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五百七十六(白话文)

大清高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七十六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奉敕修撰

乾隆二十三年,戊寅年,十二月初一,癸丑日,发生日食。

○ 皇帝下谕说:孙灏上奏请求停止明年巡幸索约勒济一事。我刚看他的奏文,只觉得他无知妄言、不识大体,本打算置之不理。但转念一想,孙灏这道奏折,关系到本朝的祖宗家法,以及我满洲的风俗人心,事关重大,不得不明白恳切地宣谕说明。

我皇祖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一年,唯恐八旗部众承平日久,沉溺安逸享乐,不懂得以操练武事、勤习劳苦为要务,因此巡视地方、访察民俗,以及围猎行围的典制,每年都频繁举行。即便圣寿已高,仍不肯稍有贪图安逸。他为万世子孙谋划的心意,极为深远。到了我皇考世宗宪皇帝在位的十三年里,我与和亲王等人,每日聆听庭训,皇考常常谆谆教诲,皇祖定下的制度与留下的谋划,后世应当永远效法,还常常为自己没来得及举行围猎巡幸之事而深感遗憾。

我登基以来,一心想要继承前代的宏业,日夜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比如近年平定准噶尔,两路出兵征战,我满洲的大臣、官兵们,都能踊跃接受命令,建立大功。这也正是因为我亲自整饬统领,平日训练有素,所以临事应对之时,人人都想着为国效力,这就是最明显的验证。如果我只想着恭谨自守、安享太平,拿天下太平、文治兴盛的说法当借口,我难道缺少御园别馆,足以供我游览休憩吗?又何必亲自骑马出行,时时勤练弓马,反倒把这当成自我娱乐的事呢?

我今日恰好阅览圣祖仁皇帝实录,里面有圣谕说:天下即便太平,武备绝对不可废弛。比如满洲人身经战阵,随围行猎,向来熟习勤苦,所以能承受劳役。但汉人就做不到。虽说有风土不同的原因,也是平日贪图安逸导致的。我恭敬读完这段圣谕,心怀敬畏、凛然警惕,怎敢有一日忘记。

如今孙灏的奏折里,认为索约勒济地处京师正北方,远与俄罗斯接壤,仿佛我轻车简从前往,会有意外的风险。这话更是天大的笑柄。如今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以及喀喇沁贝子瑚图灵阿、扎拉丰阿,都在我面前,不妨问问他们,索约勒济,不就是他们部落的家乡故土吗?他们难道不是国家教养的子孙臣仆吗?他们都诚心诚意盼望我驾临,迎接唯恐不及,孙灏却说会有意外的风险,这话就算是说梦话也不该讲出来。

奏折里又说,索约勒济不是江浙那样的名胜之地,没有值得游览的景致。这话更是荒诞不经。况且我南巡的举动,难道只是为了山水游览的乐趣吗?去年我亲临徐州、邳州、淮安、泗州一带的低洼水患之地,为当地察看灾情、体恤民瘼,兴修疏浚河道、修筑堤防的工程,依次兴办,今年当地的收成便翻了倍,孙灏难道没听说过吗?况且真如孙灏所说,南方是游览胜地,那索约勒济能让人习劳练武,其意义本来就胜过游览胜地,就更不能中止了。

至于他说随行的侍卫、官员等人,长途跋涉花费巨大,生计艰难。从前皇祖在位时,围猎的典制,一年就要举行两三次,那时候的大臣,或许还有外来的资助,至于侍卫兵丁,何尝不觉得辛苦?但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教导他们节约用度、知晓艰难。况且现在对随行人员,预先借给俸饷,还有额外的赏赐,比起从前实在优厚太多,怎么会反倒比从前更辛苦劳累?

如果按照孙灏的意思,只会让旗人全都忘掉淳朴勤劳的旧俗,反而渐渐沾染汉人的陋习,人人颓废自安,文既不成,武也不就,非要到这个地步,孙灏才称心如意吗?那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近些年,我每年秋天到木兰行围,恭奉圣母皇太后的銮驾同行。我曾私下顾念圣躬或许会劳累,恳请太后驻留避暑山庄,都没能得到太后的慈允,太后还屡次降下懿训,向我宣示大义,说祖宗的制度不可稍有违背,安逸享乐不可稍有贪图,唯恐我稍有松懈废弛。这也是诸王大臣都共同知晓的事,可孙灏却拿长途往返当借口,粉饰言辞,难道觉得这话能动摇众人的心思吗?

我统治天下,至今二十三年,日夜辛勤操劳,一心只想着效法祖宗、勤政爱民。别说每日处理纷繁政务,必定事必躬亲;近来军中文书往来不断,我满怀牵挂、筹谋规划,常常到深夜都无法安睡,这是所有在廷大臣都亲身承受、亲眼所见的。

如今正值日食出现,我下旨广求直言,正是我君臣虚心修身反省的时候。王大臣,以及孙灏,都在我面前,不妨就用人行政的几件大事来说:前代的朝政弊端,史册里写得清清楚楚。有因后宫妃嫔干政,导致法度纲纪败坏的,如今宫中从后妃到侍从,统共不过十五六人,别说汉唐以下,就算和古代所说的三宫、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的制度相比,又如何呢?有因宗室藩王仗势弄权的,如今各位藩王恭谨奉职,又如何呢?有大臣结党营私、宦官败坏法度的,如今有谁能独揽大权、扰乱法纪吗?

我朝圣圣相承,皇权独揽,朝政大权从没有旁落过。比如康熙年间的明珠、索额图、徐乾学、高士奇,雍正年间的李卫、田文镜等人,他们都不敢像前代权臣那样枉法乱纪,不过是私心未除,彼此各立门户、各持己见罢了。就算是我登基初年的鄂尔泰、张廷玉二人,也难免还残留着这种旧习,如今却连这种情况都没有了。

孙灏既然想要进言,那么朝中官员的贤能与否,以及我自身的得失,都应该切实指明陈述,我必定会虚心采纳。如果还是拾取浮泛空洞的言辞,自夸刚正敢言,终究对国家大政毫无益处,而我也跟着崇尚虚文,借此博取纳谏的名声,这是我深感耻辱、绝不会做的事。

我平心自我反省,只有从前兴修工程,不免稍有烦扰百姓。虽说也是因为坛庙、宫殿、道路等各项工程,年深日久,不得不重新修葺,以整肃外观;但对于赈济、赏赐、河工需用等重大事务,即便耗费动辄过亿万,也从不会因此有丝毫节省的念头。大臣之中,也有人上奏说,无业贫民大多依靠工程劳作得以谋生,不应该一概停工。但我自己思量,不紧急的工程,对政务没有益处,所以在今年春天已经下旨停工。有过错就能改正,这颗心可以对质天地,下对天下臣民,我本来就没什么可避讳的,孙灏难道又没听说过吗?

