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太宗实录卷十五(白话文)

大清太宗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实录卷之十五

天聪七年癸酉八月庚申朔,英俄尔岱、代松阿从朝鲜返回,携带朝鲜国王的复书前来奏报。

复书说:” 昨日贵国使者到来时,登州叛党正驻扎在江岸,居心叵测,在我看来没有给他们提供粮食的道理,所以虽然承蒙您恳切晓谕,我不敢遵命。

后来得到守边大臣的报告,孔有德、耿仲明二叛已经归降沈阳,只有贵国将帅仍留在船上,颇有缺粮的忧患,我立即命令守边大臣发放粮食接济。接着听说王子领兵前来替换防守,又命令按照之前的标准输送援助,这是邻国之间理所当然的事情,本来就不劳烦贵国嘱咐,只是遗憾边境储备略少,不能按照心意充足供给罢了。

当登州叛党出现在獐子岛时,我国把守沿海地方,又派出数艘水师船只,同明朝将领计划在江中截杀他们。

等到听说孔有德、耿仲明果然归降贵国,贵国水陆军队一并下令撤回,陆军接到命令立即撤回,只有水师跟随明朝将领仍在后面。

明朝君主诘问其中缘由,他们报告说孔有德、耿仲明虽然归降,但船只还在,他们再来并不困难,海路的防备,不应该立即撤除,而且被明朝将领逼迫威胁,进退不能自由。

我深深为贵国的责备感到忧虑,已经再次申令撤回的命令。

现在承蒙来信,所说的都合乎道理,我怎敢不惭愧佩服!

贵国曾经与明朝相好通贡,由来已久。

不幸事情难以平息,辗转激化,于是产生争端,战争接连不断,至今没有停止。

回想当年如果能顺从本心,必定不会到这个地步。

现在看到来信,您披露肝胆,情意恳切,我反复阅读感叹,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

只是明朝的体制极为严格,不是外藩所敢轻易请求的,而贵国有这样的好意,我也不能没有一言相助,应当立即将您的意思传达给西来的各位将领,等待他们处理。

在我这边,只能做到这样了。

至于后续促成此事,就在于贵国了。”

又一封复书说:” 开市的事情,前信已经详细说明,现在看到来信,用虚饰的言辞责备我,这似乎是不了解我的本意。

交易的道理,贵在双方公平,如来信所说将不足一尺的缎布强行要求按足尺计价的情况,我也不敢说原本没有这种弊端。

但小民无知,唯利是图。

咸镜道的私商,杀了他们也不能禁止;义州的交易,逼迫他们也不肯前往。

民情如此,必定有它的原因。

这是我难以处理的地方,希望您谅解。”

又一封复书说:” 使者返回,承蒙您回复书信,详细了解了您的万福,我感到无比欣慰。

礼物屡次被您拒绝,我常常感到惭愧抱歉。

现在承蒙您接纳,我更加高兴。

从情理上来说,之前您提出的数目我并不觉得多;从国力上来说,我已经竭尽所有,再也不能增加了。

来信所说的言辞辩驳,何时才能停止的话,真是保全兄弟情谊的盛意。

我国本来就在您的大度包容之中,何必多说。

貂皮、人参的馈赠,我怎敢不拜受!

其余的事情,在贵国使者口中说明。”

又一封复书说:” 贵使到会宁,传达了您的来信,详细了解了您的意思,我深感欣慰。

恭敬地接待来使,是理所当然的礼节。

甚至连商人都供给粮食,让他们按照平价买卖,只是不知道最终能否让双方都满意?

遣返逃人的事情,上年已经有一封信,详细陈述了其中的曲折,本以为已经得到您的谅解,为什么又有这样的说法呢?

之前守边大臣报告说,贵国逃人满洲一名、汉人二名,前来投奔我国境内,我已经命令监禁看管,等贵使到来,就立即押解交付。

事情发生在盟约之后的,即使没有您的指示,我也不敢隐瞒收留;事情发生在盟约之前的,即使有您的多次教导,恐怕也难以遵命。

各自信守誓言,不要违背,这才是让双方都没有瑕疵的道理。

希望您再考虑一下。”

○此前,岳托、德格类两位贝勒派遣哈尔萨等三人奏报捷音,到这时,命令他们更换马匹,携带敕谕返回旅顺口。

敕谕说:” 看了你们的奏报,知道你们想要攻取皮岛。

你们又说:祖大寿的弟弟已经叛变,而逃来的人说:祖大寿的弟弟已经在前屯卫担任总兵了。

我应当派遣军队征伐宁远,你们酌情留下大臣镇守旅顺口,可以立即班师。

你们到达海州后,应当先派人奏报抵达都城的日期。

炮车留在盖州,交给副将石廷柱、雅什塔,妥善收藏,以后可以通过驿站递送。

驾驶炮车的牛,各归本主领回。

至于你们所奏报的驻防军士的米粮事宜,等你们回来后再商议。

我想你们刚刚攻破旅顺口,军威大振的时候,他们只怕我军前进,坚守内地尚且不能,哪里有时间来侵犯我国边境呢?”

