做御史中丞,跟随萧庄进入北齐,死在邺城。
刘仲威的堂弟刘广德,也爱好读书,恃才任性。父亲刘之亨,梁朝安西湘东王长史、南郡太守。刘广德承圣年间凭借军功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湘东太守。荆州陷落之后,依附王琳。王琳被平定,陈文帝任命刘广德为宁远始兴王府限外记室参军,依旧统领他原先的旧部。不久任太尉侯瑱湘州府司马,历任乐山、豫章两郡太守、新安内史。光大年间,授假节、员外散骑常侍、云旗将军、河东太守。太建元年死在河东郡任上,时年四十三岁,追赠左卫将军。
陆山才,字孔章,吴郡吴县人。祖父陆翁宝,梁朝尚书水部郎。父亲陆泛,散骑常侍。陆山才年少豪爽,喜爱文史。范阳张缵以及张缵的弟弟张绾,都很敬重他。初仕王国常侍,升任外兵参军。不久因为父亲生病,东归故乡侍奉照料。承圣元年,王僧辩任命陆山才为仪同府西曹掾。陈高祖诛杀王僧辩,陆山才逃到会稽投奔张彪。张彪败亡之后,才归顺陈高祖。
绍泰年间,都督周文育出镇南豫州,不熟悉文书案牍,于是任用陆山才做长史,全部政务委托给他。周文育向南讨伐,击败萧勃,擒获欧阳頠,很多谋划计策都出自陆山才。周文育向西征讨王琳,留下陆山才监管江州事务,镇守豫章。周文育和侯安都在沌口战败,余孝顷从新林进犯豫章。陆山才收拢残余部队,依附周迪。擒获余孝顷、李孝钦等人之后,派陆山才从都阳乐安岭的东路,把俘虏押送京城。授中书侍郎。又经由乐安岭安抚南川各个郡县。
周文育再度镇守豫章金口,陆山才又担任贞威将军、镇南长史、豫章太守。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熊昙朗囚禁陆山才等人,押送给王琳。还没送到,侯安都就在宫亭湖打败王琳部将常众爱,陆山才得以返回。授贞威将军、新安太守。因为王琳还没有平定,留他镇守富阳,防守东部要道。入朝任员外散骑常侍,升任宣惠始兴王长史,代管东扬州事务。
侯安都讨伐留异,陆山才率领王府兵马随军出征。留异平定,授明威将军、东阳太守。入朝任镇东始兴王长史,兼会稽郡丞,主持东扬州政务。还没就职,改授散骑常侍,兼任度支尚书,满一年正式实授。
陈高宗向南征伐周迪,任命陆山才为军司。周迪平定,恢复原职。余孝顷从海路袭击晋安,陆山才又以原有官职前往会稽,为军队规划作战方略。返回朝廷,因为侍宴的时候和蔡景历言语失当,被主管官员弹劾,免去官职。不久授散骑常侍,升任云旗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天康元年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右卫将军,谥号简子。
王质,字子贞,右光禄大夫王通的弟弟。年少意气慷慨,博览史书。梁朝凭借梁武帝外甥身份封甲口亭侯,补为国子《周易》生,策试成绩优等。初仕秘书郎、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遭遇母亲丧事,守孝以孝行闻名。服丧期满,授太子洗马、东宫领直。屡次升迁,任太子中舍人、太子庶子。
太清元年,授假节、宁远将军,统领东宫兵马,跟随贞阳侯萧渊明北伐。贞阳侯战败,王质脱身逃回。侯景在寿阳谋反,王质又率领水军跟随大军抵御侯景。侯景军队渡过长江,王质当即率军撤退。不久率领步兵骑兵驻扎宣阳门外。侯景兵临京城,王质军队不战溃散,于是剃发做和尚,隐匿民间。等到柳仲礼各路援军汇集到京城,驻扎南岸,王质又收拢残余部众前去归附。京城陷落之后,向西逃奔荆州。梁元帝代表朝廷任命王质为右长史,兼任河东太守。不久升任侍中。很快外放持节、都督吴州诸军事、宁远将军、吴州刺史,兼任鄱阳内史。
荆州陷落,侯瑱镇守湓城,和王质不和,派遣副将羊亮取代王质,同时用兵威逼。王质带领本部人马翻过信安岭,依附留异。陈文帝镇守会稽,派兵援助王质,让他驻守信安县。
永定二年,陈高祖命令王质率领部众越过山岭前往豫章,跟随都督周文育讨伐王琳。王质一向和王琳交好,有人进谗言,说他在军中暗中通信勾结王琳。高祖命令周文育杀掉王质,周文育上奏求情,王质才得以活命。不久授散骑常侍、晋陵太守。
陈文帝即位,征召入朝代理五兵尚书。高宗做扬州刺史,任用王质为仁威将军、骠骑府长史。天嘉二年,授晋安太守。高宗辅政,任命他为司徒左长史,将军依旧。后来因为公事获罪免官。不久做通直散骑常侍,升任太府卿、都官尚书。太建二年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原有官职,谥号安子。
韦载,字德基,京兆杜陵人。祖父韦叡,梁朝开府仪同三司,永昌严公。父亲韦政,梁朝黄门侍郎。韦载年少聪慧,专心好学。十二岁,跟随叔父韦棱拜见沛国刘显,刘显向他提问《汉书》十处问题,韦载随问随答,毫无迟疑阻滞。长大之后,广泛阅览文史,深沉聪敏,有器量才干。初仕梁朝邵陵王法曹参军,升任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
侯景作乱,梁元帝代表朝廷授韦载中书侍郎。不久授建威将军、寻阳太守,跟随都督王僧辩向东讨伐侯景。当时王僧辩驻军湓城,鲁悉达、樊俊等人各自拥兵割据,观望战局成败。梁元帝任命韦载假节、都督太原、高唐、新蔡三郡诸军事、高唐太守。并且派他奉命晓谕鲁悉达等人,命他们出兵讨伐侯景。等到大军东下,韦载率领三郡兵马从焦湖出兵栅口,和王僧辩在梁山会合。侯景平定,授冠军将军、琅邪太守。不久奉命出使东阳、晋安,招抚留异、陈宝应等人。之后授信武将军、义兴太守。
陈高祖诛杀王僧辩,派遣周文育轻装偷袭韦载。大军还没到,韦载事先察觉,便据城固守。周文育攻城十分猛烈。韦载属下各县的士兵很多是陈高祖旧部,擅长使用弓弩。韦载收集几十名弩手,用长长的锁链拴住,派亲信监督,命令他们射击周文育军队,约定十箭射不中两箭就处死。每发箭矢都射中,被射中的人当场毙命。周文育军队稍稍后退,就在城外临水修筑营栅,双方对峙几十天。
高祖得知周文育作战不利,亲自领兵出征,攻破对方水边营寨。又派遣韦载的族弟韦翙,携带书信,向韦载说明诛杀王僧辩的缘由,同时带上梁敬帝的敕令,命令韦载放下兵器。韦载收到书信,率领部众归降高祖。高祖优厚安抚他,当即让韦翙监管义兴郡,韦载麾下将帅,全部量才任用;常常把韦载安置在自己身边,和他谋划商议国事。
徐嗣徽、任约带领北齐军队渡过长江,占据石头城。高祖向韦载询问对策。韦载说:“北齐军队如果分兵抢先占据通往三吴的道路,劫掠东部地区,那么大势就无法挽回。现在应当迅速在淮南侯景旧营垒修筑城池,保障东路物资运输;另外派遣轻骑切断敌军粮道。让他们前进抢不到物资,后退没有粮草供给,那么北齐将领的首级,十天之内就可以拿到。”高祖采纳了他的计策。
永定元年,授和戎将军、通直散骑常侍。永定二年,晋升名号为轻车将军。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将军不变。天嘉元年,因病辞官。韦载有田地十多顷,在江乘县的白山,辞官之后就在这里建房居住,断绝世俗交往,红白喜事一概不参与,几乎足不出户将近十年。太建年间在家去世,时年五十八岁。
韦载的族弟韦翙,字子羽。年少就有志节气概。祖父韦爱,梁朝辅国将军。父亲韦乾向,汝阴太守。韦翙二十岁丧父,哀痛伤身;侍奉母亲,抚育兄弟的遗孤,以仁孝著称。陈高祖做南徐州刺史,征召他做征北参军,不久监管义兴郡。永定元年,授贞毅将军、步兵校尉。升任骁骑将军,统领硃衣直阁。骁骑这一官职,按旧制统领营兵,同时掌管宫廷宿卫。从梁朝以来,职权更加重要:出外作为仪仗清道,入朝和二卫宿卫官轮值;皇帝临朝,就登上大殿侍卫。韦翙一向有声望,每逢朝廷大典,常常命他在左右护卫,当时人以此为荣,称他“侠御将军”。不久外放宣城太守。天嘉二年,因为参与平定王琳的功劳,封清源县侯,食邑二百户。太建年间死在任上,追赠明、霍、罗三州刺史。儿子韦宏,字德礼,有文才,官做到永嘉王府谘议参军。陈朝灭亡之后进入隋朝。
史臣评论:从前邓禹起家于儒学,杜预出身文雅书生,最终建立军功,名传后世。晋朝动乱,朝廷南迁江东,顾荣、郗鉴这类人,温峤、谢玄这一辈,全都是普通读书人,凭借儒雅声望,抵御敌寇保卫国家,建立功勋登上高位。从此以后,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物。梁朝天下大乱,连怯懦之人也树立志向;恰逢时代机遇,被君主重用,实在美好啊!
