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十二
万历四十一年九月初一丙辰日，奴酋（指努尔哈赤）派遣儿子前来做人质，巡抚辽东都御史张涛将此事上报朝廷。奴酋自从吞并毛怜等卫所后，日益富强，又勾结宰赛、拱免等部落首领，公开攻打北关，越过边界耕种辽东的土地，边疆大臣无法制止，于是发送檄文告诫他。奴酋派遣使者干骨里等人，假意申诉说，原来耕种的土地，一部分是成化年间就开始耕种的，一部分是万历二十七年以来一直耕种至今，没有变化，只有新增加的放牧耕种的土地，愿意立即撤回。至于与北关结怨，是因为北关藏匿了他的女婿，并且夺走了他的未婚妻，于是双方才相互仇杀，并没有背叛朝廷的意图，愿意派遣第七子巴卜海作为人质，与头目阿都、干骨里等三十余人一同前往广宁。张涛部署军队接见了他们，经查，巴卜海是奴酋第三妾真哥所生的儿子，于是上奏请求朝廷，商议巴卜海是留在广宁，还是前往京城，以及所有的宴请赏赐等事宜，并请求下令北关归还女婿、接回女儿，让两家和好团聚，这样或许可以消除东北边境的争端。奏章下发到兵部商议，不久兵部上奏说：“巴卜海的真假难以辨别，留下他反而会被奴酋欺骗，不如将他遣返更为妥当。”皇上同意了兵部的意见。
○初二丁巳日，贵州巡抚奉朝廷的命令，围剿蜡业、阿袍等叛贼。起初，晋安卫指挥王嗣统单人独骑追击叛贼，被叛贼首领蜡业、阿袍杀害。巡抚因为叛贼盘踞在险要之地，党羽众多，难以迅速剿灭，便允许他们归降，为他们请求朝廷的赦免。但这两个叛贼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继续作恶，劫掠官府物资，杀害公差衙役，叛乱更加严重。于是巡抚胡桂芳传檄宣慰使安尧臣等人，会同副总兵陈寅，合力讨伐叛贼，共斩杀叛贼二百余名，招抚村寨一百多处，列出文武官员的功劳等次上报朝廷。
○日讲官、吏部左侍郎翁正春因受到他人议论，请求离职，皇上褒奖回复，不批准他的请求。
○辽东发生大水灾。
○礼部左侍郎孙慎行上奏，请求确定皇太子、皇长孙出阁讲学的日期，以及福王前往封国的吉祥日期。
○下令瑞昌王府奉国将军朱多烻掌管王府事务。
○恢复已故巡抚福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阮鹗的原职，并赐予祭祀和安葬的礼仪。阮鹗是直隶桐城县人，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南京刑部主事，后改任河南道御史，提督北直隶学政，升任浙江提学、广东参政。三十五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兼管福建事务，因平定倭寇有功，被赐予敕书嘉奖，升任右副都御史。三十七年被逮捕罢官为民，隆庆元年得到恩诏，恢复冠带，闲居在家。到这时，因儿子阮自华请求，朝廷才恢复他的原职。阮鹗在浙江任职时，起初掌管科举考试，随后执掌兵权。他打开城门，保全了数万人的性命，功劳已经非常卓著。之后在仙居、柞浦作战，所谓在战乱中行军，勇猛果敢，难道不是这样吗？到他巡抚福建时，在没有军队、没有粮食的情况下，采取了增加赋税的举措，事情虽然取得了成效，但也遭到了不少诽谤。大致来说，就功劳而言，他在浙江的功绩值得记录；就议论而言，他在福建的举措可以原谅。总之，边疆地区的事务，不能用常规的标准来衡量。因为他没有考满三品官职的任期，按照惯例，赐予他一坛祭祀，减半安葬。
○初三戊午日，因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取得大捷，祭祀告慰郊庙。延绥镇斩杀虏人五百六十余名，宁夏镇斩杀虏人一百七十余名，甘肃镇斩杀虏人三百三十余名。巡按陕西御史毕懋康核实后上奏上报，兵部尚书王象乾请求祭祀告慰、宣告大捷，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