○壬戌,阿禄部落穆章台吉、阿玉、石巴尔巴图鲁格根、戴青、达颜、吴巴什,吴喇忒部落额布根台吉、额勒孔果尔噶尔马台吉等人前来朝见,进贡骆驼、马匹,酌情收纳,赐宴款待。

○派遣贝勒阿巴泰、阿济格、萨哈廉、豪格等人,率领一等公杨古利、总兵官吴讷格,每旗每甲喇各一名额真,统领士兵二千人,前往攻略明朝山海关一路。

巳时,皇上拜谒堂子完毕,到郊外送行五里,传授作战方略后派遣他们出发。

又命令出征贝勒携带告示前往。

告示说:” 满洲国皇帝晓谕明朝人民知悉:战争原本不是我发起的,实在是因为你们的君主偏助边外的叶赫,酿成了祸端。

我屡次派遣使者议和,你们的君主竟然不回复,所以才兴师至此。

凡是我军所到之处,有归顺的人民,都加以恩养;有抗拒的人民,就加以诛杀。

你们如果各自安心居住,不要惊慌逃避,我军秋毫无犯。

如果有胆敢抗拒的,城破之后,老幼不留。”

○壬申,派遣车尔格、索海率领士兵二百人前往明朝锦州捉生。

○癸酉,赏赐阿禄部落台吉穆章甲胄、雕鞍、朝服、弓刀、缎布等物品。

○派遣国舅阿什达尔汉等人向科尔沁国土谢图、济农颁布钦定法律。

○丁丑,赏赐总兵官麻登云、副将祖可法御服、貂裘各一件。

○揽盘城守将萨哈连、宁固獭,岫岩城守将石汉以及管哨海塔前往明朝石城岛侦察,俘获二十人前来进献,命令赏赐他们每人八口人、八两银子,其余俘获的十二人,发往尚阳堡安置。

○庚辰,皇上率领各位贝勒、大臣在十里外迎接旅顺口凯旋的贝勒德格类、岳托,树立八面大旗,拜天,行三跪九叩头礼。

皇上登上黄幄,两位贝勒率领随征众将遥拜完毕,德格类先到皇上面前再拜,行抱见礼。

接着岳托拜见也如同此礼。

总兵官楞额礼、副将石廷柱抱着皇上的膝盖拜见完毕。

皇上命令英俄尔岱传谕,询问凯旋的贝勒及大臣是否安好?

萨穆什喀上前回答说:”承蒙上天庇佑,皇上洪福,我们谨遵您指授的方略,攻克了旅顺口城。”

