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九百六十三(白话文)

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九百六十三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人奉敕修撰。

乾隆三十九年,甲午年,七月。丁卯日,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勒尔谨等人奏请恢复陕西捐监旧例的奏摺,已批交该部速议。陕西并非甘肃近边苦寒之地可比,本没有急需开捐的事由,只是该总督等人称陕西连年丰收,粮价日减,那么乘此丰收之际,收捐监谷,以充裕仓粮,在积贮上既可以有备无患,也能让民间不致谷贱伤农,就现在的情形而论,也并非不可行。但外吏都喜好开捐,其中的弊病自然在所难免,全在于该上司加意督查管理,务必使弊绝风清,不致有名无实,方为妥当。然而此事也只可暂行一二年,倘若遇到谷价稍贵,就应当奏请停捐,不可拘泥于多收,以致亏缺民食。该巡抚等人务当深体朕意,切实妥办。倘若不认真料理,导致官吏重蹈昔年旧辙,朕惟该巡抚及藩司是问,恐怕毕沅、富纲承担不起这个重咎。将此谕令毕沅,并令其转谕富纲,一体遵照。

○皇帝又下谕:庆贵妃薨逝,虽照例应辍朝五日,但向来遇辍朝,内阁就不进呈本章,恐怕各衙门拘泥于成例,下报并无邮递之事,殊觉非理。朕驻跸山庄,除办理军书外,甚多余暇,三日一报,尚觉无事可办,何况减去一报呢?况且部本当中,如刑部案件既繁,又关紧要,若隔五日不办,积压太多。著传谕大学士舒赫德等人,这五日内,所有各部院本章,仍照常接收,同各衙门奏摺,按报期于十七日一并驰递,十八日送到热河。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先前因功噶尔拉、木果木等处,看似有可进之机,令长清带兵赶上穆塔尔,查看彼处情形,并寄信富德协同办理。但富德所在的绒布地方,也十分紧要,长清确切勘察情形,如果真能一鼓可进,就寄信富德,令他前来会办;倘若没有益处,只可带领穆塔尔等人,约束沃克什、别斯满的人众,收割麦苗,严加防御,倘若遇到贼匪,即行歼戮,不必寄信富德。即便是穆塔尔等人,兵数无多,也不宜深入,富德尤其应当相机筹划,以求万全,不可稍有轻忽。

○戊辰日,乾隆帝前往皇太后行宫问安。

○皇帝下谕:据富德上奏称,健锐营前锋参领舒亮,先前在西路云南军营奋勉出力,此次征剿儹拉、促浸贼匪,尤为出众得力;又有汗牛番子盛锦,杀死为首贼匪一名,割取首级呈报,请求赏给千总顶带,以示鼓励等语。舒亮于攻战时既能出众奋勉,著加恩赏给副都统职衔;番子盛锦,割取为首贼匪首级一颗呈献,甚属可嘉,著赏千总顶带,再加赏银五十两,即于军营所存银两内赏给。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阿桂等人上奏,初五日攻克该布达什诺大碉卡栅,还剩一座大木城,即日可期必克等语。览奏欣慰。看来官兵一得此处,即可乘胜深入,直抵勒乌围,自然会大有得手,朕伫盼捷音。又据回奏,军营打仗,都是满兵首先率往,即便是攻碉夺卡,也从不专恃土兵等语,如此才是正理。金川贼酋罪大恶极,为天地所不容,破贼擒渠,计日可待。如今土兵等既知推重吉林、索伦劲旅,让众人听闻,更足以令其鼓舞奋勇,可期迅奏肤功。

又据奏,初六日辰刻,遥看宜喜山梁,数座贼碉都已不见,只看见上面有七座官兵营盘,必定是明亮等人合力奋攻,竟然已经得手等语。此事更是出乎意想之外,尤为可喜。明亮打了胜仗,自然会奏闻,想来是因为程站稍远,不能与阿桂的奏函一同送到,预计一二日内,也即可得到喜音。明亮果真能从宜喜攻进,与阿桂会兵,直抵勒乌围,那么攻取贼碉,自然更为迅捷。又据阿桂称,还可从宜喜、正地各山梁而下,循河而南,到噶拉依对岸,即出马尔邦之后,与富德等两面夹攻,自然应当留舒常仍驻宜喜,以防后路,兼为明亮声援,方属万妥。明亮由此路攻进,甚为得力,而且是独当一面,其功劳比起随阿桂助剿的人,尤为重大。

○己巳日,皇帝下谕:据明亮上奏,达尔图一带山梁,横亘数里,碉卡联络,实为贼人吃紧的关键。因此会同舒常,酌量派兵,分头奋力进剿。随即派奎林等人带兵攻取西南第一、第二两座碉楼,和隆武、三保、珠尔格德、科玛、噶塔布等人,各带兵分攻第三、四、五、六、七各碉,每队都各派官兵在后策应。其俄坡、格勒古一带的七座碉楼,令都司崔文杰等人带领绰斯甲布土兵三千,协力助剿。于七月初四日,将近黎明,官兵冒雨直扑碉根,勇气倍壮,将达尔图一带的贼碉依次克获,而俄坡、格勒古的七座贼碉,也同时全行抢占。总计毙贼二百余人,割献首级二十一颗,耳记三十七件,生擒大头人丹巴阿汰一名,散番八名,共攻得战碉十五座,平房二十六间,抢获劈山炮四位,牛腿炮二位,枪矛、糌粑、什物甚多等语。览奏甚喜。

达尔图一带山梁,是宜喜一路进攻勒乌围的要隘,贼人以死力拒守,去年攻剿,经年未能寸进。昨日据阿桂奏,攻克该布达什诺、夺碉杀贼的奏摺内称,初六日辰刻,云开日出之时,遥见宜喜山梁贼人碉卡都已不见,只看见上面有七座官兵营盘,必定是明亮等人合力奋攻,竟然已经得手等语。朕彼时认为,果真能如此,实出意外之喜,因此盼明亮的军报尤为急切。如今明亮的奏摺送到,果然于初四日鼓励将士,乘锐直攻达尔图及俄坡各碉,奋迅克获,实是因为将军明亮等人抒诚殚力,董率有方,因此能所向克捷。从此乘胜席卷,与阿桂隔河并下,自然可迅捣勒乌围贼巢,朕心深为嘉悦。所有将军、参赞以下,将领、弁员,及土司、土舍、土目,都著从优议叙。此次官兵冒雨进攻,尤为奋勉出力,除交部照例议叙外,仍著明亮查明满汉官兵及各土兵屯练,均赏给一月钱粮,以示优奖。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明亮上奏攻克达尔图山梁碉卡一事,览奏欣慰,已有旨交部从优议叙。达尔图一带贼碉,去年屡次攻打都未能得手,不料明亮竟能尽数攻克,这都是仰仗上天嘉佑,大功即将告成,才能如此迅获全胜。而明亮调度有方,领队大臣等人奋勇直进,以及兵丁等人不避大雨,踊跃集事,都属可嘉。阿桂去信令明亮留兵宜喜进攻,如今果然得胜,其筹画甚为得当,由此可见其娴于胜算。而明亮勇略并著,国家又多了一位得力之人。他与奎林,都是孝贤皇后的亲侄,不意他们竟如此有出息,甚为可喜。