列传第十三 沈炯 虞荔(弟虞寄) 马枢
沈炯,字礼明,吴兴武康人。祖父沈瑀,梁朝寻阳太守。父亲沈续,王府记室参军。沈炯年少就才华出众,被当世看重。初仕王国常侍,升任尚书左民侍郎,外放吴县县令。侯景祸乱,吴郡太守袁君正入京援救京师,委任沈炯代管吴郡。京城陷落,侯景部将宋子仙占据吴兴,派人征召沈炯,委任他掌管文书。沈炯坚决以生病推辞,宋子仙发怒,下令将他处斩。沈炯解开衣服准备受刑,行刑地点被路边桑树阻挡,于是押往别处;有人紧急搭救,才得以幸免。宋子仙爱惜他的才华,终究逼迫他掌管文书。
等到宋子仙被王僧辩击败,王僧辩早就听闻沈炯名声,在军中悬赏寻找他,拿出十万铁钱奖赏抓到沈炯的人。从此军中文书檄文全都出自沈炯手笔。梁简文帝遇害之后,四方州牧全都上表江陵劝梁元帝即位,王僧辩让沈炯草拟奏表,文笔精妙,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
陈高祖南下,和王僧辩在白茅湾相会,登坛结盟,盟文由沈炯撰写。侯景向东逃到吴郡,俘获沈炯妻子虞氏、儿子沈行简,全部杀害。沈炯的弟弟带着母亲逃亡得以活命。侯景之乱平定,梁元帝怜悯他妻儿惨遭杀戮,特地封他原乡县侯,食邑五百户。王僧辩做司徒,任用沈炯为从事中郎。梁元帝征召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任尚书左丞。
江陵陷落,沈炯被西魏俘虏。西魏人十分礼遇他,授仪同三司。沈炯母亲年老尚在江东,一心想要回国,又担心西魏爱惜他文才强留自己,于是常常闭门不与外人往来。写了文章随即销毁,不让流传。曾经独自路过汉武帝通天台,写下奏表,向天上表达自己想要归国的心愿。奏文写道:
“臣听说乔山虽已沉寂,但鼎湖的神灵仍可以祭祀;鲁国旧地虽然荒芜,大庭氏的遗迹并未泯灭。陛下您降生有圣德,承继神灵气运。大汉国运兴盛,神仙可以企望;在海边之罘射猎,登临日观山记功;横渡汾河,在柏梁台设宴,何等欢悦!可后来帝王仙逝,帝业终结;华丽宫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的玉碗,流落人间;凌云台旧基,和原野融为一体;别风阙残存遗址,面对茫茫丘陵。羁留异域的俘虏臣子,怎能不落泪!从前严助得以从长安东归故乡,司马相如能够西返蜀地。我听闻这些旧事,心中生出归乡的愿望。黍稷不算芬芳,斗胆祈求福佑。”
奏表写完。当夜沈炯梦见来到宫禁之地,守卫森严,沈炯倾诉自己的心愿,听见有人说:“很舍不得放你回去,不过不久就可以启程。”没过多久,沈炯就和王克等人得以东归。绍泰二年抵达建康,授司农卿,升任御史中丞。
陈高祖称帝,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御史中丞照旧。沈炯上表,以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皇帝没有准许。陈文帝即位,沈炯再次上表:
“臣生来命运不幸,二十岁就失去父亲,母子孤苦,兄弟互相扶持。立身行事只为奉养亲人,做官不计较职位好坏。臣在梁朝出仕,身逢乱世,历经凶险,数次濒临死亡;妻儿被杀,兄弟亡故,只剩下臣与老母亲,遇上王朝兴起。臣的母亲刘氏,今年八十一岁;叔母丘氏七十五岁。我家子侄后辈已经没有多少人,丘氏的儿孙也早已死尽。两位老人的侍奉赡养,只有臣一人。
先帝知道我孤苦,让我在家乡任职,不想让我彻底归隐,又体恤我侍奉长辈的心意,所以一年之内,多次准许我休假。我屡次呈上赤诚心意,冒犯陛下,并不是执意要远离京城。第一,我年近六十,心中日夜牵挂家中长辈;每次读到家信,又忧又喜。侍奉老人温床扇席,我已经不再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第二,我身居御史之职,执掌国家法纪,如果自身身体受损,又如何执行国家法令?先帝从前宽厚,已经应允放我归乡,宫中近臣大多知晓这件旨意。只是朝廷广求贤才,事务迁延,还没来得及安排。不料先帝突然驾崩,先帝的话音还在耳边,坟土转眼就干。悠悠苍天,哀痛无尽。再加上我内心煎熬迫切,时间一天天逼近,冒昧恳切请求,不怕冒犯圣听。
陛下聪慧圣明,继承帝业,以孝道教化天下。微臣写下奏疏仰望圣恩,希望能够回归故里。诚心一定会得到感应,实在期盼陛下怜悯。恳请陛下成全我奉养亲人的心愿,那么君王的恩德,将广布天下,世间万物都会蒙受恩泽。”
皇帝下诏回复:“看了你的表章,明白你的心意。你的美名传遍各地,心中深切思念故土。先前你归回江东,又被公务牵绊,不能侍奉亲人。虽然有周生思念故乡想要辞官、《礼记》记载官员可以因亲人辞官的先例。前朝统一天下,日理万机,因为你的才学举世无双,身居要职,正要重用你,多次委屈成全你的私情。朕继承大业,想要振兴国家,自身德行浅薄,又遭逢国丧,正依靠贤能之士,一同实现天下太平,怎么能放任你辞去朝廷职务回归乡里。应当让你的家人接到京城,让老母随你住在官舍,既享有朝廷荣宠,又不耽误家庭孝道。即刻下令相关部门,迎接你的家眷,使你公事家事两全,互不耽误。”
当初,陈高祖曾经称赞沈炯有辅佐帝王的才干,国家军政大事,很多都征询他的谋划。文帝也看重他的才能,想要提拔重用。恰逢王琳进犯大雷,留异割据东部,文帝打算让沈炯趁此时机建立功业,于是解除他的御史中丞,加明威将军,派他回到家乡招募部众。沈炯在吴中染病去世,时年五十九岁。文帝得知消息,当天举行哀悼仪式,派人吊唁祭奠,追赠侍中,谥号恭子。有文集二十卷流传。
虞荔,字山披,会稽余姚人。祖父虞权,梁朝廷尉卿、永嘉太守。父亲虞检,平北始兴王谘议参军。虞荔幼年聪慧,有志节操守。九岁,跟随伯父虞阐拜见太常陆倕。陆倕向他提问《五经》十处问题,虞荔随口应答,没有遗漏,陆倕十分惊异。又曾经去拜见隐士何胤,当时衡阳王也到访何胤处,何胤向衡阳王说起虞荔,衡阳王想要接见,虞荔推辞说:“没有正式名帖,不能贸然拜见。”衡阳王欣赏他高尚的志向,十分敬重他。回到郡中,立刻征召做主簿,虞荔又以年纪小推辞不就职。
长大之后,风度仪容美好,博览典籍,擅长写文章。初仕梁朝西中郎行参军,不久代理法曹外兵参军,兼任丹阳诏狱正。梁武帝在城西设立士林馆,虞荔撰写碑文进呈,武帝下令刻碑立于馆内,任用虞荔为士林学士。不久授司文郎,升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任中书舍人。当时皇帝身边近臣,大多干预权要,朝廷内外机要事务,往往一身兼任数职。唯独虞荔和顾协淡泊谦退,在西省任职,只凭借文史学识被赏识,当时被称为清白之人。不久兼任大著作。
侯景作乱,虞荔带领亲属进入台城,授镇西谘议参军,依旧担任中书舍人。台城陷落,逃回故乡。侯景平定,梁元帝征召他做中书侍郎;贞阳侯萧渊明任命他扬州别驾,全都推辞不去。
张彪占据会稽的时候,虞荔正在会稽。陈文帝平定张彪之后,陈高祖写信给虞荔:“战乱以来,贤才凋零离散。你的才干出众,声名远扬。如今朝廷新立,广纳英才,怎么可以隐居江东,只顾保全自身?现在派你的侄子接你到京城,想必不会辜负朝廷殷切的期盼。”文帝也写信给他:“你在东南有美名,声望广为人知,本应当奔赴京城,一同匡救时弊。却隐居民间,独善其身,怎能满足众人对贤才的期待?希望你尽快整理行装,动身来京,盼望与你相见就在今日。”虞荔被逼不得已,动身前往京城。
陈高祖驾崩,文帝继位,授虞荔太子中庶子,侍奉太子读书。不久兼任大著作、东扬、扬州二州大中正,太子中庶子不变。
早先虞荔跟随家人进入台城,母亲死在台城里面,紧接着台城沦陷,丧葬礼仪没能完成。从此以后虞荔终身吃素食、穿粗布衣服,不听音乐。虽然得到朝廷厚待,居所依旧简朴,淡泊不求名利。文帝十分器重他,常常把他留在身边,早晚咨询国事。虞荔性格深沉谨慎,很少发表议论,凡是他进谏的建议,外人都无从得知,所以没有相关事迹记载流传。
当时虞荔的二弟虞寄寄居闽中,依附陈宝应。虞荔每次谈起弟弟就流泪。文帝同情他,说:“我也有弟弟远在他乡,这份苦楚,别人怎么能体会。”于是下令陈宝应把虞寄送回,陈宝应始终不肯放人。虞荔因此感伤得病,文帝多次亲临探视。让虞荔把家眷接到官署居住,虞荔认为宫中官署不适合私人居家,请求住在城外,文帝不许,安排住在兰台。皇帝车马多次前去探望,宫中使者往来不绝。又因为虞荔长期素食,不利于体弱多病的身体,下诏说:“崇尚朴素本是高尚品行,但你年岁已高,气力衰减,朝廷正要倚重你,需要身体康健。现在赐给鱼肉,不要再坚持素食。”虞荔终究不肯遵从。天嘉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文帝十分悲痛惋惜,追赠侍中,谥号德子。灵柩运回故乡,皇帝亲自出城送行,当时人视作莫大荣耀。儿子虞世基、虞世南,年少就有名声。
虞寄,字次安。年少聪慧。几岁的时候,有客人来拜访他父亲,在门口遇见虞寄,嘲讽他:“郎君姓虞(与愚同音),想必很蠢。”虞寄应声答道:“连文字都分辨不清,难道不算愚笨?”客人十分惭愧。进屋对虞寄父亲说:“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孔融的应答也超不过他。”
长大之后,好学,擅长写文章。性情淡泊沉静,有隐居的志向。二十岁被举荐秀才,对策成绩优异。初仕梁朝宣城王国左常侍。大同年间,一次天降急雨,殿前落下许多彩色宝珠,梁武帝见了十分欢喜。虞寄献上《瑞雨颂》。武帝对虞荔说:“这篇颂文典雅脱俗,是你家的才俊。准备怎样提拔任用?”虞寄听说后感叹:“我只是赞美帝王德行,抒发百姓安乐的心情罢了,哪里是沽名求官?”于是闭门称病,只以读书自娱。岳阳王做会稽太守,征召虞寄做行参军,升任记室参军,兼任郡五官掾。又改任中记室,依旧兼任五官掾。任职期间删减繁琐政令,顾全大体,官署之中终日安安静静。
侯景之乱,虞寄跟随兄长虞荔进入台城,授镇南湘东王谘议参军,加贞威将军。京城陷落,逃回故乡。张彪去往临川,强迫虞寄同行。虞寄和张彪部将郑玮同船,郑玮曾经得罪张彪,于是劫持虞寄逃奔晋安。当时陈宝应占据闽地,得到虞寄十分高兴。陈高祖平定侯景,虞寄劝说陈宝应归顺朝廷,陈宝应听从,派遣使者向朝廷效忠。承圣元年,朝廷授虞寄和戎将军、中书侍郎,陈宝应爱惜他的才华,借口道路阻隔不肯放他赴任。屡次想要征召虞寄做自己僚属,委任文书工作,虞寄坚决推辞,才得以免除。
等到陈宝应和留异常家通婚,暗中谋划反叛。虞寄隐约察觉,言谈之间常常讲述归顺叛逆的祸福,委婉劝谏。陈宝应每每转移话题回避。陈宝应曾经让身边人诵读《汉书》,躺着听。读到蒯通劝说韩信:“看你的后背,贵不可言。”陈宝应猛然坐起说:“真是智谋之士!”虞寄严肃地说:“蒯通致使郦食其惨死,怂恿韩信骄狂,算不上智者;哪里比得上班彪写《王命论》,懂得认清天命归向呢?”