于是摆设大宴,召凯旋的两位贝勒到近前,皇上亲自用金卮斟酒赏赐他们。

接着召楞额礼、石廷柱,皇上也用金卮斟酒赏赐他们。步兵帅霸奇兰、萨穆什喀,以及效力的各位将领,各按次序受赐,在皇上面前跪饮。

宴会结束,陈列旅顺口所缴获的金银、玉珀、缎帛等物品。

皇上检阅完毕,各位贝勒随即将所陈列的物品进献给皇上。

皇上酌情收纳。

当时归顺的外藩蒙古贝勒有在班列中的,也各有不同的赏赐,其余的都分给八位贝勒家。

○癸未,车尔格、索海从锦州捉生返回,俘获明朝哨兵九人、马十一匹,杀死其中七人,擒获百总一员、士兵一名前来进献。

审讯完毕,将他们斩首。

○丁亥,派遣备御萨壁翰、副将金玉和传谕旨给都元帅孔有德、总兵官耿仲明。

谕旨说:” 你们都元帅、总兵官都是久经征战的人,向来熟悉军律,何必要我下令。

但是军队即将出征,我担心无知的士卒会私自卖掉战马和兵器,应该抓紧整顿。

你们带来的红衣大炮和大小火炮已经运到通远堡了,到时候就把它们交给你们。

火器、弓箭必须让军士经常演练,不得间断。

旗帜都用黑色,马匹都用烙印,在马身上挂上字牌,写上管辖的官员和马主人的姓名。

之所以在马身上印烙、系挂名牌,是担心士兵的马匹逃跑走失难以寻找。

每匹马又必须配备数条绊马索。

因为汉人用口袋盛草料喂马实在是不可行,只有使用绊索在野外放牧时比较方便,如果不这样就难以走远。

凡是披甲的士兵,铠甲的背部和头盔的尾部都用白布号带写上满洲字缀在上面,如果穿着绵甲就在绵甲上缝缀。

出兵之日,仆役等都要按照规定佩戴号带,各归各队,不得出错。”

○特谕提升副将石廷柱为总兵官。

在此之前,石廷柱征讨察哈尔,善于用兵,俘虏了很多人,又将所获全部带回来献给了皇上,皇上嘉奖他的功劳,授予他旧汉军统领的职位。

到了这个时候,又因为出征旅顺口的功劳,所以有了这个任命。

○此前,都元帅孔有德、总兵官耿仲明,同贝勒岳托征伐旅顺口,凯旋时,孔有德坠马伤了手,留在东京,未能朝见皇上。

到这时手痊愈了,才前来朝见。

孔有德、耿仲明遥拜一次,又近拜一次,抱膝而见,皇上命令在御榻下铺设毡垫赐坐,设宴款待,皇上亲自用玉卮斟酒赏赐他们,让他们畅饮。

○是日,前往攻略明朝山海关的贝勒阿巴泰、阿济格、萨哈廉、豪格等人,派遣刚林、苗硕浑奏报俘获人口以及马、牛、驴共四千二百一十三头。

○庚子,贝勒阿巴泰、阿济格、萨哈廉、豪格班师返回,皇上在郊外三里左右迎接,排列大旗拜天,行三跪九叩头礼完毕,皇上升座,凯旋的贝勒等人行拜见礼,拜谒堂子,进入城中。

○辛丑,皇上御殿,召见前往攻略明朝山海关的贝勒、大臣等人,责备他们说:” 你们这次用兵,很不符合兵法。

已经取得胜利之后,为什么不深入内地,收取粮饷,休整士马,却匆忙返回呢?

贝勒们虽然想要撤军,杨古利你身为旧臣,为什么不劝谏阻止?

你如果能够进谏,贝勒们谁会不听从?

想必是你因为房屋没有建成,趁着现在天气还不寒冷,急于谋求完工,所以才急忙回来。

即使要回来,你们各位贝勒如果能率领精兵殿后,截杀明朝的追兵,必定能获得大胜,何至于一同都回来?

只留下图鲁什、劳萨等哨兵殿后。

当时有几千名敌军追击而来,虽然我军以少胜多,实际上是上天保佑以及我军精锐的缘故。

万一有什么闪失,不知道你们这些贝勒还能不能来见我?

图尔格、纳穆泰、苏纳等人是有罪之人,虽然经过革职,仍然任用为各部承政。

凡是遇到攻城,我不忍心让你们前往。

现在趁着凯旋之际,正应该率兵殿后,竭力建功,以图自效,竟然也随众前行。

倘若日后大军出征,攻城野战之时,众人都奋勇齐进,谁肯落在你们后面?

你们将何时自奋呢?

皇考太祖时,敖堪、特翁格、伊喇喀、努赛四位大臣,都能率先力战,并没有死在战场上。

人生能有百岁吗?

天数既尽,不免于死亡。

巴克什、武讷格到处建功,这次又殿后,首先杀败敌兵,人臣为国,义当如此。

你们各位大臣不能启迪贝勒的心意,竭力为国,只图安享富贵,逡巡畏缩,不知道你们能长久保住富贵吗?”

○癸卯,派遣英俄尔岱、伊孙携带书信前往朝鲜互市,并将在扎尔达库地方抓获的两名盗窃人参的朝鲜人,让他们带去。

书信说:” 自从和好以来,我原本想在一年中四季互市,贵国不允许,约定在春、秋二季之后,只在义州互市二次,仍然违背约定中止。

以前约定人参价格十六两,贵国说:人参我国无用,只给九两,否则就停止交易,这难道不是又违背前约,而说出这样减价的话吗?

贵国既然说人参无用,却每年越过你们的边界,进入我国疆土,不顾罪责,采挖这无用的人参,是为什么呢?