又接连据番人等供称,都说僧格桑被索诺木药死,埋在逊克尔宗旁边。阿桂在攻克逊克尔宗时,即应查访明确,刨出贼尸,割取首级,交文绶在省城暂存,等擒获逆酋,槛送献俘时,一并解京献馘。

○皇帝又下谕:两金川平定后,如噶拉依、勒乌围、僧格宗、美诺、大板昭等处,必须安设官兵,其余地方也须一例布置,营协相连,方为一劳永逸之计。其兵额,或由四川内地改拨,倘若尚不敷用,即奏明酌添兵额,也无不可。其如何设立镇、协、参、游、都、守等官,及各营兵丁额制,总在办理善后事宜时,详晰妥定。至于各番众,附隶恭顺土司的,也应当有所专属,朕意欲将成都副都统移设打箭炉,如同青海副都统管理番众的模式,仍令理藩院总统。并打算等两金川全定后,令各土司仿照回部伯克之例,轮流入觐,使其扩充知识,得见天朝礼法。著将此详谕阿桂等人,留心酌办。

○皇帝又下谕:据英廉上奏,所有黄寿龄遗失的《永乐大典》六册,已经觅得,甚好。现在另谕英廉,令其设法购觅贼踪。《永乐大典》是人间绝无仅有的书籍,如今幸得散佚之余,陈编尚存,已派词臣校辑,以昭美备。而且其中有经朕题咏的内容,自然应当一体宝藏,为玉堂佳话。至于各省进到的遗书,浩如渊海,现交书局存贮,等书目校勘全竣,尚须发还,不许丝毫损失。因此这些书籍的存放之处,也应当随时检查,勿使纂修人等私挟外出,方为正理。先前因遗失书籍,将该总裁等交部察议,并责成提调等人实力稽查,自然不敢再玩忽成事。

风闻近日总裁等人,有想要添派别衙门人员,到翰林院翻检书籍、逐日点查收发的想法。这固然是周详慎重的意思,但卷帙繁多的书籍,必定不能日校一种,而一种之内,难易不同,也不能令其日校几本,还有需要与他本互勘的,种种情形不同。既不能清晨预定其应领何书,又不能随时为之陆续检发,若必欲纤悉无遗,即便每日用十数人管理,也力不暇给。而且过于繁琐,纂修等人反倒能藉口于领书费力,或致贻误课程;提调等人见有另派专员,更能脱身事外,都不能称之为妥善。

所有翰林院现贮各书,著总裁等交该提调,照各省进到的书单造成档册,纂修等领办的书籍,即于册内填注,仍每日稽查,毋许私携出外。如查出该纂修仍有违禁私带之事,即回明总裁参劾。若该提调代为徇隐,经总裁查出,将提调一并查参。只可如此办理,何须如此琐细。所有现在另行派员之事,毋庸办理。将此传谕该总裁知晓。

○辛未日,乾隆帝侍奉皇太后临幸卷阿胜境,侍奉早晚膳食。

○皇帝下谕:候补翰林院侍讲沈初,现在南书房行走,尚无应补的员缺,著加恩准其照例食俸。

○皇帝又下谕:据富德上奏称,贼匪前来侵犯委署把总李中秀所守的卡卡角山梁卡座,第四卡座的把总焦光宗听闻后,即带兵接应,以致受伤。贼众又经绥库等人所守卡座旁边,窜入山谷内。查绥库等卡座,距离李中秀卡座不远,若听闻枪声即往接应,便可痛歼贼匪,可绥库等人只知坐守自己的汛地,未能前往截杀,实难辞咎。请求将绥库革去巴图鲁名号,在三等侍卫或蓝翎侍卫上行走;拉先保革去防御,降为骁骑校;孟春玉革去千总,降为把总效力等语。

军营接连设立卡座,专门为防备贼人侵扰,令其互相接应。如今贼匪胆敢捏称布拉克底的兵,侵犯我卡座,实属可恨,本应当乘间突出,痛加剿杀。可绥库等人,距离李中秀卡座不远,当贼匪冲杀该卡座,把总焦光宗尚且知道带兵救援,而绥库等人既闻枪声,并不带兵接应,及至贼匪由他们卡座旁边经过,又未能截杀,以致贼人逃窜,甚属不堪。若不治罪,以示炯戒,众人断不会畏惧。

现在官员兵丁,擢升品级、赏给巴图鲁名号,是为了示以鼓励,让他们愈加奋勉。如果能勇往出力,朕自然会加倍施恩;若认为已得巴图鲁名号,便已自足,攻战时不再奋勇向前,怎么可以?绥库身为侍卫,且是赏给巴图鲁名号的人,他本当感戴朕恩,诸事愈加奋勇出力,却如此逡巡退缩,甚属非是。朕初阅富德奏称,贼匪侵犯李中秀卡座,经绥库等卡座旁边窜往木果山梁等语,朕就想到,绥库等人何不截杀贼匪,以致放过,应当将绥库等人参奏治罪。如今富德将绥库等人另摺参奏,理应如此办理。

就像音济图,先前在军营奋勇出力,朕即赏给副都统职衔、巴图鲁名号,后来因在金川军营并不出力,随即革去副都统职衔,降授二等侍卫。如今绥库等人,不可不行治罪,以示炯戒。绥库著革去巴图鲁名号,授为蓝翎侍卫,仍将赏给他的一百两白银追出,分赏李中秀、焦光宗。拉先保、孟春玉,都著照富德所请施行。他们倘若仍不知己罪,不奋勉出力,富德务须据实参奏,从重治罪。将此传知将军、参赞等人,并通谕各营赏给巴图鲁名号的人员,及官员兵丁等知晓。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前锋参领舒亮,自到军营以来,屡经奋勉,此次得知林内有贼人声息,即率先攻击,痛加歼剿,更为奋勇出力。昨日朕已加恩赏给副都统职衔,著再赏缎二匹,以示鼓励。

○皇帝又下谕:富德处得力将领颇少,朕也早有考虑。英泰既然是熟手,仍留富德军营,帮办一切事务。因思哈清阿现在僧格宗一带后路防守,著即刻令哈清阿前往纳木觉尔宗,同副将陈大复在彼处加意防范。

○皇帝又下谕:昨日据富勒浑等人上奏,大板昭站粮员陈玉麟禀称,商米每石加耗约余一升,通饬量收商米的各站员,均以一半缴出充公,并查从前收过的商米,如已无存,也令如数完交。如今思量,粮员责任綦重,稍有迟误缺少,获罪非轻。此次各站粮员,都能黾勉办公,趱运无误,而所有耗余米石,据该督等称,凡是修理桥道、一切零星公用,以及人役口粮,都从这里面支发,可见所余原本就不多。只是向来没有报案考核,办理本就未妥。

如今大板昭站员既已报出,此后到站商米,所有余存的数量,令各站员一体开报,尚属可行。至于从前收过商米的事情,事皆已往,若再纷纷查核,未免琐屑滋扰。现在大功克日告成,各粮员都应在议叙之列,正当令他们互相鼓舞,上紧供运,以期指顾集勋,岂可追咎从前,责令赔缴,致粮员各怀疑惧,反倒恐于运务无裨。况且此次军需,拨解内外帑银已三千九百余万,岂会在意这区区升斗之数,为之较及锱铢?