虞寄知道陈宝应无法劝服,担心灾祸降临自身,就穿上隐士服饰和陈宝应疏远。常常住在东山寺,谎称脚有病不能起身。陈宝应以为他装病,派人放火烧他住的房屋。虞寄安然躺着不动。身边亲近的人要扶他撤离,虞寄说:“我的性命自有定数,又能逃到哪里?”放火的人很快自己把火扑灭。陈宝应从此才相信虞寄确实有病。
留异起兵作乱,陈宝应派兵资助留异。虞寄写下长信极力劝谏:
“东山虞寄致信明将军节下:我遭遇乱世漂泊寄居贵地,将军以上宾对待我,给予国士的礼遇,这份恩情,我时刻不敢忘。但我重病缠身,生命将近,常常担心死了之后,无法报答分毫恩德。因此斗胆吐露肺腑之言,希望将军稍加思考,若能体察我的心意,我死也无憾。
安危祸福的征兆,不只是天时,更取决于人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明智的人身居高位而不倾覆,坚守大节,不会被虚浮言辞迷惑。将军文武双全,英才盖世。从前天下多难,您举兵起事,扬威千里,难道不是因为战乱四起,想要辅佐王室,匡扶国家庇护百姓吗?这就是孩童都愿意拿起兵器追随将军的原因。
高祖武皇帝在乱世开创基业,天下动荡,百姓没有君主,奸贼横行,四海惶惶不安,不知道该归附谁。将军洞察时局,放下割据心思,归附陈朝,这是将军高明的远见,发自诚心。当今圣上继承帝业,圣明睿智,任用贤能,朝臣和睦;把将军视作皇室屏障,赐给封土。这是朝廷真心相待。朝廷多次下达诏书,情意恳切,君臣名分已定,骨肉一般的恩义深厚。没想到将军被邪说迷惑,生出反叛之心,我痛心疾首。我为将军谋划万全之策,心中十分惋惜。我年老多病,言语或许不足采纳,但千虑一得,请允许我陈述浅见,愿将军压住怒火,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就算我死去,也如同活着一般。
自从梁朝天命终结,灾祸接连不断,天下分裂,英雄纷纷起兵,数不胜数,人人自以为可以夺取天下。然而铲除祸乱拯救百姓,四海人心归向,天地眷顾,接受禅让登上皇位的,是陈氏王朝,这是天命所归,此为第一点。
当今君主继承大业,圣德广布,重整朝纲。王琳那么强大,侯瑱手握重兵,进可以争夺天下,退可以割据江东。朝廷或者派出一支军队,或者派遣使者游说,王琳就土崩瓦解,逃奔异域;侯瑱叩头降服,归顺朝廷。这是上天借助朝廷之手除去祸患,此为第二点。
如今将军身为朝廷藩镇,手握东南兵马,如果竭尽忠心侍奉君主,奋力为王事效力,功勋可以超过窦融,宠遇胜过吴芮,可以分封疆土,何等荣耀,此为第三点。
当今朝廷宽恕过错,宽厚待人,改过自新之人全部提拔重用。像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这些人,全都委以心腹重任,朝廷心中毫无芥蒂。将军的罪过比不上张绣、毕谌,又何必担心危亡,失去富贵?此为第四点。
现在北周、北齐和我国睦邻,边境没有战事,全国兵力随时可以集中过来。不再是楚汉争霸、列国合纵连横的时代,怎么能够安逸坐等,幻想做西伯周文王那样的事业?此为第五点。
再说留异盘踞一隅,屡次战败,声望实力受损,胆气衰败。高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这些人,将军清楚,都是首鼠两端唯利是图;其余将领可想而知。谁能披甲执锐,冲锋陷阵,舍生忘死身先士卒?此为第六点。
将军的兵力实力,比得上侯景吗?部众多得过王琳吗?武皇帝消灭侯景,当今圣上击溃王琳,这是天时,不是人力。战乱之后百姓厌恶战争,谁会抛弃祖坟妻儿,冒着万死,追随将军奔赴刀兵战场?此为第七点。
纵观历史,公孙述、隗嚣接连覆灭,馀善、右渠相继败亡。天命可怕,山河险要不足以依仗。将军凭借数郡之地,对抗全国兵力,以诸侯的资本抗拒天子的诏令,强弱顺逆高下分明,能够相提并论吗?此为第八点。
况且不是同族,心思必然不同。连自己亲人都不能爱护,怎么会顾及外人?留异身受朝廷爵位,儿子娶皇家公主,尚且抛弃皇亲不顾,背叛君主。危难之时,怎么会和将军共患难,不会背叛?等到军队疲惫失利,畏惧被杀贪图封赏,一定会发生晋阳韩、赵、魏瓜分智伯、井陉张耳陈余反目那样的祸事,此为第九点。
朝廷大军远道而来,兵锋锐不可挡;将军在本土作战,士兵多牵挂家室。梁安等人人心不定,修旿只是凡夫;兵力将帅都比不上朝廷,出兵没有正当名义,行动没有合适时机,凭着这些起兵,看不到胜利的可能。当年汉朝吴楚七国叛乱,晋朝颖颙作乱,城池几十座,甲兵上百万,想要颠覆朝廷,有成功的吗?此为第十点。
为将军考虑,不如迷途知返,断绝和留氏的联姻,把儿子秦郎、快郎送入朝廷做人质,收起兵器,完全遵从皇帝诏令。朝廷许诺赐下铁券,立下白马盟誓,天子绝不食言,在宗庙立下誓言。聪明人可以预见灾祸,智者不会反复谋划。成败就在眼前,请将军不要迟疑。祸福时机,片刻不能耽误。
如今藩王不多,皇子年纪幼小,宗室之人全都蒙受恩宠。以将军的地盘、才干、名望、势力,如果恪守藩臣本分,俯首称臣,功业哪里是汉代刘泽能够相比!自身和山河一样安稳,名声刻于金石流传后世。希望将军再三思考,不要疏忽。
我气力衰微,时日无多,感念恩德,不顾忌讳直言,就算被处死,也心甘情愿。”
陈宝应读完书信大怒。有人劝陈宝应:“虞寄病重,言语很多错乱。”陈宝应怒意稍稍消解,又因为虞寄在民间有声望,所以宽容对待。等到陈宝应战败逃跑,夜里到莆田,对儿子陈扞秦说:“早听虞公的话,不至于落到今天。”陈扞秦只能流泪。
陈宝应被擒之后,凡是和他有所牵连往来的宾客,全部被杀。唯独虞寄因为先前劝谏有先见之明,免于灾祸。
当初僧人慧摽有才学文思。陈宝应起兵,慧摽作诗相送:“送马犹临水,离旗稍引风。好看今夜月,当入紫微宫。”陈宝应看了十分欢喜。慧摽拿给虞寄看,虞寄看完沉默,神色严肃。慧摽退出去之后,虞寄对身边亲近的人说:“慧摽凭着这首诗开启祸端,一定会因此招致杀身之祸。”后来慧摽果然因为这件事被诛杀。
文帝随即下令都督章昭达安排护送虞寄返回京城。到京城当天就被皇帝召见。文帝对他说:“管宁还好吗?”就是这样慰劳礼遇他。
不久,文帝对到仲举说:“衡阳王将要出王府,虽然还没有设置府僚,但需要一个人早晚相伴,同时掌管文书,要找年长有德行学问的人。”到仲举答不上来。文帝说:“我已经想到人选。”亲手下诏任用虞寄。虞寄入朝谢恩。文帝说:“委屈你到藩王府,不只是处理文书,是要你以师长身份辅佐王爷。”
不久虞寄兼任散骑常侍,要出使北齐,虞寄以年老有病推辞不去。授国子博士。没过多久,上表请求辞官回乡,文帝下优厚诏书准许东归。授东扬州别驾,虞寄又以病推辞。高宗即位,征召授扬州治中、尚书左丞,全都不去就职。授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戎昭将军,又以身体有病推辞,不能每日陪同王府。建安王于是特许他不用处理王府日常公务,遇到疑难大事向他咨询决断,只需要每月初一、十五送上书信问候即可。太建八年,加太中大夫,将军名号不变。太建十一年去世,时年七十岁。
虞寄年少品行敦厚,仓促之间行事也讲求仁厚,对待僮仆也不曾疾言厉色;但是面临危难坚守气节,言辞神色凛然,面对刀刃也毫不畏惧。自从流落闽地,和兄长虞荔隔绝,因此染上气疾,每次收到虞荔书信,病情就急剧加重,好几次濒临死亡。历任各个官职,从来没有做到任期满,任职一年或者几个月,就主动请求退职。常常说:“懂得知足就不会受辱,我已经知足了。”辞官闲居之后,每当有亲王出任州刺史,刚到任必定登门拜访,不用官仪,行晚辈之礼,让虞寄靠着几杖安坐。虞寄偶尔去附近寺院出游,乡里百姓互相转告,男女老少排列在路边拜见。民间有人发誓立约,就指着虞寄的名字,就不敢违背诺言,他高尚德行感化世人到这种地步。他写的文章,遭遇战乱大多没有保存下来。
马枢,字要理,扶风郿县人。祖父马灵庆,齐朝竟陵王录事参军。马枢几岁父母双双亡故,由姑母抚养。六岁就能够背诵《孝经》《论语》《老子》。长大之后,博览经史典籍,尤其精通佛经、《周易》、《老子》。
梁代邵陵王萧纶担任南徐州刺史,向来听闻袁枢的名声,招引他做学士。萧纶当时亲自讲解《大品经》,让袁枢讲解《维摩经》、《老子》、《周易》,同一天开讲出题,僧俗前来听讲的有二千人。萧纶想要充分观察二人学问高下,就对众人说:“和马学士(袁枢)辩论义理,一定要让他理屈服输,不能空摆主客辩论的形式。”于是多家治学的人纷纷提出诘问,袁枢便依次剖析判别,阐发各家的核心主旨,之后再分述支流旁义,推演变化无穷,那些发问论辩的人都拱手静默,只是听他讲解而已。萧纶十分赞赏他,准备把他举荐给朝廷。不久遇上侯景叛乱,萧纶起兵救援台城,便把两万卷书籍托付给袁枢。袁枢恣意浏览研读,几乎全部通读完毕,于是感慨叹息说:“我听说看重爵位的人,把巢父、许由视作枷锁;喜爱山林隐居的人,把伊尹、吕尚看作管仓库的小吏。看重名位实绩的人,把老子的言论视作草芥;喜好清虚玄理的人,把朝堂经世的学说当作糟粕。推究公允的评论,不过是各人遵从自己的喜好罢了。但是支父有辞让王位的坚贞,严子陵有傲视帝王的风范,千年来传为美谈,是不能废弃的。如今追求志向的士人,望见仕途就止步。难道是上天不惠顾高尚之士,为什么山林隐士却如此默默无闻呢?”于是隐居在茅山,立下终老于此的志向。
天嘉元年,陈文帝征召袁枢担任度支尚书,袁枢推辞不接受任命。当时袁枢的亲戚故旧都居住在京口,每到秋冬时节,他时常前去游历。等到鄱阳王出任南徐州刺史,敬佩他的高尚节操,遗憾不能把他请出来,就言辞谦卑情意恳切,派遣使者前去邀请,使者往返好几次,袁枢坚决以生病为由推辞。他的门下弟子有人劝他说:“鄱阳王以师友之礼对待您,无关官爵,身在都市朝堂,也不妨碍您保持静默淡泊。”袁枢迫不得已,便动身前往。鄱阳王另外建造屋舍安置他,袁枢嫌房屋过于华丽高大,就在竹林之间自己搭建茅草屋居住。每当王公送来馈赠,如果推辞不掉,大抵只接受十分之一。
袁枢年少遭遇战乱流离,凡是他居住的地方,盗贼都不来侵扰,前来依附他的常常有几百户人家。他眼睛瞳仁发黄,能够在黑暗中看见东西。曾经有一对白燕子,在他家庭院的树上筑巢,在屋檐廊下十分驯顺亲近,时常停落在几案之上,春来秋去,将近三十年。太建十三年袁枢去世,时年六十岁。他撰写的《道觉论》二十卷流传于世。
史臣说:沈炯在梁朝做官,年届五十,只期望郎署、邑宰这类低微官职。等到在盟坛起草文书,撰写劝进表章,文辞意气激昂,确实是文人中的杰出人物啊!虞荔谋划筹算周密细致,竭尽忠诚,可以说对清明的时代大有裨益。
列传第十四 到仲举 韩子高 华皎