○礼部上奏陈述十项职责范围内的事务：一、士子风气骄横，把持郡县事务，甚至聚集起来弹劾宗藩，结党营私，安逸到了极点。今后各省、直隶的学政官员，务必严格申明进出官署的禁令，再次冒犯上级的人，给予相应的处罚；犯有不孝不悌之罪的人，迅速逮捕处置；对于那些真正品行端正、闭门读书的人，给予优厚的奖赏，作为众多士子的榜样。二、近来的文章大多违背朱熹的注释，不知道《资治通鉴》《性理大全》是什么。如今必须要求经书论三篇都完整良好的人，才能评为优等；儒童如果没有三篇完整的文章，就不准进入学校。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样只凭一篇或两篇文章就录取，提学官将被以敷衍阅卷、草率了事论处。三、对宗室的约束过于宽松，导致贤良的人很少。如今务必要求管理者公正切实地举荐上报，王府的长史、辅导官在宗室的名封、婚配等事务上，富裕的宗室不得滥请赏赐，贫穷的宗室不得延误期限。如果违反规定，一经查出，分别给予处罚。四、祖宗的制度是，有嫡子则立嫡子，没有嫡子则立庶子，庶子必须以年长的为先，因此庶子不能与嫡子争夺长幼次序。今后如果有人将妾所生的儿子冒充嫡子，剥夺庶长子的爵位给予庶幼子，一经查出，除了改定爵位外，情节较轻的终身罚俸，情节较重的革除爵位，依法处置。五、各王府上报出生人口，每个季度一个王府不下二三百名，但到年终上报夭折的人数，却只用几名来搪塞。应当要求每个季度立即登记上报出生人口，不得隐瞒，以免在请求名封时混淆不清，无法核查。军中的中尉，很多都不明确写明某人去世的具体年月日，往往在守丧期间就请求封爵。今后奏章上报时，批准给予封爵的，下令在守丧期满后才能接受封爵、佩戴冠带。如果有在守丧期间提前佩戴冠带的，允许长史和管理者举报，给予处罚。关于抚恤的礼仪，不应过于优厚滥发。如果条例中有功过相抵、递减祭葬规格的规定，却仍然请求全额安葬，不能依从；有未经考满不准给予祭葬的规定，却随意以考察推荐为由请求，也不能依从。对于被人弹劾的大臣，应当详细勘察核实；对于忠诚正直的大臣，应当迅速为他们昭雪冤屈，这样才能做到公正公平，众人无话可说。六、谥号制度是为了表彰那些真诚实行、品德高尚的人，让人心得到砥砺。近年来皇上对此非常慎重，往往商议许久最终却搁置不行，动辄拖延数年，这不符合诚信的原则。请求按照法令规定，每五年商议一次谥号，迅速下达臣部执行，这样众人的议论才能踊跃，这一重大典礼才能光明正大。七、请求抚恤的事务，各省有共同的奏章，朝廷的大臣有公正的议论，何必等待子孙亲自前来陈请。如今除了巡抚、巡按公正题请以及臣部公正咨询探访外，其子孙不得再前往京城哀求，不得登门投递名帖，不得私下贿赂官吏文书等，违反者取消抚恤资格，不予给予。八、建州的虏人多次在边境制造祸患，近来虽然前来朝贡，但来时态度凶悍，难以驯服，去时携带大量财物，行踪可疑，而且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朝廷内部的情况，只会产生懈怠轻慢之心，这样的朝贡有什么用呢？不如按照对待北方虏人的旧例，让他们在边境进行朝贡，赏赐也在边境发放。如宴会、送行的物资、口粮等费用，宁愿舍弃给予他们。至于南北二关与建州，应当一视同仁。南关已经被建州吞并，北关正在遭受进攻，也让他们在边境进行朝贡，这样可以杜绝弊端，节省大量开支。请求下令兵部、科道官员以及边疆大臣商议妥当后，遵照执行。九、宴请招待四方夷人，所有的物品和负责的官员，都交给长期任职的小吏办理，他们肆意剥削，物品数量既不足，味道又难闻。这不仅浪费了国家的大量财物，还损害了朝廷的恩德，失去了远方之人的民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今后负责宴请的官员，务必严格查验，如果发现有上述情况，责令他们补充更换。至于教坊司的乐器和乐工，也下令整理整齐，使其演奏时缤彩纷呈，以免玷污典礼，让朝廷蒙羞。皇上旨意：“所上奏的事务都有助于完善典礼，全部批准施行。”
○初四己未日，是孝恭章皇后的忌日，派遣官员前往景陵祭祀。
○初五庚申日，虏人侵犯大宁堡，指挥钟国勋、参将李怀忠、中军徐大勋等人率军抵御，击退了虏人。
