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五百十三(白话文)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一十三

万历四十一年十月初一乙酉日,按时祭祀太庙,派遣永康侯徐应坤代为行礼。

○钦天监进呈万历四十二年的《大统历》,诏令颁布天下。

○浙江嘉兴县百姓陈仰川、杭州萧府的杨志学等一百余人,暗中与日本通商贸易,谋取利益,被刘总练、杨国江捕获。巡按直隶御史薛贞核实情况后上报,并请求申明禁止越境走私贸易的禁令:一、在浩瀚的大海上,只有双桅沙船能够抵御风浪,安全航行。自从嘉靖年间遭受倭寇侵扰后,朝廷严禁任何船只下海。后来因为盐税收入不足,才稍微允许沿海的灶户(煮盐的人家)使用小船打柴捕鱼,以补充盐税。如今直隶、浙江的有权有势之家,私自建造双桅沙船,趁着风向进行越境走私贸易,应当将这些船只全部查出,禁止它们违反禁令下海,这样一来,与日本通商就没有了交通工具,私自走私的人也就无法实施他们的计划了。二、江南与浙江的定海、楚门、石塘、石浦、马墓等地,江北的通州、如皋、泰州、海门等地,船只相互往来,应当统一进行禁止约束,让浙江的船只不得越过定海抵达直隶,江北的船只不得越过江北前往浙江,这样一来,与日本通商就没有了路径,邻国也不会因此遭受祸害。下部商议后,同意按照所议施行。

○初二丙戌日,是孝洁肃皇后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官员前往永陵祭祀。

○吏部尚书赵焕上奏谢恩,感谢皇上的挽留,同时苦苦推辞,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命令司官前去催促他任职,并以君臣大义责备他。

○改任南京刑部右侍郎李志为吏部右侍郎。

○吏科给事中张延登因每年惯例提拔的争论,陈述了省减议论、明确法度两项事务:其一,“每年惯例提拔的官员停止推转,仍然进入朝班任职”的说法过于轻描淡写。臣子弥补过失、规劝君主,虽然是应当的,但就像汲黯愿意留在宫中任职一样,通达事理的人尚且会避祸就福,又何必像荀勖那样,争夺“凤池”(中书省的别称,指重要职位)呢?其二,“每年惯例提拔的官员发放名单,会同勘察”的先例难以开启。这种风气一旦形成,今后吏部想要按照惯例处置两三个人,必然会先编造名单,以备共同商议,那么就像山涛举荐官员的启奏,只会成为罗织罪名的门户,赵普补充的文书,反而变成了相互争执诉讼的根源。总之,这场争论,为了维护职责是可以的,但为了每年惯例提拔的事务而牵连众多的人,尤其不可以。

○巡城御史李养志对国子生徐光汉动用酷刑拷打,士大夫之间议论纷纷。李养志对此感到愤怒,又弹劾国子监司业孟时芳一味懦弱无能,完全没有约束管教学生。孟时芳上奏说:“徐光汉因为营救兄长而被人殴打,又遭受了非法的刑罚,前来向臣哭诉。他在国子监求学,却寄住在兄长家中,这也是合乎情理的事情,法律无法强制他改变。寄住在兄长家中,却遭到他人欺辱,这是意外发生的变故,教育也无法预先防范。至于奏章中所指的‘党羽’,各堂的点名簿上并没有这些人的姓名,这与臣有什么关系,却要将罪名加在臣的身上呢?”于是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批准。

○初四戊子日,是中宫(皇后)的生日,免去命妇(受有封号的妇女)的朝贺仪式。

○允许左都御史孙玮回到故乡调理身体。孙玮前后上奏数十次请求退休,到这时才得到批准,但皇上仍然责备他:“大臣擅自离职,实在不符合法度纲纪。”

