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实录卷之一千七十一
监修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领侍卫内大臣、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吏部理藩院事务、正黄旗满洲都统、世袭骑都尉、军功加七级、随带加一级、寻常加二级、军功纪录一次臣庆桂,总裁官、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领阁事、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管理刑部户部三库事务、世袭骑都尉、军功加十九级、随带加二级又加二级臣董诰,内大臣、户部尚书、镶蓝旗满洲都统、军功纪录五次、寻常纪录十四次臣德瑛,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纪录六次臣曹振镛等奉皇帝诏令修撰。
乾隆四十三年,戊戌年,十一月壬寅日。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昨日据赵钧瑞供称,乾隆四十年,叶尔羌因为雅德、玛兴阿都有发卖官玉一万余斤的事,所以他陆续收买了四千二百余斤,都给发了官方票据等话。现在已经下谕给永贵,让他详细核查上奏。现在又经询问雅德,他称四十年间采办大块玉石,除了挑选出来进呈皇宫的,其余零碎平常的玉块,已经在奏折内声明,按照惯例变价,分给官兵认购,还没等到奉到皇帝的朱批,就接到调令前往喀什噶尔。所有叶尔羌官玉变价的事,是玛兴阿、淑宝接手办理的等语。
这批玉石,虽然雅德曾经上奏说明变价认购,但原定的价格太过低廉,如果再按照高朴所定的价格出售,那这些人从中牟利就更严重了,更是成何体统。总而言之,发卖官玉这件事,实际上开了假借官方名义私卖玉石的口子,从前的办理方式,本就不妥当,而时间一长滋生弊端,最终导致高朴勾结官商,贪赃枉法、秽行败露到这个地步,不能不彻底查办、严厉惩处。
至于叶尔羌的官兵,和喀什噶尔、阿克苏的官兵没有区别,劳逸程度也相同,为什么其他地方都没有赏玉的惯例,唯独叶尔羌酌情发放赏玉,这也不公平允当。永贵之前上奏,仍然想要由官方来变价处理,这是没有找到去除弊端的根源。之前已经下谕给永贵,今后将给官兵、回子商议发放赏玉的做法,一并停止,并且谕令永贵,将密尔岱山立即永久封禁,一丝一毫都不许夹带偷漏,这才是从根本上整顿、厘清源流的办法。永贵要深刻体会朕的心意,妥善商议推行。
至于玛兴阿等人,从前办理这件事的时候,是按照所定的官价发卖,还是用低价收买官玉、高价卖给商人,从中牟利、贪占好处,以及雅德还没经手就交给玛兴阿办理的情况,是否属实,一并着令永贵详细确切核查,据实迅速回奏。所有军机大臣询问雅德的奏片,一并抄录寄给永贵阅看。
癸卯日。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据向导处上奏,乾隆四十五年春天南巡,所有从京城到浙江杭州府,沿途的水陆路程,已经绘图进呈,请旨办理等内容的一道奏折。从前四次南巡,都预先派向导前往查勘,是因为山东、江南还有几处行营,所以必须由向导察看核定。今年春天高晋、国泰在京城,当面请求在江南、山东各添建几处行宫,以供歇息停留,都已经酌定了地点,并且称现在各行宫都有拆移下来的材料,足够添建使用,不会造成过多花费,因此朕应允了他们的请求,严令他们不得追求奢华铺张。
这样一来,从京城到江南登船处的陆路,沿途都有行宫,不需要武备院准备大营的城围设施,以及毡帐等物品,以省去骆驼驮运的麻烦,也不必再派向导前往。沿途的尖营(皇帝出行途中临时休息的营盘),向来就有既定章程,只需要根据道路远近酌情安设,路程远的设两处尖营,如果路程近在四十里以内的,只设一处尖营,都不是难办的事,各督抚自然能够办理得游刃有余。
着令传谕各督抚,将南巡御驾所经过的地方,所有桥梁道路、尖营行宫,按驿站开列明白,汇总成一道奏折,并且详细绘图、标注说明进呈。两省交界的地方,还必须彼此行文照会,将何处的行宫、哪段道路,属于哪个省哪个州县管辖,明确说明,自然可以一目了然。
另外水路安设的大营,前四次南巡,江浙两省早就经办熟练了。近年直隶、山东偶尔有在水营内准备几间板房的情况,朕因为回銮的时候天气渐渐变热,而且北方河岸宽阔,还可以扩充场地,如果是江浙的河岸狭窄,实在没有容纳板房的地方,况且从登船到回程,不过是春末夏初,也不需要追求凉爽的居所,绝对不可以仿照山东、直隶的做法办理。至于山东的水营,旧有材料还在,原本不妨保留原样,直隶则不必准备水营。
其余各省的古迹、行宫,有由督抚承办的,有由盐政、织造承办的,都着令一并开列清单,绘图标注说明进呈。总而言之要好好体会朕的心意,不得稍有过度铺张、增饰华美的行为,耗费民力物力。
皇帝又下谕:本日闵鹗元汇总上奏,甄别任职六年期满的千总,只在奏折内笼统叙述,并没有另外分款开列清单,实在不合规制。甄别武官弁员,是每年照例汇总上奏的事务,各督抚都是开列清单,将千总多少员、留任的几员、勒令退休的几员,分项详细开列,就可以一目了然。闵鹗元被简拔担任巡抚多年,怎么连这样的体例都不知道,如此任意草率。闵鹗元,着令传旨申斥,仍然着令他开列清单,另外具折上奏。