到仲举,字德言,彭城武原人。祖父到坦,是齐朝中书侍郎。父亲到洽,是梁朝侍中。到仲举没有别的技艺才学,但立身正直耿介。初仕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王府主簿。外放担任长城县令,处理政务以廉洁公平著称。陈文帝还住在乡里的时候,曾经拜访到仲举。当时阴雨连绵,到仲举独自坐在书房内,听到城外传来箫鼓的声响,没过多久文帝就来了,到仲举觉得他非同寻常,于是尽心和他结交。文帝又曾经因为饮酒,夜里留宿在到仲举的帐中,忽然有五彩神光映照室内,从此到仲举对文帝更加恭敬侍奉。侯景作乱的时候,到仲举依附文帝。侯景之乱平定以后,文帝担任吴兴郡守,任命到仲举做郡丞,他和颍川人庾持一同做文帝的宾客。文帝任宣毅将军,任用到仲举做长史,不久兼任山阴县令。文帝即位,授予他侍中,参与掌管官吏选拔事务。天嘉元年,代理都官尚书,封为宝安县侯,食邑五百户。天嘉三年,正式授任都官尚书。同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丹阳尹,依旧参与掌管选官事务。不久改封建昌县侯。到仲举本身没有学问,不熟悉朝廷典章制度,官员的选拔任用,全都出自袁枢之手。他性情疏阔简淡,不干预世间政务,和朝中官员也不亲近交好,只是聚敛财物纵情饮酒而已。天嘉六年,任期已满,解除丹阳尹的职务。
这个时候,文帝常年卧病,不能亲自处理纷繁政务,尚书台的事务,全都交由到仲举决断处理。天康元年,升任侍中、尚书仆射,依旧参与掌理政务。文帝病情危重,他入宫侍奉医药。等到文帝驾崩,陈高宗接受遗诏以尚书令身份入朝辅政。到仲举和尚书左丞王暹、中书舍人刘师知、殷不佞等人,认为朝野人心归向别处,就派遣殷不佞假传皇帝旨意,命高宗返回东府。事情败露,刘师知被投入北狱赐死,王暹、殷不佞都交付司法治罪,朝廷便任命到仲举为贞毅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当初,到仲举的儿子到郁娶了文帝的妹妹信义长公主,官做到中书侍郎,外放做宣城太守,文帝配给他兵马。这一年升任南康内史,因为国丧没有赴任。到仲举被罢官闲居家中之后,他和到郁内心都十分不安。当时韩子高身在京城,兵马向来强盛,到郁常常乘坐小车,披上妇人的衣裳,前去和韩子高密谋。韩子高手下的军主告发这件事,陈高宗收捕韩子高、到仲举以及到郁,一并交给廷尉处置。皇帝下诏说:“到仲举才干庸碌浅陋,凭空得到显贵的地位,在前朝承受任用,荣耀恩宠极为隆盛。父亲参预国家大政,儿子镇守大郡,作为外戚礼遇优厚,权势堪比皇室贵戚。却肆意骄横昏聩,欺凌百官;帝王新丧之时,擅自把持国政,排挤皇室至亲,欺辱朝廷重臣。韩子高出身微贱,从卑下的地位被提拔,入宫担任宫廷宿卫,被当作心腹亲信,却心怀歹毒,胆敢反噬作乱。到仲举、韩子高内外勾结,暗中策划奸邪阴谋,私下图谋叛逆。安成王是朕的叔父,至亲之中没有比他更尊贵的。他接受遗命辅佐朝政,秉承先帝托付,因为朕年幼弱小,应当由他护佑。国家的安危,托付给辅政大臣,像伊尹、周公那样的重任,朝野都没有异议,将相旧臣,全都尊崇仰仗他。而他们纠集凶徒,想要发动突袭,屯兵占据东城,进逼崇礼门,图谋拥立到仲举,把持国家大权,侵凌排斥司徒安成王,一心想要独揽朝政,暗中勾结党羽,将要危害社稷宗庙。仰赖祖宗神灵,奸谋败露。前任上虞县令陆昉等人全部告发此事,都有证据实证,并且约定就在本月初七,发动叛乱。领军将军吴明彻,左卫将军、卫尉卿宝安以及众位大臣,也都知晓这件事。这几个人的罪状,昭告朝野,背弃道义德行,所作所为骇人听闻。如今元凶已经擒获,罪人全部归案,都交付廷尉,严明刑法治罪。罪责只追究到仲举父子和韩子高三个人,其余所有人全部宽大赦免,一概不予追究。”到仲举和到郁都在狱中被赐死,到仲举时年五十一岁。到郁的儿女,因为是皇帝的外甥外甥女得以赦免。
韩子高,会稽山阴人。家世原本低微卑贱。侯景作乱的时候,寄居在京城。侯景之乱平定,文帝出京镇守吴兴,韩子高当时十六岁,还未成年,容貌俊美,模样像女子。他在淮水边依附军队的车辆,想要搭车回乡。文帝见到他就询问他,说:“能侍奉我吗?”韩子高答应下来。韩子高原本名叫蛮子,文帝给他改名为子高。他性情恭谨,侍奉十分勤勉,常常手持护身佩刀,还负责传递酒食烤肉。文帝性情急躁,韩子高总能领会他的心意。等到长大之后,渐渐熟习骑马射箭,很有胆识决断,希望做将帅。平定杜龛之后,文帝配给他士兵。文帝十分宠爱他,不曾让他离开自己身边。文帝曾经梦见自己骑马登山,道路危险快要坠落,是韩子高把他托举推扶登上山顶。
文帝讨伐张彪的时候,沈泰等人率先投降,文帝占据州城,周文育驻守北郭香岩寺。张彪从剡县连夜回来偷袭州城,文帝从北门逃出,仓促之间夜色昏暗,军队混乱溃散,周文育也不知道文帝身在何处,只有韩子高陪在身旁。文帝于是派韩子高在乱兵之中前去会见周文育,完成使命,在黑夜之中应答沟通,又前去慰劳各路军队。文帝溃散的士兵渐渐集合,韩子高引导众人进入周文育的军营,于是一同修筑营栅。第二天,和张彪交战,张彪的部将申缙再次投降,张彪逃奔松山,浙东地区就此平定。文帝便把自己麾下很多士兵分给韩子高。韩子高也轻视财物、礼遇士人,前来归附他的人非常多。
文帝即位,授任韩子高右军将军。天嘉元年,封为文招县子,食邑三百户。王琳进军到栅口,韩子高在台城之内担任宿卫。平定王琳之后,韩子高统领的兵马更多,将士前来依附他的,韩子高都尽力为他们论功举荐,文帝全部加以任用。天嘉二年,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壮武将军、成州刺史。征讨留异的时候,跟随侯安都驻扎在桃支岭山崖之下。当时韩子高的部队武器精良,独自统领一营人马,他单人匹马冲入敌阵,左边脖子受了伤,一半发髻都被削落。留异平定之后,授给他假节,任贞毅将军、东阳太守。天嘉五年,章昭达等人从临川出兵征讨晋安,韩子高从安泉岭出发,在建安和各路大军会合,诸位将领之中,他的人马最为强盛。晋安平定,凭借战功升任通直散骑常侍,爵位晋升为伯,连同之前的食邑一共四百户。天嘉六年,征召入朝担任右卫将军,抵达京城,镇守领军府。文帝生病,他入宫侍奉医药。废帝即位,升任散骑常侍,依旧担任右卫将军,移军驻扎在新安寺。
陈高宗入朝辅政,韩子高手中兵权太重,内心深感不安,频繁往来台省打探消息,又请求外放去衡州、广州等藩镇任职。光大元年八月,前任上虞县令陆昉以及韩子高手下的军主告发他谋反。高宗当时在尚书省,借机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册立皇太子,韩子高也参加议事,清晨进入尚书省,当即被逮捕,送交廷尉。当天夜里,和到仲举一同被赐死,时年三十岁。他的父亲韩延庆以及家中子弟都得到宽宥。韩延庆依靠韩子高的宠信,官做到给事中、山阴县令。
华皎,晋陵暨阳人。家中世代做小吏。华皎在梁朝担任尚书比部令史。侯景叛乱的时候,他侍奉侯景的党羽王伟。陈高祖南下的时候,文帝被侯景囚禁,华皎对待文帝十分优厚。侯景之乱平定,文帝做吴兴太守,任用华皎做都录事,军府的粮食布帛,大多委托给他管理。华皎聪慧,勤勉处理文书簿册。等到文帝平定杜龛,又配给他人马兵器,依旧担任都录事。他管理下属赏罚分明,善于体恤抚养部下。当时战乱饥荒之后,百姓饥饿困苦,华皎把自己的衣食分给别人,分配多少力求公平。于是渐渐被提拔做暨阳、山阴两县的县令。文帝即位,授任开远将军、左军将军。天嘉元年,封为怀仁县伯,食邑四百户。
王琳率军东下,华皎跟随侯瑱抵御王琳。王琳被平定,华皎镇守湓城,掌管江州事务。当时南方各州的地方长官,大多是当地的豪强族长,不遵守朝廷法令,文帝命令华皎依法管束他们。王琳溃败逃散,他手下的士兵很多归附华皎。天嘉三年,授予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将军,享受新州刺史的俸禄,监管江州。不久皇帝下诏,命他督管寻阳、太原、高唐、南北新蔡五郡军务,担任寻阳太守,假节、将军头衔、刺史待遇、监管江州的职权照旧。周迪谋反,派他哥哥的儿子把士兵埋伏在船中,假装是商人,打算在湓城偷袭华皎。还没发动,事情败露。华皎派人迎击,缴获对方全部船只兵器。这一年,华皎跟随都督吴明彻征讨周迪。周迪平定之后,凭借战功授任散骑常侍、平南将军、临川太守,爵位晋升为侯,连同之前食邑一共五百户。还没有正式赴任,就被征召入朝,随即授任使持节、都督湘州巴州等四州诸军事、湘州刺史,常侍、将军照旧。
华皎出身小吏,善于经营产业,湘川一带物产丰富,他收获的物资全都送入朝廷,粮食、竹木,源源不断输送京城;至于油、蜜、肉干、蔬菜一类物品,没有不筹办供应的。又征伐山区部族,缴获很多铜鼓、俘虏人口,全都送往京师。废帝即位,晋升封号为安南将军,改封重安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文帝因为湘州出产杉木,命华皎建造金翅等大型战舰二百多艘,以及各类水战器械,准备进军汉水、三峡。
韩子高被杀之后,华皎内心惶恐不安,修缮铠甲,聚集兵马,优厚礼遇自己管辖下的地方官员。高宗屡次下令让华皎送还金翅等大型战舰,华皎拖延推脱不肯送来。光大元年,他秘密上书请求改任广州,以此试探朝廷的意图。高宗假意答应他,但是诏书迟迟不下发。华皎又派遣使者勾结北周军队,又尊奉萧岿为君主,兵马声势浩大。朝廷于是任命吴明彻为湘州刺史,实际打算用轻装部队袭击华皎。当时担心华皎抢先发难,就先派遣吴明彻率领三万士兵,乘坐金翅战舰直扑郢州;又派遣抚军大将军淳于量率领五万大军,乘坐大型战舰紧随其后;又命令假节、冠武将军杨文通另外从安成陆路出兵攻打茶陵;又命令巴山太守黄法慧从宜阳出兵攻打醴陵,出其不意发动袭击,并且和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等人一同谋划讨伐叛贼。
这时萧岿派遣水军声援华皎。北周武帝又派他的弟弟卫国公宇文直率领军队驻扎鲁山,又派遣柱国长胡公拓跋定率领三万兵马围攻郢州。萧岿任命华皎为司空,巴州刺史戴僧朔、衡阳内史任蛮奴、巴陵内史潘智虔、岳阳太守章昭裕、桂阳太守曹宣、湘东太守钱明,全都归华皎统辖。还有长沙太守曹庆等人原本隶属华皎,就此为他效力。皇帝担心长江上游的州郡长官都被华皎煽动蛊惑,于是下诏书说:“叛贼华皎出身卑贱,不过蒙受朝廷提拔,担任一方藩镇,身受恩宠托付,却背弃养育之恩,策划奸谋,拥戴萧氏政权,盟约昭然显露,心怀歹毒,意图倾覆国家,煽动勾结边境势力,逼迫士民百姓,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巴、湘,像野猪一样窜扰鄢、郢,逆天悖德,人神共愤。征南将军淳于量、安南将军吴明彻、郢州刺史程灵洗,接受王命专管征伐,尽心竭力,安抚激励勇士,水军齐头并进,将士奋勇杀敌,凶恶叛贼奔逃覆灭,捷报接连传来,战乱阴霾得以廓清。感念那些获罪之人,希望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以特赦湘州、巴州二州:凡是被叛贼胁迫裹挟,参与叛党之人,全部不予追究;叛贼手下的将帅,也准许自首归降,一概宽大处理。”
在此之前,朝廷又下诏派司空徐度和杨文通等人,从安成陆路出兵湘东,偷袭华皎的后方。当时华皎在巴州白螺布下军阵,排列战舰和官军对峙,胜负难分。等到听闻徐度向湘州进发,就率领军队顺着风势,从巴州、郢州顺流而下开战。淳于量、吴明彻等人募集军中小型战船,赏赐大量金银,命令小船先冲上前抵挡贼军大船,承受敌舰拍竿的攻击。贼军战舰的拍竿全部用尽之后,官军才用大船的拍竿击打,贼军战船全部碎裂,沉没江中。叛贼又用大船装载柴草,借着风势放火,很快风向反转,大火反而烧了自己的军队,贼军大败。华皎和戴僧朔乘坐一条小船逃走,路过巴陵,不敢登城,直接逃往江陵。拓跋定等人没有船只可以渡江,步行奔向巴陵,巴陵城池已经被官军占据,又转向湘州。抵达水口,无法渡河,粮食快要耗尽,只能到官军大营请求投降。官军俘获一万多人,战马四千多匹,俘虏押送京师。华皎的党羽曹庆、钱明、潘智虔、鲁闲、席慧略等四十多人全部处死;只有任蛮奴、章昭裕、曹宣、刘广业得到赦免。
