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实录乾隆朝实录卷一千二百五十(白话文)

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二百五十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奉皇帝诏令修撰。

乾隆五十一年,丙午年,三月,乙巳朔(初一)。

皇帝下谕:据惠龄上奏称,病故的官兵,多领了钱粮米石,按照惯例请求宽免追缴。新疆办理的事件,应当用满文奏折上奏,这件事满文表述的内容不多,难道惠龄连满文都不会写吗?就算是涉及地方的事件,如果满文奏折表述不清楚,也应当像盛京那样,用满汉两种文字合写具奏。惠龄着令严加申饬。至于伊犁、乌鲁木齐两处,大多是民间事件,也应当用满汉两种文字合写具奏,不可以只用汉字奏折。将此旨意通行传达给伊犁将军、乌鲁木齐都统、新疆驻扎大臣等,一体遵照办理。

酌情蠲免、缓征长芦盐运使司下辖衡水县灶地上一年因水灾产生的额定赋税,数额不等。

四川松茂道下辖毛革阿按寨土千户郎哥扎化去世,没有子嗣,由他的叔叔出纳孝承袭职位。

当日,皇帝驻跸在白云寺行宫。

丙午日(初二)。军机大臣等上奏:讯问赴皇宫门前叩阍告状的陕西府谷县已革监生刘尔瑹,据他供称,乾隆四十八年,该县典史王俊,串通署理知县张恒,将应当碾磨的赈灾仓谷,发给碾户,勒令碾户多交米石。碾户又和胥吏串通舞弊,把粗劣腐败的米散发给赈灾百姓,将好的仓谷卖给富户贩运。另外该县每年出借仓谷,春天放发一石米,秋天收回两石谷;放米的时候,每石实际不足五斗,收谷的时候,每石勒令加倍上交。这些事都有仓书、花户、铺户等人可以作证。因此请求将案内相关人证押解到案对质审讯。

皇帝下旨:此案着派尚书舒常,带同按察使袁鉴,由驿站供给车马快速前往陕西,秉公查办审理。所有随带的司员,也一并准许由驿站驰驿前往。原告刘尔瑹这名人犯,交给巡捕营,委派妥当的人员,由驿站押解前往陕西。

当日,皇帝驻跸在菩萨顶行宫,直至庚戌日都在此驻跸。

丁未日(初三)。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庙。

赏赐扈从的王公大臣,以及蒙古王、公、额驸、直隶总督、山西巡抚、学政,并相关官员等宴席。

戊申日(初四)。皇帝谕令军机大臣:萨载等人上奏,现在新建东西坝以外的临黄坝,还没有启拆,应当等拨船、漕船即将抵达淮安时,再行开放临黄坝工程,以便各船渡过黄河向北行进,还绘制了图纸附加说明呈览。临黄、束清等坝,我多次降旨指示,原本就是为了收蓄湖水,借此抵御黄河水倒灌、接济漕运。拨船、漕船即将抵达淮安后,自然应当立即开放,以助力船只通行浮送。但启坝的时候,如果将东西两坝一起拆动,恐怕清水散漫、力量减弱,黄河水仍有可能倒灌,此事关系重大。我已经在图内用朱笔圈点标注,着传谕萨载等人,在开放束清、临黄等坝的时候,务必按照朱笔标出的位置启拆东省坝工,使清水向东北顺势奔流而下,自然不会有倒灌的隐患,这样才算妥当。将此旨意由六百里加急传谕他们知晓,所有朱笔标识的原图,也一并发给他们阅看。

甘肃肃州镇总兵任学周,因事被革职,任命头等侍卫德光为肃州镇总兵。

己酉日(初五)。赏赐扈从的王公大臣,以及蒙古王、公、额驸、直隶总督、山西巡抚、学政,并相关官员等宴席。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据步军统领衙门上奏,领催韦驮保,呈控他的岳父汤作新,嘱咐自己的女儿(韦驮保之妻汤氏),收藏毒药,给汤氏的婆婆服食,后被解救未死的奏折。我已经批交刑部迅速详细审讯、定拟罪名具奏了。此案中,汤氏的父亲汤作新,如果真的想要设计谋害,按理说应当嘱咐女儿,将她的丈夫和公公一并毒死,才合乎情理。如今只让汤氏毒死她的婆婆,那她的丈夫和丈夫的父亲还在,怎么肯善罢甘休?就算毒死了婆婆,对事情也毫无益处。何况汤作新把汤氏夫妇接回自己家,自家反而要多增加赡养的人口,也完全不合算。种种情节,实在不合常理。恐怕竟然是韦驮保,以及他的父母,和汤作新另有嫌怨,串通设计,让汤氏捏造这些情节,想要陷害汤作新,也未可知。着传谕阿桂等人,将此案悉心审讯核查,务必查明实情,办成铁案。