所有已前收过商米的案件,都毋庸查办。即此后商运解到的余米,也只令该站各按实存上报。若必照陈玉麟所报的数量为准,恐怕不肖人员因余米不足,派累商人额外加增,殊属不成事体。该督等当实力稽查,若粮员内有藉端累商之人,即严参重治其罪。并通饬各粮员,共知朕体恤微员之意,俾其益加感奋。

○旌表守正捐躯的河南获嘉县民张全之妻张氏。

○壬申日,皇帝下谕:御史陈朝础上奏请求修订内阁、都察院则例的奏摺,殊可不必。各部是直省案件的总汇,其常行事例,多有因地因时、斟酌损益的内容,不得不纂为则例,使内外知所适从。然而刚编成书,就常有增改,因此每过数年,或十余年,又要重新辑录一次,终究不能成为一成不变的定制。

至于内阁,固然是丝纶重地,但收发章疏、翻本票签,以及承办诰敕宝册等事,都有固定的章程,只需遵循无失。遇到改签事件,都是朕亲阅本章,折衷酌定,特降谕旨,都不是阁臣所能参与的,又怎会有成例可稽?

若说都察院,虽风纪攸司,但事非繁剧,如监礼纠仪、稽察巡查、奏派诸务,全都是奉行成宪,无需临事权衡。可见阁务、院规,都不过是恪守旧章,不像六部那样需要比拟例案、必须互证兼资,又何必附会纂例的旧套,做无益的虚文呢?

至于奏摺内称都察院旧称副相,尤为可笑。汉代虽有御史大夫掌副丞相的说法,其后沿革不常,且与如今都察院的职责迥异,怎能牵强附会?况且内阁自明初改置大学士以来,就不再称宰相,间或在赐诗赐匾时,或许会数典提及,但谕旨奏章中,从来没有相臣的名目。内阁尚且如此,都察院怎能有副相的称呼?向来大学士加宫保衔的有之,献谀的人或许称之为师相,终究无益于实际,而那些人却居之不疑,殊可鄙罢了。

朝廷设官分职,自当按照定制相称,若必援古为言,那么名上不已,渐渐就会涉及事体,必定会出现如当年争论六科不应属都察院的情况,何可为训?陈朝础虽只是行文一言,也不可不防其渐。原摺著发还,将此通谕全国知晓。

○皇帝又下谕:崇文门税差,一年期满,按例应当更替。如今征剿金川的大臣们,在军营出力者甚多,都可量为简派。指日大功告成,等凯旋后,再降谕旨。现在仍著福隆安暂行兼管。

○癸酉日,皇帝下谕:太监高云从,现在因事锁拿,交御前大臣等审讯。著传谕英廉,将高云从在京的家产全部查抄,其家口交慎刑司严行禁锢,等高云从审明定拟时,另降谕旨。

○总督衔、河南巡抚何煟上奏:豫东黄河,于七月初五、初六,及初九、初十等日,骤长水九尺五寸。北岸下北河厅属的铜瓦厢工,因兜湾顶冲,河溜涌激,导致护岸旧埽刷卸七十余丈。河臣姚立德驻工亲督,抢护三昼夜,一律稳固。又南岸下南河厅属的黑堽工,河势也系兜湾迎溜,埽工间段蛰卸,甚为险要。臣就近督率道厅抢护,幸获平稳。如今大河水势,于十一日后渐次消落,各工可保平宁。皇帝朱批:以手加额,欣慰览之。

○甲戌日,乾隆帝前往皇太后行宫问安。

○皇帝下谕:前兵部侍郎高朴,来热河带领引见,朕询问他近日外间有何见闻,据他奏称,风闻内监当中,有将记名人员的朱批记载泄露外廷的事情。朕尚且以为必无此事,因而问他有何实据,他所奏含糊,只称是管理记载、身材矮小的内监,不知姓名。随即令福隆安详悉询问,才据高朴称,观保、蒋赐棨、吴坛,都曾在九卿班上,谈及道府记载的优劣,问他得自何人,仍无实据等语。经福隆安据情转奏,朕因所言既无实据,因此暂缓究问,随即将太监高云从调至别处当差,不让他再经管记载。

昨日朕当面诘问高云从,因何与蒋赐棨识认交言,他所指的仍是记载一事,可所供却称,他买地受骗具控,曾恳请大学士于敏中转托蒋赐棨办理等语。朕听闻后不胜骇异,随即当面询问于敏中,据他奏称,高云从曾向他当面说过此事,他并未允为转托,但没有即刻据实参奏,实属错谬等语。

内廷诸臣,与内监等差使有所交涉,是事所必有,若一言及私情,就应当据实奏闻,朕必会嘉奖他持正,重治那些人的罪,又怎会因为言语涉及宦寺,反倒怪罪参奏的人呢?于敏中在朕左右侍奉多年,难道还不知朕的办事准则,却要为此徇隐吗?

再者,高云从供有“于敏中曾向他问及观亮的记载如何”的话,于敏中以大学士在军机处行走,每日蒙朕召对,朕有什么话不能对他说,何至于转向内监探问消息?自从川省用兵以来,于敏中书旨查办,始终是他经手,大功告竣在即,朕正想要加恩优叙,按照大学士张廷玉的先例,给他世职,却不料事属垂成,于敏中恰好出了此事,实在是他福泽有限,不能承受朕的恩典。于敏中难道不知痛自愧悔吗?