戴僧朔,吴郡钱塘人。体力过人,勇猛善战。他的族兄右将军戴僧锡十分器重他。戴僧锡年纪大,每次出征都让戴僧朔统领部队。平定王琳立下功劳。戴僧锡去世,戴僧朔接替他担任南丹阳太守,镇守采石。跟随征讨留异,侯安都在山崖下作战,被叛贼砍伤,戴僧朔手持单刀徒步前去救援。凭借战功授任壮武将军、北江州刺史,兼任南陵太守。又跟随征讨周迪立功,升任巴州刺史,假节、将军头衔照旧。到这时跟随华皎叛乱,在江陵被处死。
曹庆,原本是王琳的部将,萧庄伪政权任命他为左卫将军、吴州刺史,统领的兵马仅次于潘纯陀。王琳战败,文帝把他调配给华皎,官做到长沙太守。钱明,原本是陈高祖的部将,之后历任湘州各郡的太守。潘智虔,是潘纯陀的儿子,年少有志气,二十岁就做了巴陵内史。鲁闲,吴郡钱塘人。席慧略,安定人。鲁闲原本是张彪的主帅,席慧略是王琳的部下,文帝把二人都拨给华皎,官都做到郡守,全部被处死。
章昭裕,是章昭达的弟弟;刘广业,是刘广德的弟弟;曹宣,是高祖的旧臣;任蛮奴曾经向朝廷秘密上奏表章;因为这些缘故,几个人都得到宽宥。
史臣说:韩子高、华皎不过是才能浅陋的小人物,出身卑贱。文帝借鉴古代用人之道,补救当下时政的弊病,施展知人善任的手段,安定百姓协和众人,把他们当作心腹,不计较门第家世。华皎早年就亲近君主,历经危难,君主知道他没有二心,厚待重用,是真心信任他,并非心存猜忌。华皎镇守长江上游,忠于文帝。到仲举、韩子高,也原本没有违背臣子的节操。
列传第十五 谢哲 萧乾 谢嘏 张种 王固 孔奂 萧允(弟萧引)
谢哲,字颖豫,陈郡阳夏人。祖父谢朏,梁朝司徒。父亲谢譓,梁朝右光禄大夫。谢哲风度仪容美好,举止含蓄温雅,心胸豁达,被士大夫君子敬重。初仕梁朝秘书郎,多次升迁官至广陵太守。侯景叛乱,因为母亲年老,寄居广陵。陈高祖从京口渡江接应郭元建,谢哲便归附高祖,深受敬重。高祖做南徐州刺史,上表举荐谢哲担任长史。荆州陷落,高祖派谢哲向晋安王奉上表章,劝他即位称帝。梁敬帝代行皇帝职权,征召谢哲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任步兵校尉。贞阳侯僭越称帝,任命谢哲为通直散骑常侍,侍奉东宫。敬帝即位,升任长兼侍中。陈高祖受禅称帝,调任都官尚书、豫州大中正、吏部尚书。外放担任明威将军、晋陵太守,后入朝任中书令。陈世祖即位,担任太子詹事。外放为明威将军、衡阳内史,俸禄为中二千石。调任长沙太守,将军、俸禄照旧。回朝授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废帝即位,以原有官职兼任前将军。陈高宗担任录尚书事,招引谢哲为侍中、仁威将军、司徒左长史。还没有正式拜官,光大元年谢哲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侍中、中书监,谥号康子。
萧乾,字思惕,兰陵人。祖父萧嶷,齐朝丞相豫章文献王。父亲萧子范,梁朝秘书监。萧乾举止端庄雅正,性情恬淡简朴,擅长隶书,习得他叔父萧子云的书法笔法。九岁的时候,被召入国学做研习《周易》的生员,梁朝司空袁昂当时做国子祭酒,十分敬重他。十五岁,考中明经科。初仕东中郎湘东王法曹参军,升任太子舍人。建安侯萧正立出镇南豫州,又聘任他做录事参军。屡次升迁做中军宣城王中录事谘议参军。侯景之乱平定,高祖镇守南徐州,招引萧乾担任贞威将军、司空从事中郎。升任中书侍郎、太子家令。
永定元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这个时候熊昙朗割据豫章,周迪割据临川,留异割据东阳,陈宝应割据建安、晋安,几处势力互相勾结,闽地的豪强首领,大多修筑营寨自保,高祖对此十分忧虑,就命令萧乾出使,向他们讲明叛逆与归顺的利害,同时探查虚实情况。即将出发,高祖对萧乾说:“建安、晋安依仗地势险要,喜欢做奸恶作乱之事。如今天下刚刚平定,不便轻易出动大军。从前陆贾出使南方,赵佗归顺朝廷;随何奉命出使,黥布前来臣服。追念先贤的风采,仿佛就在眼前。何况你善于安定教化士俗,才学高过古代贤才,希望你努力建立功业,不必再劳烦军队征战。”萧乾抵达当地之后,向各处首领讲明祸福顺逆,当地的豪强全都率领部众打开营寨归降。就在这一年,就地任命萧乾为贞威将军、建安太守。
天嘉二年,留异反叛,陈宝应出兵援助他,又资助周迪兵器粮草,出兵侵扰临川,进而进逼建安。萧乾孤身赴任郡职,向来没有士兵,无力守城,于是放弃郡城躲避陈宝应。当时闽地各郡的长官,都被陈宝应胁迫,接受他授予的官职,唯独萧乾不肯屈服,迁居到郊外荒野,断绝和世人往来。等到陈宝应被平定,萧乾才出来拜见都督章昭达,章昭达把情况上表奏报朝廷,世祖十分赞赏他,破格提拔为五兵尚书。光大元年去世,谥号静子。
谢嘏,字含茂,陈郡阳夏人。祖父谢瀹,齐朝金紫光禄大夫。父亲谢举,梁朝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谢嘏风度气质清雅,很擅长写文章。初仕梁朝秘书郎,渐渐升任太子中庶子,掌管东宫文书档案,外放担任建安太守。侯景叛乱,谢嘏前往广州依附萧勃。承圣年间,梁元帝征召他做五兵尚书,他以道路阻隔推辞,改授智武将军。萧勃任用他做镇南长史、南海太守。萧勃败亡,谢嘏回到临川,被周迪扣留。过了很久,又翻越大岭前往晋安投奔陈宝应。世祖前后多次征召他,谢嘏身陷寇贼割据之地,无法脱身。等到陈宝应被平定,谢嘏才前往京城,遭到御史中丞江德藻弹劾,世祖没有责罚他,任命他做给事黄门侍郎。不久改任侍中。天康元年,因公事被免官,很快恢复原职。光大元年,任信威将军、中卫始兴王长史。升任中书令、豫州大中正、都官尚书,兼任羽林监,大中正职务照旧。太建元年去世,追赠侍中、中书令,谥号光子。有文集流传于世。
他的两个儿子谢俨、谢伷。谢俨官做到散骑常侍、侍中、御史中丞、太常卿,外放监管东扬州。祯明二年在会稽去世,追赠中护军。
张种,字士苗,吴郡人。祖父张辩,刘宋司空右长史、广州刺史。父亲张略,梁朝太子中庶子、临海太守。张种年少性情恬静,举止端方,不随便与人交往,从不登门拜谒求人办事。当时的人评价他说:“刘宋有张敷、张演,梁朝有张卷、张充,崇尚清虚学问,张种继承了这种风范。”在梁朝出仕,任王府法曹,升任外兵参军,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守孝。守孝期满,担任中军宣城王府主簿。张种当时已经四十多岁,家中贫困,请求出任始丰县令,入朝任中卫西昌侯府西曹掾。当时武陵王担任益州刺史,慎重挑选王府僚属,任命张种为征西东曹掾,张种以母亲年老推辞,上表恳切陈情,被有关部门弹劾,获罪遭到罢黜。
侯景作乱,张种侍奉母亲向东逃亡,很久才回到家乡。不久母亲去世,张种当时五十岁,哀痛过度身形消瘦,又遇上战乱饥荒,没能及时安葬母亲。虽然服丧时间已满,但是起居饮食,仍然如同还在守孝。侯景之乱平定之后,司徒王僧辩把他的情况上奏朝廷,起用他为贞威将军、治中从事史,并且为他置办丧葬用品。安葬完毕,张种才脱去丧服恢复正常生活。王僧辩又因为张种年纪大,没有子嗣,赐给他侍妾,还有生活用品。
贞阳侯僭位,授任张种廷尉卿、太子中庶子。敬帝即位,担任散骑常侍,升任御史中丞,兼任前军将军。陈高祖受禅称帝,任太府卿。天嘉元年,授左民尚书。天嘉二年,临时监管吴郡,不久征召回朝恢复原职。升任侍中,兼任步兵校尉,因公事被免官,以平民身份兼任太常卿,很快正式任职。废帝即位,加领右军将军,没有正式拜受,改兼任弘善宫卫尉,又兼任扬州、东扬州二州大中正。高宗即位,再次担任都官尚书,兼任左骁骑将军,升任中书令,骁骑将军、大中正照旧。因为生病授金紫光禄大夫。
张种为人深沉沉静,见识度量宏大广博,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有做宰相的才器。仆射徐陵曾经上表,要把官位让给张种,说:“张种器量心思周密沉稳,文史学识丰厚,是东南地方的优秀才俊,朝廷亲近贤能的大臣,能够谋划治国大计,适合担任尚书左仆射。”他被时人推重到这种地步。太建五年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特进,谥号元子。
张种为人仁恕寡欲,虽然身居高位,家产却常常匮乏,终日安然,不把贫穷当成烦恼。太建初年,他的女儿做了始兴王妃,因为他家住宅简陋狭小,皇帝特意赏赐一处宅院,又多次赐给他无锡、嘉兴县侯的俸禄。曾经在无锡看见狱中关押重刑犯人,天气寒冷,把囚犯放出晒太阳,结果犯人趁机逃走。世祖大笑,没有严加责罚。留有文集十四卷。
张种的弟弟张棱,也品性清静有见识器度,官做到司徒左长史,太建十一年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光禄大夫。
张种同族的后辈张稚才,是齐朝护军张冲的孙子。年少孤高独立,出仕任尚书金部郎中。升任尚书右丞,建康令、太府卿、扬州别驾从事史,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周,回国后历任司农卿、廷尉卿,任职各处都以清白著称。
王固,字子坚,左光禄大夫王通的弟弟。年少品行清正,广泛阅览文史书籍,因为是梁武帝的外甥,封为莫口亭侯。考中秀才。初仕梁朝秘书郎,升任太子洗马,掌管东宫文书记录,因为生母去世离职守孝。守孝期满,授丹阳尹丞。侯景作乱,逃往荆州。梁元帝代行天子职权,任命他做相国户曹属,掌管文书。不久出使西魏,魏人因为他是梁朝外戚,对待他十分优厚。承圣元年,升任太子中庶子,很快任贞威将军、安南长史、寻阳太守。荆州陷落,王固前往鄱阳,跟随兄长王质翻越东岭,居住在信安县。绍泰元年,朝廷征召他做侍中,他不赴任。永定年间,迁居吴郡。世祖欣赏王固清静淡泊,还打算和他家结为姻亲。天嘉二年,来到京城,授国子祭酒。天嘉三年,升任中书令。天嘉四年,又任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这一年,王固的女儿被立为皇太子妃,对他礼遇十分隆重。
废帝即位,授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当时高宗辅政,王固身为废帝的外戚,宫中保姆时常往来他家,常常传递宫中密旨。事情泄露,即将被处死。高宗考虑王固本来没有兵权,平日品行清廉,仅仅免去官职,禁锢不许出仕。
太建二年,依照旧例授招远将军、宣惠豫章王谘议参军。升任太中大夫、太常卿、南徐州大中正。太建七年,在官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丧葬所需物资,官府供给。至德二年改葬,谥号恭子。
