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三百四十八(白话文)

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四十八

万历二十八年六月初一(壬申朔)

  1. 大学士赵志皋上呈第三十七封奏疏,请求离职。
  2. 大学士沈一贯因感谢皇上赐予考核期满的恩典,恳请选拔任用忠诚贤能之人,共同辅佐朝政。皇上没有批复。
  3. 兵部上奏:虏贼入侵,游击崔张名全毫无察觉,只是虚假宣称率兵对敌,应当革除其官职。皇上准从。
  4. 因广宁营中士兵敢于鼓噪闹事,革除中军张栋的职务,总兵马林、游击曹文焕、徐纯美分别被扣除俸禄。
  5. 都察院上奏:举人朱正色恢复身份一事,已经经过刑科抄录弹劾,南京都察院的覆奏却将本科的弹劾言论全部删除,必定是广东道吏刘永吉作弊。御史方元彦虽然本心并无过错,但办事不够谨慎。皇上下旨:扣除方元彦一个月俸禄,将刘永吉等人以及朱正色一并捉拿对质,查明案情后弹劾奏报。

六月初二(癸酉)

  • 工部侍郎赵可怀考核期满,命令恢复其官职。
  • 吏部上奏: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的职责至关重要,其升迁调动不依赖于特别提拔,恳请迅速下发相关批复,以重视言路。
  • 吏部又上奏:催促下发南北重要官员的任命。皇上都没有批复。
  • 兵科侯先春上奏:辽左马市设立已久,前任巡抚张思忠因耗费日益增多,会同上奏请求停止;义州木市,巡抚李化龙上奏请求开设,不久也最终停止。这两处市场对于军事作战和防守毫无关系,镇、道官员被地方安抚虏寇的计策所迷惑,执意要开设,却不注重训练兵马。等到虏寇违背盟约入侵内地,就归咎于巡抚不听从开设市场的建议,镇、道官员的见识实在浅薄。而巡抚必定请求六部、都察院共同商议,这又是不敢承担责任的过错。虏寇想要通商而坚决拒绝,这叫做挑衅;本来不想通商却勉强邀请,这叫做损害威严;我方没有军事防备却用财物引诱虏寇,希望暂时平安无事,这叫做苟且偷安;通商既不足以引诱虏寇,又白白削弱自身防备,这叫做自欺欺人。虏寇入侵时,无不宣称要整治军备、激励士兵,尚且担心准备不足,怎么能指望用两三千金的赏赐填满他们的欲望,就能够高枕无忧呢?如今李植已经在等候接替者,恳请迅速任命巡抚,以明确其职责。皇上没有批复。
  • 锦衣卫经历钱一鹗上奏:缇骑逮捕人员,祖宗朝只是偶尔使用,抓捕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如今却不用于奸雄,反而用于贤能之人;不施加于作奸犯科之徒,反而施加于奉公守法之人,导致人心不服,威严反而受到损害。由此极力陈述陈奉、程守训、孙朝等人的残酷暴虐。皇上没有批复。
  • 山东税监陈增特意上奏,巧妙地为程守训开脱罪责,反而将罪名转移到洪修之等人身上,恳请将他们定罪发配。皇上没有批复。

六月初三(甲戌)

  • 允许秦王朱谊漶的母妃吴氏开采矿山用于祭祀安葬;赐予已故宣城伯卫国本四坛祭祀,建造坟墓安葬。
  • 南京署工部吏部侍郎李廷机请求将工部员外孙鉝一并下交湖广巡抚、巡按会同核查。皇上准从。
  • 司礼监内官姜伟上奏:弹劾偷买木材的内官郑祥、黄忠,命令将他们下交法司审讯拟定罪名。

六月初四(乙亥)

  • 内阁上奏:刑部尚书萧大亨的告病奏疏,按照惯例应当下发批复,恳请皇上仁慈挽留;李应策揭发私书一事,已经蒙恩记录在案,恳请下发吏部商议提拔。之前的奏疏都没有批复。

六月初五(丙子)