因有此事相抵,于敏中著从宽免其治罪,仍交部严加议处。至于朕日理万政,事事躬亲,即便是所写的谕旨,也时常多有更改,至于笔墨之事,更不过是寻常录写,岂会依靠一二个翰林就能相助?就像从前大学士公傅恒,侍直禁近最久,襄赞诸务,等到他身后,并不因为少了这一个人,就导致不能办事,于敏中岂能不知?朕因为他数十年来小心行走,才为此姑息,格外加恩,免其重罪。朕先自认过错,于敏中务宜痛自湔洗,以盖前愆,倘若此后再有过犯,朕不能再为他曲贷。

至于观保,屡次获罪,本就是一个庸材,更有何脸面论事?而蒋赐棨、吴坛,都是新进的中等才具,只宜恪勤供职,怎能在九卿班上议论道府?朕对于用人黜陟,权不下移,岂是在下之人所能窥测的?他们议论优劣,其意何居?况且他们所议论的,是何人何事?观保、蒋赐棨、吴坛身为九卿,岂宜如此多事?都著革职,交刑部查审,并著他们各自将议论的情节,明白录供,由刑部堂官具奏。

又高云从供称,倪承宽也曾与他认识,并有引令申保见面的话。倪承宽在尚书房行走,岂可如此行为?他想要引令申保相见,又是何意?倪承宽也著革职,交刑部讯问。仍著申保明白回奏。

所有户部侍郎员缺,著金简补授;其钱法堂事务,著梁国治管理,梁国治未回京之前,即著金简暂行兼管。顺天府府尹事务,著袁守侗兼管,所有乡试监临,即著袁守侗办理。梁国治现在随围,袁守侗不必前来更换。将此通谕中外大小臣工知晓。

○皇帝又下谕:太监高云从一案,所降谕旨,并讯出的供词,都著抄寄舒赫德阅看,提集应讯人犯,逐件审究,定拟具奏。此内蒋赐棨,尤其不是观保等人可比,他是大学士蒋溥之子,竟然夤缘滋事,除审明照例治罪外,并令他自行议罪。将此一并传谕知晓。

○皇帝又下谕:员外郎惠龄,在奏事处行走,且是那延泰之子,竟敢嘱托太监高云从,甚属多事不堪。著将惠龄革职,交御前大臣监责四十板,罚在粘竿处效力赎罪。

○皇帝又下谕:据明亮等人上奏,本月初四日,官兵攻克达尔图山梁时,蓝翎侍卫七格、进财保、厄鲁特阿尔泰三员,同时并进,极为勇往,请求降旨加恩,以示鼓励。又健锐营委署前锋参领登色保、三官保、奎德三员,都各不避艰险,或直砍碉门,或直冲贼阵,请求以副前锋参领升用等语。侍卫进财保,先前在舒常奏攻克热围歌洛的奏摺内,称其奋勇出力,业经升授三等侍卫;七格、厄鲁特阿尔泰,并著升授三等侍卫。登色保、三官保、奎德,俱著以副前锋参领升用,遇缺即补。

○皇帝又下谕:据明亮等人上奏,户部员外郎裕善,自上年调赴南路随营办事,实心奋勉。本月攻打达尔图山梁,该员恳请带兵,亲冒矢石,将贼牵缀,殊属出力可嘉,请求赏给花翎等语。裕善著赏戴花翎,以示鼓励。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此次海兰察等人,因将军预先有号令,遇雨即撤,尚非退缩。而额森特却于雨雾之中,带兵攻得木城,甚为勇往。大概是额森特见海兰察屡次立功居多,也想奋勉自励,因此不避雨泞,将两座木城立时攻拔,而富兴、普尔普等人,也都尽力助势,乌什哈达也闻声攻得旁侧两座卡子,均属可嘉。著阿桂将该将领等,及出力的弁兵,查明存记,统俟攻得勒乌围时,咨部一并优叙。至于受了枪伤的侍卫硕多尔海、章京兴奎、协领赉里克,是否无恙,朕深为轸念,著遇便奏闻。其伤亡官兵,都著查明咨部,照例恤赏。

又同日明亮奏,西南下拖山腿要隘的贼卡,初六日派三保、珠尔格德、阿尔都前往占据,连筑二卡,现已压至山半。其相连的木克什山梁,两面斜插山腿,上面列有碉楼,都足以绕到我军后方,必须一并剿洗,现已抢占两座碉楼,所办也很好。看来阿桂、明亮两军,隔河相望,声势甚盛,贼人气馁,自然可以迅速成功,朕伫盼捷音。

至于阅看所获贼目丹巴阿汰的供词,据称“金川知道官兵想要攻打正地,在树林内的要隘地方派人埋伏,专等官兵进来下手”等语。可见明亮前次不由正地进兵,幸而没有堕入贼人的诡计,尤为得算。至于彭楚克供称,丹巴沃咱尔听闻官兵已得达尔图山梁,即刻添调各寨百姓,亲自带领,分开各处防守等语。丹巴沃咱尔是贼中的狡恶之徒,逆酋依仗他领兵,如今他既赴宜喜抵拒,明亮等人务当留心防范,勿稍疏懈。若能生擒此贼,比擒获索诺木更为可喜。并令舒常知晓。

○任命副都御史阿思哈为左都御史,江苏按察使胡季堂为刑部侍郎,署礼部侍郎范时纪为仓场侍郎。

○乙亥日,皇帝下谕:昨日高朴奏太监高云从泄露道府记载一案,降旨将观保、蒋赐棨、吴坛、倪承宽等人革职,交刑部查审。朕办理此事,并不能称之为过严。我朝家法,太监只供使令,从不许干涉政务,至于外廷臣工,尤其应当禁绝往来。若听任他们识认交言,实非善事。即如蒋赐棨,对于高云从买地一案,虽未为办理,但当此政治清明之时,他们尚且不敢任意妄为,若此次不行整饬,将来不知何所底止。又如倪承宽,因在内廷行走,识认高云从,却又想要引同官的申保也与他认识,尤不可解。

至于记名道府人员的朱批记载,是皇考世宗宪皇帝留意人材,以便随时录用,实属法良意美,所当永远遵守。至于所用的道府,也不过是照例补放,或后经督抚参劾,朕也无从庇护。若其中果有人本平常,或夤缘幸得,九卿等确有实据,何妨据实参奏,朕必为之嘉奖,又何所容其私相议论?可观保等人既不能指实直陈,只在班联之上妄行窃议,意欲何为?况且观保本属庸材,屡经获谴;蒋赐棨、吴坛甫经擢用,尤宜恪勤奉职,又何暇评论人材?

此事高朴初奏时,朕尚以为必无此事,在召见军机大臣时,论及此事,察于敏中所奏,还想要意存回护,希冀颟顸了事。如今据审出的结果,就有与他干涉之事,可见于敏中尚且不能在朕前稍存饰混,何况他人?朕临御三十九年,励精图治,宵旰不遑,正赖神志清明,觉察众人情伪,不容轻易混过。从前虽有志愿,到八十五岁时即当归政,然也必酌量彼时精神,与此时无异,不致倦勤。若此日正当精明强固、可以振作有为之时,岂容于此等事竟置不问?