王固清心寡欲,守孝的时候以孝道闻名。又笃信佛教,自从生母去世之后,终身吃素食,夜里坐禅,白天诵读佛经,研习《成实论》义理,但是不擅长玄谈。当初出使西魏,宴会之时,请求不要宰杀羔羊,那只羊竟然在王固面前跪拜。又在昆明池赴宴,魏国人知道南方人爱吃鱼,大肆布设渔网捕鱼。王固凭借佛法祝祷,最后一条鱼都没有捕到。
儿子王宽,官做到司徒左史、侍中。
孔奂,字休文,会稽山阴人。曾祖孔琇之,齐朝左民尚书、吴兴太守。祖父孔臶,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父亲孔稚孙,梁朝宁远枝江公主簿、无锡县令。孔奂几岁就成了孤儿,被叔父孔虔孙抚养。爱好学习,善于写文章,经史百家各类典籍,没有不通晓研读的。沛国的刘显是当时饱学之士,每次和孔奂探讨学问,都深深叹服,握住他的手说:“从前蔡邕把藏书全部交给王粲,我希望效仿蔡邕,你无愧于王粲。”自己收藏的书籍,不久全部送给孔奂。
州里举荐他为秀才,策问考试成绩优等。初仕扬州主簿、宣惠湘东王行参军,全都不去就职。又授镇西湘东王外兵参军,入朝任尚书仓部郎中,调任仪曹侍郎。当时左民郎沈炯遭到匿名书信诽谤,将要处以重罪,事情牵连尚书台,人人心怀恐惧。孔奂在朝廷公开议论为沈奂申辩,沈炯最终得以洗清冤屈。丹阳尹何敬容因为孔奂刚强正直,请他补任功曹史。外放做南昌侯相,遇上侯景叛乱,没有赴任。
京城陷落,朝中官员都被拘禁。有人向叛贼主帅侯子鉴举荐孔奂,侯子鉴命人解开他的枷锁,优厚对待他,让他掌管文书。当时侯景手下士兵肆意逞凶,侯子鉴是侯景的心腹,权势很重,朝中官员见到他,没有不卑躬屈膝的,唯独孔奂神色傲然,不肯屈从。有人劝孔奂说:“如今世道动乱,人人只求苟全性命,蛮夷叛贼不讲道义,怎么能用道义去对抗他们?”孔奂说:“性命自有定数,就算不能舍身赴死,又岂能向凶恶奸邪之人献媚,以求保全自己呢?”当时贼寇掳掠女子百姓,胁迫士绅平民,孔奂常常设法保护,保全救助很多人。
不久母亲去世,孔奂哀痛损毁身体,逾越礼法。当时天下战乱动荡,人们都不能服满三年丧期,唯独孔奂和吴郡的张种,身处战乱仍然恪守丧礼法度,都以孝道闻名。
侯景之乱平定之后,司徒王僧辩最先下文书征召孔奂,任用他为左西曹掾,又授丹阳尹丞。梁元帝在荆州即位,征召孔奂和沈炯西去荆州,王僧辩多次上表请求留下二人。皇帝亲笔回复王僧辩说:“孔奂、沈炯两位贤才,暂且借给你使用。”他被朝廷看重到这般地步。随即授太尉从事中郎。王僧辩做扬州刺史,又补孔奂为扬州治中从事史。当时侯景刚刚平定,各项制度刚刚草创,旧有的典章制度,不复留存。孔奂学识广博记忆力强,熟知旧事典故,无论询问什么没有不知道的。朝廷的礼仪制度、文书奏章,全都出自孔奂之手。
陈高祖做丞相,授孔奂司徒右长史,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北齐派遣东方老、萧轨等人入侵,敌军抵达后湖,京城人心骚动,又四方道路阻隔,粮食运输接济不上,三军的供给,只能依靠京城。于是任命孔奂为贞威将军、建康令。当时连年战乱饥荒,百姓流离失散,强敌突然到来,物资无从征调。高祖定下日期要和敌军决战,就命令孔奂大量制作麦饭,用荷叶包裹,一夜之间,做出几万份。士兵早晨吃完,吃剩下的全部丢弃,就此出战,大败敌军。
高祖受禅称帝,升任太子中庶子。永定二年,授晋陵太守。晋陵从宋、齐以来,向来是大郡,虽然经历战乱侵扰,依旧物资富足。之前几任郡守大多侵害掠夺百姓。孔奂清白自持,妻子儿女都不到官舍,只乘一条小船前往郡府上任。所得俸禄,随即拿来接济孤儿寡妇,全郡百姓十分喜悦,称他为“神君”。曲阿的富人殷绮,看见孔奂生活简朴,就送给他一套衣服,一床毡被。孔奂说:“太守享有优厚俸禄,怎么置办不起这些东西。只是百姓还有困苦没有得到周济,我不能独自享受温饱。多谢你的好意,希望不要再送。”
当初,世祖还在吴中的时候,听闻孔奂理政的才干。等到登上帝位,征召入朝做御史中丞,兼任扬州大中正。孔奂性情刚直,善于审理决断,弹劾纠察很多不法之人,朝廷百官都敬畏他。他深明为政体制,每次上奏议论政事,皇帝没有不称赞叫好的。各部门积压的政务,全都交给孔奂决断。升任散骑常侍,兼任步兵校尉、中书舍人,掌管诏令文书,扬州、东扬州二州大中正照旧。天嘉四年,再次授御史中丞,不久任五兵尚书,常侍、大中正照旧。当时世祖生病,尚书台的各项事务,都让仆射到仲举和孔奂一同处理。等到世祖病重,孔奂和高宗、到仲举,还有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等人入宫侍奉医药。世祖曾经对孔奂等人说:“如今三方对峙,天下百姓还没有安定,国家政务繁重,应当立年长的君主。我打算近学晋成帝,远效法殷商的制度,你们一定要遵从这个想法。”孔奂流着眼泪回答说:“陛下身体欠安,很快就能痊愈康复。皇太子正当盛年,德行一天天增长。安成王身为陛下的弟弟,完全可以像周公一样,担任辅政大臣。如果有废立太子的想法,我们愚钝的臣子,不敢接受这样的诏令。”世祖说:“古代正直的大臣,又出现在你的身上。”天康元年,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二州大中正照旧。
世祖驾崩,废帝即位,授孔奂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光大二年,外放任信武将军、南中郎康乐侯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事务。高宗即位,晋升封号仁威将军、云麾始兴王长史,其余官职照旧。孔奂在任清廉俭朴,多有匡正举措,高宗十分赞许,赏赐米五百斛,还多次下诏书慰问勉励。太建三年,征召入朝做度支尚书,兼任右军将军。太建五年,改兼任太子中庶子,和左仆射徐陵一同掌管尚书五条政务。太建六年,升任吏部尚书。太建七年,加授散骑常侍。太建八年,再加侍中。当时朝廷北伐,收复淮河、泗水一带,徐州、豫州的部族酋长,不断前来归降,封赏选拔官员,事务繁多杂乱。孔奂接待引荐人才,门前没有停歇的宾客。加上他善于识别人才,熟悉各家族谱系,凡是他选拔任用的官员,士族缙绅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孔奂性情耿介,拒绝私下请托。就算是太子、公侯权贵,凭着私情求情,始终不肯屈从。始兴王陈叔陵镇守湘州,多次暗示主管官员,执意想要做三公。孔奂说:“三公的职位,要依据德行来选拔,不一定非要皇室宗亲。”就此向高宗直言进谏。高宗说:“始兴王怎么会奢望三公之位,就算我的儿子要做三公,位次也应当排在鄱阳王之后。”孔奂说:“臣的看法,也和陛下想法一样。”后主当时还是太子,想要任用江总做太子詹事,命令管记陆瑜去跟孔奂说这件事。孔奂对陆瑜说:“江总拥有潘岳、陆机那样的文采,但是没有园公、绮里季那样踏实辅佐的才德,辅佐太子,我觉得不合适。”陆瑜把这番话全部禀告后主,后主心中十分怨恨,就亲自向高宗提出。高宗打算答应,孔奂就上奏说:“江总是擅长文辞的人,如今皇太子文采已经足够,哪里还需要依靠江总!依臣的浅见,希望选拔敦厚稳重的人才,来担任辅佐太子的职务。”皇帝说:“就照你所说,谁适合这个职位?”孔奂说:“都官尚书王廓,世代德行美好,品性敦厚聪敏,可以胜任。”后主当时也在旁边,就说:“王廓是王泰的儿子,不能做太子詹事。”孔奂又上奏:“刘宋的范晔就是范泰的儿子,也担任过太子詹事,前代对此没有忌讳。”后主坚持争辩,皇帝最终还是任用江总为太子詹事,孔奂因此违背了后主的心意。他的刚正不阿就像这样。
当初,后主想要给自己宠幸的人授官,嘱托孔奂办理,孔奂没有听从。等到右仆射陆缮调任,高宗想要任用孔奂,诏书都已经草拟完毕,被后主从中阻挠,这件事没能实行。太建九年,升任侍中、中书令,兼任左骁骑将军,扬州、东扬州、丰州三州大中正。太建十一年,转任太常卿,侍中、大中正照旧。太建十四年,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前军将军,还没有正式拜受,改兼任弘范宫卫尉。至德元年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散骑常侍,原有官职照旧。留有文集十五卷,弹劾奏章四卷。
儿子孔绍薪、孔绍忠。孔绍忠字孝扬,也有文才学问,官做到太子洗马、仪同鄱阳王东曹掾。
萧允,字叔佐,兰陵人。曾祖萧思话,刘宋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封阳穆公。祖父萧惠蒨,散骑常侍、太府卿、左民尚书。父亲萧介,梁朝侍中、都官尚书。萧允年少就有名望,风度沉静高远,通达事理有见识,举止含蓄得体,一举一动合乎礼法规矩。初仕邵陵王法曹参军,转湘东王主簿,升任太子洗马。侯景攻破台城,百官四散奔逃,唯独萧允整理好衣冠,坐在东宫官署,侯景的士兵敬重他,不加侵害。不久迁居京口。当时寇贼四处横行,百姓惊慌动荡,士族士大夫四处逃亡,唯独萧允不逃走。有人问他缘故,萧允回答说:“人的性命运数,自有定分,哪里能靠逃亡就得以幸免呢?祸患的产生,都是因为贪求利益。如果不追逐利益,灾祸从哪里来?现在世人都想着奋力建立大功,凭一句话就获取公卿高位,一个书生又有什么可争夺的呢?庄子所说的害怕影子就抛弃自身,我不会做这种事。”于是闭门静居,两天只吃一天的粮食,最终躲过灾祸。
侯景之乱平定,高祖镇守南徐州,写信征召萧允,萧允又以生病推辞。永定年间,侯安都担任南徐州刺史,亲自登门拜访,行长幼的礼节。天嘉三年,征召入朝任太子庶子。天嘉三年,授棱威将军、丹阳尹丞。天嘉五年,兼任侍中,出使北周,回国授中书侍郎、大匠卿。高宗即位,升任黄门侍郎。太建五年,外放做安前晋安王长史。太建六年,晋安王出镇南豫州,萧允又担任王府长史。当时晋安王年纪尚轻,不能亲自处理政务,于是委托萧允代理府州的事务。回朝任光禄卿。萧允性情敦厚持重,从来不在意功名利禄。等到晋安王出镇湘州,极力要带着萧允一同赴任。萧允年少的时候和蔡景历交好,蔡景历的儿子蔡徵敬重父辈旧交,听说萧允将要远行,就前去拜访萧允说:“您年高德重,是国家元老,在京城安稳任职,很快就可以位列各部门高官,何必辛苦远赴外地!”萧允回答:“我已经答应晋安王,怎么可以背弃信义。”他淡泊权势荣利就像这样。
至德三年,授中卫豫章王长史,屡次升迁任通直散骑常侍、光胜将军、司徒左长史、安德宫少府。镇卫鄱阳王出镇会稽,萧允又做他的长史,兼任会稽郡丞。路过延陵季子的庙宇,陈设简单祭品祭祀,把季子当作隔代知己,作诗抒发情怀,文辞清雅典正。后主曾经问蔡徵:“你家世代和萧允交好,这个人的志向节操怎么样?”蔡徵说:“他心性清虚高远,几乎难以揣测;至于文章,倒是可以评说。”于是诵读萧允所作的诗应答,后主赞叹许久。这一年,拜授光禄大夫。