○礼科给事中亓诗教上奏:“几个月内,左副都御史许弘纲、左都御史孙玮、吏部尚书赵焕,都相机擅自离职,这种情况在孙丕扬离职后接连出现,国家的官员几乎要空了。吏部尚书掌管官员的升降任免,是治理百官的关键;都察院掌管风纪法度,是整顿天下的核心。这些衙门都是重要之地,担任这些职务的大臣都是朝廷的重臣,却一旦决裂,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请允许臣为皇上追溯根源,探究祸患的根本,直言陈述。大概如今的争论,始于门户之见;门户之祸,始于东林党。东林党的名声,由顾宪成倡导,后来干王立依附于他。然而,顾宪成是贤能之人,干王立是奸邪之人,贤能与奸邪各自归位,名实相符,这一分辨,即便是圣人再生,也不能改变。因此臣常常这样说:当东林党刚刚兴起的时候,像顾宪成这样贤能的人主持大局,让天下人向往他,如同攀龙附凤;等到东林党逐渐兴盛,像干王立这样奸邪的人结党营私,让天下人争相归附他,如同奔赴深渊。东林党的名声还是那个名声,但东林党的实质已经不是原来的实质了。于是,他们大开奔走钻营之门,广泛散布招摇撞骗之令,肆意施行笼络控制之术。没有见识的人误落入他们的圈套,品行不端的人愿意归附他们的幕府。凡是才能出众、逞强蛮横、游手好闲、无赖之徒,以及凭借父兄功绩做官的人、出钱捐官的人、罢官免职的官吏、富商大贾之类的人,都如痴如狂地聚集到他们门下,供奉效力,数不胜数。他们还能够依附有名望的人,结交朝廷的重要官员,攀附权贵,散布党羽,将羽翼安置在言官的位置上,将爪牙排列在各个部门中,与皇宫内部也有联系。内阁受他们指挥,吏部尚书听他们愚弄,左都御史由他们提拔,朝廷的大权完全掌握在东林党人的手中。三年来的京察(对京官的考核),他们处置了王绍徽;每年惯例的提拔,他们处置了朱一桂;进行勘察,他们处置了熊廷弼。与自己意见相同的人就留下,不同的人就驱逐。在朝为官的人、在野的士人,只知道有东林党,却不知道有皇上。如果顾宪成还在世,难道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吗?真是令人痛心啊!”后面的言语还涉及内阁大臣叶向高,说他被东林党所误导。于是叶向高上奏:“臣进入内阁任职还不到十天,言官就相继攻击臣,其中亓诗教最为激烈。但想到朝廷之所以混乱到这种地步,言官之所以敢于公然争吵,固然是因为臣没有才能,连累了君主和百姓,也是因为缺乏有大德、重名望,被天下人所信服的大官员来压制他们的嚣张气焰,遏制他们的崩溃之势,因此他们相互对峙、相互争斗,没有一天安宁。即便以皇上的威严来压制他们,也无可奈何。当孙丕扬在任的时候,极力举荐原任刑部侍郎吕坤、原任郎中邹元标,皇上如果能紧急召回这两个人,将他们安置在重要的职位上,人心必然会自然安定,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除此之外,像赵南星、逯中立、高攀龙、何乔远等人,吏部也多次推举任用他们,也应当陆续起用。只要能有十几个人分布在朝廷中,天下的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决裂了。”

○初五己丑日,奴酋围攻金、白两位首领,两位首领向朝廷告急。皇上旨意:“北关是辽东的屏障,怎能容忍奴夷吞并?迅速下令当地镇守官员出兵救援,不得延误。”不久,总督保定、兵部右侍郎薛三才又上奏请求军饷,皇上立即下令户部给予拨付。

○因南直隶的宿松、望江、怀宁、桐城、铜陵、东流、当涂、繁昌等县遭受灾害,将充军的粮食折换成银两缴纳,按照重灾的惯例,每石折银五钱;高淳县的粮食永久折银缴纳,也按照这一标准执行。