  • 吏部尚书李戴上奏:“官职是让人畏惧的仕途,名声是众人争夺的器物,掌管官员选拔任用的人,是天下人猜疑和怨恨的集中对象。让天下人行走在畏惧的仕途上,使用争夺的器物,而自己处于被猜疑的位置,承受天下人的怨恨,怎么能够成功呢?因此,不如秉持公平之心,设定固定的制度,让自己处于毫无可疑的境地,然后才能权衡天下之事。如今谋求晋升的人,未得到官职时常常羡慕其荣耀,得到官职后却只抱怨其艰难;在别人看来晋升很快,在自己看来却只觉得缓慢,于是急躁争竞之心产生,钻营谋求的行为日益增多。其中也确实有地域不适宜、事情偶然不顺、情况值得怜悯、疾病难以支撑的人,稍微给予体恤,后来就被当作借口。臣看到天下的事情中,平常之事最多;天下的人中,中等资质的人最多。因此,应当针对中等资质的人和平常之事,设定固定的制度,一律以实际俸禄为主要依据,彻底杜绝钻营谋求、急躁争竞之心,这对于社会风气和官场秩序,或许会有一些益处。”皇上下旨:“众官按照俸禄升迁调动,原本就是现行的既定制度。你想要预先核查并公示,让众人知晓,以消除觊觎之心,可见你的公平正大,准照所议施行。对于有紧急需要人才、资历过深以及奉旨记录在案的官员,着令公正斟酌提拔任用。”
  • 工科都给事中王德完极力上奏:应当清查大高玄殿工程中的贪污浪费情况,停止建造龙舟。皇上没有批复。
  • 山西太原等四府、宁武等三关的士兵乔公相等前往京城,极力陈述巡抚魏允贞的清廉操守和仁政,百姓将他视为依靠,却被税监孙朝诬告,哀求皇上挽留魏允贞,以安抚民心。皇上没有批复。
  • 直隶巡按应朝卿上奏:税监陈奉擅自设立拦江税厂,阻止盐引通行查验,敲诈勒索各位商人,商人都愿意放弃原有单据、改派其他税监,导致国家税收亏损,激起灶户叛乱。恳请下令各税监不得肆意剥削商民,阻碍破坏盐法。皇上没有批复。

六月初六(丁丑)

  • 礼部尚书余继登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凤阳巡抚李三才上奏:“矿税频繁兴起,万民失去生计,朝廷内外人心惶惶,不知所措。比如在臣的管辖范围内,负责抽税的,徐州有陈增,仪真有暨禄;负责管理盐务的,扬州有鲁保;负责管理芦政的,沿江有邢隆。千里之内,宦官遍布,如同棋子、星星一样密集,抓捕叛亡之人。无赖亡命之徒如同虎狼一般辅佐他们,比如含山的潘元等人、和州的陈所蕴等人、淮安的马如壮等人、扬州的蒋季柔等人、瓜州的酆奔、纪四、仪真的吴大川、汪三等人、泰州的郭寔、宿州的顾其礼、戴环等人,伪造印信,公然敲诈勒索,而程守训尤为肆无忌惮。近来楚中地区的宦官沿途挖掘坟墓获取财物才肯罢休,残害百姓和鬼神。况且一人之心,也是千万人之心。皇上想要金银堆积如山,却不让百姓有一升一斗的粮食储备;皇上想要为子孙后代谋划千万年的基业,却不让百姓有一朝一夕的生计。试看以往的历史,朝廷有如此政令,天下有如此景象,却没有发生动乱的吗?昔日元朝政治混乱,贪得无厌,群小专权,因此高皇帝奋起反抗,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夺取天下,这是近在眼前的借鉴。况且所谓巡抚,是安抚这一方百姓的;巡按,是监察这一方百姓的;知府、知州、知县,是管理各自府州县百姓事务的。如今采矿、抽税、踏勘等事宜都要会同巡抚、巡按,稍有不同意见,就会遭到严厉斥责;起运、征收赋税,都委托给地方官员,宦官动辄以阻挠税收为由,就将地方官员逮捕关押。从上到下,无非都是为了矿税而设置的。因此,称臣等为‘巡扰’可以,为‘巡害’可以,为‘知矿、知税、知盐’的官员可以,难道这就是上天托付皇上、皇上任命官员的本意吗?恳请迅速下发明确诏书,停止矿税,全部撤回宦官。对于那些挖掘坟墓、杀害百姓、罪行明显的人,捉拿正法,将其首级传示四方。由此恢复郊庙祭祀、朝讲制度,选拔内阁大臣、补充台省官员,召回被斥责贬谪的官员,释放无辜被逮捕的人,彻底改变以往的做法,天下百姓难道不会一致歌颂皇上的圣德吗?”皇上没有批复。
  • 山东巡抚刘易从奏报:发生异常风雹灾害,造成人员、牲畜死亡,房屋倒塌,庄稼受损,甚至有七只磁瓮被风吹出城外,距离城池五里之远。
  • 凤阳巡仓御史萧如松上奏:地区有远近之分,因此粮食有征收实物和折成银两两种方式,以方便百姓。实物粮食按照惯例折成银两发放给守卫官军,折色银两按照惯例发放给轮班漕运士兵;实物粮食要实际征收、实际发放,折色粮食的米价为六钱,麦价为四钱,但实际发放时一律只给三钱,剩余部分留存以备紧急情况。偶尔遇到灾荒,商议将百姓缴纳的实物粮食暂时改折成银两,按照粮食数量发放给士兵,士兵们也没有异议。奏疏呈上后,皇上没有批复。