孙灏自从担任副都御史以来,一开始就因为与同官不和,参奏广成刚愎自用。不妨想想,广成有什么本事,配得上这样的参奏?如果是因为他是大学士傅恒的兄长,就想拿仗势欺人说事,那傅恒每日在内廷侍奉,就算是小节上的过失,我都会防微杜渐,严加教训,这是军机大臣,以及御前大臣、侍卫等人都共同知晓的。傅恒尚且不敢放纵,他的兄长反倒能依仗傅恒放纵妄为吗?但那时候我当即就把广成解职辞退,反倒不无袒护孙灏的意思,他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昨天孙灏又上奏,请求禁止大臣们进献大阅诗册。这本来就是大臣们自己进献的,我何曾指示过他们?又何曾下旨阻止过?孙灏如果真有看法,完全可以和大学士史贻直、蒋溥等人商议,如果他们不听,再上奏请求也不晚。可他却急急忙忙上奏,想要直接按自己的意思行事,这不是存心试探我的底线,又是什么?

就连今年秋天他随从前往木兰围场,因为皇子先行回京,我见孙灏、张泰开二人还在侍班,传旨让他们一同随皇子回京,孙灏等人当时就有喜出望外、如获新生的样子。那他今天上这道奏折,也不过是为自己的私心打算罢了。韩愈所说的,抱着被褥入值三省衙门,却反复叮嘱关照婢女琐事,言语喋喋不休,在他这类人眼里本就是常态,可他想要让我朝臣子,全都效仿他这种样子,我是万万不肯的。

至于他奏折里所说的“会给日后留下无穷的祸患”这句话,词意出人意料,又哪里是身为人臣该说的话?

孙灏作为尚书房行走的官员,见识错谬到如此祸国害事的地步,如果让他侍奉各位皇子读书教学,让皇子们耳濡目染,哪里只是耽误修身立德的功业而已?况且他身为言官,居心行事,关系重大。

我还记得乾隆初年,我屡次下旨,让廷臣集思广益。可众臣的奏折,也不过是拾取浮言,为自己谋私利罢了。那时候最重大的事,莫过于鄂尔泰、张廷玉二人的门户习气,却从没听过有谁上奏折提及一句。当时御史中有个叫薛馧的,平日总以敢言自负,可后来却因贪赃身败名裂。天下哪里有直言敢谏的人,会因贪赃身败名裂的?

如今就像孙灏这样妄自蛊惑人心,我尚且不想重重治他的罪,只是副都御史这个职位,职责是辅佐风纪法度,绝不是荒谬妄为的人可以滥竽充数的。孙灏着改为三品京堂任用。将这道圣旨传布天下,让所有人都知晓。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崇明县顽劣佃户抗租一案,先前施廷专、王进泰先后上奏,情节一致。等到陈宏谋的奏折送到,里面对这些佃户抗拒官府的情节含糊其辞,我就知道他必定是听信了州县官隐瞒掩饰、回护开脱的说辞。当时就已经传旨让他确切核查,并将这位巡抚交吏部察议。

如今尹继善的奏折送到,里面明确记录了顽劣佃户扯破县丞的轿围,用竹竿戳守备的马匹,件件事实确凿,还将守备、县丞一并参奏。那么此前陈宏谋的上奏,说他不是有心迁就、想要从轻结案,可能吗?崇明地处沿海边境地区,遇到生事违法的刁民,身为封疆大吏,本该全力整顿,扭转浮薄恶劣的风气。

此案已经下旨,交给尹继善会同该巡抚,逐一严审定罪,不得稍有宽纵。那些隐瞒掩饰的州县官,也立即查明指名参奏。至于守备曹文元、县丞冯绍立二人,临事畏缩不前,还隐瞒情节,也应一同审讯明白,参奏处置。可将此旨意传谕陈宏谋,同时告知尹继善。尹继善的原奏折,着抄录寄给陈宏谋,让他阅看,我的处分,并没有冤枉他。

○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钟音上奏的办理送兵事宜的奏折里说,在西安雇用长骡,直接送到关口,比设置驿站递送更为便捷。此前胡宝瑔回奏,河南省现在筹办雇用骡子六千多头,从西安送到兰州,再让陕西省接替,直接送出关口,所办之事极为妥当。

如今兰州以上的路段,既然用河南省的骡子递送,那么陕西省筹办的骡子,运力自然充裕,完全可以先期赶赴兰州接替,一直送到哈密,彼此配合极为妥帖便利。其余沿途委派官员用心照料的各项事宜,都遵照之前的圣旨,悉心妥善办理即可。将此旨意传谕钟音知晓。

○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据敏珠尔等人上奏,军队抵达托克三,奉旨捉拿偷盗特伯勒固台站马匹的贼人,已经火速赶到哈喇沙尔,前往海都河等处搜捕。可传谕敏珠尔,此时军营如果行文调兵,自然应当火速前往接应支援;如果还没有起程,那么台站也事关紧要,他所统领的二百名士兵,仍旧往来巡查台站,保障道路畅通。

○ 将副都御史孙灏与通政使张泰开职务对调。

○ 赈济福建台湾、凤山、诸罗、彰化四县本年遭遇风灾的饥民,并缓征新旧钱粮。

十二月初二,甲寅日。

○ 皇帝下谕说:御史汤先甲所上的刑法应当变通的奏折,所说的内容极为迂腐荒谬。严明刑罚、辅行教化,是国家治理天下的大权,而该宽该严,只在于根据时事、具体事件裁定,务求情理与法度公允得当,以此惩戒奸邪、安抚良善百姓,绝不能借口世道有轻重之分,先就心存偏颇的成见。

比如该御史奏折里说,朝廷内外的刑狱衙门,遇到造作妖言、收藏野史之类的案件,大多定为叛逆重罪,应当只按照其所犯罪行定罪,不必当成大案,极力搜罗株连。寻常案件卷宗,一旦上奏,我无不尽心研究核查,务求案情真实、定罪恰当,何况事关重大案件,哪有刑狱衙门不按照律法拟定罪名,就任由其擅自断案的道理?