○隆卜、双善两个番人部落，抢掠田家寨百姓的牛马，杀伤百姓，巡按陕西御史张铨将此事上报。此前，这两个番人部落每年额定向朝廷缴纳马匹一百四十匹，朝廷赏赐他们绸缎二匹、茶叶十篦、银牌十面。协守西路的副总兵祁德，让家丁冒名顶替缴纳马匹，领取赏赐，然后随即在边关领取物资，导致番人失望，挑起事端，进行抢掠。兵部商议认为，祁德长期在边疆任职，有一定的功劳，功过相抵，姑且从宽处理，于是将祁德降职二级。
○初八癸亥日，霜降节气，派遣定西侯蒋承勋等人分别祭祀各皇陵、恭仁康定景皇帝陵以及哀冲、庄敬两位太子的园寝。
○总理河道、工部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景元去世。李景元是直隶大名县人，万历十七年考中进士，历任户部、礼部郎中，升任河南副使，山西按察使、布政使，多次立下边疆战功，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擒斩虏人首领，修缮边疆城墙，前后节省了数万两银子，多次受到朝廷的褒奖赏赐，晋升为兵部侍郎，后改任工部侍郎，总理河道，总督军务，因守丧没有到任就去世了。按照惯例，赐予他祭葬礼仪。
○初九甲子日，重阳节，赏赐内阁大臣上等酒食和珍贵菜肴。
○掌河南道御史汤兆京因争夺每年惯例提拔的事务，上奏弹劾吏部尚书赵焕没有等待皇上的旨意就擅自行事。
○南直隶发生大水灾。
○铸造颁发东河船政厂、西河船政厂、省直捕盗兼管武平等卫屯粮的各枚关防（印信）。
○在此之前，吏部会同推举内阁大臣，并请求召回原任大学士沈鲤，但没有得到皇上的亲自挑选任命。大学士叶向高苦苦推辞，并催促请求，同时提及太子讲学、福王前往封国两件事，并且说：“向来臣因病困乏，依靠年幼的孙子陪伴，如今已经将他送回故乡，臣的病困更加严重了。”皇上谕旨：“朕阅览你所上奏的奏章，情真意切，知道你为国家操劳，朕心里很是怜悯。如今国家事务繁多，正需要你匡正救助时艰，分担职责，治理国家，怎能擅自居住在私人宅邸？你的儿子虽然远在他乡，但还有孙子陪伴，为何要将他送走？可以让他留在京城，与你相伴。你不必怀疑流言蜚语，不要请求离职。你可以立即进入内阁处理事务。你多次请求皇太子讲学，但如今秋季天气突然寒冷，等以后再说。关于挑选任命内阁大臣、补充大官员等事务，朕会依次挑选任命。福王前往封国，之前已经谕旨明确在明年春天举行，为何大小官员不能体察皇上的心意，过于频繁地打扰，这成何体统？你应当安心辅佐朝政，不必再上奏了。”
○十一丙寅日，南京刑部尚书李祯去世。李祯是陕西人，隆庆五年考中进士，担任高平县知县，后被征召为广东道御史，降职为长芦知事，升任推官、主事，改任光禄寺丞、尚宝少卿、顺天府丞、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务，晋升为户部侍郎。二十六年因受到他人议论而退休，三十七年因被推荐起用，升任南京刑部尚书，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没有得到批准，擅自离开职位，闲居在家，到这时去世。李祯在朝廷内外任职三十多年，闲居乡间十年，后来奉命出山任职，随后又以生病为由坚决退休。他为官时清正廉洁，居家时生活淡泊，注重修身养性，虽然受到他人议论，但总体上没有什么污点，仍然按照惯例给予他祭葬礼仪。
○十五庚午日，礼部进呈明年大报等祭祀的日期册。
○虏人首领旗牌撒勒台吉等人侵犯榆林，总兵官官秉忠击败了他们。
○诏令恢复粆花的安抚赏赐。起初，粆花因多次抢劫作乱，不思悔改，在万历三十九年被革除每年四千三百余两的市场赏赐。到这时，他到边关叩首认罪，请求悔改，皇上批准恢复他的赏赐，同时下令他的九个儿子各自划分边界，负责防守，如果再有抢劫作乱的行为，就按照所管辖的地界进行责罚。
○协理京营戎政、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周盘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批准。
○下令四川龙安府平武县学的岁贡士名额按照州的标准执行，真定州学的岁贡士名额按照县的标准执行。