辛未年,满蒲城人邦钮,率领众人窃取人参,被我国守边人驱逐离去。

现在又有满蒲城的申景、那吉率领十七人进入我国境内,还有刚季、章土的人也曾经来过这里,这三城的人都越过你们的边境,进入我国地界,三路采参,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不知道的又有多少呢?

贵国违背抛弃前盟,潜入我国境内,猎兽采参,像贵国地方有很多虎豹,我国何曾有一人越境猎取呢?

贵国口出正言,行动却总是违背,以后凡是有话,怎么能让人相信?

大王不爱惜和好,总是听信左右的话,偏向明朝人,说与明朝人是一国,明朝人果真肯把你们国家看作他们自己的国家吗?

明朝人被我所逼迫,他们的意图不过是想让我们两国结怨,他们乘机整顿地方,休养生息,修缮防备罢了。

大王您好好想想,我岂肯静坐以待?

倘若承蒙上天保佑,一举成功,也未可知。

至于贵国关闭市场,难道是因为我国人民衣服的需要,必须依靠贵国,所以想要以此来困厄我们吗?

不知道我与贵国没有贸易往来之前,何尝是赤身裸体呢?

辽东原本就出产棉花,只是我国承蒙上天的庇佑,仗义兴兵,臣服各国,筐篚的贡品,丝麻相继而来,所以不把织布放在心上罢了。

我也认为依靠他国,终究不如让百姓自力更生,下令督促纺织,已经五年了。

那些精粗绢帛,也曾经织造,只是恐怕妨碍织布的工作,所以禁止了织造的事情。

往年遣返你们国家的人,都知道这些情况。

满洲、蒙古向来以获取他国的物品为生,贵国向来以自守为业。

现在我仍然珍惜和好,不肯稍微违背前盟,你们却屡次违背约定,是什么意思呢?

大王如果真的重视兄弟的情谊,使两国如一国,两家如一家,应当更加亲睦,才是美事。”

又一封信说:” 看大王的来信,说布占泰在世时,与我们两国都是邻敌,他的族人投奔贵国的就是贵国的人。

贵国的人投奔我国的,就是我国的人。

这话是告诉您的人的错误。

布占泰来自蒙古,是蒙古的后裔。

瓦尔喀与我们都居住在女真之地,我发祥建国,与大金相等,所以瓦尔喀人民,原本就是我国的人民。

当年布占泰侵掠我国遗留的人民,我们两国因此交战,贵国也曾经听说过。

现在索取他们的缘由,是因为他们确实是我国遗留的人民。

以前征取时,因为地近贵国,向来是亲友,有将人畜财物寄留的,也有私自逗留在后的,所索取的只是这些人罢了,岂有无故索取的道理?

大王又认为我偏听小人的话,不能相信,可以派遣一位公正正直的大臣,我也派遣一位公正正直的大臣,一同到会宁,各自听取口供,辨别是非,就可以清楚明白。

如果说瓦尔喀与我们不是一国,你们国家有熟知典故的人,可以派遣一人来,我将把世系明白告诉他然后遣返。

大王您再看看辽、金、元三史,自然就会明白我索取的是应当索取的,不是强行索取。”

○庚戌,明朝登州副将邱垒部下都司蔡宾等十六人,因为登州人怀疑他们籍贯是辽东,恐怕有二心,派遣百总姚世忠押解送往宁远。

蔡宾等人在途中杀死姚世忠,率领二十四人前来归降。

皇上将蔡宾交给都元帅孔有德,晓谕孔有德说:” 蔡宾归降我,也是因为元帅你的缘故。

我嘉奖他前来归降,赏赐他狐裘一件、马一匹、银一百两。

他是应该厚加恩养,还是应该升以官爵,都听凭你酌情处理。”

○戊午,皇上晓谕负责筑城的各位大臣说:” 挖土筑城的工程,八旗蒙古、汉人以及贝勒家的下人等,务必一体服役。

所修筑的城垣地基,不能不坚固,修筑得不坚固,容易导致倒塌。

如果单纯使用黄黏土,恐怕遇到大雨积水就会崩塌,应当兼用沙土,用心加固修筑。

如果有懒惰懈怠的情况,必定导致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你们各位大臣必须勤于督促考核,不能回家吃饭,早晨和中午两餐,让人送到工地食用,千万不要害怕辛劳。

从前尧时有九年的水灾,派大禹治理,大禹八年在外,三次路过家门都不进去。

你们大臣纵然不能效仿大禹的所作所为,在这几天之内,也应当努力不懈怠。”

(卷十五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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