就拿收藏野史的案件来说,依法必须严惩的,比如《东明历》这类书籍,不但用邪言歪道蛊惑百姓,还大肆诋毁本朝,这种情况如果不叫叛逆,那要怎样才算叛逆?凡是吃本朝俸禄、受本朝庇护的人,本该见了就怒发冲冠,却还想着迁就宽免,那这个人必定不是本朝的臣子才行。至于其余画符卖药之类的人,从来都不在这个范畴里,又何尝都定为叛逆重罪了?

皇祖圣祖仁皇帝在位时,比如戴名世等人;皇考世宗宪皇帝在位时,比如吕留良等人;我在位时,比如胡中藻等人,这些逆书案件,都处以重刑,昭告天下、明确警戒,件件都有案可查。可胡中藻的处分,比起戴名世等人,是更重了,还是更轻了?

可该御史奏折里,有“刑官何必立意严苛,多援用条例罗织罪名”的话,仿佛我朝的刑法,本来是从宽的,到了我这里偏偏加重,刑官们不免有意迎合。试问如今的刑官,比如鄂弥达、秦蕙田等人都还在,比起当年的果毅亲王、李熹、高棨、海寿、励廷仪等人,办理刑狱、所有钦定案件,到底谁更宽、谁更严,该御史难道不能扪心自问吗?

至于他说州县官侵吞亏空国库银两,应当照旧例办理,说“对于贪赃枉法的人,固然不值得怜惜,但这样做不是慎重国库钱财的办法”。贪赃枉法的官吏,侵吞国家钱财、祸害百姓,危害极大,依照律法惩戒,正是为了保全百姓性命、爱惜民间膏血。如果按照该御史的说法,只会让枉法之徒得以幸免,争相效仿,还有什么顾忌?试问大官向下属盘剥,州县官向百姓搜刮,这样还说百姓能享太平之福,谁会相信?如果说在规定期限内补齐赃款,就算是慎重国库钱财,那该御史今日的上奏,不是为了刑狱之事,而是为了谋利了。

他又说,获罪的官员押解到京城,不应当皇帝亲自审讯。我登基以来,比如贪赃枉法的恒文、蒋洲,以及被督抚寻常参奏的官员多了,何曾有一件事亲自审讯过?只有张广泗、鄂昌二人,一个贻误军机、损兵折将,关系到军国重务;一个身为满洲世家子弟,竟然和逆犯胡中藻甘心勾结、诽谤朝廷。这两个人,难道能和寻常获罪官员相提并论吗?这也是该御史耳闻目见、屈指可数的事。

至于外藩俘获押解的人,大多是先蒙受朝廷恩遇,随即又反叛的逆贼,我悉心审讯,随时能得知边境的虚实情况。如果交给外廷处理,一来恐怕语言不通,二来担心军机要务泄露。我在朝堂审讯得到实情后,随即让军机大臣等人传谕军营,靠着这个办成的事,不知道有多少,这本来就是该御史无法知晓的,我也不屑于因此责备他。

刚批阅这份奏折的时候,恰好有方观承上奏的两件事,可以和这件事相互印证。一件是提督衙门原奏的广宗县屯民赵凤苞,控告张三立寨称王一案,等交给方观承审讯,才发现所控内容全是虚假诬陷,于是将赵凤苞按律定罪,上奏请求治罪。如果朝廷真的有意从严、官员一味迎合,那么这件由提督衙门专门上奏、经我下旨交办的案子,外省大吏反倒会将原告定以反坐之罪,而丝毫不予回护吗?

另一件是蓟州抓获假冒官员的轧文宗,讹诈银钱一案。该总督先是引用“诈称内使、内阁以及部、科等衙门官员,在外欺诈煽惑者,处斩监候”的律条,又引用“假冒职官,发往边卫充军”的律条,而定罪时却说,此案轧文宗在京畿近地,冒称内务府委员,扰害地方,极为不法,不便按照假冒职官的条例判处充军,依照诈称内使、内阁、六科、六部官员,在外欺诈的律条,应判处斩监候。

轧文宗自称内务府官员,恐吓平民、骗取钱财,正好符合律文规定,判处斩监候,本就是正条律法,可他非要同时引用寻常假冒官员充军的条例,刻意比对,来显示自己办理案件没有宽纵。这也是外省的官场习气,其实已经是从宽处理了。殊不知这种断案方式,在明白事理的人看来,不过是俗吏的老套路、幕僚的常用伎俩罢了。可像汤先甲这样无知的人,看到卷宗里有这些话,就以为是从重判罚了,可这其实根本不是从重。

如今就这两件事对照来看,该御史也不难明白其中的道理了。总而言之,用刑的根本原则,贵在心如明镜、公正持平,而触犯法纪的人,最严重的莫过于悖逆、贪污这两类,依照律法绝无宽纵的可能。这是法典明确规定的,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就拿我朝来说,比如雍正初年,承接皇祖圣祖仁皇帝六十余年宽大治理之后,皇考世宗宪皇帝着力整顿刷新,朝野上下风气肃清,然而也是出于不得已。我登基之初,承接皇考整饬之后的局面,谨遵既定法度,随时秉持中庸之道,又辅以宽大之政,也是为了努力继承先圣遗志,施恩天下。如果能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更是我最大的心愿。

可日子久了,有的贪官污吏不守规矩,有的奸邪之徒兴风作浪,这类人甘心作恶,既然不能用德行感化,如果还以姑息纵容为仁,那官方制度、国家纲纪、风俗人心,将会败坏到什么地步?