六月初七(戊寅)

  • 派遣行人程嘉宾负责主持周府柘城王朱朝埢的丧葬礼仪。
  • 升左赞善萧云举为右谕德,掌管司业事务。
  • 兵部上奏:征伐播州的军队在松门垭失利,都司王芬、守备陈大纲、副招讨杨愈战死,并弹劾刘綎防守疏忽、救援迟缓。皇上下旨:“各位官员忠勇死战,应当给予优厚的抚恤和追赠。王芬追赠都督佥事,恩荫一子为副千户;陈大纲追赠署都督佥事,恩荫一子为实授百户,均世袭;杨愈追赠宣慰司副使,杨时和先前已获准承袭其父官职,其余事宜按照所议施行。”

六月初八(己卯)

  • 兵部上奏:春坊客兵长期戍守边疆,劳苦不堪,天气逐渐炎热,哨所没有警报,应当以六月初十为期限,全部撤防放回。如果有在期限前完成任务的,即可提前放回;未完成任务的,务必令其全部完成后再放回,以起到劝勉和惩戒的作用。应当留下防守夏季边疆的延绥、宣大兵马,要严加调度,务必保证安全无虞。皇上准从。
  • 直隶巡按应朝卿上奏:大奸之徒程守训假传圣旨敲诈勒索,贪污赃款的痕迹经查证确凿,恳请迅速逮捕审讯,以平息百姓的怨恨。弹劾程守训残害多人,贪污赃款堆积如山,聚集恶徒,导致百姓家破人亡、被迫逃亡,恳请严厉逮捕审讯,迅速查抄其原有赃款,彻底铲除其党羽。皇上没有批复。

六月初九(庚辰)

  • 赏赐百官香蕾汤,直至七月九日结束。
  • 吏科许子伟催促任命福建、辽东、延绥、应天四地的巡抚。皇上没有批复。
  • 徐州税监陈增上奏:擒获逆党孟化鲸等人,揭露其叛逆阴谋,恳请下令严厉防范。皇上没有批复。

六月初十(辛巳)

  • 工科左给事中张问达上奏:请求纠正三件事:一是辨别忠奸言论,以断绝祸根。比如各位奸邪武官谈论矿税的言论,都是奸佞之言;内阁大臣、六部、都察院、台省官员直言剖析矿税巨大危害的言论,都是忠言。二是严厉惩处贪婪残酷之罪,以惩戒作恶之臣。比如各宦官手下的程守训、陈保等人,狐假虎威,贪得无厌,甚至用棍棒打死官员、沉尸水中、毁坏房屋、挖掘坟墓,万人痛恨,死有余辜。而陈增却曲意庇护,将罪名转移到随从恶徒身上,他们还有什么可畏惧的,不肆意作恶呢?三是明确弹劾的权力,以端正国家体制。宦官小人一旦接受使命,陈增、李道、陈奉、杨荣就敢于弹劾郡守、府佐,李奉就敢于弹劾卿官、举人,逐渐发展到弹劾巡按、巡抚,孙朝甚至诬告清正廉洁第一的魏巡抚。如果不加以禁止遏制,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恳请皇上赫然震怒,严厉斥责宦官,纠正这三大弊端,天下或许还不至于发生大乱。皇上没有批复。
  • 山西巡按汪以时上奏:每车盐售价七两银子,是因为盐的质量极好,所以价格可以卖得很高。以后盐的质量好坏难以预料,怎么能确定一个固定的额度,必须要求足额缴纳呢?恳请按照中等价格定为五两,并极力陈述其中虚报的不合理费用、贪污勒索以及诬告的缘由。皇上没有批复。
  • 山东巡按杨宏科上奏:税监高淮上奏称有人聚众抢夺矿税银两,并打死皂隶,暗中激怒皇上,下令逮捕生员。根据当地道员的审讯报告,此事毫无根据,只是因为委派的官员廖国泰激起当地百姓叛乱。恳请下交法司,对生员从宽处理,而从重追究廖国泰的罪责。皇上没有批复。
  • 敖儿他笼哈古等族的番人刘世禄等人前来朝贡地方特产和马匹,按照惯例给予赏赐并护送。