等到隋军渡过长江,萧允迁往关中长安。当时前往长安的陈朝官员,按惯例都授予官职,唯独萧允和尚书仆射谢伷以年老多病推辞。隋文帝敬重他们的道义,赏赐大量钱财布帛。不久萧允在长安因病去世,时年八十四岁。他的弟弟萧引。
萧引,字叔休。为人端方正直,有才度器量,看上去庄重严肃,就算仓促之间,所作所为也必定遵守法度。生性聪敏,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初仕著作佐郎,转西昌侯仪同府主簿。侯景叛乱,梁元帝担任荆州刺史,朝中士大夫大多前去投奔他。萧引说:“各位藩王互相争斗,祸患才刚刚开始。如今逃难,不是选择君主的时候。我们家族两代在始兴郡做官,对当地留有恩德,正可以向南前往,保全家族。”于是和弟弟萧彤以及宗族亲属一百多人逃往岭南。当时始兴人欧阳頠担任衡州刺史,萧引前去依附他。欧阳頠后来升任广州刺史,病死,他的儿子欧阳纥接管部众。萧引常常疑心欧阳纥心怀异志,借事情规劝纠正他,二人情义礼数渐渐疏远。等到欧阳纥举兵反叛,当时京城来的士人岑之敬、公孙挺等人全都惶恐不安,唯独萧引十分坦然,对岑之敬等人说:“管宁、袁涣,也不过安然静坐而已。君子端正自身来弘扬道义,坚守本心行事,又有什么值得恐惧的?”等到章昭达平定番禺,萧引才回到北方。高宗召见萧引询问岭南的事情,萧引完整讲述事情的始末,皇帝十分高兴,当天就授任金部侍郎。
萧引擅长隶书,被当时人看重。高宗曾经批阅奏章,指着萧引的署名说:“这个字笔势飘逸,如同飞鸟将要展翅高飞。”萧引答谢说:“这是陛下给它插上羽翼罢了。”高宗又对他说:“我每次心中恼怒,见到你就心绪平复,这是什么缘故?”萧引说:“这是陛下本身能够克制怒火,和臣没有什么关系。”太建七年,加授戎昭将军。太建九年,授中卫始兴王谘议参军,兼任金部侍郎。
萧引为人刚直不屈,不逢迎权贵,对皇帝身边的近臣,从不登门请托。高宗常常想要提拔重用他,总是被当权大臣阻挠。等到吕梁大军覆没,军用器械储备匮乏,于是调任萧引做库部侍郎,掌管制造弓弩、长矛、箭支等军械。萧引在职一年,军械装备就储备充足。接连升任中书侍郎、贞威将军、黄门郎。太建十二年,吏部侍郎职位空缺,主管部门多次举荐王宽、谢燮等人,皇帝都不任用,直接下中诏任用萧引。
当时广州刺史马靖深得岭南人心,兵器兵马精锐,每年深入俚人部族,又多次立下战功,朝廷内外对他颇多非议。高宗因为萧引熟悉岭南的风土人情,就派遣萧引前去观察马靖,审察他的举动,委婉劝他送子弟入朝做人质。萧引接受密旨南下,对外宣称是督查征收赋税财物。抵达番禺之后,马靖立刻领会朝廷用意,把自己的兄弟儿子全部送往京城做质子。萧引回朝走到赣水,高宗驾崩,后主即位,改任萧引为太子中庶子,因为生病离职。第二年,京城盗贼很多,于是再次起用萧引为贞威将军、建康令。
当时殿内队主吴璡,还有宦官李善度、蔡脱儿等人多次私下请托办事,萧引一概不予应允。萧引同族的侄子萧密当时任黄门郎,劝萧引说:“李善度、蔡脱儿权势很大,在位官员都畏惧他们,也该稍微为自己打算。”萧引说:“我立身行事自有根本原则,怎么能因为李、蔡二人改变自己的操守。就算他们心中不满,大不过免去官职罢了。”吴璡终究写匿名诬告信,李善度、蔡脱儿出面作证,萧引获罪被罢免官职,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八岁。儿子萧德言,最为知名。
萧引宗族的子弟,很多以品行道义闻名。弟弟萧彤,恬静好学,官做到太子中庶子、南康王长史。萧密,字士机,年少聪敏,学识广博善于文辞。祖父萧琛,梁朝特进。父亲萧游,少府卿。萧密太建八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齐。历任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史臣说:谢哲、王固、张种、萧允,全都崇尚清净淡泊的风骨,文采美名流传。虽然历经很多患难,最终成就名声。孔奂在朝堂敢于直言,高风震动世俗,考察他的所作所为,算得上古代爱民贤臣一类的人物。王固素食礼佛,向往出世超脱,尚且遭到罢黜免官,时刻担心倾覆灾祸。由此可知上官桀、霍光那样的权势,阎显、邓骘、梁冀、窦宪这类外戚的威势,实在令人敬畏啊!
列传第十六 陆子隆 钱道戢 骆牙
陆子隆,字兴世,吴郡吴县人。祖父陆敞之,梁朝嘉兴县令。父亲陆悛,封氏县令。陆子隆年少意气慷慨,立志建立功名。初仕东宫直后。侯景作乱,在家乡聚集部众。当时张彪担任吴郡太守,招引他做将帅。张彪移军镇守会稽,陆子隆跟随他。等到世祖讨伐张彪,张彪的部将沈泰、吴宝真、申缙等人全都投降,唯独陆子隆奋力作战战败。世祖敬重他的忠义,依旧让他统领自己的旧部,聘任他做中兵参军。历任始丰、永兴两县县令。
世祖即位,陆子隆率领披甲卫士在宫中宿卫。不久跟随侯安都在栅口抵御王琳。王琳平定之后,授左中郎将。天嘉元年,封为益阳县子,食邑三百户。外放担任高唐郡太守。天嘉二年,授明威将军、庐陵太守。当时周迪占据临川反叛,东昌县人修行师起兵响应,率兵攻打陆子隆,兵锋十分凶猛。陆子隆在城外设下埋伏,关闭城门收起兵器,向敌人显示自己兵力薄弱。等到修行师率军来到,伏兵从前后两面夹击,修行师大败,请求投降,陆子隆准许,把他押送京城。
天嘉四年,周迪勾结陈宝应再次出兵临川,陆子隆跟随都督章昭达征讨周迪。周迪败退逃走,陆子隆就跟随章昭达翻越东兴岭,讨伐陈宝应。大军抵达建安,任命陆子隆监管建安郡。陈宝应占据建安湖际抵御官军,陆子隆和章昭达各自驻守一座营寨。章昭达先和叛贼交战,作战失利,丢失军中鼓角仪仗。陆子隆听闻,率兵赶来救援,大败贼军,全部夺回章昭达丢失的仪仗兵器。晋安平定,陆子隆功劳最大,授假节、都督武州诸军事,将军照旧。不久改封朝阳县伯,食邑五百户。废帝即位,晋升封号智武将军,加员外散骑常侍,其余官职照旧。
华皎占据湘州反叛,因为陆子隆处在自己势力的心腹地带,华皎十分忌惮他,多次派遣使者招降引诱,陆子隆不肯顺从。华皎于是派兵攻打他,却不能攻克。等到华皎在郢州战败,陆子隆出兵袭击他的后方,和朝廷大军会合。授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武州诸军事,爵位晋升为侯,连同之前食邑一共七百户。不久升任都督荆、信、祐三州诸军事、宣毅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照旧。当时荆州刚刚设置,州治设在公安,城池防御还不坚固,陆子隆修筑城郭,安抚收纳夷族和汉人百姓,深得民心,当时人称职称职。太建三年,官吏百姓前往京城上书,请求立碑歌颂他的功绩,皇帝下诏准许。太建元年,晋升封号云麾将军。太建二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追赠散骑常侍,谥号威。儿子陆之武继承爵位。
陆之武十六岁,统领父亲旧部,跟随吴明彻北伐立下战功,官做到王府主簿、弘农太守,依旧隶属吴明彻。吴明彻在吕梁大败,陆之武逃回,被人杀害,时年二十二岁。
陆子隆的弟弟陆子才,也有才干谋略,跟随陆子隆征战立功,授南平太守,封始兴县子,食邑三百户。跟随吴明彻北伐,监管安州,镇守宿预。授中卫始兴王谘议参军,升任飙猛将军、信州刺史。太建十三年去世,时年四十二岁,追赠员外散骑常侍。
钱道戢,字子韬,吴兴长城人。父亲钱景深,梁朝汉寿县令。钱道戢年少以孝顺闻名,长大之后,很有才干谋略。高祖还没有显贵的时候,把堂妹嫁给他为妻。跟随在广州平定卢子略,授滨江令。高祖辅佐梁朝朝政,派遣钱道戢跟随世祖在会稽平定张彪,凭借战功授直阁将军,授员外散骑常侍、假节、东徐州刺史,封永安县侯,食邑五百户。依旧统领三千士兵,跟随侯安都镇守梁山,不久兼任钱塘、余杭二县县令。永定三年,跟随世祖镇守南皖口。天嘉元年,又兼任剡县县令,镇守县内的南岩,不久任临海太守,依旧镇守南岩。
侯安都讨伐留异的时候,钱道戢率军从松阳出兵,截断留异的后路。留异平定,凭借战功授持节、通直散骑常侍、轻车将军、都督东西二衡州诸军事、衡州刺史,兼任始兴内史。光大元年,增加食邑,连同之前一共七百户。
高宗即位,征召欧阳纥入朝,欧阳纥心中疑惧,就举兵攻打衡州。钱道戢和他交战,击退敌军。等到都督章昭达率军讨伐欧阳纥,任命钱道戢做步军都督,从小路截断欧阳纥的退路。欧阳纥平定,授左卫将军。
太建二年,又跟随章昭达前往江陵征讨萧岿。钱道戢另外统领各路军队,和陆子隆烧毁青泥的敌舰,担任章昭达的前锋,攻打安蜀城,迫使守军投降。凭借战功加授散骑常侍、仁武将军,增加食邑连同之前一共九百户。同年,升任仁威将军、吴兴太守。还没有动身赴任,改授使持节、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郢州刺史。朝廷大军北伐,钱道戢和仪同黄法抃围攻历阳。历阳城攻克,就让钱道戢镇守此地。凭借战功加云麾将军,增加食邑连同之前一共一千五百户。同年十一月患病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追赠原有官职,谥号肃。儿子钱邈继承爵位。
骆牙,字旗门,吴兴临安人。祖父骆秘道,梁朝安成王田曹参军。父亲骆裕,鄱阳嗣王中兵参军事。骆牙十二岁,同族有善于相面的人说:“这个少年相貌非同寻常,将来必定大有作为。”梁朝太清末年,世祖曾经避难来到临安,骆牙的母亲凌氏,看出世祖仪表不凡,十分优厚地招待他。等到世祖做吴兴太守,招引骆牙担任将帅,骆牙跟随世祖平定杜龛、张彪等人,每次作战都冲锋陷阵,勇猛冠绝全军,凭借战功授直阁将军。太平二年,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世祖镇守会稽,起用他做山阴县令。永定三年,授安东府中兵参军,出镇冶城。不久跟随世祖在南皖抵御王琳。世祖即位,任命骆牙为假节、威虏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常安县侯,食邑五百户。不久出任临安县令,升任越州刺史,其余官职待遇照旧。
当初,骆牙的母亲去世,当时正遇上饥荒战乱,到这时候才得以安葬。皇帝下诏追赠骆牙的母亲为常安国太夫人,谥号为恭。升迁骆牙为贞威将军、晋陵太守。
天嘉三年,因为平定周迪的功劳,升任冠军将军、临川内史。太建三年,授职安远将军、衡阳内史,还没有赴任,改任桂阳太守。太建八年,回到朝廷,升任散骑常侍,入宫在殿省值班。太建十年,授任丰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至德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安远将军、广州刺史。他的儿子骆义继承爵位。
史臣说:陆子隆、钱道戢,有的全族自愿追随朝廷,有的是旧臣建立功勋,具备统帅的才干,承担军队方面的重任。等到出任地方藩镇,功绩都十分显著,真好啊!骆牙能够辨识真主、倾心侍奉,知晓世祖有上天授予的德行,大概仅次于张良吧?骆牙的母亲见识深远、预先洞察事理,合乎柏谷礼遇贤士的古礼。君子可以从中看出,远大的鉴识眼力,就体现在这里!