庚戌日(初六)。清明节。派遣官员祭祀永陵、福陵、昭陵、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泰陵、泰东陵。

派遣官员祭祀孝贤皇后陵、端慧皇太子园寝。

皇帝下谕:我巡幸五台山的途中,有原任云南巡抚裴宗锡之子、候选主事裴正文,以及原任吏部侍郎田懋之子、监生田玉麟,前来迎驾。裴宗锡此前在巡抚任内,对于地方事务,尚且能够实心办理,他的儿子裴正文,现在是候选主事,念及他得到实缺还要很久,着加恩,交给吏部,遇到空缺即刻补用。至于田玉麟的祖父田从典,曾任大学士,为官多年,奉职也算得上勤勉谨慎,但他的父亲田懋,人本就平庸,气质又乖戾张扬,在侍郎任内,曾经获罪。他的儿子田玉麟,自然应当听凭他自己努力谋求晋升之路,不应特加恩遇任用。我对于旧臣的子孙,酌情施恩,务必力求公允恰当,只看他们祖父生前的功过,来决定取舍,从来不会预先存有成见。

又下谕:据松筠上奏称,官设卡座的一匹马受惊闯入俄罗斯的卡座,经俄罗斯人寻获后交还,他随即通行传知各个卡座,如果有俄罗斯的马匹误入我方官卡,务必寻获交还俄罗斯,以彰显大国气度,还会同蕴端多尔济商办此事。松筠这件事办得,实在是尽心妥当。去年松筠前往库伦的时候,曾经奏准不领取盘费银两,如今着加恩,松筠驻扎在当地,应得的盘费银两,按照惯例支给;他之前没有支领的盘费银两,也按月、照数全部补发,以示鼓励。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据福崧上奏,筹备柴塘每年修缮经费的奏折。称每年柴工所需的修缮费用,不便再动用正项钱粮,请求将生息银五十万两,分借给苏州局的铜商,以及让浙江商人承领,按年缴纳本息银两;另外据浙江商人请求捐银三十万两,分年缴纳,归还所借官帑,此后循环借发,永久作为柴塘每年修缮的经费。所奏内容实在不成体统。

浙江省的海塘工程,原本是我的意思,想要一律改建石工,既可以保障民生,又可以节省每年的柴塘修缮费用,是一劳永逸的计策。此前在乾隆四十九年,我亲临阅视,看到章家庵一带,柴塘和石塘之间,有一道沟槽存有积水,特意下令填筑坚实,栽种树株,使石塘和柴塘连成一体,就以柴塘作为石塘的坦水,原本也不用再另行修建坦水。那范公塘一带,也在内部添建了石工,也是想要用旧有的柴塘,作为坦水,形成双重保障,不用再另行修建。如今看福崧等人的奏折,竟然是仍然要每年修缮坦水,不能做到一劳永逸,符合我此前的安排,反而让我深感惭愧与不满。何况改筑石工之后,仍然要常年修缮坦水,那前后花费了千百万官帑,改建石塘,竟然白白耗费在无用的地方,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对于关系到民生国计的事,就算多花费官帑,原本也毫不吝惜。但既然修建了石塘,又还要添筑坦水、每年修缮柴工,这是想要节省有限的费用,反而落得无穷的拖累。就算去掉坦水、柴塘,也是为了保护石塘根基,那还不如不修石塘呢?这样没有益处的花费,日复一日,什么时候是尽头?何况向商人借银、让商人捐银,这是想要便民,却先让商人受累,尤其不妥。这件事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反复思考,实在觉得愤懑,没有什么可训谕的。