皇帝又下谕:据索诺木策凌上奏,查审讯问密赖里木所控告的吐鲁番郡王素赉璊,向回人科敛银两、挑选幼女等情节,全部属实。素赉璊肆意妄为,自然应当革去王爵审办,但如果从当地就革去他的王爵,就显得大臣们权力过重。着令传谕索诺木策凌,接到这道谕旨后,立即晓谕素赉璊,说这件事已经上奏朝廷,交给相关部门办理,将他以及所有应涉案对质的人犯,派员押解送来京城。沿途要严密防范,不得出现脱逃的情况。
任命奉天辽阳城守尉安临为锦州副都统。
缓征浙江归安、乌程、长兴、德清、仁和等五县,本年遭受霜灾田地的额定赋税。
甲辰日。
皇帝驾临乾清门听政。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本日据步军统领衙门上奏,湖北黄州府广济县已革监生刘经邦,呈控他的嫂子张氏,与亡夫的弟弟刘道高通奸,告到县里不予审理追究,反而将他的监生功名详细上报革除,因此来京城呈控等内容的一道奏折。
仔细审阅原告刘经邦的供词,他所说的张氏年纪已经六十有余,而刘道高年纪只有三十岁,那么他指控两人通奸的情节,实在不合情理。而且对于该署理知县是否收受贿赂、袒护被告,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或许是刘经邦被该署理知县审出诬告的情节,因此逃到京城,捏造假词呈控,也未可知。
但这件事很小,不值得特派大臣前往审讯,已经命令刑部挑选精明干练的司官一员,押带刘经邦,火速前往湖北,会同三宝秉公查办。
至于他供词里说的县役陈皓等人,向他声称该署理知县杨仁誉,是大学士于敏中的外甥,能作威作福,现在正值寿诞,不如送银祝寿,可以早早了结此案,因为他不肯照办,就将他的功名革除等话。杨仁誉如果真有这件事,就应当查明追究惩治;就算是县役借名招摇撞骗,也应当审讯属实严厉追究。
至于该署理知县查办此案,为什么不立即完结,还有该犯所说的“要抓我严审治罪”的供词,刘经邦是否应当治罪,一并着令三宝会同刑部司官,一同审明,据实回奏。三宝务必秉公查办,不得稍有徇私偏袒。
任命户科给事中图思义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乙巳日。
皇帝下谕:之前据浙江提督李杰龙,条陈上奏鸟枪可以同时搭配铁砂使用的一道奏折。他声称,每杆枪装火药二钱六分,大铁砂六钱,再加一颗三钱重的铅子,枪的准头和力道,仍然和单独放铅子的时候相同,如果在六十弓以内,上靶的数量更多,力道更大,一杆枪可以抵得上数杆枪的用处,请求下令各省普遍推行等语。
朕当时临幸盛京,在途中批阅奏章,就认为他所说的很不合理。鸟枪这件事,朕从幼年就留心学习操练,常常在避暑山庄用它猎鹿,火药铅弹的配比、推送击发的方法,向来了解得十分透彻,向来就知道铅子和铁砂不能在同一杆枪里并用。但该提督既然有这道上奏,不能不交给部里商议,曾经向军机大臣当面说过这件事。
后来据该部议覆的时候,大学士公阿桂留在京城办事,暂时兼管兵部事务,认为二钱六分的火药,要推送九钱重的铅子和铁砂,不符合以一份火药推送两份弹丸的既定成例,随即在健锐营内,挑选施放鸟枪熟练的官员兵丁,按照他所上奏的方法演放。结果在一百弓到八九十弓的距离,完全没有打中靶的,从五六十弓到三四十弓的距离,才偶尔有飞散的铁砂打中靶纸,也不能穿透。随即经部里商议驳回,并且担心该提督或许只是听信了属员的话,就贸然上奏,或者当地的官兵另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弹丸射得更远,下令让该提督亲自加以试验,如果真的和原奏相符,就从当地放枪的弁兵里挑选一两个人送到京城演放等语。
这道议覆的奏折,朕也是在巡幸的行在批阅的,因此又谕令军机大臣说:阿桂果然会办事,这样询问,看李杰龙怎么回话。因此下令让他明白回奏。朕原本以为,该提督一定会说自己误信了别人的话,自行认罪,这本来算不上大的过错,况且提督、总兵上奏办理鸟枪铅砂的事,还算得上是留心营务,完全可以置之不问。
可该提督回奏的时候,声称确实是多次亲自试验,加铁砂实在不影响铅子的射程,并且派了三名弁兵,携带枪药、砂弹,到兵部等候试验。朕随即命令福隆安、奎林监视演放。据他们回奏,让送来的弁兵施放,在六十弓的位置设立靶牌,每放一枪,看那些铁砂,在二三十弓之外就大多落地了,连试数枪,靶上只中了一颗铁砂,还没能钉进木头里,至于铅子,全都没有打中靶,和该提督所上奏的内容完全不同,请求将李杰龙交给吏部议处等语。
朕如果就这么了结,李杰龙一定会有后续的怨言,而且恐怕外面没有见识的人,会怀疑福隆安等人的试验,自然是附和阿桂等人原本的议定,还恐怕有惹是生非、妄自揣测的人,甚至认为李杰龙是因为没有贿赂兵部,所以既被驳回了条陈,又被压制了技艺,不仅不能让李杰龙心服口服,还会有人为他抱屈,这样怎么能彰显公允呢。
因此朕亲自驾临紫光阁,让该弁兵当面试验,结果所放的枪,和福隆安等人所上奏的情况完全一样,众人亲眼所见,李杰龙实在没有任何可以再辩解的余地了。
这件事虽然小,有人或许会说帝王不必亲自处理琐碎的事务,这种说法就大错特错了。事情的关键,往往都是由小到大的,古语说:涓涓细流不加以堵塞,就会汇成江河。这就是古代圣明的帝王,始终保持谨小慎微的原因。何况鸟枪是军用的重要火器,本来就不是无关紧要的事务。军队可以百年不用,但不可一日没有防备。如果把这件事当作小节而忽略,那什么才是紧要的大事呢?