至于律例的条目,随时增订,本来就是因为案件情况各有不同,不是律文能全部涵盖的,因此权衡轻重,务求全都公允得当,这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如果把所有条例都废除,刑官将以什么为依据断案?况且现在的刑狱衙门,有谁能借着条例随意上下其手、罗织罪名、陷人于罪吗?该御史既不能指出具体的人,却只用空话敷衍塞责,实在毫无意义。

汤先甲身为小臣,不懂政务,从旧案卷里东拼西凑,拾取浮泛之言,等到召他进宫当面询问,只说自己见识浅陋,羞愧无地。可见他本来就没有什么真知灼见,不过是借此博取应诏直言的名声罢了。虽然他所奏内容荒谬错谬,我也不治他的罪,原奏折已经掷还给他。但不能不明白宣示,让所有人都知晓这件事。

○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大学士兼管陕甘总督黄廷桂,一向忠诚卓著,老成练达。西部边境用兵以来,他虽然没有亲身冲锋陷阵,但筹办所有军需事务,一举一动都符合机要,常常有我所下的谕旨还没送到肃州,他的筹划就已经和我的想法完全吻合,随即就有奏折送到,和我规划的内容不谋而合。

数年以来,如果不是黄廷桂以身许国、奉公办事,不遗余力,怎么能把事情办得如此精详妥当,又丝毫没有拖累百姓,内地安然无事,就像没有战事一样,这个功劳尤其重大。我心里实在深深倚重他,应当晋升高位,以彰显他的功绩。黄廷桂着由骑都尉,晋封为三等伯,并加赏红宝石帽顶、四团龙补服,以示优待。

○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黄廷桂晋封伯爵,之前授予的骑都尉,按例应当注销。但这个职位现在已经赏给他的儿子,着加恩仍旧准许他本人承袭。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甘肃省筹办驮运军装,现在急需骆驼。如果在归化城一带采购,还能满足需求。着传谕塔永宁,立即委派官员动用公款采买三四千只,分批起解,送到甘肃省备用。至于应该在何处交接,着一面咨文告知黄廷桂办理,一面上奏朝廷。另外,塔永宁之前上奏,请求在本月初一进京觐见,要是接到这道圣旨,就立即返回山西办理采买骆驼的事,等事情办完后再来京城。可一并传谕他知晓。

○ 刑部上奏:发遣到拉林的人犯催衡泰,私自逃回,请求立即正法。皇帝下旨:催衡泰先前因为为非作歹,发遣到拉林,如今私自逃回,按理应当立即正法。但催衡泰是因为听说父亲患病,前来探望,又到刑部将自己逃回的情节自首,他在流放地也没有为非作歹,情节尚有可怜之处,和执意私自逃回的人不可同日而语。催衡泰着从宽免予正法,可让他的父亲一同前往拉林居住。如果再敢私自逃回,就是他自寻死路,触犯国法了。

○ 直隶总督方观承上奏,审明假冒职官的轧文宗,本名唐喜杰,在香河县境内诈称内务府官员,恐吓骗取财物,又到蓟州假冒顺天府差官,查抄烧锅作坊,被该州访查抓获。该犯冒名轧文宗,查律条规定,诈称内使、内阁、科、部、院等衙门官员,蛊惑众人、骗取钱财的,应处斩监候;又有条例规定,假冒官员生事的,发往边卫充军。该犯依照律条应判处斩监候。奏折下发刑部商议。不久刑部回议:唐喜杰应判处斩监候,但该总督既按律条定罪,又牵扯其他条例,仿佛由轻加重,刻意显示从严,实在不妥。请求嗣后问刑衙门,凡是律条有正条规定的,不得再引用其他条例。皇帝准奏。

○ 大学士、伯爵、管陕甘总督黄廷桂上奏:从哈密到辟展,途经巴里坤,道路遥远、山势险峻。如今运送军需以及各项差使,都走山南一路,十分便捷迅速,请求就此安设台站。从巴里坤到哈密的数站台马,仍旧留存,以备驰递北路台站的军粮。皇帝下旨:正该如此办理,立即下令改设即可。

○ 黄廷桂又上奏:现在各路兵丁向叶尔羌进军,口粮是最紧要的事。据舒赫德咨文,阿克苏等地现储存的粮食,足够一万四千名兵丁四十天的口粮。如果调派的官兵在十月下旬抵达阿克苏,所解送的羊只口粮,足够支放到明年二月底。经查,阿克苏到叶尔羌,还有十七八天的路程。计划在哈喇沙尔、库车一带安设台站挽运粮食,需要骆驼四五千只。现在已经移咨吴达善等人,让他们把哈密的骆驼火速送到辟展,并发急文给永贵、定长等人,用辟展的粮食和所有骆驼,斟酌地方情况,安设台站挽运。运输不足的粮食,从哈密、肃州调拨补充。皇帝下旨嘉奖。

○ 任命直隶大名副将朱玑为山东登州镇总兵。

○ 免除江苏山阳县因挖河废弃的五顷五十亩土地的额定赋税,以及历年拖欠的租银。

十二月初三,乙卯日。

○ 皇帝下谕:据驻守阿克苏城的尚书舒赫德上奏,先前派遣散秩大臣、伯克鄂对,同侍卫齐凌扎布、噶布舒等人,前往和阗城招抚回部部众。如今据伯克鄂对派人禀报,和阗的回人接到传布的檄文后,倾心投诚,当即对逆贼霍集占派去的数十人发起攻击,将其击溃逃窜,随后出城迎接三日,把伯克鄂对等接入城内。和阗所属的哈喇哈什、玉陇哈什、搭克、齐尔拉、克勒底雅等五城的伯克,一听到这个消息,也全都前来投诚。现在伯克鄂对带领各城的回目人等,前往叶尔羌拜见将军等人。

当初将军兆惠领兵前进,大军所到之处,比如乌什、阿克苏等城,相继迎接归降,而霍集斯伯克又亲自到军营投顺,愿意效命先行。由此逆贼首领霍集占已经势穷力蹙,只能逃窜到叶尔羌,妄图苟延残喘。如果不趁机长驱直入,直捣贼巢,以霍集占的奸猾狡诈,难保不会再次煽动蛊惑各城回众。

如今看和阗等城,接到檄文就全都倾心归顺,还各自派人拜见将军,可见现在我军被贼回围困,不过是逆贼霍集占自己知道,各城回众已经人心离散,绝不可能再听他煽动蛊惑,因此倾尽所有老弱部众,做孤注一掷的挣扎罢了。

那么之前将军兆惠,趁贼人没有防备,整兵疾驰,也是抓住时机进取,势在必行,没有中止的道理。只是对阵之时,没能占据有利地形,再加上马力疲乏,因此没能立刻取胜,并不是贼势猖獗导致的。

况且现在军营的大臣、侍卫、兵丁等人,听到消息后,无不咬牙切齿、心怀愤恨,日夜兼程前进;而肃州、哈密、巴里坤的大臣们,也各自把枪炮、军械、马匹、口粮迅速解送筹办。我心里深感嘉许喜悦,看到大臣、官兵如此奋勉,同心协力,那么人心向上,必能感应上天,自然会得到上天庇佑,取得成功,歼灭贼众。