列传第十七 沈君理 王瑒 陆缮
沈君理,字仲伦,是吴兴郡人。祖父沈僧畟,在梁朝担任左民尚书。父亲沈巡,一向和高祖交好,梁朝太清年间担任东阳太守。侯景之乱平定以后,梁元帝征召沈巡为少府卿。荆州陷落,萧詧委任他为金紫光禄大夫。
沈君理风度仪表优美,广泛研读经籍史书,有识别人才、判断事理的眼力。初任湘东王法曹参军。高祖镇守南徐州的时候,沈巡派沈君理从东阳前去拜见高祖,高祖十分器重他,命他娶会稽长公主为妻,征召他做府西曹掾,逐步升迁为中卫豫章王从事中郎,不久加授明威将军,兼任尚书吏部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监理吴郡政务。高祖登基称帝,拜授驸马都尉,封永安亭侯。外放任吴郡太守。当时战争还没有平息,百姓穷困凋敝,军队与国家的物资供应,全都仰仗东部地区。沈君理招募士兵,修造兵器器械,百姓心悦归附,以擅长处理政务被人称道。
世祖继承皇位,征召他入朝担任侍中,迁代理左民尚书,尚未正式拜官,又任命为明威将军、丹阳尹。天嘉三年,正式授任左民尚书,兼任步兵校尉,不久改任前军将军。天嘉四年,侯安都移军镇守江州,沈君理以原有官职监理南徐州。天嘉六年,外调出任仁威将军、东阳太守。天康元年,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守孝。沈君理主动请求前往荆州迎回父亲灵柩。朝廷议论认为他是身居要职的重臣,不宜让他出境,于是派遣他的长兄沈君严前去。灵柩运回,将要安葬,皇帝下诏追赠沈巡侍中、领军将军,谥号敬子。这一年朝廷起用沈君理为信威将军、左卫将军;又起用为持节、都督东衡州、衡州二州诸军事、仁威将军、东衡州刺史,兼任始兴内史;又起用为明威将军、中书令。朝廷前后三次在服丧期间强令他出仕,他全都不肯就职。
太建元年,沈君理服丧期满,被任命为太子詹事,掌管东宫事务,升任吏部尚书。太建二年,高宗把沈君理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赐爵望蔡县侯,食邑五百户。太建四年,加授侍中。太建五年,升任尚书右仆射,兼任吏部尚书,侍中职位不变。这一年他生了病,高宗亲自驾临探望。九月沈君理去世,时年四十九岁。下诏追赠侍中、太子少傅。丧葬所需物资,由官府按需供给。又追加赠予翊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照旧,谥号贞宪。沈君理的儿子沈遵俭早年亡故,把弟弟沈君高的儿子沈遵礼过继作为继承人。
沈君理的五叔沈迈,为人正直,有办事才干格局。在梁朝任尚书金部郎。永定年间,多次升迁做到中书侍郎。天嘉年间,历任太仆、廷尉,外放担任镇东始兴王长史、会稽郡丞,代理东扬州政务。光大元年,授任尚书吏部郎。太建元年,升任通直散骑常侍,侍奉东宫。太建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追赠散骑常侍。
沈君理的六弟沈君高,字季高,年少就有名声,性格刚强正直,具备处理政务的能力。因为家族属于外戚,很早就担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历任太子舍人、太子洗马、太子中舍人、高宗司空府从事中郎、廷尉卿。太建元年,东部地区发生大水灾,百姓饥荒困苦,于是任命沈君高为贞威将军、吴县县令。不久授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卫尉卿。外调出任宣远将军、平南长沙王长史、南海太守,代理广州政务。因为自己的女儿要做王妃,他坚决推辞不去赴任,重新担任卫尉卿。太建八年,皇帝下诏授持节、都督广州等十八州诸军事、宁远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岭南俚人、獠人世代互相攻伐,沈君高本是文官,没有军事才干,但他推心置腹安抚治理,很得百姓和睦拥戴。太建十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追赠散骑常侍,谥号祁子。
王瑒,字子玙,是司空王冲的第十二个儿子。性情沉静,器量格局宏大,风度仪表俊美,举止含蓄温厚。梁朝大同年间,初任秘书郎,升任太子洗马。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征召他为中书侍郎,在殿省当值,掌管丞相府文书。外放担任东宫内史,升任太子中庶子。遭遇生母去世,回到丹阳守孝。江陵陷落之后,梁敬帝秉承帝旨,任命王瑒为仁威将军、尚书吏部郎中。贞阳侯僭越登上皇位,立敬帝为太子,授王瑒散骑常侍,侍奉东宫。不久升任长史,兼任侍中。
高祖入朝辅佐朝政,任用他做司徒左长史。永定元年,升任代理五兵尚书。世祖继位,授散骑常侍,兼任太子庶子,侍奉东宫。又升任兼任左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常侍、侍中职位不变。王瑒做侍中一共六年,他的父亲王冲曾经替他辞掉太子中庶子一职,世祖回头对王冲说:“我之所以长久把王瑒留在东宫,正是想要让太子稍稍学习效仿王瑒的风度法度。”废帝继位,王瑒以侍中身份兼任左骁骑将军。光大元年,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孝。
高宗即位,太建元年,再次任命王瑒为侍中,兼任左骁骑将军。升任度支尚书,兼任羽林监。外放为信威将军、云麾始兴王长史,代理州府事务。还没有动身赴任,就升任中书令,不久加授散骑常侍,授吏部尚书,常侍照旧。王瑒性情宽厚平和,等到主管官吏选拔的职位,务求清静简约,严格依照公文档案办事,对官员不刻意褒扬、也不刻意贬抑。很快授尚书右仆射,还没有正式拜官,加授侍中,升左仆射,参与掌管官吏铨选,侍中不变。王瑒兄弟三十多人,居家十分和睦;每到年节馈赠财物,遍及所有近亲;恳切劝导各位弟弟,大家都遵从他的教诲训诫。太建八年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追赠侍中、特进、护军将军。丧葬物资官府按需供给,谥号光子。
王瑒的第十三弟王瑜,字子珪,也很有名望,容貌俊美,年轻时就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三十岁官至侍中。永定元年,出使北齐,以陈郡袁宪作为副使。北齐因为王琳的缘故,把他们抓起来囚禁。齐文宣帝每次出行,都带上死囚随行,齐国人叫他们“供御囚”。每当文宣帝心中有怒气,就传唤这些死囚杀掉,以此宣泄快意。王瑜和袁宪好几次濒临死亡。北齐仆射杨遵彦怜悯他们无辜,常常出手救护。天嘉二年回到陈国朝廷,下诏恢复王瑜侍中的官职,没过多久王瑜去世,时年四十岁。追赠原有官职,谥号贞子。
陆缮,字士繻,吴郡吴县人。祖父陆惠晓,在齐朝任太常卿。父亲陆任,梁朝御史中丞。陆缮年少就有志向节操,以文雅正直闻名。初任梁朝宣惠武陵王法曹参军。承圣年间,授中书侍郎,掌管东宫文书。江陵陷落,陆缮换上平民服饰逃回京师。绍泰元年,授司徒右长史、御史中丞。因为这个官职是父亲陆任最终任职的官位,他坚决推辞不肯就职。高祖任用陆缮为司徒司马,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任步兵校尉、通直散骑常侍,兼侍中。永定元年,升任侍中。当时留异割据东阳,新安人向文政和留异勾结,占据本郡。朝廷任命陆缮为贞威将军、新安太守。
世祖即位,征召入朝为太子中庶子,兼任步兵校尉,掌管东宫文书。陆缮仪表端庄秀美,举止安闲文雅,世祖让太子和各位亲王全都效仿他。就连走路迈步、穿鞋的姿态,都命令他们学习陆缮的规矩。授尚书吏部郎中,步兵校尉照旧,仍旧侍奉东宫。陈宝应被平定之后,外调做贞毅将军、建安太守。任期结束,任散骑常侍、御史中丞。还是因为父亲死在这个官位,他坚决推辞,朝廷不允许,于是他就调换官署房屋迁居别处。
太建初年,升任度支尚书、侍中、太子詹事,掌管东宫事务,兼任扬州大中正。等到太子亲自处理各类政务,解除他掌管东宫的差事,加授散骑常侍,改授侍中。升任尚书右仆射,不久迁左仆射,参与掌管官吏选拔,侍中照旧。又改任尚书仆射,兼任前将军。再授左仆射,兼任扬州大中正,另外下敕命让他和徐陵等七个人一同商议朝廷政事。太建十二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追赠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安子。太子因为陆缮是东宫旧臣,特地赐给祖奠的丧祭礼遇。
陆缮的儿子陆辩惠,才几岁的时候,皇帝下诏把他召进殿内。陆辩惠应答、进退举止有他父亲的风范,高宗于是赐名叫辩惠,字敬仁。
陆缮兄长的儿子陆见贤,也端方文雅。高宗担任扬州牧的时候,任用他做治中从事史,十分受赏识优待。历任给事黄门侍郎,长沙王、鄱阳王二王的长史,兼任寻阳太守,少府卿。太建十年去世,时年五十岁。追赠廷尉卿,谥号平子。
史臣说:士大夫的美好品行,朝廷高明的谋略,确实来自于修养敦厚的操守,气度周详正直。《礼记》说“仪容举止值得观瞻”,《诗经》讲“仪容没有差错”。沈君理、王瑒、陆缮这三个人,正是具备这样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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