朕临御天下四十三年,事情无论大小,必定亲自处理,因此才能做到法度肃清,是非分明。不是朕喜好辛劳,而是不敢畏惧辛劳,这就是做君主的难处所在。
像明朝末年的那些君主,沉溺于安逸享乐的习气,把一切都当作细枝末节,推诿给臣下,导致皇权旁落,政事落到权奸幸臣手里,朝臣又各自树立门户,排斥异己、结党营私,最终使得军政边防一天天败坏废弛,他们的君主始终昏聩茫然、毫无察觉,因此朝政溃败、难以支撑,这就是我朝太祖、太宗能够顺应时势举事,开创大业的原因。
假如那时候的君主,能像朕这样独揽朝纲、亲自裁决各项事务,那么不仅前朝的社稷未必会覆灭,就算是辽沈的要害地区,又怎么能被我朝祖宗攻取呢?朕之所以兢兢业业,就算是小事也不疏忽,不敢有丝毫贪图安逸懈怠,实在是深刻地借鉴了这段历史。
至于李杰龙,还算得上是能办事的人,但见识不免浅薄狭隘。他之前担任处州镇总兵的时候,曾经上奏说鸟枪所用的铅子,不必拘泥于回收三成、损耗七成的既定成例,请求全部发放给兵丁,实用实销,这道奏折经该部商议驳回,朕并没有加以责备。
这次他上奏铅子铁砂并用的事,如果他能自知错误,也可以不给予处分。可他先是在前面轻信冒进、妄自上奏,之后又用花言巧语掩饰过错、为自己辩解,而且回奏的奏折,还带有意气用事、投机取巧的意味,不能胜任提督的职务。浙江提督的员缺,着令刘鉴补授。李杰龙,仍然加恩赏给总兵衔,前往伊犁接替刘鉴管理屯田事务。
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明白宣示,通告朝廷内外知晓。
任命云南粮储道海宁为甘肃按察使。
旌表守正捐躯的江苏丰县百姓刘路的妻子张氏。
丙午日。
皇帝下谕:李杰龙,着令以总兵衔管理屯田事务。浙江提督员缺,已经降旨让刘鉴补授。但刘鉴还在伊犁,到任还需要时日,所有浙江提督的印务,着令李奉尧立即前往浙江署理。他所任的寿春镇总兵员缺,着令阎正祥前往暂时代理。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据永贵上奏,审拟高朴一案,将达三泰判处斩决,派委员押解到京城办理的一道奏折。已经批给该部议奏了。
达三泰是当地办事的司员,竟然敢怂恿高朴,摊派劳役累害回人,开采玉石,勾结商人牟利,他自己还从中贪婪索取了大量钱财,实在是助纣为虐的首恶,情节极为可恶。他和高朴的罪行,就算是斩决也不足以抵罪,只是律法规定的最高刑罚只有这些,难以再加重。但也不值得押解到京城办理。
着令传谕勒尔谨,立即派大员前往嘉峪关一带,等达三泰押解到哪里,就在当地将该犯正法,并且把他的尸骸抛弃在野外,不准收殓,以此彰显惩戒警示。
皇帝又下谕:桑斋多尔济,办各项事务都勤勉努力,心怀赤诚、忠心耿耿,现在听闻他溘然长逝,朕深感悲痛惋惜。着令派阿玉玺前往祭奠,仍然赏银五百两,办理丧事。立即着令土谢图汗车登多尔济前往库伦,协同博清额办事。寻常的事务,让博清额掌管钦差大臣关防;如果遇到给俄罗斯的文书,着令车登多尔济列名在前。
制定伯克等官员谒见驻扎大臣的礼仪制度。军机大臣商议回覆:今后回子伯克等人,除了禀报事务之外,定于每月初一、十五两日谒见驻扎大臣,平常不准私自谒见。
他们相见的礼仪:伯克中兼有公爵、贝勒、贝子爵位的,大臣要给予礼遇;阿奇木、伊沙噶,以及四五品的伯克,初次谒见时请安,初一、十五以及因公进署的时候,不准叩头;六品以下的伯克,大臣初到任时,集体谒见准许叩头,平常时候不准叩头。
土尔扈特的王公、贝子等人,以常礼相见;台吉以下的人员,侍立随行。金川的各土目,按照屯练的礼仪执行;明正等各土司,按照其品级,参照伯克的礼仪执行。皇帝准允了这个提议。
大学士、管云贵总督事李侍尧上奏:南掌国王准第驾公满的弟弟召翁,派遣头目呈递禀文,称该国即将到贡期,担心道路阻滞,请求委派官员商议办理等语。
经查,召翁在国内专权,被王室不容,逃到猛天,常常和交沙的游匪争斗厮杀。现在因为该国贡期将近,擅自请求委派官员前往商议,实际上是想以此为要挟,寻求朝廷援助。臣当即批令镇、道官员,传谕召翁,让他把准第驾公满现在何处、为什么召翁自称南掌国王并以自己的名义出具禀文的情况,据实呈报。
皇帝朱批:所办的是,知道了。奏折内又称,想要发檄文询问准第驾公满,不便让召翁的人带去,要另外递送,又担心召翁窥探。皇帝朱批:所考虑的很对。
丁未日。
皇帝驾临瀛台。
皇帝下谕:努三,在内廷行走多年,十分勤勉谨慎,现在听闻他溘然长逝,着令加恩派散秩大臣一员、侍卫十员前往祭奠,并且赏银三百两办理丧事。他所有应得的抚恤典制,该部查考成例具奏。
皇帝又下谕:桑斋多尔济病故,他的坟地都在京城,而且听说他在世的时候,就有想要来京城的想法。着令加恩赏给乌拉驿站车马,将他的灵柩送回京城安葬。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郑大进上奏,据祥符县知县杨暨,在县民刘峨的裱褙铺内,查获并搜出刷卖的《圣讳实录》一书,书中刊刻了先皇庙讳、朕的御名,都按照本字的正体写刻,实在是不法至极。审讯刘峨以及买刻板的李伯行等人,他们只供称乾隆二十年间,马均璧将四块书板、一条书签,向刘峨的祖父刘振当了六百文钱,后来因为马均璧病故,拖欠的工银无力偿还,就把书板抵给了刘家,这本书是从谁手里买来的,实在不知情。
只是看书内有“得于江右藩幕”的话,似乎这本书就起源于江西,而著书人的姓名,以及刊刻的年月,都没有记载。已经秘密发咨文给江西巡抚追查究办等语。
这本书虽然是以想让人知道避讳为名目,却胆敢将先皇庙讳以及朕的御名,都按照本字完整写刻,不法到了极点,实在和王锡侯的《字贯》案没有区别,自然应当追查刊刻著述的人,按照律法治罪。
虽然李伯行等人审讯下来,只是靠跑腿为生,不通晓文义,就算是刷卖的刘峨,也不知道这本书的来历,但书内记载有雍正年间“得于江右藩幕”的话,自然不难查考清楚。
着令传谕郝硕,立即迅速查明当时的江西藩司是谁,是怎么得到相关谕旨的,以及他所延请的幕友是什么人,这本书到底是谁著述刊刻的,逐一详细访查核实,据实具奏,不得稍有拖延、隐瞒掩饰。将这道谕旨通过五百里加急发往,郑大进的原奏折,一并抄录寄给他阅看。仍然着令郝硕查明后,通过驿站回奏,同时谕令郑大进知晓。
至于这本书恐怕有流传到各省的,一并着令传谕各督抚,全力切实核查,解送到京城销毁,不得只用一纸空文敷衍塞责。
不久后郝硕上奏:经查书内的传旨,是雍正三、四年间颁发的,当时的江西藩司是丁士一,幕友没有档案可查,已经紧急发咨文给山东巡抚,传讯丁士一的子孙,确切核查后另行上奏。皇帝批复:知道了。