如今审出案情属实,那么高朴所奏,尚具有良心,为何九卿当中,屡经召见,并无一人奏及?若与高云从素有关涉的人,自然不肯直奏;糊涂如蔡新者,或许不能举发,其余九卿,难道直一无见闻?又岂是朕不肯召见九卿?即如英廉,系内务府大臣,于内廷诸务最为熟悉;舒赫德到京已将一载,在军机处行走,此等情事,岂有不知?可高朴尚有见闻,难道英廉、舒赫德竟得诿为不知?朕开诚布公以待诸臣,而诸臣转不能竭诚尽力以图报效,诸臣清夜自思,良心安在?舒赫德、英廉著传旨严行申饬,九卿等也著一并申饬。朕因此事大有关系,特行剀切教诫,并通谕中外臣工知晓。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本日户部议覆毕沅等人奏陕西省请复捐监旧例的奏摺,已依议行。但该抚奏摺内称,现在陕西各属岁告屡丰,民间粮石充盈,惟恐谷贱伤农,因此筹请照旧收捐监粮,可所定的粮数,为何反而援引乾隆二十九年谷价较昂之日的标准,减数收捐,殊未妥协,这不是与前言相矛盾吗?著传谕毕沅,将因何如此定数的缘由,据实明白回奏,并另行酌核,妥议具奏。

○刑部议奏:查律载,凡是笃疾(瞎两目、折两肢之类)的人,犯杀人、谋故、斗殴应处死刑的,议拟奏闻,取自上裁等语。笃疾奏请的条例,原本是国家法外施仁、曲加矜宥的意思。但案情轻重不同,自应量为区别。如笃疾之人,并非有意逞凶,或被人欺凌,或衅起一时,适犯斗杀等案,情节本轻,原可悯其残废,量从宽典。若其蓄意谋害、有心故杀,此等凶顽,于法实无可宥。假使因其笃疾,一概为其奏请,恐怕赋性凶狠的人,因有格外矜恤的律条,或许会倚恃笃疾,逞忿杀人,尤非辟以止辟之义。请求此后笃疾杀人、罪犯应死者,实系斗殴致死,及戏杀、误杀,方准其依律奏闻,取自上裁;其有蓄意谋害、及有心故杀者,俱应依律拟罪,不准声请。皇帝下旨允行。

○命左都御史阿思哈在军机处行走。

○任命刑部郎中龙承祖为江苏按察使。

○丙子日,皇帝下谕:办理四库全书处进呈总目,于经史子集内,分晰应刻、应钞、及应存书名三项,各条都撰有提要,将一书原委撮举大凡,并详著书人世次爵里,可以一览了然。比起《崇文总目》,搜罗既广,体例加详,自应如此办理。

此次各省搜访书籍,有多至百种以上、至六七百种者,如浙江范懋柱等家,其裒集收藏,深可嘉尚。先前已降旨,分别颁赏《古今图书集成》及初印《佩文韵府》,并择其书尤雅者,制诗亲题卷端,俾其子孙世守,以为稽古藏书者劝。如今进到的书籍,纂辑后仍须发还本家,而所撰总目,若不载明系何人所藏,则阅者不能知其书所自来,也无以彰显各家珍弆资益的善举。著通查各省进到的书籍,其一人而收存百种以上者,可称为藏书之家,即应将其姓名附载于各书提要末尾;其在百种以下者,也应将由某省督抚某人采访所得,附载于后。其官板刊刻、及各处陈设库贮的,都载内府所藏,使其眉目分明,更为详备。

至于现办《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多至万余种,卷帙甚繁,将来钞刻成书,翻阅已颇为不易,自应于提要之外,另列《简明书目》一编,只载某书若干卷,注某朝某人撰,则篇目不烦,而检查较易。俾学者由书目而寻提要,由提要而得全书,嘉与海内之士,考镜源流,用彰我朝文治之盛。著四库全书处总裁等,遵照悉心妥办,并著通谕知晓。

○皇帝又下谕:据李侍尧等人参奏,电白县典史唐棠,于管解逃后为匪、例应绞决的王亚奉一犯,并不小心管解,致令脱逃,请求将唐棠革职,并请将佥差不慎的知州麻廷璨等人一并交部严加议处等语。王亚奉系在配脱逃、复行夥抢、逞凶拒捕、问拟绞决的要犯,该典史唐棠于接解时,理应小心防范,却不亲督兵役看守,任其乘间脱逃,非寻常疏忽可比。唐棠著革职拿问,其佥差不慎的知州麻廷璨、知县郑熊佳,该管的知府康基田、殷长立,俱著交部严加议处。至于该犯王亚奉,胆敢屡次潜逃,情罪实为可恶,该督等即严饬所属,上紧查拿务获,毋任日久远扬,得以漏网。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本日英廉奏查抄太监高云从家产的奏摺,内称,伊兄高云彰供,伊三弟高云龙、四弟高云惠,都跟官收税等语。高云从身为太监,他的弟兄都应当安分耕种,却跟官收税,必定是高云从中营求。著传谕英廉,将高云龙等人随从何人,以及高云从营求何人之处,讯明奏闻。若高云从供吐不实,著即夹讯,务得确情,不可姑息。

○皇帝又下谕:查审招摇滋事太监高云从的四弟高云惠,现在粤海关监督李文照处当长随。据高云从供称,李文照出京时,我当面求他带去等语。李文照系内务府司员,朕甫经加恩,令其管理粤海关税务,却敢与太监交通,受其嘱托,实属不堪,可见他无福承受恩典。李文照著革职拿解来京,交内务府大臣审讯。著李侍尧,速即选派干员,沿途小心管解,毋得稍有疏误。其粤海关监督税务,仍著德魁前往管理。德魁系办理熟手,毋庸来至热河请训,即由京迅速起程赴粤。德魁未到任之前,即著李侍尧暂行兼管。将此由六百里发往,谕令李侍尧,并德魁知晓。

○皇帝又下谕:现在查审招摇滋事的太监高云从,供出伊弟高云龙,现在跟随山东临清州知州当长随等语。外任知州,何得收留太监之弟为长随?其中必有交通情弊。著徐绩严审该员,如何与太监认识、令伊弟跟随之处,即行讯明,迅速具奏。著将此由六百里传谕知晓。

○皇帝又下谕:李文照现已革职拿解来京,交内务府大臣审讯。李文照甫经朕加恩任使,却敢听受太监高云从嘱托,将伊弟高云惠带往任所当长随,是他福薄,不能承受朕恩。如今德魁,务宜以李文照为鉴戒,倘若他敢于仍蹈覆辙,那么李文照就是他的榜样,断不稍为宽贷。并将此谕令德魁知晓。