六月十一日(壬午)

  • 总督侍郎李化龙因考核政绩加授右都御史,恳切推辞,皇上不允许。
  • 四川巡按崔景荣弹劾捷报不实,知县刘惟一被削为民,平武知县陈尚贤被降职调任。皇上没有批复。

六月十二日(癸未)

  • 凤阳巡抚李三才上奏:吏目孔述押送盐引价钱粮到滋阳县时遭遇盗贼,孔述以及六名快手都被判处杖刑赎罪。皇上大怒,认为地方官员怠慢,未能做好防护,将知县杨明盛降为杂职,发配边疆任用;典史吴楷革职为民;孔述等人按照所议处置;未捕获的强盗,务必捉拿归案。
  • 先前因两广军队缺乏军饷,将江西南赣、吉三府划归广东盐区,允许食用广盐。近来因淮盐额度日益增加,商议恢复这三府食用淮盐。因此,巡按御史顾龙祯极力上奏:广东自被税监搜刮之后,军饷毫无着落,这三府万万不可划归两淮盐区。皇上没有批复。

六月十三日(甲申)

  • 兵部上奏:中军杨登山、游击蓝芳威超过期限后又再次逾期,命令各扣除四个月俸禄。
  • 兵部又上奏:宁远管参将事游击左国卿升任京营参将,右屯游击刘大宗升任宁远参将。命令该道杨位、张中鸿各自请求挽留这两位将领,让他们以新升参将的职衔照旧管理事务;黑际光以新升都司佥书的职衔,仍然管理宁远备御事务。不久,升任备御指挥李向日,遇有空缺另行任用。皇上准从。
  • 应城伯孙允恭去世,命令按照惯例给予祭祀和安葬。
  • 礼部上奏:延庆长公主去世,应当给予额外恩典,命令在原有基础上,增加粮食五十石、麻布五十匹。
  • 都察院上奏:刘永吉、邬一瀚、陈道徒被判处杖刑,朱正色年事已高、容貌衰老,允许他以衣冠之礼终其一生。皇上准从。
  • 都察院又上奏:游击李镇在中霤地区勒索受贿,应当判处徒刑,立功赎罪,同时必须降级,带俸差遣操备;王之土等人偿还赃款有据可查,都应当予以处罚。皇上下令:李镇降级,王之土等人各扣除四个月俸禄。

六月十四日(乙酉)

  • 恩荫南京户部尚书陈于升之子陈其志进入国子监读书。
  • 署吏科户科左给事中许子伟请求任命考选的各位大臣。皇上没有批复。

六月十五日(丙戌)

  •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杨一魁考核期满,命令恢复其官职,加授太子太保,赐予应得的诰命。
  • 户部上奏:广西思同州土官黄天锡去世,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如今将本州归并永康县,升格为一州,钦定州名为永康州,铸造颁发州印,选拔任命知州。皇上准从,当即命名为永康州。
  • 任命检讨刘生中、兵科桂有根前往浙江主持科举考试;编修杨继礼、户科姚文蔚前往江西主持科举考试。

六月十六日(丁亥)