皇帝又下谕:昨日据德福上奏,锦州协领富伸保、锦县知县雅尔善,向各处商船内,大船每只索要白银十六两,小船每只索要白银十两,以皇帝临幸办差为名,声称是将军弘晌交办的,共计船只九百余只,总共凑得白银一万四千余两。这显然是该协领等人借名敲诈勒索,请求将富伸保、雅尔善解送到京城交给刑部,审明治罪等内容的一道奏折。
这件事实在令人惊骇诧异,已经命令福隆安驰驿前往,彻底追查根源,严密查办。
朕想到锦州一带的商船,载运货物前往天津的必定很多,该协领、知县等人,如果真的有借端科派的事情,各船户自然众口相传,稍一查访就能知道大概情况。况且明兴平日里还算得上是能办事的人,这件案子又和直隶没有关系,更是一查就能明白。
着令传谕明兴,立即就各船户查访锦州文武官员勒派的情况如何,他们曾经缴纳了多少白银,据实回奏,不得稍有徇私偏袒、捏造掩饰,以致犯下罪责。
任命散秩大臣弘晸为内大臣。
旌表守正捐躯的陕西盩厔县百姓马某的妻子罗氏。
戊申日。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据桂林等人上奏,查勘广西桂林等府受灾情况的一道奏折。朕已经多次传谕,其中署理柳城县知县谭应麒,只需要撤回另行调换,不必议处,也已经明降谕旨,该督等人自然可以遵照办理。
至于永福等五个州县,遭受旱灾的田地,虽然只是局部的小范围灾害,恐怕贫苦百姓终究难免生活窘迫,如果有需要酌情借贷接济的地方,该督抚要按照惯例妥善办理,还要督饬下属,全力妥善落实,务必让百姓都能享受到实惠。
皇帝又下谕:连日来朕十分盼望河工合龙的消息,现在据高晋等人上奏,时和驿八堡下埽,到十六日,只剩下三丈九尺的口门,本以为十七日必定可以合龙,结果西坝的埽又出现裂缝,水流从埽底翻涌而出,带动了口门的埽段,塌陷了六丈,现在正在设法筹办等语。朕已经在奏折内详细批示了。
时和驿的工程,每次快要合龙的时候,就屡次出现塌陷蛰裂的情况,固然是因为沙土松动、水深流急导致的,归根结底还是这个地方不适合施工。朕之前看高晋等人进呈的图样,就认为该处现在修筑的坝台,不靠近堤根,没有可以倚靠的地方,又没有把外堤的缺口一并办理妥当,也不够周全稳妥,曾经在图内用朱笔标注,询问高晋等人要妥善筹划。他们回奏的时候,认为没有隐患,现在屡次修筑都不能成功,自然不得不改弦更张。
现在据高晋等人上奏,打算把两坝的上水头帮宽,另外从外侧越堤进埽,有望可以镶压到底等语,比起现在施工的地方,似乎更为妥当,自然应该把打算办理的情况,绘图呈览,朕也可以就图给出指示。
着令传谕高晋等人,一边加紧施工,一边详细绘图、标注说明,迅速呈进。但既然改从外侧越堤进埽,自然不免稍微需要些时日,高晋等人务必督率熟悉河工的将备等人,加紧按照规范牢固修筑,还要预计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合龙,立即具折上奏,以宽慰朕的挂念。
这道谕旨通过六百里加急发往,仍然着令通过驿站回奏。如果已经合龙,就通过六百里加急回奏。
旌表守正捐躯的江苏山阳县百姓陶顺远的女儿陶氏、河南唐县百姓白士雅的妻子赵氏。
己酉日。
皇帝驾临瀛台。
庚戌日。
皇帝下谕:据金简等人上奏,查办盛京银库亏短银两一事,所有案内应审讯追究的掌关防郎中彝伦、副关防已升任刑部员外郎的拉萨礼、前任司库已升任大理寺评事的傅通,现在都在京城;还有库使亿龄、百禄,也因为请领饷银来到京城。这些人都着令革职,交给兵部派员,分别押解前往盛京,交给金简等人严厉审讯、拟定罪名具奏。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现有要当面询问伊龄阿的事情,着令该盐政立即起程,迅速来京城陛见,务必在年内抵达京城。他所管的盐政印务,按照惯例交给运使朱孝纯护理。
皇帝又下谕:据兵部上奏,顺天府补制额定炮位一案,其中交存在打箭炉的八十七位炮,从前被洪水冲失,现在挖获的还不到三分之一。况且这批炮的铁质还很新,就算遭到洪水冲击,也不至于全部损坏,饬令该总督详细核查实际情况回奏的一道奏折。朕已经依照提议准行。
这批炮位,大多是新铸造的,就算被洪水冲过一次,也不应该全部损坏,无法使用。况且铁质十分沉重,就算是大水也不能把它们冲得太远,何况据称在顽石堆积的下面,已经挖获了二十三位,那么其余没有找到的炮位,怎么会不一起埋在顽石下面?自然应当下令给所属官员,督率兵役,加紧打捞,务必要多找回一些,不得纵容外省的坏习气,害怕辛劳、躲避事务。
着令传谕文绶,立即迅速委派官员,全力妥善办理,不得稍有松懈。还要把如何办理的缘由,先行据实回奏。将这道谕旨通过四百里传谕给他知晓,所有兵部的原奏折,一并抄录寄给文绶阅看。
不久后文绶上奏:已经严令兵弁打捞,又在下游的水石内,挖获了被沉压的三位炮。皇帝朱批:览。又批:足见之前没有尽全力。
皇帝又下谕:户部议覆李侍尧等人上奏的,滇省裁减炉座、节省铜斤,以及查明各铜厂炉户欠款、分别责令赔偿的两道奏折,朕已经依照提议准行。
滇省的铜斤,关系十分重大,近年来因为产量不够使用,督抚等人纷纷条陈上奏,无非都是挖肉补疮的办法,迁就敷衍、因循守旧,始终没有妥善的对策。该部的议覆,也没有拿出切实的定见,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年复一年,积弊越来越深,长此以往,何时是尽头?
朕对其中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不改弦更张,绝对难以长久推行。今年李侍尧来京城,朕因为他向来能办事,又不是沽名钓誉、买好下属的人,可以担当办理这件事,因此谕令他悉心筹划,据实回奏,等候朕酌情定夺,不得稍有犹豫,导致日后难以处理。这实在是朕正本清源的最深切的心意。
现在李侍尧等人,对于减炉这一项,没能把各省每年需要的铜斤实际有多少,筹划裁减炉座、均匀调配,使得今后各省采买的铜斤,每年都不会出现亏短,自然应当查照部里的议定,妥善筹办,以求能够永远遵照执行。
至于厂户欠款这一项,朕之前的谕旨,原本就是让他们查明旧欠中有着落的,立即限定日期追缴;其中没有着落的有多少,据实奏闻,朕不难加恩宽免。原本就是想要把旧案核实清理,使得将来的新案,每年结清当年的款项,不再有丝毫的亏欠,以此杜绝挪用抵补、遮掩蒙混的弊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现在李侍尧等人所上奏的内容,仍然没能好好体会朕的心意,比如把有着落、没着落的款项,一概下令分摊赔偿,还是摆脱不了从前的陋习。试问自从下令追缴以来,已经完成了多少?名为追赔,不过是纸上空谈,有名无实,又能对事情有什么帮助?