○调镶白旗汉军副都统达桑阿为镶红旗满洲副都统,任命头等侍卫永安为镶红旗汉军副都统。

○丁丑日,乾隆帝侍奉皇太后临幸卷阿胜境,侍奉早晚膳食。至庚辰日,都如此。

○赐扈从王公大臣、蒙古王公台吉等人膳食。至庚辰日,都如此。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现在查审太监高云从招摇滋事案内,讯出李文照放粤海关监督时,听受高云从嘱托,携带伊弟高云惠为长随一事,太觉胆大。昨日已降旨,将李文照革职,拿解来京,交内务府大臣严审了。向来内务府官员,喜好与太监交结,实系最恶劣的习气。如今朕因李文照在如意馆行走多年,小心勤谨,因此用为监督,却甫经加恩,即敢听太监嘱托,徇私收录,实系他福薄不能承受朕恩。

况且太监等的兄弟子侄,只宜在屯务农,或做小本营生度日,才是正理。如今却跟监督充当长随,其用意不过是想在关口婪索舞弊,累商窃课,都在所不免,岂可不急行严禁?如今李文照现经败露,朕即将他斥革,拿问治罪,可见与太监往来,非但无益,且必身获重谴,后悔莫及。李文照就是众人的榜样,凡内务府官员,都宜引以为戒,痛自警省,毋蹈覆辙。此后倘若有犯此者,朕不能稍为宽贷。著交内务府大臣,将此传谕内务府官员知晓。

○皇帝又下谕:昨日审讯太监高云从,供称高云龙在临清州当长随,外任知州因何得与太监认识,收留伊弟为长随,因此令徐绩查明知州何人,革职严审了。如今覆审高云从,据他供称,并不认识临清州知州,是托曾押贡到天津的参将王普,恳其将伊弟高云龙带往山东,寻觅跟随官府的差事,后来得信,知道已在临清州魏家湾住下等语。

太监高云从既然不认识临清州知州,那么就与该州无涉,毋庸革职审讯。至于王普,身为武职大员,却敢与太监认识,听其嘱托,为他弟弟代荐长随,殊属不堪。著传谕徐绩,即将王普革职,严审确情具奏。将此由六百里发往,谕令知晓。

○皇帝又下谕:据舒赫德等人奏,查审观保等议论道府记载一案,并观保等自行回奏的各供词,都非确切实情。如观保所供“因在内廷行走,凡九卿一切公议,总不曾到班”的话,就属巧为支饰,意欲藉此推托干净。九卿不必定因公事会议才见面,即如各衙门进朝奏事、及赴圆明园该班之日,在九卿朝房与同列聚谈,是事所必有,何况听闻他窃议的人尤其多,怎能转而说不交一言?他若据实供吐,尚可稍为宽恕,若巧为推诿,那么他的罪责就更重。著舒赫德再行严讯确供,毋得任其掩饰。

至于吴坛,由刑部司员擢任藩司,特升卿贰,朕因其材具尚堪造就,是以加恩录用,并不因人荐举。即便是舒赫德、刘统勋,是他旧日堂官,尚且不能在朕前将他保奏,岂是太监等所能干预?又何用向其探听记载,希图幸进?朕正以吴坛尚有出息,将来拟欲用为江苏巡抚,或日久并可简任刑部尚书,如今他福薄,不能承受朕恩,实是他自取罪戾。至于他所供与永德谈及江苏官员之事,乃是泛论旧日属员贤否,原无关碍,如今所问的是打听道府优劣,与此何涉?这是吴坛心思灵巧,因此认实此节,以躲避重罪。

至于蒋赐棨,为杨仲兴探问消息,虽已供明,而于探听道府记载一节,未经认及,总归是因为他罪过重,不敢直认。著舒赫德,将他们如何私议道府记载,及所论何事何人,严切讯明,据实回奏。

至于向来内廷行走诸臣,如军机处、懋勤殿、南书房、及月华门等处,都有太监在彼伺候茶水,岁时间有犒劳给银之事,朕平素深知,原所不究。若吴坛系外廷大臣,与他们毫无交涉,尤不应给以银两。此等情节,均应详悉讯问,据实回奏。至于刘秉憻、王庆长,不过是微末小臣,非九卿大员可比,既经革职,足以蔽辜,毋庸再为究问。将此传谕舒赫德等人知晓。

○吏部议覆:两江总督高晋等人奏称,舒城县的晓天镇,离城九十余里,僻处万山,兼有小路通潜山、霍山二县,深林密箐,奸匪易藏,必须专员弹压巡防。查有庐江县冷水关地方,离城三十里,原设巡检一员,居民稀少,地方不甚紧要,衙署又久经坍废,历任巡检都在县城赁屋居住,有名无实。请求将该巡检改设舒城县的晓天镇,建设衙署,就近驻防。应当如所请。皇帝准从。

○戊寅日,兵部议覆:前任云贵总督彰宝奏准的普洱镇酌拨弁兵案内,将原驻镇沅州游击一员、新抚三家坡二汛把总各一员,共兵三百二十五名,撤回普洱府差操。其应造兵房,除普洱城内原有兵房一百五十五间拨给外,尚应建兵房一百七十间。请求将游击衙署建立城内,把总衙署二所、兵房一百七十间,建于城外,动项修建。应当如所请。皇帝准从。

○己卯日,皇帝下谕:向来在京部院各衙门陈奏事件,及外省督抚等赍奏差弁赴宫门具摺,设有奏事官员接递,转交奏事太监进呈,之所以严内外之防,使宦寺人等概不得与外人交接,法度至为完善。可近来奏事官员,日久懈弛,以至于有山东随至天津的参将王普,与太监高云从认识,听其嘱托。高云从不过是写字处下贱太监,何得与外省参将相识?则是太监等与外廷官员,在宫门当面交谈的情形,大概可知。

奏事处向来派有御前侍卫一员管理,原以察查各项弊窦。如今春宁在奏事处,于此等情事不能稽管,所司何事?春宁不必管理奏事处之事,仍交御前大臣等议罪,另派安泰代管。安泰向来曾管理此事,如今行走虽不及昔日,而稽查管束尚所能为,务宜小心谨慎。若再有太监与外廷官员人等,在宫门交言识面之处,惟安泰是问。

此后,除军机处应奏事件,仍照旧交奏事太监呈进外,其余各部院衙门奏摺,都全部从奏事官员接收转交。即便是内务府衙门一切事件,虽系家务,也著由奏事官员转交,一概不得由奏事太监等接奏。大臣官员等,并不得与太监交谈。如敢再有违犯,必将伊等从重治罪。著将此旨严切传谕奏事处及各衙门知晓。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富德痛歼潜来的贼匪,坚守卡座,殊为妥善。此时将军等已经深入,贼人穷迫,尚且敢暗中来冲我卡座,深为可恨,必须尽戮无遗。又张正邦守卡杀贼,土兵绰窝因砍取贼首以致受伤,都属奋勉。著富德酌量奖赏,以示鼓励。