○夜间发生月食。
○十六辛未日，当时停泊在通湾，等待福王前往封国的马快船有三百二十余艘，应当截留的白粮等船只也不少于四百艘，船只首尾相接，担心会发生火灾风险，而且这些船只已经守候了很久，物资粮食都已经匮乏。于是兵部尚书王象乾请求核查船只的数额，皇上诏令按照潞王前往封国时的旧例办理。
○十七壬申日，下令吏部左侍郎方从哲、原任礼部左侍郎吴道南，一同担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处理事务，同时下令行人杨嗣修催促吴道南尽快来京。
○吏部尚书赵焕因为每年惯例提拔的事务没有会同河南道商议，遭到汤兆京的攻击，御史李邦华、周启元等人也各自弹劾赵焕，并且想要让按照每年惯例提拔的三位大臣仍然进入朝班任职。赵焕更加不能安心任职，坚决请求退休。皇上挽留他说：：“你掌管官员选拔任用，清廉辛苦，端庄谨慎，朕向来了解。自有公正的评价。而且每年惯例提拔、推转官员，是旧有的制度，并非现在首创。汤兆京、李邦华以私怨扰乱政务，周启元相继肆意发泄愤怒，排挤陷害大臣。剥夺李邦华三个月的俸禄，周启元半年的俸禄。按照每年惯例提拔的官员，仍然遵照之前的旨意执行。”
○肃州境外，虏人捉杀了哨兵，围攻掳掠了戍守烽火台的士兵，防守等官员赵承武、王重信、谢成、任应举等人受到杖责警告。
○二十甲戌日，广州的盗贼杀害了江浦巡检司的巡检，劫掠了他的官印后逃走，随后被捕获。负责巡查缉捕的官兵受到不同程度的处罚。
○巡按直隶御史傅振邦因真定、顺德、广平、大名四府水灾接连发生，恳求免除落地税银以及浚县的河税。户部上奏说：“税收不足额定数额，必然会摊派到乡里甲户，由他们包赔。灾害接连发生以来，国库空虚，无法筹措，百姓流离失所，正常的赋税都难以缴纳，却还要逼迫他们包赔额外的税收，根据当时的形势，实在不忍心这样做。”皇上没有回复。
○二十四乙亥日，起初，朝鲜遭受倭寇的侵扰，几乎灭亡。皇上大怒，出兵讨伐，倭寇才放弃釜山逃走，但暗地里仍然图谋扩张疆土，祸患不断。于是海上有流言说，倭寇图谋釜山，朝鲜已经畏惧臣服。总兵官杨宗业将此事上报，朝鲜国王心中不安，详细上奏辩解。皇上旨意：“朝鲜世代号称恭顺，朕向来了解。倭寇窥视觊觎，朝鲜要严格加强防备，以断绝倭寇的狡诈图谋，不必因为道路上的谣言而自生疑虑畏惧。釜山港口设立市场，按照朝鲜先年的条款商议，对船只的数目、停留的日期，都不得有丝毫超越，以免引发战事。”
○因水西的安尧臣越过边界擅自出兵，下令兵部商议对策。此前，乌撒的土舍（土司的子弟）安旧咀图谋驱逐安效良，实际上是由水西的安尧臣主使的。到这时，安旧咀已经去世，安尧臣竟然以追回官印为由，派遣头目鲁仲贤等人率领数万军队，从小路长驱直入云南，直逼露益州城。士兵所到之处，焚烧劫掠，极其惨毒。巡抚云南都御史周嘉谟将此事上报，因此朝廷才有了这个命令。
○二十七戊寅日，老挝、车里两个宣慰司以及镇康州的土官，各自进献了象只、银器、缅席等地方特产，朝廷赏赐他们纻丝表里、纱罗等物品。
○二十八己卯日，铸造福王前往封国的信符和镀金铜牌。
○贵州宣慰使安尧臣、冠带把总朱师相等人庆贺皇上的寿辰，超过了期限，布政司予以申斥告诫。
○二十九庚辰日，吏部尚书赵焕呈上奏折后出城。皇上旨意：“朕因为你是年老资深、老成持重的大臣，特意委任你这一重任。每年惯例提拔、推转官员，是你的职责所在，自有衡量鉴别。而且事情已经查明，汤兆京等人肆意发泄愤怒，扰乱政务，朕已经对他们从轻处罚。孙居相为何又来诬陷诋毁，排挤陷害大臣？本来应当从重处罚，但考虑到他是言官，姑且罚俸半年。户部郎中贺烺，竟然敢越职狂妄放肆，肆意言论，嫉妒陷害大臣，降职一级，调往外地任用。你还是以君臣大义为重，不能心存浮躁，轻视国家。况且有三次推举的学官职位，天下的贫寒书生正在等候候选，立即让本部的司务官前去勉励挽留你前来任职，不得心存疑虑畏惧，又擅自按照旧例离职。孙振基等人，按照吏部的推举，依照拟定的意见执行，不得再繁琐打扰。”当时给事中周永春因为御史周启元等人有“按照每年惯例提拔的三位大臣仍然进入朝班任职”的说法，相互弹劾争辩，言语牵连到贺烺。贺烺于是直言反驳周永春排挤自己，两人激怒了吏部尚书赵焕，赵焕趁机报复，导致贤良之人几乎被清除一空。于是御史台、六科的官员纷纷上奏弹劾，皇上对他们的狂妄放肆感到愤怒，于是下达了上述旨意。