如果牵涉到现任的官员,就算按照限额稍微缴纳了一些,也免不了挪用新的款项掩盖旧的亏空,只会看到旧的欠款还没还清,新的欠款又增加了,积弊何时才能了结?至于让现在的上司等人分摊赔偿,更是不公平允当。就像彰宝、钱度,早就被查抄了家产,没有可以追缴的东西了,如果把这两个人名下应该赔偿的款项,又摊派给现任的李侍尧、裴宗锡名下代为赔偿,他们有什么过错,要为这些人垫付赔偿款项?在事理上也不公允协调,其余的情况都可以以此类推。
如果这次查办,仍然不能彻底清理整顿,做到界限分明、条理清晰,那李侍尧就不能算是能办事的人了。着令传谕李侍尧等人,将旧有的厂欠款项,详细核查:其中有着落的有多少,立即向炉户勒令追缴,如果超过期限不缴纳,就查明家产抵补;没有还清的款项,就在经手原本发放款项的官员名下责令赔偿,不管是现任还是原籍,都一律限定日期追缴,如果不能还清,就将他家的资产田产查封抵补。这样才不敢拖延观望。
其中从前确实没有着落的款项,查明有多少,就据实开列清单奏明,等候朕核定,降旨豁免。
今后的新案,务必做到每年结清当年的款项,不许有丝毫的拖欠。如果仍然像从前一样混乱不清,该督抚就要立即查明参奏,如果稍有徇私偏袒、包庇隐瞒,就唯该督抚是问,就算是责令他们赔偿也是理所应当。
朕这次清理整顿,专门为了剔除积弊,就算应该豁免的无着落款项稍微多一些,也在所不惜。李侍尧不能心存把库银看得太重的想法,畏首畏尾,再次含糊处理,辜负朕恳切训谕的心意。
将这道谕旨通过六百里传谕给他知晓,户部的原奏折一并发给。仍然着令他立即妥善商议,通过驿站回奏。
辛亥日。
皇帝前往慈宁宫行礼。
皇帝下谕:据索诺木策凌等人上奏,哈密蔡把什湖种地的兵丁、遣犯,收粮在十八石以上,符合奖励叙功的条例等语。所有蔡把什湖的管屯、管遣犯的各员弁,着令交给吏部议叙;兵丁、遣犯,赏给一个月的口粮。
皇帝又下谕:据索诺木策凌上奏,玛纳斯左右二营、库尔喀喇乌苏、晶河,以及提标中右二营、济木萨营、巴里坤营种地的兵丁,每名收获细粮都在十五石以上;古城、穆垒营种地的兵丁,每名收获细粮在十八石以上。还有玛纳斯左右二营、提标中左营、库尔喀喇乌苏、晶河种地的遣犯,每名收获细粮都在六石六斗以上;巴里坤种地的遣犯,每名收获细粮在十五石以上。都符合议叙给赏的条例等语。
所有玛纳斯等处的管屯官弁,以及管遣犯官弁,都着令交给吏部议叙;兵丁赏给一个月的盐菜银两;遣犯分别赏给面粉。
皇帝又下谕:今后派往西北两路回城,以及藏内办事的各弁兵,赏借银两,只准按照品级,借给一年的俸饷,着令定为永久条例。
增建直隶新城县白沟河仓廒二十间,依从总督周元理的请求。
壬子日。
皇帝前往大高殿行礼。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户部上奏,江苏省报销常平仓谷的案件内,有漏报核销、以及重复开造的各款项,请求交给两江总督彻底清查的一道奏折。朕已经依照提议准行。
据称砀山等六个县,乾隆七年至二十四年,查有另案支销的谷石,漏报核销的有六款;还有新收项目下,重复开造的有三款,总共谷三万四千余石,请求在这次奏销里补行核销等语。
这批谷石,数量不少,历年的奏销,都汇入了实际存库的项目下,如果确实是仓里有贮存的,为什么现在才要提出来核销?如果并没有实际贮存在仓里,那每年是凭什么结报没有亏空的?现在事情过去了几十年,忽然要核查款项核销,其中自然免不了有亏空、挪用的情弊。
就算各款项确实没有捏造,而历任承办的各官员,为什么任由这件事拖延到现在,才进行核查更改?足以见得外省的吏治败坏到了极点。
高晋、杨魁是现任的督抚,就算是萨载,也担任江苏巡抚多年,都有稽查的责任,为什么不及早奏明,据实核办?他们的罪责也难以推卸。
着令将户部的原奏折,以及朕折角标记的地方,发给高晋等人阅看,让他们明白回奏。并且着令该督等人,选派忠诚干练的大员,按照朕折角标记的情节,以及户部指驳的各条,彻底清查,分辨真伪,立即根据实际情况,具折回奏,不得稍有徇私偏袒、犯下罪责。
癸丑日。
大学士、九卿等商议上奏:徐述夔编造悖逆诗句一案,应当按照条例,将各犯分别判处戮尸、斩决。
皇帝下旨:逆犯徐述夔、徐怀祖,都着令依照商议的结果戮尸,立即派乾清门侍卫阿弥达驰驿前往东台县,会同该巡抚杨魁监视执行。沈德潜墓前应当拆毁的祭葬碑文,一并着令阿弥达前往苏州,会同该巡抚,监督磨毁字迹,并且将那块石碑移弃到别的地方,以彰显惩戒警示。
至于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徐食书,以及列名校对的徐首发、沈成濯,还有陶易的幕友陆炎,都着令从宽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
皇帝又下谕:本日大学士、九卿具奏,定拟逆犯徐述夔等人一案,已经将各犯应得的罪名,分别降旨了。至于他们奏称,查出徐述夔的传记,是沈德潜所作,请求将沈德潜从前所有的宫衔、谥典全部革去,他在乡贤祠内的牌位一并撤出,以及所赐的祭葬碑文查明拆毁等语,实在是他罪有应得。
逆犯徐述夔,本身是举人,而且从他的高曾祖父以来,都在本朝蒙受恩泽、食国家俸禄,深受皇恩润泽,却在所作的《一柱楼诗》等各种作品里,胆敢肆意诋毁讥刺,狂诞悖逆,实在是天地之间所不能容忍。
至于他诗里怀念前明的话,无非是借此为名,绝对不能信以为真。就拿前明朝的政事来说,并没有什么能让百姓感念留恋的地方。比如洪武开国,施行严刑峻法;永乐篡位夺权,制造瓜蔓抄大肆诛杀,士民没有不心怀怨恨的。又比如洪武年间,因为苏州、松江、嘉兴、湖州各府,曾经为张士诚坚守城池,就迁怒于百姓,加重了超额的赋税,一直延续到明朝末年,征收日渐增多,连累天下,百姓大多愁苦抱怨,这些都见于史册,有什么能让百姓感念留恋的地方,还要追念不忘呢?