如果真的像福崧等人筹划的这样,那当初根本就不必修建这座石塘,当时为什么不就此批谕、上奏坚持,说这件事不可行,白白耗费这么多钱财?而且现在浙江省仓库亏空,到现在还没有全部弥补完毕,所以该巡抚所奏的每年修缮经费之事,根本难以凭信。这件事就交给曹文埴等人,趁着查办亏空的便利,亲自前往当地,会同地方官,详细踏勘核查,将从前石塘到底该不该修建,以及柴塘、坦水为何又要添建、每年修缮,还有福崧另一奏折中所奏的石料厚薄配搭砌筑,到底是否可行之处,一并据实回奏,不得稍有回护隐瞒。曹文埴等人,都是明事理的人,一定能体会我的心意。将这份朱批,让曹文埴等人拿给福崧看后,立即由驿站发给富勒浑阅看,也让他明白回奏。

辛亥日(初七)。祭祀先农之神,派遣怡亲王永琅行礼。

皇帝下谕:据萨载上奏,入春以来,两腿渐渐浮肿,是因气血两亏所致,到如今已经多日,还没有痊愈,饮食减少,精神疲惫,请求解除职务调理身体,仍暂时驻扎在清江浦,会同河道官员料理河务。

萨载自从被简任两江总督以来,办理地方事务,以及河工一切事宜,都十分勤勉,正需要倚重他。如今听闻他患病,我深深挂念。已经派遣御前侍卫阿弥达,带同御医,前往诊视,同时赏赐大荷包一对,小荷包两对,以示优待眷顾。

又想到,萨载此前挑挖运中河,没有及早修建闸座,导致水势一泄无余;又在清口东西坝一事上,不能及早收束,导致运道浅阻,种种错谬,我多次训饬指示。该总督因为办事错误,经我训饬之后,能知道惭愧畏惧,尚且有本心。此前曾有旨意,将他降为三品顶戴,如今念他因此事积劳成疾,仍着加恩,恢复他原本的品阶顶戴,让他安心在任调理,希望能够痊愈。

另外李奉翰,和萨载都因为筹办河务未能妥当,同时获咎,如今萨载已经加恩,李奉翰也着加恩赏还原品顶戴。该总督务必要感激奋勉,以观后效。

至于两江总督的事务,关系极为重大,所有总督事务,着闵鹗元代为办理。江宁等处地方,都是该巡抚的辖区,闵鹗元要么移驻江宁,要么就在苏州料理总督事务,听凭他自行斟酌方便。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昨天福崧上奏,筹备柴塘坦水每年修缮经费的奏折,我已经降旨,令曹文埴等人会同地方官,亲自前往踏勘,将当地情形据实具奏了。

浙江省海塘工程,关系民生保障,极为重要,因此不惜耗费千百万官帑,在老盐仓、范公塘旧有柴塘之后,一律添建石塘,仍保留柴塘作为双重保障,既可以护卫百姓,又可以节省每年的修缮费用,是一劳永逸的计策。此前在甲辰年春天南巡时,我亲临阅视,看到章家庵一带,石塘之前、土塘之后,留有一道沟槽,里面有积水,没有去路,恐怕石塘的根脚会被水浸泡冲刷,特意下令填筑坚实,还把柴塘后面的土顺着坡填平,在上面栽种树株,使石塘、土塘连成一体,就以土塘作为石塘的坦水。那范公塘一带,在旧有柴塘之后,一律添建石工,也以柴塘作为坦水,形成双重保障,自然不需要另外砌筑坦水。

如今据福崧等人所奏,好像不修坦水、柴塘,将来海潮冲刷,可能会浸损石塘,不能永久巩固。那添筑石工之后,仍然要每年修缮柴塘坦水,那前后修建的石塘,竟然毫无用处,白白耗费千百万官帑在无用的地方,那还不如不修石塘,只照旧每年修缮柴塘坦水,作为补偏救弊的办法,也足以抵御海潮,还更为省钱便利呢?