那个势穷力蹙的逆回,我军内外夹击,将军兆惠到阿克苏时,遵照屡次下达的谕旨,整顿兵力,明年进剿,就能大功告成。这次进兵,如果承蒙上天庇佑,遇到可乘之机,一举成功,也未可知。

伯克鄂对等,都已经加恩封赏之外,将此旨意传布天下,让所有人都知晓。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伯克鄂对与侍卫齐凌扎布等人,招降和阗等城,前往军营拜见将军兆惠,极为值得嘉许。着加恩授予鄂对内大臣之职,其他各城的伯克,应当授予散秩大臣以及三品、四品总管的,等兆惠查明后,上奏请求补授,全都赏戴孔雀翎。鄂对派往阿克苏送信的人,以及舒赫德所派侦探消息的回人等,全都着酌情赏给银两。阿克苏的阿珲以及总管等人,愿意捐助兵丁的衣服,诚心可嘉,着各赏缎四匹,他们所捐助的冬衣,全都按价值折算赏给银两。

此时舒赫德应该已经领兵起程,军前效力的人员,应当加以鼓励。着发去孔雀翎、蓝翎各二十枝,预备赏赐之用。所有军营的消息,火速上奏朝廷。

○ 山东巡抚阿尔泰上疏奏报,临朐、安丘二县,乾隆二十二年开垦旱田四项二十三亩有余。

十二月初四,丙辰日。

○ 皇帝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皇帝驾临瀛台。

○ 皇帝下谕:甘肃省因为连年办理军需,士兵、百姓聚集,米粮市场价格不免有所上涨。所有各营兵丁应支取的折色银两,如果仍旧照旧发放,兵丁难免生活拮据。着将该省满营官兵,除六个月照旧折支外,其余六个月如果有改支折色的,每石加赏银一两;甘肃、凉州、宁夏、西宁、肃州五提镇所属,以及兰州抚标城守、固原提标各官兵,除八个月照旧折支外,其余四个月有改支折色的,以及六个月本色马料改支折色的,每石都加赏银一两;安西口外地区,每石着加赏银一两五钱。

另外陕西省延绥镇所属地方,偶尔遭遇灾荒歉收,着将明年应关支的折色银两,也按照甘肃省甘凉各镇的惯例,一体每石加赏银一两。

再者甘肃省应纳的草束,已经下旨豁免。该省满汉各营折支的草价,恐怕不够采买之用,着将口外安西提属,每束加银一分五厘;口内宁夏、凉庄满营,以及甘、凉、宁、西、肃、延绥六提镇属、兰州抚标城守、固原提标,每束各加银一分,以示体恤兵弁的心意。该部立即遵照谕旨执行。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永贵上奏,接到舒赫德的咨文,合计一万四千名官兵,陆续运送的口粮羊只,可以支用到明年二月。但天气严寒、路途遥远,所送的羊只,必定会有很多倒毙,自然不能完全符合原定数目。而内地运粮的骆驼,预计从辟展到库车,正月十五之后才能抵达,还需要休息一个多月,才能再次转运,还是不能接济二月之后的口粮。请求将运送种子的骆驼,再派出二千只,分成两队转运,屯田事务酌情裁减停止。

此前据舒赫德合计兵数,以及阿克苏、乌什所采购的米粮、内地解送的羊只上奏,我已经下旨让黄廷桂多加筹办,并停止增派屯田,把运送种子、农具、车辆的运力,转用来运送军粮,永贵还没有接到消息。再比如各队新派的官兵,都随身裹带了三个月的口粮,等口粮用完后再行支给,那么时间又更为宽裕,永贵也没有考虑到,因此才稍稍显露畏难的情绪。但这件事怎么可能中止?

至于他所奏,各队官兵策应兆惠之后,稍作休息,等明年夏天再行进取,我早就降下谕旨。但我军如果能和兆惠会合,声威大振,霍集占等人溃败逃窜之余,如果能趁机擒获剿灭,或者他们的属下将其绑缚献来,又怎么能退回阿克苏驻守,白白错失机会?凡事都在于抓住时机、果断决策,不能预先存有固定的想法。一并传谕舒赫德,晓谕官兵们,注意节省口粮,不得浪费。

○ 礼部上奏,乾隆二十四年元旦庆贺的礼仪。皇帝下旨:是,按照惯例行礼。奉皇太后懿旨,停止筵宴。

十二月初五,丁巳日。

○ 皇帝下谕:扈从的兵丁所得的帮银,按惯例是不出差的人津贴出差的人,从所借的库银内扣还,这本就是他们应出的款项。但兵丁的生计,全靠钱粮,如果将帮银扣发,他们难免生活拮据。着加恩将这项银两,全都动用官项赏给,现在应扣的银十四万五千余两,也加恩免予扣发,让他们的生计有保障,以便学习技艺。该都统等人,应当用心管束兵丁,恪守旗人朴素的习俗,不得肆意浪费。将此旨意传布晓谕八旗所有人知晓。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嵩阿哩参奏都赉的各项条款,现在命令刘统勋前往查审。如今恰好有西安协领陈宗道、明舒、勒赫等人,来京引见,我当面询问,他们说所参奏的都是实情。可传谕刘统勋,立即将都赉革职审讯,据实上奏。

○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绰勒多等人上奏,请求借给官兵半年俸饷,已经加恩准许。但明年我巡幸索约勒济,原本就是为了稽查地方,操练官兵的技艺,以及行围射猎的事务,途经黑龙江,该处官兵的衣服、军械,只应稍加整顿,不可办理过度。至于该将军等人,想要略表诚心,也不过是土产常物,不可格外进献,如果完全不进献,更是我所乐见的。倘若借这个名目向官兵摊派搜刮,就是自寻罪责了。将此旨意传谕绰勒多等人知晓。

○ 管理八旗旧营房的王大臣等人商议回奏,准许管理旧营房的果亲王弘瞻所奏:康熙年间修造的八旗营房,令满洲、蒙古没有住房的兵丁居住,没有按照佐领分拨,一个佐领之下,有的有住房二三十间,有的只有几间,还有的完全没有,十分不规整。如今因为房屋损坏修缮,已经完工一半,请求均匀办理。满洲人数多,应占据三面,共计一千五百间;蒙古人数少,占据一面,五百间。