至于我本朝,列位圣帝相继临御,爱护养育百姓,遭遇灾害就赈灾、减缓征收,频繁施加深厚恩泽,而江浙地区超额的赋税额度,也经过多次裁减,为百姓消除疾苦。朕登基至今四十三年,三次普免天下钱粮,两次普免漕粮,其他赈灾的款项,动不动就数百万,深切体恤百姓的疾苦,接连施加恩泽。百姓都有天良,怎么会不知道感恩戴德,反而去挂念前朝那个对百姓全无恩德的朝代?这不过是那些抑郁不得志的人,自认为没有晋升的门路,逃避现实做出这种事,和匹夫匹妇自寻短见、死在沟壑里没有区别。
而读书却不得志的人,就假托怀念前朝,以为万一败露,还可以借此博取名声,他们的肺腑心思真的是昭然若揭。这种鬼蜮伎俩,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隐藏得住?如果有没见识的人,以为这些人真的有追怀故国的心思,就反而被这些人愚弄了。
至于他的儿子徐怀祖,胆敢把他父亲的悖逆言辞,公然刊刻,都是罪大恶极。可沈德潜所作的传记里,称他的《一柱楼编年诗》已经刊印,还说他“品行文章都值得效法”。这说明沈德潜对于徐述夔所作的悖逆不法诗句,都曾经看过,不但不切齿痛恨,反而想要为他记述流传,还能说他稍微有点人心吗?
又在他的传记里称,徐述夔的堂弟徐赓武,无辜遭受死刑,过了十七个月冤案得以昭雪等话。因此朕命令萨载等人查阅原案,结果是乾隆元年,泰州百姓缪照乘,和缪又南的妻子蒋氏通奸,商同勒死亲夫,蒋氏因为曾经被徐赓武奸污怀恨在心,因此到案后,供指徐赓武同谋,后来审出实情,徐赓武被判处枷杖的刑罚结案。徐赓武奸污妇女,本来就是有罪的人,沈德潜反而为他论述称冤,身为朝廷大臣,竟然如此颠倒是非。
沈德潜,从中式进士,以及被选入翰林的时候,朕因为听闻他平日的学问还不错,就格外施加恩泽,又念他留心诗学,而且怜惜他大器晚成,因此没几年,就把他提拔为卿贰大臣,又让他在尚书房行走。可他自从做官以来,不过是随波逐流、庸庸碌碌,毫无建树,从来没有为国家出过丝毫力气,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等到他辞官退休之后,又赏给他尚书衔,晋升为太子太傅,并且准许他在原籍领取俸禄,恩施已经极为优厚。沈德病理应约束自身、安分守己,谨慎自持,却胆敢把悖逆之事当作平常事,为其吹捧赞美,实在是昧着良心、辜负皇恩。
而且他为徐述夔作传,自然是贪图润笔费,为自己的腰包打算,他的卑鄙无耻,更是玷污了士大夫的身份。如果他还在世,就算不至于和徐述夔同罪,也应当从重治罪。现在他已经身故,就不加深究了,但如果竟然置之不问,让他身后还能永远享受恩荣,那么所有在原籍的朝廷官员,又会有什么警惕呢?
着令依照所请,将沈德潜所有的官爵,以及官衔、谥典全部革去,他在乡贤祠的牌位也一并撤出,所赐的祭葬碑文,现在已经派阿弥达前往,会同杨魁查明拆毁,以彰显惩戒警示。
将这件事通告朝廷内外知晓。
皇帝又下谕:锦州协领富伸保等人,科敛船户银两一案,弘晌应当解除职务接受质审,他所遗下的盛京将军员缺,着令福康安调补。吉林将军员缺,着令和隆武调补。福康安接到这道谕旨,立即赶赴盛京将军的新任,如果前案还没有完结,福康安就会同金简审办。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据福隆安上奏,二十四日驰抵锦州,传集协领富伸保等人审讯供词,他们已经供认,总局协领托恩多、七十一,曾经向他们说让他们帮忙凑钱,别的地方也都是这么办的,于是就和知县雅尔善商议,下令向铺户以及货船凑解了一万余两银子,并不是将军弘晌当面交办的,想来他也没有不知道的等语。这件事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实在是天大的奇事。
朕看弘晌平日办事,颇为踏实,他在盛京,也很顾全体面,正认为他是称职的将军,并且可以长久任用。昨天德福的奏折送到,朕尚且半信半疑,连日来都因为这件事心绪不宁。现在福隆安刚到锦州,就查出了头绪,虽然其中的细节,还需要拘捕所有人严加审讯,但大局已经确定,弘晌难辞其咎,实在是出乎朕的意料之外。到了这个地步,朕还有什么办法去识人呢?朕都不能相信自己了。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彻底追查根源,也不能因为他是近支宗室,以及平日能办事的缘故,稍有姑息纵容。已经另外降下满文谕旨,将弘晌解任,交给福隆安会同金简,秉公严厉审讯办理。
已经下旨将福康安调补盛京将军,和隆武调补吉林将军,并且谕令福康安立即驰驿火速赶赴新任。如果福康安到盛京的时候,这件案子还没有审结,就着令他会同福隆安,一并核查审讯。
至于雅尔善所供的,凑得的一万两银子,除了送到盛京六千两之外,剩下的四千两,是因为公事使用了,都有账目可查等语。这四千两银子,既然称有账目可查,就应当核查是哪项公事,用了多少银子,是否符合账目,他们有没有从中贪占好处,逐一查明核实,才能凭此定罪。
他们交到盛京的六千两银子,也应当查明用在什么公事上、用了多少,务必查得水落石出,分别分清是办公使用还是中饱私囊,据实确切核查,才能成为铁案。
又据富伸保供称,别的地方也都是这么办理的,自然是实情。福隆安等人,务必将各处详细查明,一体审讯办理,不得让他们稍有隐瞒掩饰、遗漏。
至于朕这次巡幸盛京,不像前两次那样行围、宴饮赏赐,该将军等人,并没有什么需要花费的地方,何至于摊派到铺户、货船头上?就算该将军有私下应酬、馈送礼物的事,也应该他自己掏腰包,朕赏给他的五千两银子,完全足够使用,何至于借端摊派累害百姓?