何况富勒浑等人,如果真的清楚知道,当地添建石塘之后,坦水、柴塘也不能偏废,就算修建了石塘,仍然不能一劳永逸,为什么不在当时据实当面陈奏?我难道还会再下令续建范公塘石工,又增加无益的花费吗?就算说老盐仓一带的工程,是王亶望、陈辉祖等人在任内奏明办理的事,是已成的定局,富勒浑等人已经是知而不言;那范公塘的工程,是该督抚在任内的事,虽然是我的意思要这么做,该督抚身为地方大吏,如果真的知道不可行,何妨当面坚持上奏?却一开始就犹豫不言,白白增添这劳民伤财的举动,如今又想要每年修缮柴塘坦水,也应该把迫不得已的缘故,毫无隐瞒地直接陈奏,才不辜负我委任的心意。却又用言辞回护,假托商人捐银生息,来掩饰自己始终隐瞒的过错。我反复思考,加倍深感惭愧愤懑。

昨天虽然已经下旨传谕曹文埴等人,令他们亲自前往踏勘,据实筹办,但恐怕曹文埴等人没有体会我的意思,还是会稍有回护迁就的想法。现在将柴塘坦水,以及添建石塘,到底孰得孰失,还有现在必须动用官帑办理,才能足以巩固、对两方面都有好处的地方,要仔细筹划、妥善商议。曹文埴等人务必要亲自前往,秉公详细筹划,据实具奏,不得稍有隐瞒掩饰。将此旨意由六百里加急传谕曹文埴等人,以及富勒浑、福崧,让他们激发天良,各自把自己的见解具奏,等我另外降旨。

吏部商议后批准,江西巡抚何裕城上奏称:江西督粮道,向来定为冲繁中缺;驿盐道,向来定为冲繁难要缺。后来驿务改归按察使兼管,官缺改为盐法道,对于繁简程度没有重新议定。经查,督粮道管辖十三卫所,兼管巡察南康、抚州、建昌这些政务繁重的郡;盐法道只稽查引地、催收商课,兼管巡察瑞州、袁州、临江这些政务简单的郡。请求将督粮道改为冲繁难要缺,由皇上降旨简放;盐法道改为冲繁中缺,归吏部铨选。皇帝同意了该请求。

当日,皇帝驻跸在白云寺行宫。

壬子日(初八)。皇帝谕令军机大臣:据书麟上奏,太湖县唐家山这个地方,乡民挖蕨根的时候,发现土里混杂有黑米,磨成粉搀和好米煮食,很能充饥,百姓听闻后都接连前去刨挖。

这些刨出来的黑米,或许是从前窖藏的物品,但唐家山这个地方,并没有百姓居住,也有可能是天地自然生出,用来接济百姓口粮的,也未可知。当地既然有这个自然的便利,数量又比较多,恐怕远近的居民听闻后都去刨挖,导致抢夺纷争,也是难免的。现在虽然有该县知县在当地坐镇弹压,但必须妥善管束,让百姓既能靠这个接济贫乏,又不会发生纷争闹事,才是妥当的。着传谕该巡抚,命令下属严加留意弹压,不要让滋生事端,还要查明当地百姓刨挖的时候,有没有争斗滋事的情况,据实回奏。

不久后书麟回奏:太湖县唐家山乡民刨出黑米,从正月十二到二十七日,一共挖得一千几百多石,当时该县知县在当地弹压,百姓没有抢夺争斗的情况。后来土里只剩下零散的米粒,就没人再去挖掘了。皇帝下旨:知道了。

皇帝御制《志事诗》写道:

草根与树皮,穷民御灾计。

敢信赈恤周,遂乃无其事。

兹接安抚奏,灾黎荷天赐。

挖蕨聊糊口,得米出不意。

磨粉搀以粟,煮食充饥致。

得千余石多,而非村居地。

县令分给民,不无少接济。

并呈其米样,煮食亲尝试。

嗟我民食兹,我食先堕泪。

乾坤德好生,既感既滋愧。

愧感之不胜,遑忍称为瑞。

邮寄诸皇子,令皆知此味。

孙曾元永识,爱民悉予志。

白话译文:

草根和树皮,是穷苦百姓应对灾荒的办法。

我怎敢相信赈济抚恤已经周全,就再无饥寒之事发生。

如今接到安抚大臣的奏报,受灾的百姓蒙受上天的恩赐。

挖蕨根姑且糊口度日,竟意外从土中挖出了黑米。

磨成粉掺杂着粟米,煮成饭便能填饱肚子。

一共挖得一千多石之多,而这里本不是百姓居住的地方。

县令将米分给百姓,多少也能有些接济。

他还把米的样本呈了上来,我亲自煮来尝过。

可叹我的百姓要吃这个东西,我吃下的时候先落下了眼泪。

天地有好生之德,我既心怀感激,又深感愧疚。

惭愧与感激之情无尽,又怎敢把这称作祥瑞。

把米寄给各位皇子,让他们都知道这个滋味。

子子孙孙永远铭记,我心中全是爱护百姓的心意。

当日,皇帝驻跸在台麓寺行宫。

癸丑日(初九)。皇帝谕令军机大臣:据阿扬阿等人上奏称,叶尔羌、和阗的遣犯,去年一整年,没有脱逃的情况。

由此想到,发往新疆,以及给厄鲁特为奴的人犯,都各有专门管束的人员。如果管束严格,怎么会发生脱逃?就算逃了一两名,也不可能一下子越境远走。该管大臣等,如果真的严令各个关卡查拿,自然没有抓不到的。可伊犁、乌鲁木齐等处,多次据奏报遣犯脱逃,明明是该管大臣等平日不把公务放在心上导致的。

着传谕驻扎新疆的各大臣,以后各自要留心,命令下属严加管束,希望能像叶尔羌、和阗那样,一年之内没有逃犯。偶尔遇到逃犯,就严加捉拿,重重惩处示众。

当日,皇帝驻跸在大教场行宫。

甲寅日(初十)。皇帝谕令军机大臣:据特成额上奏,浙江省前往四川买米,委员杭州府司狱徐道所,押解第四号船只,载米一千一百三十多石,在巴东县境内,遇到大风撞破船身,只抢获了湿米一百三十石。

米船经过险滩,突然遭遇暴风,米石沉溺,虽然不是有心造成的,但终究是因为该委员管押不慎,而且沉失的米石数量很多,实在可惜。着传谕福崧,将该司狱徐道所,停止晋升三年,以示惩戒。

旌表守正捐躯的直隶昌黎县民孙步武之妻王氏。

当日,皇帝驻跸在法华村大营。

乙卯日(十一日)。孝贤皇后忌辰,皇上命令皇十五子颙琰前往陵寝祭祀。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据阿桂等人上奏,审讯韦驮保之妻汤氏收藏毒药、给婆婆服食一案,种种情节,实在不合常理。

看来这个案子,或许竟是汤氏被翁姑、丈夫逼迫,出于不得已,才始终指证自己的父亲。但父子天性,汤氏就算听从夫家的话,又怎么会忍心,竟然将父亲陷进谋害人命的重罪之中?现在已经用刑严讯,她还坚决不肯吐露实情,其中恐怕另有别的隐情。

何况据韦驮保呈出的药包,查验之后并不是毒药,包药的纸张,又是韦驮保弟弟的习字仿纸,显然是捏造诬陷。而且汤作新在韦驮保踹门吵闹之后,立即让儿子进城喊告,韦驮保为什么迟了好几天之后,才前去告状?看来韦驮保一定是刁恶之徒,和汤作新一定有结怨的情节,所以串通捏造,来诬陷推卸罪责。

至于凌三,既然和韦驮保一同前往汤作新家踹门闹事,那这件事起衅设计的缘由,凌三一定知情,也应该向他严加追问。着传谕阿桂等人,秉公体察,用心审讯,迅速把案子里的疑点一一审问明白,务必查明实情,尽快定拟具奏。

当日,皇帝驻跸在王快大营。

丙辰日(十二日)。皇帝下谕:两江总督萨载,长期担任封疆大吏,老成练达,在河防事务上尽心尽力,功绩卓著、勤劳备至。此前因为该总督患病,我特意派遣御前侍卫阿弥达,带同御医前往诊视,希望他能够痊愈。如今听闻他溘然长逝,我深深痛惜。着加恩晋赠太子太保,所有应得的恤典,着该部查照例规具奏。

调任四川总督李世杰为两江总督,任命成都将军保宁为四川总督,云南提督鄂辉为成都将军,调任广西提督乌大经为云南提督,任命陕西兴汉镇总兵三德为广西提督。

当日,皇帝驻跸在杨家庄大营。

丁巳日(十三日)。祭祀先蚕之神,派遣妃嫔行礼。

皇帝下谕:据永玮等人上奏称,此前德成所奏的盛京城外一带旧边墙,改用砖砌的地方,他们带领熟悉风水的官员详细查看,无需改砌。

此前我的想法是,德成只把门楼改展,以壮观瞻,如今看永玮等人的奏折,要把整座旧边墙全部改筑砖城,这是绝对不可行的事。而且一时间也很难烧制出那么多砖块,何况此地临近皇陵,大多关系到风水。除了已经在奏折内批示停止之外,这道旧边墙,历经多年,着交给永玮等人,遵旨直接停止,不用改砌,同时交给工部知晓。