○因遭受灾害,南直隶的屯粮折换成银两缴纳,按照轻灾的惯例,每石折银三钱五分。

○吏部尚书赵焕因皇上再次下令催促他任职,呈上奏折谢恩,并表示将在沿途等候皇上的裁决。皇上特意批准了他的请求,仍然给予他驿站车马返回京城。

○初七辛卯日,大学士叶向高上奏:“近来兵部主事刘定鼎上奏说,吏部尚书赵焕被挽留,是出于内宫的旨意。吏科给事中张延登也说,内宫旨意的下达,是源于孙丕扬弹劾金明时,想要下令内阁大臣核查前后的明确旨意是由何人拟定的。臣如果不据实直言陈述,争吵将会无休止地继续下去。而且如今争论不休,大致是源于己亥年的京察,而己亥年的京察,最让人议论纷纷的,在于金明时的弹劾以及因冒犯忌讳而受到的重罚。臣请求简要陈述其中的大概情况。金明时在考核中被商议处置,本来已经有了定论。临近考核结束时,考功司想要宽恕他,大概是因为他曾经弹劾过王图。汤兆京提交了一份名单,说金明时的意图在于要挟胁迫,坚决不应当宽恕,这里所说的就是他弹劾王图的奏章。孙丕扬看到后,便认为金明时另外有要挟胁迫、扰乱考核事务的行为,急于想要弹劾处置他。当时凡是参与考核事务的人都认为不可以,许弘纲、萧举、曹于汴都极力劝阻,又都写信托付臣代为劝说,说孙丕扬误解了‘要挟’的意思,违背了汤兆京的本意。臣也三次写信劝说孙丕扬不要弹劾,但孙丕扬最终没有听从。奏章呈上后,金明时上奏辩解,在两份奏章中,再次冒犯了皇上的名讳。宦官将这份奏章送到臣的住处,说皇上非常震怒,一定要重罚金明时。臣说,奏章冒犯名讳,自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这是一时疏忽造成的过错,不必从重处罚。即便想要处罚他,也应当下发到部院拟定罪名,臣怎敢直接拟定旨意?臣为金明时辩解营救,已经竭尽全力。许弘纲又再三托付臣,说必须拟定为闲居在家,才能免除他的重罪,因此臣按照他的说法拟定上报。这就是当时金明时被处置的前后经过,实在没有内宫的干预。而秦聚奎竟然引用严嵩陷害他人的事情来比拟臣,恐怕太过了吧?至于大臣被挽留,偶尔使用内宫旨意,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不仅仅是赵焕。而且赵焕的奏章,有的是经过臣拟定的,有的是出于皇上的裁决。臣认为,这都是皇上眷顾礼遇大臣的深厚心意,应当顺势遵从,何必执意争论呢?总之,近年来,因为皇上深居宫中已久,上下之间没有交流沟通,于是人们就认为皇上没有自己的主见,所有的举动都有人能够操纵掌控,却不知道皇上圣明睿智,没有一件事情不是由皇上亲自决断的。”

○初八壬辰日,皇上因广东税使李凤长期生病,下令他在任上调理身体,同时命令内臣阮昇前往接管他所征收的税课以及所有的钱粮、方物等事务。刑科给事中郭尚宾上奏:“广东、广西的事务是一个整体。前些年广西的税监去世,皇上只命令四川的税监管理,如今为何不遵循广西的旧例,反而让阮昇得到了接替李凤的差事呢?”于是陈述了广东的商人百姓都处于困境,澳门的夷人骄横跋扈,各种不堪忍受剥削的情况,请求停止派遣阮昇,或者减少几万两赋税,以缓解广东的困境。当时内阁大臣叶向高、何熊祥、李时华,科道官员余懋孳、官应震、刘廷元、谢正蒙等人都纷纷进言,但皇上没有回复。

○初九癸巳日,广西田州的土官岑懋仁前来进贡方物,超过了期限,被革除赏赐,予以申斥告诫。

○十三丁酉日,起初,巡抚贵州都御史胡桂芳因四川土府协助接济的银两亏欠数额,无法继续供应,商议按照湖南的旧例,对四川的土府进行兼管遥制。四川的巡抚、巡按官员吴用先、彭端吾极力反对,认为这样做不方便,并且担心安家(当地的土司势力)已经横行霸道很久了,如果各土府不再隶属于四川,而是隶属于贵州,恐怕西南的土司将会有一半成为安家的私人势力,他们作奸犯科,将会带来很大的祸患。至于协助接济的银两拖欠不缴,应当在各官员考满升迁的时候,明确注明他们未完成的数额,严格进行考核奖惩,根据他们的功过进行评定,这样担任相关职务的官员,怎敢像秦国人看待越国人那样漠不关心,甘愿失职呢?兵部回复同意吴用先等人的意见,皇上听从了。