而且朕在盛京的时候,曾经多次当面询问弘晌,办差有没有科派百姓的情况,他都上奏称,没有丝毫科派。现在既然有了这样的情弊,朕当面询问的时候,为什么不据实奏明,还敢心存欺瞒?着令福隆安等人,就这一点,严厉审讯弘晌,让他据实供明,不要再有欺瞒,以致犯下重罪。
还有弘晌曾经参奏德福,案情很轻,但是参奏的措辞却很重,似乎弘晌那时候,已经知道德福想要揭发这件事,因此故意用过分的言辞,希望朕会将德福治罪,或者把他调走,那么他们派银的案子,就可以不至于败露。如果弘晌真的是这样的居心,那就是胆敢投机取巧、遮掩弥缝,他的罪过就更重了。也着令福隆安等人,就这一点,详细严厉审讯明白回奏。
至于各船被摊派银两的事,朕认为该处的船只,前往天津贸易的很多,不难查访到实情,已经传谕天津道明兴,查明回奏,想来也能查到事情的底细。
现在据明兴上奏称,商人前往锦县籴买杂粮的船只,载运到天津,都停泊在海河一带,已经秘密下令天津县李汝琬,前往查传从锦县回天津的商人杨钊等二人,还有坐商冯廷元等六人,分别隔离查讯。据他们供称,本年六月间,有两处码头的商行管事蔺耀章、孙胜一等人,声称锦县知县和协领,以办差为名,每一张照票索要白银二十四两。各商人一开始还在观望,到闰六月初,担心耽误进口售卖的期限,共同商议每只大船出银十六两,每只小船出银十两,交给该处的各行家收送。凡是天津的商船,都照数交出了银子,才能拿到票开船,所有人的供词都一致。
只是按照船只核算,还达不到所索要的总数,据他们供称,该码头还有江南、山东、福建、广东等省的货船,因此银子数目不符等语。这更是确凿有据。着令将明兴的原奏折,以及供单,抄录寄给福隆安等人阅看,查明供词里应审讯的人,立即传集到案,讯问实情,和富伸保、雅尔善当面对质明确,据实具奏。
又据金简上奏,银库亏缺银两一案,又查出库丁杨国宗等人陆续偷盗库银,并且分给库使那亲等人的弊端,打算仍然先回盛京办理等语。现在福隆安因为盛京科派的案子,驰赴该处查办,所有银库的案子,也着令福隆安会同金简等人,一并核查审讯。
这道谕旨通过六百里加急发往,仍然着令将查讯的情节,通过驿站加急回奏。
甲寅日。
皇帝驾临瀛台。
皇帝下谕:鄂勒哲依鄂罗什呼,在乾清门效力多年,现在听闻他溘然长逝,朕深感怜悯惋惜。着令加恩赏银一百两,办理丧事。他所遗下的厄鲁特总管员缺,着令阿布什补授。阿布什所遗下的翼长员缺,着令们都补授。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昨日据福隆安上奏,查讯锦州科派一案,协领富伸保、知县雅尔善都已经供认,而天津道明兴回奏,传唤从锦州来天津的各船户,审讯得到大小船只出银的数目,更是确凿无疑,已经谕令福隆安等人详细查讯了。
至于船户等人所供的,还有江南、山东、福建、广东各省的货船等语。这些外地的商船,自然都去往别的地方贩运了,未必还在锦州,但码头都有商行的经办人,一经传唤,不难查到实情。着令福隆安等人,立即全部传唤过来,确切查讯,务必拿到实情,还要核算所摊派的数目,和富伸保所说的凑银一万余两的原供,是否相符,悉心核实,不得让他们稍有支吾掩饰。
又富伸保等人供称,还有向铺户凑银的事。朕想到盐商、典当商,以及大小铺户,各处都有,锦州是这样,别的地方可想而知。一并着令福隆安等人,将各处逐一确切核查,不得让他们逃避掩饰、漏网。
至于所摊派的银两数目,务必让经手承办的官员,逐条开列出来,是哪项公事,用了多少银子,不许有丝毫欺瞒。其中没有项目可开的,就无疑是该官员借端中饱私囊。各城的摊派款项,都让他们按照这个标准统一开列,是办公使用还是中饱私囊,自然就能分得清清楚楚,绝对不能稍有混淆。
又比如他们供称送到盛京的六千两银子,仍然应当审讯富伸保等人,这笔银子如果是交给总局查收的,就应当严厉审讯总局协领托恩多、七十一,这笔银两办了什么公事,动用了多少,据实开列出来。使用后有剩余的,是仍然存在总局,还是交给了将军弘晌查收。弘晌有没有和他们核算过所用的银子数目。
光是锦州一城,就交了六千两,其余各城,交到盛京的各有多少,一并着令托恩多等人全部开列出来,那么弘晌有没有从中贪占,底细就会完全暴露,更不能稍有推诿卸责。
还有近来弘晌、富察善等人联名上奏,开原等十四城修道的旗夫呈称,他们世世代代蒙受朝廷的抚育之恩,和民夫不同,而且从乾隆十九年东巡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多年,略尽微薄的诚心,为道路出工效力,是分内应当做的事。现在又蒙受皇恩,免了一半的地粮,怎么敢因为分内应当尽的差役,冒领工价。
现在又据承德等十二个州县修道的民夫呈称,他们虽然是民籍,安居在奉天省,蒙受皇恩,现在隔了二十多年,圣驾才临幸一次,修理道路,都乐意效力,况且已经蒙受皇恩蠲免赋税,现在又蒙格外仁慈,降旨给发工价,于心难安,也不敢领取夫价等语。
修理道路,花费本来就不多,而该处的旗民,因为相隔二十多年才办一次差,认为是分内应当做的事,而且又蒙受了蠲免的恩泽,不敢再领取夫价,他们的急公奉上,都出自诚心,十分符合臣民主动为君王服役的大义,自然可以应允他们的请求,已经交给吏部议奏了。
这项夫价,既然弘晌等人已经奏明,旗夫、民夫都不敢领取,那么他们科敛的银两,自然不便再拿这项开销做借口,而除了这一项,又还有什么繁重的花费,必须收敛银子贴补办理?其中的缘故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福隆安等人,就应当就这个情节,确切严厉审讯,务必拿到实情,先行具奏。仍然要把应该核查各处的事情,详细确切核查,不得稍有疏漏。
将这道谕旨通过六百里加急传谕他们知晓,仍然着令把审讯得到的实情,迅速通过驿站加急回奏。
兵部商议后准允:热河副都统恒秀上奏,今后热河、古北口的佐领、防御等缺额,先尽本翼的人员选送补任,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准许在左右两翼内拣选,拟定正陪人选保送。皇帝准允了这个提议。
补行办理吉林乾隆四十二年的军政考核,评为卓异的官员三员,疲软无能的官员一员,年老的官员十四员,才力不及的官员五员,分别予以议叙、处分,依照成例执行。
任命山海关副都统扎什扎木素为宁夏将军,原任黑龙江副都统都尔嘉为山海关副都统。
乙卯日。