○礼部回复总督蓟辽保定、巡抚薛三才为楚宗（楚王宗室）辩解的奏章，说：“楚宗一事，天下无人不认为他们冤枉，朝廷内外的大臣都激于义愤，竭诚上奏，奏章多得堆满了公车。就连薛三才的奏章也详细陈述，当时他并没有说过楚宗谋反的一个字，又自己悔恨不能为他们平反，他亲身经历此事，所见到的必然是真实情况。然而，楚宗中被杀害的有很多人，被囚禁的也有很多人，这真是莫大的冤案，是国家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臣等私下认为，各位宗室的罪行，严重的在于杀害巡抚大臣，其次在于劫掠巡抚衙门的财物。如果按照谋反的罪名来定罪，那么他们的军队在哪里？马匹在哪里？军队编制和武器装备又在哪里？完全没有踪迹。所谓‘几乎不免成为宸濠第二’‘恐怕会无所不为’，都是没有根据的说法。即便招供中说他们虚张叛逆的声势，恐吓百姓，这也恰恰是他们没有谋反的实证。谨查《大明律》，地方百姓谋反，殴打杀害本府州县的长官，都判处斩首之罪。而宗室人员殴打杀害巡抚大臣，情节虽然严重，但与地方百姓有所不同。蕴金等人两人被斩首抵命，已经足够了，为何还要将应华隽等四人都判处死刑呢？借着为大臣报仇的名义，却肆意残害宗室亲人，这是天下人所不服的。招供中说王二、王三等人都按照强盗已经得财的罪名判处斩首，各位宗室即便劫掠了巡抚衙门的财物，所缴获的银子数量尚且超过了奏章上报的数额，其中的情弊实在难以知晓，为何还要将英嫶等二十三人都囚禁在高墙之内，蕴钫等二十二人都囚禁在偏远的闲置宅邸呢？普通人尚且按照强盗罪论处，而各位宗室竟然按照谋反罪定罪，这也是天下人所不服的。至于楚王是否是假冒的，朝廷内外的大臣无不极力进言。根据薛三才的奏章所说，认为楚王是假冒的，整个国家都有这样的说法，臣始终不敢确定其真实性。但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并非臣一人所能主持，也并非一次勘察就能决断。又根据湖广巡抚、巡按的奏章，想要立即释放各位宗室，至于楚王的事情，也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因此关于假冒楚王的说法，应当详细勘察。如果应当派遣负责审讯的各位官员，如薛三才所说，梁云龙、吴楷虽然罪行严重，终究不可饶恕，其他人谁公正、谁徇私枉法，请上奏弹劾，已经查明。但事情关系重大，臣等也难以凭空决断。原来的卷宗、案卷，相互参驳、往返的情况都在那里，自然难以掩饰，可以借此纠正奸邪之人的诬陷欺骗，平息众人的公愤，这是楚宗一事从头到尾应当明确商议的。臣等根据原来的招供，依照国家法律，参考众人的议论，谨慎地逐条商议上奏，请求下令刑部详细审核，立即派遣该省的巡抚、巡按官员，公正谨慎地详细勘察楚王的真实情况以及负责审讯的各位官员主使、迎合顺从等情状，另行上奏。如果被囚禁的各位宗室，应当先予以释放，善良被诬陷的人应当恢复原爵，那些趁机混入其中的人，虽然受到惩罚已经很久了，也酌情给予赡养。如果担心一两个不驯服的人出来发泄怨恨，不妨交给宗正严格约束管教，不要因为存在疑虑，就故意拖延，形成无法了结的局面，让无辜被囚禁的人怨恨没有被释放的时候，哀叹冤屈难以昭雪。这样一来，皇上的好生之德就能更加广泛地传播，圣祖在天之灵也能得到慰藉。”在此之前，薛三才因为御史潘之祥追溯议论楚宗一事，言语涉及薛三才，薛三才上奏辩解自己当时曾据理力争的情况，皇上将他的奏章下发到礼部，到这时礼部才回复上奏。
○三十癸未日夜间拂晓时分，发生月掩犯木星的天象。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十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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