又下谕:江南淮徐道,有管理河务的职责,原任道员刘锡嘏降调之后,这个空缺已经很久了,还没有据该总督等奏请调任,自然是因为该省道员中,熟悉河务的人一时难寻,萨载、李奉翰不敢具奏。何况如今萨载已经去世,李奉翰更不敢一人专奏。但现在正值防汛的时期,这个员缺极为紧要,不能空缺太久。而且突然换一个新手,对于河防的一切事宜,也不合适。

想到刘锡嘏,在河道任内已经很久,仍然着令他留任淮徐道。只是刘锡嘏,对于属员科派的重大案件,有心徇私包庇,不是寻常的因公犯错,着改为革职留任,等十年没有过错,才准许开复。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现在萨载病故,已经降旨令李世杰调补两江总督,四川总督的员缺,就让保宁补授了。保宁平日办事,还能小心谨慎,操守也还可信,因此特意加以简用。但新授总督,不能有自满的想法,稍有得意忘形。

四川境外与金川、西藏相通,内地向来有啯匪滋事,此前经福康安大力整顿,李世杰也能尽心经理,该省的地方事务,已经很见整饬。保宁只应当以这二人为榜样,实心任事,严加管束,才不辜负我简任的心意。

至于两江总督的事务,关系紧要,着传谕李世杰,接奉谕旨之后,立即快速赶赴新任,不用前来请训。

又谕:昨天已经降旨,令李世杰调补两江总督,并令他立即赶赴新任,不用前来请训。但想到两江事务繁重,还要兼管河务,而且四川的情形,我也有需要当面询问的地方。

着传谕李世杰,接奉谕旨之后,把地方紧要的事件,详细告知保宁,令他妥善办理。李世杰立即由驿站驰驿来京,陛见之后,再赶赴新任。现在两江总督的事务,此前已经令闵鹗元代办,李世杰未到任之前,所有两江总督印务,着闵鹗元暂行署理。该巡抚曾多次署理总督印篆,而且在江南任职多年,地方、河务都很熟悉,自然应当尽心经理。

至于李奉翰,河务是他的专责,如今萨载已经病故,没有可以商议的人,现在正值春汛之时,极为关键,一切机要事宜,李奉翰应当与闵鹗元悉心商议办理。等到伏汛的时候,李世杰已经可以到任了。这个时候李奉翰等人,务必要和衷共济,用心防护,不要导致稍有贻误。将此旨意由五百里加急分别传谕他们知晓。

又谕:昨天已经降旨,将三德补授广西提督,他留下的陕西兴汉镇总兵员缺极为紧要,如果从其他省的人员中简补,恐怕不熟悉当地情形。着传谕福康安,在陕甘两省的副将人员中,挑选一人奏闻,等我补放。

任命已故广西思恩府属旧城司土巡检黄瀚源之子黄桂承袭职位。

旌表守正被戕的四川蓬溪县民梁茂文之女梁氏。

当日,皇帝驻跸在桦皮村大营。

戊午日(十四日)。皇帝下谕:据保宁等人上奏称,成都将军、副都统,今年按照旧例轮班,保宁应当来京;按照新例轮班,佛智应当来京。他们二人之中,请皇上指令一人前来。

保宁已经补放四川总督,他留下的将军一缺,已经令鄂辉补授了。鄂辉到任之后,自然应当前来觐见。着传知鄂辉,他接奉谕旨之后,此时不必前来觐见,等到年终再来,就作为年班。

又下谕:据永庆上奏称,各省驻防有近亲父子兄弟,在同一个佐领的,请求按照文员的惯例,回避调转。

京城八旗满洲的官员中,近亲父子兄弟在一个佐领、一同担任旗员的非常多,向来没有回避的惯例。而且各处都有将军、副都统、本旗协领属员等,如果互相瞻徇舞弊,上司就应当随时严查,从重参奏,原本就无需回避调转。何况各处的驻防官兵,都已经驻扎多年,有的彼此是同族,有的结成了亲眷,如果都令他们回避,一定会滋生很多烦扰。永庆所奏的事不可行,该部知道。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这次巡幸五台山,到灵鹫峰文殊寺,我作了一首七言律诗,已经翻译成满文、蒙古文、藏文,着发给伊桑阿,在文殊寺内建立一座四方石幢,镌刻这四种文字。热河以前有石幢,就按照那个样式办理。