皇帝谕令军机大臣等:近日来朕日夜急切盼望合龙的消息,昨日据高晋等人上奏,时和驿八堡进埽的情形,并且绘图呈进,朕已经在图内用朱笔标注批示了。
现在想到,口门越窄,河底就越深,水流就越急,如果只是按照平常的方式进埽,明显是和水流硬碰硬,自然不免费时费力,难保不会再出问题。不如酌情将西坝的埽段向东收拢,东坝的埽段向西延展,做成兜袖的形状,那么湍急的水流到这里,或许会形成回溜,合龙自然应该会更容易。
因此在留存的图样内,用朱笔标记,圈出了可以合龙的地方,着令发给高晋等人阅看。如果这道谕旨送到的时候,已经合龙,自然最好;否则就按照朕标记的图样,悉心妥善斟酌办理。
还有今年八月间,朕偶然想起裘曰修曾经说过,下埽接近河道中泓的时候,很难着力,于是就在每个埽上系八只大铁锚,就可以直接坠到河底。这个说法似乎很有道理,曾经传询高晋等人是否可行。不久据高晋等人回奏,从前下埽原本就有用铁锚的说法,不但花费多,而且还会耽误时间,近年堵筑漫口,都不用锚了。而且河工有谚语说:“下埽无法,全凭土压。”因此每下一个埽,只用绳子、木橛、钩子绊住,埽下水之后,就用一层土一层柴不断加压,自然就能沉到河底。高晋屡次堵筑漫口,都是这么办理的等语。
朕因为高晋对河工堵筑的机要最为熟练,他所说的自然可信,于是就听任他办理。可时和驿八堡的工程,每次快要合龙的时候,就屡次出现塌陷的情况,自然是因为所下的埽,根脚不牢固,导致合龙的日期屡次拖延,耽误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
而且昨日奏到的奏折里说,金门水深七丈以上,一个埽落下水,随即加镶,一昼夜都还没能沉到底等语。可见一层土一层柴加压的办法,也不能实在发挥作用。现在口门不到十丈,需要的埽不多,但是水流湍急、河底很深,急切间不能沉到底,或许可以仿照每个埽用八只大铁锚坠下的办法。铁的性质沉重,更容易沉底,而且蛟龙畏惧铁器,古人治水大多用这个办法。况且现在剩下的口门不宽,花费也很有限,姑且试一试,似乎也是有益无害的事。
这道谕旨送到的时候,如果已经合龙,自然再好不过;如果还没有成功,就将图内所指示的东西兜袖的办法,以及铁锚坠埽的办法,迅速酌情施行。朕办事从来没有固执的成见,高晋等人自然也不会回护之前的说法。朕只伫立等候合龙的喜信,以宽慰挂念的心情。
将这道谕旨通过六百里加急传谕他们知晓,如果已经合龙,也迅速加急回奏。
丙辰日。
皇帝前往大高殿行礼。
皇帝下谕:刑部议覆,吴云章活埋小功堂侄吴狗俚一案,认为吴云章按照律法应当判处绞监候,因为年纪超过八十岁,依照律法声请收赎。这固然是按照律法办理,但在情理上并不公允协调。
族中的晚辈做坏事,如果肆意偷盗外姓人的财物,祸害乡邻,损害全族的颜面,做尊长的,管教不听,被公愤激怒,因而将其致死,情节自然可以原谅;如果这个人年纪超过八十岁,也可以按照律法收赎。
现在仔细审阅这个案子,吴狗俚曾经偷盗吴云章家的衣被,又曾经偷盗吴应元家工人的棉被,被人喊着带着赃物逃跑,经吴应元、吴应文寻获,用草绳反绑他的手,拴在堂屋的柱子上,报知吴云章。吴云章赶来训斥,打算等第二天一早送到官府。吴狗俚听到后胡乱叫骂,并且声称官府不过是判枷号责罚,将来回家,必定要把吴云章、吴应元、吴应文三个人杀害,还要放火泄愤。吴云章担心日后反而遭到毒手,主使吴应元、吴应文将吴狗俚活埋,以除后患等语。
这样看来,吴云章等人致死吴狗俚,并不是出于为全族除掉窃贼的公心,实际上是想要免除自家遭受祸害的私念,事情十分明显,不应当置之不理。
而且吴云章是吴狗俚的小功堂叔,吴应元、吴应文也是吴狗俚的缌麻服叔,如果按照和睦亲族、赈济贫困的道理来说,都是赡养族人所应该做到的。如果吴云章等人,对这个侄子时常接济,何至于吴狗俚会偷盗自家的东西?所以同族之间偷盗,比起偷盗外人的,定罪可以稍减,也是这个道理。
可刑部对于这个案子,把主使的吴云章,既以年老准许收赎,那些听从命令下手的吴应元等人,又只按照从犯判处流刑,这样吴狗俚的死,竟然没有一个真正抵命的人,怎么能算得上公允恰当?
而且吴狗俚虽然品行卑劣不堪,他的罪也不至于死,而被当场活埋,情节十分残忍。就算说吴云章依照律法可以收赎,也应当在吴应元、吴应文两个人里,选择情节稍重的那个,判处绞候。况且这种案子,到了秋审的时候,原本也不至于勾决处死,为什么不按照死者必须有人抵命的律法判处,既可以杜绝擅自杀人的风气,又足以维护亲族和睦的道义。
现在刑部这样议覆,怎么能算得上是断案公平?着令将这本奏折发还给刑部等衙门,另行定拟具奏,并且将这件事通告朝廷内外知晓。
旌表守正捐躯的四川梓潼县百姓吴兴的女儿吴氏。
这个月。
署理两江总督、江南河道总督萨载等人上奏:镇洋县境内的刘河,是太湖的下游,依靠它宣泄湖水,现在河身已经淤浅,应当从该处西陈门泾上头起,到王家港止,兴工疏浚,按照惯例借用官款估算挑挖,在沿河的民田上,分年摊征收回归还。皇帝批复:知道了。
江西巡抚郝硕上奏:抚标左右两营,有炮手七十二名,枪手二百八十八名,向来是分队操练。经查,同城的南昌镇的士兵,炮手都同时兼任枪手,不应该有两种不同的规制,请求今后抚标的炮队,都令他们同时练习鸟枪。皇帝批复:知道了。
闽浙总督杨景素等人上奏:浙西的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米价稍微上涨,应当酌情调拨闽省台湾仓的谷物,招商运到浙江粜卖。现在正值北风盛发,台湾的谷物难以运输,请求先从福州、兴化、泉州、福宁等府属,调拨谷物十万石,让浙江商人籴买运输,仍然在台湾府的仓内,调拨谷物补还。皇帝下旨嘉奖。
山西巡抚觉罗巴延三上奏:河东盐场增加恢复的盐价,已经到了三年的期限,按照条例应当删减。经查,现在的场价、运费,比起之前都有上涨,商人的财力还不能骤然恢复,请求将每斤增加恢复的二厘盐价,再给予展限三年。皇帝下令交给相关部院知晓。
陕甘总督勒尔谨上奏:伊犁改设携带家眷的兵丁,上奏准允调拨安西、沙州、巴里坤的兵丁一千名。经查,这三个地方现存的兵丁,不够派调,酌情在甘州、凉州、西宁、肃州,各派兵二百名,巴里坤派兵一百名,沙州等十一个营,派兵一百名,支给口粮前往。皇帝批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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