另外查旧营房规制,满洲每旗设都统一员、章京一员、骁骑校五员;蒙古每旗设都统一员、章京一员、骁骑校二员。满洲、蒙古合设营总一员,办事行文一同签字画押,难免出现推诿、互相牵制的情况。如今兵丁按旗聚居,便于稽查,应当令都统官员各自管理本旗事务。营总应添设一员,分管满洲、蒙古兵丁。皇帝准奏。

○ 旌表守正捐躯的江苏江阴县百姓缪朝兴之妻孙氏。

十二月初六,戊午日。

○ 孝惠章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孝东陵。

○ 皇帝下谕:盛昌效力赎罪,至今已有多年,着加恩恢复他的公爵爵位,前往孝陵,替换禄庆当值。

○ 皇帝又下谕:都赉所出的兵部尚书、正红旗蒙古都统员缺,着阿里衮补授。勒尔森着转补吏部侍郎,所遗刑部侍郎员缺,着伊禄顺补授。伊禄顺到京之前,刑部侍郎事务,仍旧着勒尔森署理。

○ 皇帝又下谕:扬桑阿已经传旨革职,他所出的西安副都统员缺,着达桑阿调补。达桑阿所遗镶白旗汉军副都统员缺,着长福补授。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昨天命令都赉前往西安,挑选驻防的满兵,令松阿哩、扬桑阿带领前往军营,由他署理将军事务。如今据松阿哩参奏都赉的各项条款,已经命令刘统勋前往查审。松阿哩着仍留将军之任,所派的二千名官兵,着达勒当阿、哈达哈分别统领,前往军营。

○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据西安协领陈宗道等人说,副都统扬桑阿也有修理衙署、动用官项的事情。可传谕刘统勋,将扬桑阿一并传旨革职审理。其余副都统等人,徇私包庇同官,全都没有参奏,应一并查明参奏处置。不久刘统勋、钟音等人上奏:都赉擅自修建教场,侵扣公库白银二千余两,以及营私取利的各项条款,审讯查明属实,应按律判处斩监候。扬桑阿听从都赉的安排,动用公项白银三百余两,因为新任将军查问,才予以交还,应按律判处徒刑。至于副都统乌裕齐、沈之仁、王炎等人,徇私包庇同官,不行参奏,应全部革职。皇帝准奏。

十二月初七,己未日。

○ 皇帝下谕:陕甘满汉各营喂养解送马匹,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各项借支的官银,据黄廷桂查奏,共计五十万九千二百余两,都是应当按期限扣还的款项。我顾念边境士兵,以示优待抚恤,着加恩全部宽免,以此鼓励嘉奖辛劳的心意。该部立即遵照谕旨执行。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崔应阶上奏,请求严禁伪造假药材的禁令。省会地方,商贩聚集,市侩弄虚作假的情况必定很多,制造售卖假药材,骗取钱财,本就是市场里的蛀虫。但这类事件,地方官随时访查,严厉追究惩处,以示惩戒禁止就可以了。如果像崔应阶所奏,援引私造假银的条例办理,那么市面上弄虚作假的货物,不止这一种,又怎么能一一比照定例?反倒恐怕多立法规条目,容易滋生烦扰。

着传谕该督抚等人,命令下属留心查察,遇到这类弊端,立即从重惩治,不得因为律条没有正条规定,就草率完结,让奸猾之徒肆意欺骗牟利,甚至出现假药伤人的情况。

○ 浙江巡抚杨廷璋上奏,本年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所属地区遭遇局部灾害,臣错误援引乾隆二十年的恩旨,漕粮红白兼收,实在是不明事理,如今遵照谕旨分别办理。皇帝下旨:览。我所有事情都只依据情理办理,没有固定的成见。如果因为这件事就有隐瞒掩饰、观望不前、薄待灾民的心思,那么图勒炳阿的例子就在眼前。但这还属于公事上的过失,你为梁诗正请求俸禄的事,为什么不上奏?想来其中有难以措辞的地方吧?据实明白回奏。

○ 大学士、伯爵、管陕甘总督黄廷桂上奏:现在口外各路大兵,直赴军前,所需口粮数量极大,应当迅速挽运。已经发急文给永贵、定长等人,立即把送到辟展的骆驼运往,等长途运输一次之后,再安设台站,才能稳妥迅速,不耽误事。皇帝下旨:览奏都已知晓。你这里虽然如此竭力布置,不知道办理的人,能不能都稳妥迅速地办好。

○ 加赈浙江仁和、归安、乌程、长兴、德清、武康六县,以及湖州一所,本年遭遇水灾的饥民。

○ 旌表守正捐躯的直隶青县百姓李五之妻刘氏。

十二月初八,庚申日。

○ 皇帝前往大高殿行礼。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将军成衮扎布等人上奏,挑选达什达瓦所属的厄鲁特人等,在四个部落采买马驼,令他们送往巴里坤。现在正值寒冬,天气严寒,喀尔喀人的生计大多也很贫困,如果按照从前的价格,恐怕不够。可传谕成衮扎布等人,采买马驼,加恩酌情增加价格,务必让他们没有丝毫烦扰,仍将现在办理的情形上奏朝廷。

十二月初九,辛酉日。

○ 皇帝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皇帝下谕:黄廷桂上奏,请求亲自前往凉州,查点喂养的马匹,如果马匹膘情不好,请求将绿旗都司、满营防御以下的官员捆打责罚。黄廷桂是满洲大学士,满营、绿旗的官员,都归他管辖。如果关系到军需事件,有不尽心办理的,八旗防御、绿旗都司以下的各官,着黄廷桂可以立即捆打责罚。

○ 赐予副都统温布图布巴图鲁封号,由屯克特尔克巴图鲁封号,所授予的云骑尉职衔,准许他们的儿子承袭。

十二月初十,壬戌日。

○ 皇帝下谕:现在八旗所喂养的官马,着兵部免予查点,直接交给各该管大臣管理。这项马匹,旗人都应当尽心喂养,不可让马匹疲瘦。嗣后着八旗大臣,将官马的膘情,每月上奏一次。他们上奏之后,倘若我派人查点,马匹疲瘦,与所奏内容不符,定将该大臣等人严加治罪。

○ 刑部上奏:按旧例,偷刨人参的旗人,人数达到二十名、人参达到五十两的,发往打牲乌喇等处。该犯本就是那里的土著,恐怕防范稍有疏忽,仍旧再次偷采,应改发云南、贵州、四川、两广烟瘴地方,销去旗籍,交给地方官管束。皇帝准奏。