○御前大臣会同行在刑部上奏:太监高云从,结交外廷官员,泄露记载,招摇滋事,不法已极,依律拟斩,请即正法。皇帝下旨:高云从著即处斩。

○办理粮饷、河南布政使颜希深上奏:各路官兵现在加紧进攻,恐怕贼人铤而走险,防守更宜慎重。查觉木交及周叟等处,均有官兵防驻,土民协守。惟有呀口□骨一站,在日旁山脚之下,毗连贼境,小路颇多。今日旁的兵,调赴宜喜,所存驻防兵五百名,只足为该处守御,恐不能四面接应。臣禀商副将军明亮,于附近觉木交的桥头,酌抽兵丁六十名,又选壮夫四十名,经镇臣李时扩带往,妥为安设。又查将军阿桂攻罗博瓦山梁之后,官兵深入,恐逆酋索诺木兄弟穷蹙思逃,已令各卡隘严加稽查,复晓谕各卡,或恐促浸番民从此逃窜,也宜加意盘诘,勿使兔脱。皇帝朱批:好,诸凡皆妥。勉为之。

○庚辰日,皇帝下谕:据舒赫德等人奏,覆讯观保等私议道府记载一案,仍各坚不承认,请加刑讯等语。办理非是。观保等人,明知交结内监、探听记载,情罪重大,冀图躲避重愆,不肯供认。假使他们果真没有此事,高朴何能凭空捏造?至于所称“九卿同在一处,不敢妄行私议,九卿具在,岂肯尽为隐瞒”的话,更属荒唐。此等口舌案件,原本就没有凭据,九卿谁不想置身局外?此时即便问九卿,又有谁肯为他们执证?况且九卿当中,除观保等人外,岂无探听记载、未经高朴指奏的人?朕也不屑因此一一穷治,遽兴大狱。

至于刑部请旨刑讯之处,殊属无谓。他们都是一二品大员,即便加刑讯,也不过是用刑套问,虚应故事。他们若再坚供如前,刑部又如何办理?难道因为观保等人不肯承认,转而将高朴究讯,治以诬奏之罪?尚复成何事体?况且此后谁复肯以众人之情伪,据实直陈?刑部此奏,不过是因为不能讯取确供,想要激朕用刑。朕办理庶政,一秉大公至正,此等案件,既经败露,自应明白晓谕,示以重惩,然而又岂肯稍为过当?

如观保等探听记载、窃议道府优劣一节,他们虽狡词隐饰,揆之于理,其肺肝自不能掩。朕如今也不复穷究,试令观保等人扪心自问,又岂能尽昧天良?高云从现已照御前大臣及行在刑部所拟,即行正法。所有观保等一案,著刑部按律定拟具奏。并将此旨通谕中外臣工知晓。

○礼部议覆:湖北巡抚陈辉祖奏称,施南府属的宣恩、来凤、咸丰、利川四县,人文渐盛,前经奏请设学定额,其应附恩施考试的文武各生,拨归各学管辖。但各学未设廪增额数,除宣恩、来凤、咸丰拨归人数无多,所有候廪候增仍归恩施学新旧间补外,其利川一学,拨回六十余名,实为四县中人文较盛之区。查恩施学定额廪增各二十名,如今已分出多人,若仍令循照旧额,未免过优。请求将恩施县廪增旧额各二十名,减为十二名,以八名拨入利川。再该四县武童,向来也附恩施县考试,请求照文童之例,恩施量减三名,建始量减一名,作为府学四名,并于利川、咸丰二县,各取武童二名。应当如所请。皇帝准从。

○旌表守正捐躯的河南渑池县民赵万一之妻侯氏。

○辛巳日,皇帝下谕:昨日据刑部奏,覆讯观保等探听记载一案,朕本不欲穷究其事,因此不复再行诘问,并非他们的坚供狡饰,就能混过。即如吴坛,系外廷卿贰,并不在内廷行走,何由与太监高云从认识?又何以知其为经管记载之人,向他探问?而且既然探听了自己的记载,必定无不兼及他人的道理。

又如蒋赐棨,因其父兄旧直内廷,得与太监等相识,但既向高云从探听记载,必定不仅止杨仲兴一人。况且杨仲兴系广东人,蒋赐棨不过因系年谊,为他探听,那么凡与蒋赐棨同乡亲故,自然不少,岂无一关切之人,而为之舍近问远,有是理乎?

若观保,本系庸劣无能之人,办公事则缄讷不语,遇私议则谈论风生,这是众所共知的。假使不是有窃议记载之事,高朴岂能凭空捏造?而且何以不指他人,而独指观保?刑部审讯时,若以此等情节细加研诘,这些人又将何辞抵赖?在知虑短浅的人,或许不能参透此情伪,舒赫德、英廉,岂不见及于此?何不闻其以此悉心推究,只摭拾寻常审案中无关紧要的言语,漫为鞫讯,希图搪塞完案,反而荒谬地请求刑讯,大概是知道朕必定不肯下令刑讯。这一节,著舒赫德、英廉明白回奏。

朕办理庶政,不肯稍涉颟顸,也不肯稍为已甚,因此养心殿的对联,有“仲尼不为已甚者,惟帝若是其难之”之语。朕的心事如此,而为君之难,亦即在此。即如此案,高云从以下贱太监,敢于肆无忌惮到如此地步,岂可不亟为整饬,以肃纪纲?但不屑因此遽兴大狱,因此将高云从即行正法,不复一一穷治,岂是观保等人所能狡词幸免的?

观保、蒋赐棨、吴坛等人,清夜扪心,若自知身获重愆,朕加恩不为穷究,就当感愧无地,尚得谓之少有人心。若靦颜以为实无其事,甚至稍涉怨尤,到无知之徒听闻,妄以观保等为无辜受诬,且议论高朴为小人多事,那么就是观保等人良心澌减殆尽,必为天理所不容,尚得比于人类吗?