○下令兵部尚书王象乾代理吏部事务。

○下令工部尚书刘元霖代理都察院事务。

○十五己亥日,四川的番猓(少数民族)自从万历十四年被平定之后,残余势力仍在作乱,近来愈发猖獗,劫掠堡垒、屠杀屯田军民、杀害官员、阻塞交通要道。前任巡抚乔璧星奉旨前往严厉征剿,却随后因病闭门不出,未能实施。到这时,巡抚吴用先首先发送檄文安抚番猓,对方却更加肆无忌惮,吴用先于是下定决心讨伐,随后上报了进攻的策略与时机,提议调动四万兵力,征战期限为半年,请求朝廷发放数万两国库银两,并允许截留两年的额定赋税,以供给军需。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

○给事中姚宗文上奏,陈述三位大臣离职的大致情况,请允许据实简要说明:左副都御史许弘纲的离职,虽然受到弹劾是在今日,但起因却源于辛亥年的京察。辛亥年京察时,吏部尚书孙丕扬凭着坚决果断的决心,却被左右亲信的言论所迷惑,凡是言官中议论东林党、议论淮抚的人,都遭到严厉打压。许弘纲费尽口舌极力营救,甚至对天盟誓,用心良苦,却不知与孙丕扬的意见相悖,最终留下了被弹劾的罪名,哪里还有安身之理?他听到弹劾的言论后坚决引退,洞悉时势,上奏的奏章充满赤诚,令人敬佩。因此,许弘纲虽然离职,但有人能够体谅他当时委曲求全、寻求解决之道的心意。左都御史孙玮的离职,只因勘察熊廷弼一事。荆养乔草率辞官,接连上奏,将同朝御史、司监、县令、乡绅都牵连其中,不过是借此为自己擅自离职找借口罢了。孙玮刚进入都察院,就立即提议勘察,固然是想整顿纲纪,但因举动轻率引发众人议论,又在回复的书信中自认公开犯错,还说受到外界议论的逼迫,这是轻易开启议论事端,导致局面无法收拾,也有他人推波助澜的原因。因此,孙玮虽然离职,有人却惋惜他起初慷慨任事的心意。吏部尚书赵焕的离职,如今表面上是因为争夺每年惯例提拔的职权,实际上并非如此。赵焕接替孙丕扬之后,能够独自秉持忠贞之心,完全改变以往的做法。比如今年的外官考核、今春的官员考选,他公正听取四方的意见,来确定各类官员的升降,凡是把持选官、引荐私人的行为,都是他内心厌恶、不愿听闻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屹立不倒。但砥柱固然能阻挡狂澜,狂澜又怎能容忍砥柱的存在?风波随时都会冲击而来,即便没有职权之争这一事,他也绝对无法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安身。因此,赵焕虽然离职,很多人却赞许他没有门户之见、不结党营私。综合三位大臣的情况来看,如今担任大臣的人,难道容易吗?希望皇上独自留心省察,谕令在位的大臣虚心公正,为百官树立表率;告诫言官们平心静气地商议,爱惜人才,这是国家的福气啊。

○十七辛丑日,任命御史李邦华、陈一元分别巡按浙江、江西。

○十八壬寅日,是诚孝昭皇后的忌日,派遣官员前往献陵祭祀。

○因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取得大捷,祭祀告慰郊庙,派遣成国公朱纯臣、惠安伯张庆臻、驸马侯拱宸行礼。

○提升太仆寺卿林梓为通政使。

○二十二丙午日,皇上谕内阁:“圣母的七十大寿临近,朕将亲自率领皇太子及各位亲王恭敬祝贺这一盛大典礼。福王前往封国的庆贺礼仪,或许在明年春季三月内,让钦天监挑选吉祥日期举行。你可传示大小官员,不得过度产生疑虑,以免扰乱人心。”当时朝廷内外纷纷传言,说皇上想要借圣母贺寿为借口,留住福王,大臣们打算一同前往文华门,跪在宫门前极力请求。恰好皇上的谕旨下达,又有人怀疑明年是万历四十三年,因为圣母的七十大寿在四十二年,皇上起初的意思是不想提前庆贺,等到明年冬天再让福王前往封国,但形势不容拖延,最终确定在明年春季。

○大学士方从哲上奏推辞新的任命,皇上不批准。

○二十三丁未日,日讲官翁正春多次上奏,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乡,皇上褒奖回复了他。

○三十甲寅日,按照惯例宴请朝鲜国陪臣尹暄等四十七人,并给予赏赐。

相关文章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