○ 刑部又上奏:各省偶尔遭遇灾荒,匪徒结伙持械,深夜劫夺财物,地方官常常援引饥民爬抢的条例拟定罪名,借口体恤灾黎,实际上助长了劫夺的风气。嗣后应按照强盗律条定罪。如果确实是灾区饥民,抢夺粮食,没有携带器械,人数不多的,应令该督抚酌情情形,援引案例上奏请示。皇帝准奏。

○ 旌表守正捐躯的河南济源县百姓牛祥麟之妹牛氏。

十二月十一日,癸亥日。

○ 皇帝下谕:据吉庆等人上奏,潘浚控告牛兆泰一案,其他事项都属虚假诬陷,现在按条例审拟定罪,其中控告盐道的女婿张姓,拿着京城的书信嘱托办事一节属实,请求将王凯伯解任,牛兆泰革去职衔,张曾效革去监生,一同审讯。着照所请执行。

寻常的书信往来,本来是不禁止的,但严正自持的人,必定不肯做这种接近龌龊之地的事,有廉耻的人更是会避而远之,还频频寄送问候的书信。这种事,在功令森严的时候,人们或许会鄙视嘲笑,可一旦皇权纲纪稍有松弛,就会有逢迎钻营的人了。

但我绝不会因为寻常书信往来的缘故,就处分他们。只是侍郎程景伊的书信里,有“在中枢任职,早晚在内廷当值,耽误了很多本职事务,今年秋天没有参与木兰围场之行,才得以稍微专心本职工作”的话,这真可以说是无处可献的殷勤,极尽谄媚的倾诉衷肠了。

大概那些翰林院的小翰林们,刚在本衙门任职,就把入值内廷当成升官的捷径;等时间久了,蒙受皇恩、志得意满之后,又把早晚入值当成苦差事。这就是韩愈所说的,反复叮嘱关照婢女琐事的那类人。

如今程景伊扪心自问,兵部的事务,我难道真的要靠他打理吗?他本来不过是个随班进退、可有可无的人,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吗?却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怀着这样的心思,怎么能给皇子授课?着解除他尚书房行走的职务,让他专心处理部里的事务,看他能怎么尽到职责。

至于裘曰修,和盐商牛兆泰是姻亲,寄书信本来是可以的,却让盐道的女婿拿着书信寄给盐商,就算信里没有嘱托的话,也明显有嘱托的意思。在军机处行走的人,尤其应当以谨慎保密、防备嫌疑为要务,他这么做到底是想干什么?裘曰修,不必再在军机处行走。

○ 皇帝又下谕:先前经军机大臣会同刑部商议准许,御史刘宗魏条陈上奏,免死减等的人犯,将原本发遣黑龙江等处的,改发巴里坤。本来是因为边境已经平定,而应发遣的犯人众多,不如通融办理,互相调剂,其实不过是奉行旧例罢了。

可这个条例刚定下,就有御史朱嵇,以沿途解送耗费口粮等为理由,上奏请求仍旧照旧例发遣,被我传旨申饬。如今御史李绶又说,巴里坤是屯田要地,不适合让好坏之人混杂居住。他的话虽然以慎重屯田为名,可他的本意,不过是为发遣的犯人说好话罢了。

他就不想想,这类人犯,所犯罪行情节本来就严重,只因为还有一线可原谅之处,因此从宽免死,发给种地人为奴,这就是古代把罪人发配到北方荒野的意思,已经是国家法外开恩了,何曾让这些人开垦屯田,指望他们务农本分过日子?

如果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在当地难免生事滋扰,那么按律治罪,自有明确的条例。况且在没定这个条例之前,遣犯发往拉林、黑龙江等处的非常多,那些地方难道不是国家的根本重地,反倒不担心他们在那里滋事吗?

至于担心发遣的人犯一天天增多,可巴里坤开辟的土地非常广阔,李绶尚且认为不适合发遣,试想各省沿边内地,还有什么地方能全部容纳这些作奸犯科的人,反倒不担心他们带坏良民吗?该御史也该扪心自问了。

奏折里还说,不敢重蹈明朝末年科道官员的陋习,可他对于已经议定的、并非必须更改的条例,却和其他人多方争执,喋喋不休,这不叫陋习叫什么?

我处理各项政务,全以事理为权衡,如果他的话确实有理,我就会随时采纳,从来不会预先存有固定的成见。如果只是想借着言辞耸人听闻,导致条例天天更改,法度无法让人信服,这对皇权政务关系极大,我也绝不能任由他稍有尝试。李绶的奏折着掷还,并将此旨意传布晓谕所有人知晓。

○ 兵部商议回奏,准许漕运总督杨锡绂所奏:南漕拣发的候推卫所千总,预备委派押运。查漕船每帮有领运千总二员,轮年出运,遇到有事故的,各帮的闲员都可以酌情委派,请求停止拣发人员。至于之前拣发的各员,三次押运期满后,除了寻常供职、照例咨部推用的,如果有熟悉漕务、才能出众的,请求送部引见,发标效力,三年后遇到缺额题补。皇帝准奏。

○ 刑部上奏:各省汇题的案件,按例没有固定期限,常常多有迟延。嗣后应令各督抚,在封印的时候,将一年内应行汇题的各案查明,限次年开印后两个月内具题,迟延的立即参奏处置。皇帝准奏。

○ 给阵亡的靖逆将军、三等公纳木扎勒赐予谥号武毅,参赞大臣、三等子三泰赐予谥号果勇,并按照惯例赐予祭葬。

十二月十二日,甲子日。

○ 皇帝下谕:现在军前的蒙古王、台吉等人,以及明年巡幸索约勒济途经地方的蒙古王、台吉等人,全都着加恩,按照乾隆十九年的惯例,赏给恩俸。

○ 军机大臣等人商议回奏銮仪卫的上奏:应补整仪尉的年满鹰狗拜唐阿,请求分别满洲、汉军的缺额补用;汉军冠军使、云麾使、治仪正、整仪尉,也请求按照满洲的惯例,补授绿营员弁。

经查,整仪尉二十九个缺额内,满洲、蒙古占十三个缺额,汉军占十六个缺额。鹰狗拜唐阿中,满洲、蒙古人数多,汉军人少,请求将汉军改为十三个缺额,满洲、蒙古改为十六个缺额,分别补用。再者,銮仪卫的汉军官员,与满洲、蒙古一同当差,嗣后请求挑选骑射出色的,按照满洲的惯例,补授绿营官员。皇帝准奏。