还要把满文刻在碑的东面,汉字刻在南面,蒙古文刻在北面,藏文刻在西面。不用建盖碑亭,该寺东边原来有空置的屋宇,要么改建成一座碑亭,不用高大;要么不用碑亭,就建在殿前的院子里,都可以。着伊桑阿斟酌地址,绘图进呈,还要把石幢的大小尺寸,一并开列明白,再按照样式书写发往,按照四面镌刻。将此旨意传谕给他知晓。

皇帝御制《至灵鹫峰文殊寺诗》写道:

开塔曾闻演法华,梵经宣教率章嘉。

台称以五崇标顶,乘列维三普度车。

萦缪抒诚陟云栈,霏微示喜舞天花。

曼殊师利寿无量,宝号贞符我国家。

白话译文:

曾听闻开塔之时演说《法华经》,宣讲梵经总领其事的是章嘉国师。

五台山以五座台峰为名,峰顶高耸为标识;佛法分为三乘,如同普度众生的车驾。

沿着曲折的栈道登高,满怀虔诚;细雨纷飞,如同天女散花,示现欢喜祥瑞。

曼殊师利菩萨寿数无量,这神圣的宝号,正与我大清国的国运相契合。

又下谕:去年安徽省遭遇旱灾,我已经下令蠲免赋税、发放赈济同时施行,百姓的生计渐渐恢复。入春以来,雨水充足,麦子丰收有望,稍稍缓解了我对南方的挂念。

而江南的河务,关系极为紧要。昨天因为萨载病故,已经令李世杰调补两江总督,但该总督对于河工向来不熟悉,将来修防的事宜,必须办理妥当,才能没有失误。想到书麟,是高晋的儿子,此前高晋办理河工的时候,他随侍在任所,自然应该有所见闻。如果令他前往江南省帮同经理,更容易学习。

着传谕书麟,斟酌该省的情形,如果大田都已经播种完毕,无需亲自在该省筹办,该巡抚可以在伏汛之前,到淮安清江浦一带,和李世杰、李奉翰,将河防的一切事务,彼此仔细商议,用心料理。在那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的心思智虑,而该巡抚也正好可以借此熟悉河务。

至于该巡抚带着印信驻扎在淮安清江浦,对于安徽省的紧要事务,原本也可以办理,那些寻常的事件,就可以令陈步瀛代为拆阅办理。如果有必须到省城料理的事情,安庆距离淮安清江浦不远,该巡抚尽可以在两地之间往来,总归要做到彼此兼顾,对公事都有好处,才是尽善尽美。如果该巡抚揣度情势,有不能离开省城外出的情况,也不妨据实具奏,不用因为有这个旨意,就稍有迁就。将此旨意传谕书麟,同时告知李世杰、李奉翰知晓。

不久后书麟回奏:安徽所属地区春雨充足,陂塘水量够用,等大田播种完毕,把紧要事务预先办好,就遵旨在伏汛之前,到淮安、清江、徐州一带,跟随总督、总河仔细商议修防的机要事务,借此学习河务。皇帝下旨:好,勉力学习。

当日,皇帝驻跸在正定府行宫,次日也在此驻跸。

己未日(十五日)。皇上前往河神庙行礼。

阅视滹沱河。

在行宫门外检阅正定镇官兵,按照惯例给予赏赐。

皇帝下谕:据毕沅上奏,原任汝宁府知府苏尔芳阿,此前因为审转命案,失入人罪被降调。该官员从去年秋天到冬天,查办河工赈务,十分勤勉出力,请求准许他捐复所降的一级,仍然留在河南省差遣委用。

苏尔芳阿,此前在知府任内,因审转本属的命案被降调,事关失入人罪,原本不应该准许他捐复。但念及河南省的河工赈务,都关系紧要,有熟手经理更为得力,这次姑且按照该巡抚所请,准许苏尔芳阿捐复降级,留在该省差遣委用。此后不得援引这个作为惯例,该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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