高云从之事,大臣中岂无见闻?独高朴为之陈奏,众人抚躬内省,对高朴应多自惭。然而这是大臣应奏之事,朕并不以此赏鉴高朴,重加任用。若众人因高朴具奏此事,私心衔恨,计图巧为倾陷,那么就是自取其死,岂能逃朕洞鉴?若高朴以此沾沾自喜,遂因而高兴多事,即属器小易盈;或高朴因此事已显其公正,不复自知谨凛,肆意妄为,转致营私舞弊,那么高云从就是他的榜样,朕也不能稍为曲贷。将此通谕中外知晓。

○皇帝又下谕:据阿桂等人上奏,于七月十八、十九等日,派拨官兵分路进剿,将贼境该布达什、诺甲得古、色淜普、山腿的碉卡木城,悉行攻克,并焚烧格鲁瓦觉各处寨落。共计攻得战碉二十三座、木城九座、石卡六十余座,烧毁寨落七十余处、碉房数百间,歼杀贼番男妇老幼三四百名,夺获军火器械、口粮、牛羊等物甚多。现在统率胜兵,进围逊克尔宗等语。连日正盼捷音,览奏深为欣悦。

大兵屡次攻克要隘,我武更扬,贼胆益破,现已乘胜深入,指日当迅扫贼人巢穴,早奏肤功。这都是因为将军、参赞等人善于用兵,调度有方,领队镇将等人对于地利军情都很熟悉,因此能动合机宜,深为嘉尚。均著交部从优议叙,其在事出力、打仗得功的官兵,并著查明咨部议叙,以示鼓励。

○皇帝又下谕:据阿桂等人奏称,攻获格鲁瓦觉一带地方贼人碉卡木城,痛剿贼匪,围攻逊克尔宗等语。此次攻取格鲁瓦觉等处地方,将军大臣等鼓励官弁兵丁,都各奋勉,攻获险阻,杀败贼匪,夺获碉卡木城甚多,并将贼匪家属杀至数百,甚属可嘉。料想不日即可成功,朕甚欣悦。将军大臣、侍卫、官兵等,都著交部议叙,另降谕旨外,头等侍卫、拉巴巴尔巴图鲁玛尔占,自到军营以来甚为出力,此次奋勇攻战,身复受伤,著加恩赏给副都统职衔。

此次进兵以来,海兰察感戴朕恩,诸处亲督官兵,攻取险阻碉卡木城,痛剿贼匪,实属奋勉超众;额森特素善长枪,自赴军营以来,勇往向前,每遇攻战,相机调度,杀贼众多。先前已赏给海兰察额尔克巴图鲁、额森特丹巴巴图鲁名号,今改海兰察为绰勒霍罗科巴图鲁名号,额森特为墨尔根巴图鲁名号。海兰察并著加恩赏银三百两,额森特著加赏银二百两。

又阿桂奏称,跟随官兵的家人厄鲁特沙喇扣肯等六人,随从官兵一同奋勇杀贼,请求将沙喇扣肯、巴桑僧肯、德尔格尔巴哈,入于京城旗分佐领下披甲;巴苏泰入于伊犁旗分佐领下披甲等语。所奏甚当。他们都是朕的奴仆,不但可以披甲,如果能奋勉出力,即便升用官职也可以。

○皇帝又下谕:阿桂调度得当,可谓善于用兵,而海兰察、额森特尤为勇略超群,因此这一路贼人险隘,都经官兵攻克,逊克尔宗正可乘胜剿取,直抵勒乌围。据称其地止有一面可以仰攻,或许应当断其水道,或从拉枯喇嘛寺绕截其后,自然不难于得手等语。就地图而论,拉枯喇嘛寺就在现得的格鲁瓦觉旁边,地势也不可不取。若先攻克拉枯喇嘛寺,即由彼处绕击逊克尔宗之后,甚属便捷,可以一举两得。阿桂等人自然必定会出此计策。

同日明亮奏,奎林又将木克什山顶一座碉楼用炮轰摧,歼戮贼众,甚属奋勉,等将达尔图一带碉卡尽数剿洗压下,再行优叙。至于前次听闻丹巴沃咱尔赴达尔图抵御,如今明亮听闻索诺木也亲来救援。丹巴沃咱尔是贼中最狡黠的人,诸事宜加意严防;而逆酋索诺木亲至其地,贼众自然更会为他舍死用力。但贼酋贼目,实皆罪大恶极,为天地所不容,明亮若能设法将索诺木、丹巴沃咱尔一并俘擒,其功劳实为不小,务须努力为之。但大功正届将成,尤当动出万全,不可稍有丝毫罅隙,为贼所伺,方为妥善。将士们也不可因屡胜之后,志足意满,稍涉骄矜,或致疏于防范。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据明亮等人上奏,各山梁需用大小炮子,日以数百计,而存营生铁已尽,所余炮子将次用完,已飞咨该督赶运等语。明亮等人现在用炮轰击达尔图东北四座碉楼,全仗炮力轰击,所需炮子,自不宜刻缓。昨日据富勒浑奏,接准明亮咨取生铁炮子甚急,已咨桂林,将南路存留生铁赶运五六万斤,先为济用,尚恐不敷,又于北路的松冈、梭磨等站所存生铁,通融拨解等语。该督等人从此筹拨,自当及期应用,但所筹解的尚系生铁,解到后,成造炮子不能不略需一两日的工夫。

因思前日刘秉恬奏,噶达旧存大小炮子二万四千余颗,已行知李世杰等人,如南路军营需用,即就近拨用等语。噶达距离宜喜不远,既有旧存大小炮子,若能迅速运往,即可供用,比起仅运铁斤,尤为得力。著传谕桂林、李世杰,即将噶达存贮的炮子,星飞派委妥员,遄程趱运明亮军营,以资接济。仍令富勒浑、文绶,将各处现有生铁,源源赶解应用,毋得稍有迟误。将此各谕令知晓。

○当月,大学士管两江总督高晋、江南河道总督吴嗣爵上奏:查前数年黄水倒灌,即将清口东西坝收束,以资抵御。今年湖水较小,东西坝口门仅留三十丈,若再收束,则黄水倒漾溜猛,转致顶阻清水之势。皇帝旁批:此想是。

又奏,臣等查勘现在的倒漾,实因清弱黄强,俟黄水消落,清水自可外出,一切新淤嫩滩,均可随水涤刷。至于上游毛城铺引河,自开放后,溜势湍急,下游睢河工程,都保护平稳。惟有苻离集以下,近湖尾闾,历年为黄水淤塞,形渐高仰,水势间有漫溢,而临河地亩不无淹漫。臣等派员抢办。此时黄河正当秋汛盛长之时,毛城铺引河骤难堵闭,先将引河头草坝酌量收窄,以节水势。皇帝批:此实不得已之势。

又奏,臣高晋由徐州前往宿州睢河查勘,督率庐凤道等人,设法筹堵漫水之处。如有淹损民田,查明照例详办。皇帝批:自应妥恤。

○直隶总督周元理上奏:遵旨赶办张家口石坝工程,据道府报称,三月十一日开工,即于五月十一日竣工。实砌新石大坝,计长一百八十七丈七尺;原任万全县王石光赔修石坝五十丈八尺;添砌新石坦坡三百九十七丈五尺。臣到工勘验,甚为完固。嗣于六月初,连次发水,漫至坦坡之上,水即顺势滚泻,不复如前冲激。皇帝朱批:欣慰览之。面见时携图来奏。

○江西巡抚海成上奏整饬省城抚镇两标官兵技艺一摺。皇帝朱批:如此整顿固佳,但绿旗恶习,未必能尽除,而江西尤不堪,抚标更不堪,恐仍属空谈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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