○ 吏部商议回奏,准许浙江巡抚杨廷璋所奏:绍兴府所属的南岸塘工,最为紧要,应令该府通判兼管海防,换给关防,改为在外拣选调补。皇帝准奏。

○ 旌表守正捐躯的江苏阜宁县百姓杨必玉之妻王氏。

十二月十三日,乙丑日。

○ 皇帝前往皇太后宫中问安。

○ 江南提督王进泰上奏:江苏总兵施廷专,之前署理江南提督时,侵扣办公银两,请求下旨审办。皇帝下旨:施廷专着解任,交给总督尹继善审明定拟具奏。

○ 大学士、伯爵、管陕甘总督黄廷桂上奏:甘肃省的军台,正站、腰站、协站,都安设马匹十六匹。现在军报往来不断,马匹不够更换,容易导致疲毙,请求每站添设四匹。皇帝准奏。

十二月十四日,丙寅日。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据公弘晀等人上奏,该处原来拨给大臣以及侍卫等人居住的官房内,除了改作衙署,以及侍卫等人现在居住的之外,其余空闲的房屋,不必让匠役等人看守,交给该处工部司员查收,令绿营兵丁看守。

这项官房,现在既然无人居住,与其日久空闲,容易朽坏,不如查明后直接拆卸,以收实用。着交给方观承,委派人员前往,会同苏和纳派出的人员,将这些房屋逐一查明,全部拆卸。所有木植、砖瓦等材料,留在该处工程备用;没有可改用价值的,该总督就交给地方官照例变卖。将此寄信给方观承、苏和纳,令他们遵照办理。

○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黄廷桂上奏,运送明年进剿兵丁的口粮,现在辟展有骆驼六千只,还需要骆驼四五千只,才足够使用,请求下旨直隶、山西的督抚,再行采买,火速赶赴甘肃备用。

可传谕黄廷桂,此前已经谕令直隶总督方观承办驼二千只,山西巡抚塔永宁办驼三千只,如今又谕令塔永宁根据能力再办二三千只,随办随解,以接济军需了。

运粮的骆驼,采买不易,我的意思是,从库车到阿克苏,如果雇用回人的牛驴,给付脚价,轮流传送,再从屯田收获的粮食里,酌情调拨运送,也可以稍微节省转运军饷的劳费。但这件事,恐怕不是永贵一个人能办好的。

可传谕舒赫德,估计这道圣旨送到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接应将军等人,返回阿克苏了。明年不必随同进剿,仍旧在阿克苏、库车之间,同永贵往来巡查粮运,督促屯田事务。至于调拨运送口粮的时候,或者雇用回人的牲畜,或者贫苦回人里,有愿意扛粮步行运送的,都酌情给付价值,但一定要看他们是否真的情愿,不可勉强摊派,让新归附的人寒心。德舒既然办理库车事务,一并传谕他知晓。

○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定长等人上奏,巴图济尔噶勒、瑚尔起,于十一月二十五日领兵抵达伊拉里克,因为马驼还没到,兵丁们都背着口粮军械,徒步穿越戈壁。随即把已经送到辟展的骆驼火速送去,仍将陆续送到的马驼,迅速接济。

他们所统领的官兵,都是本该撤回更换的。之前因为他们恳请前往军营,已经下旨按照初次出兵的惯例赏给。如今又不等候马驼,步行火速前进,奋勉可嘉。除了按照之前的旨意赏给之外,巴图济尔噶勒现任镶黄旗蒙古副都统,着加恩授予他的弟弟恩克阿穆尔为蓝翎侍卫,赏给他家白银一百两。瑚尔起着补授正白旗蒙古副都统。

传谕巴图济尔噶勒等人,晓示官兵,勉力效命前线,以承受恩赏。

○ 兵部商议回奏,准许两江总督尹继善所奏:凤阳卫的卫署,在临淮县城,临近淮水,屡次被冲毁。如今县治已经裁撤并入凤阳,请求将卫署移建到凤阳县城。皇帝准奏。

○ 青海扎萨克多罗郡王索诺木多尔济去世,由他的堂弟闲散台吉色布腾多尔济承袭爵位。

○ 补行乾隆二十二年云南、贵州两省的军政考核,卓异官十三员,年老官三员,才力不及官三员,分别升赏、处分,依照惯例执行。

○ 旌表守正被戕的山东高苑县百姓冯谟尧之妻李氏。

十二月十五日,丁卯日。

○ 发生月食。

○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人:先前已经下旨,令塔永宁买驼三四千只,并在刘慥的奏折里批示,准许在加价二两之外,再行增加也可以,此时他自然已经遵照办理。如今据黄廷桂上奏,所需用的骆驼数量很多,山西省现在虽然已经有采办的项目,但比起其他省份,还算容易采买。着传谕塔永宁,令他在原办的三四千只之外,再尽力采买,能添办二三千只更好,多多益善,不必限定批次,办出来之后,随办随解,务必稳妥迅速、数量充足,以接济军营驮载之用。

○ 皇帝又谕令军机大臣等人:舒赫德上奏,霍集占派遣阿布都克哷木等人,偷偷到阿克苏,令回人克伯克默特送信给乌什的穆逊阿珲,被阿克雅尔的回人呢雅斯等人抓获。据阿克苏的阿珲、伯克等人禀报,穆逊的兄长萨拉阿珲,现在在叶尔羌,因此送信给他的弟弟,穆逊的两个儿子、一个孙子,都在乌什。随即行文和呼岱巴尔氐商议,将萨拉的子孙圈禁,并晓示回人,等审问明白之后,再行办理,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不要无故惊慌。

呼岱巴尔氐的父亲霍集斯,在军营效力,他又通晓事理,我深感嘉许喜悦。着加恩授予他内大臣之职,赏戴孔雀翎。阿克苏的阿珲、伯克,以及抓获送信人的呢雅斯等人,可传谕舒赫德,全都酌情赏给银两、缎匹。

另外他所奏赛里木的回人协助马驼,自然应当赏给价值,库车离那里很近,一并传谕德舒,每匹马给银八两,每峰骆驼给银十五两,以示体恤。

○ 准予已故江苏巡抚陈大受入祀名宦祠。

○ 免除甘肃张掖、抚彝、平番、高台四厅县,被水冲毁地亩的额定征收租银。

○ 旌表守正捐躯的四川南部县百姓冯华之妻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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