  • 大学士沈一贯上奏:“承蒙皇上谕示,琉璃河桥坍塌,圣母钦赐银子一万两,以及内府积蓄的剩余银两和各处进献资助的银两,命令内官监太监何江前往修建。可传示该部选拔委派勤勉谨慎的司官,一同监督管理工程,务必做到工程坚固、节省费用,迅速完工。所有工程费用不得骚扰百姓。”臣焚香宣读圣旨后,立即传示该部遵照执行。
  • 礼科给事中王士昌极力陈述矿税的残酷暴虐:“皇上题写的黄色大旗遍布交通要道,圣旨朱牌被随意放置在百姓房屋之中,导致三家之村鸡犬不宁,五都之市布匹丝绸无法交易。各位大臣无论用委婉还是直率的言辞,千方百计都未能挽回皇上的心意。皇上不加以思考和改变,反而更加坚持,如同转动的石头难以停止。况且以店铺命名税收,与东齐的集市有何不同?官员从宫中派遣,与西苑的非正式任命有何区别?昔日唐朝裴匪躬在司农寺任职,想要核查各园林的蔬菜,以此获利,仆射苏良嗣批示道:‘公仪休身为诸侯之相,尚且拔掉自家菜园的葵菜、放弃妻子织的布,从未听说天子贩卖蔬菜与百姓争夺利益。’此事于是作罢。由此可见,诸侯尚且不可如此,更何况天子夺取百姓利益呢?裴谞担任河东盐铁使时,关辅地区遭遇旱灾,皇帝询问裴谞税收利润情况,裴谞回答:‘臣从河东而来,谷物尚未播种,农民忧愁叹息,臣以为皇上会怜悯百姓,先询问民间疾苦,却不料反而责问臣税收利润。’由此可见,询问税收尚且不可,更何况搜刮百姓呢?”奏疏呈上后,皇上没有批复。
  • 鱼苇税课内官王虎上奏:通州同知邵光庭不配合供应物资,香河知县焦元卿最终带领生员、百姓喧闹起哄,手持枪棍、投掷瓦石的有一千余人。皇上因此将这两位大臣各降一级调用,同时命令会同巡抚、巡按、提学等官员,严查为首的生员、百姓,依法惩处。

六月十七日(戊子)

  • 睿宗献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
  • 工科都给事中王德完有感于时事,上奏阐述理财应当谨慎的八个方面、用人应当谨慎的七个方面:理财方面,一是严格分辨义利,二是明确上下一体的道义,三是通晓国家与家庭的道理,四是保持敬畏之心,五是认识修养反省的重要性,六是广泛听取意见,七是谨慎对待安危的关键,八是改正苛刻搜刮的过失。用人方面,一是应当撤回矿税使者,二是应当赦免被逮捕的大臣,三是应当明确巡抚的职责,四是应当下发选拔官员的命令,五是应当起用被贬谪的大臣,六是应当施行灾荒救济,七是应当紧急寻求辅相人才。这些言论虽然没有被采纳,但在天下广泛传诵。
  • 总理河漕、工部尚书刘东星以疾病为由请求罢免官职,皇上因漕运事务正繁忙,不允许他辞职。

六月十八日(己丑)

  • 吏部文选司主事赵邦清弹劾进士高继垣谋求选拔为中书博士,都吏张早谋求选拔为京卫经历,鄜州同知吉弼谋求升任运判,都属于钻营谋取,恳请从重处罚,并极力陈述“坐单”“坐签”等选拔制度的弊端。
  • 工部尚书杨一魁因考核期满推辞加官,皇上以考核政绩给予恩典是常规制度为由,不允许他推辞。
  • 山西巡按汪以时上奏:“近来弹劾官员的奏疏屡次呈上,缇骑逮捕人员的差事也屡次派遣,百姓都深切痛恨宦官。实际上,宦官被一群小人所控制,小人又愚弄宦官,三五成群,日夜谋划,撰写奏疏,只求宦官盖上印信,这些小人就将奏疏呈递上去。宦官不通晓文义,常常被欺骗;又因自身行为不端,常常被要挟恐吓,甚至有的宦官不小心丢失印信,小人就盗窃空白的奏疏原本,任意填写内容后呈递,宦官却茫然不知。等到接到皇上的明确圣旨,只能将错就错,像马堂、孙朝等人,被远近的人嘲笑。而且张忠委派的官员毛凤腾,手下有书房陈涵初、方遇春,他们都是赵古元逆党的余孽,被旗尉崔德捕获,毛凤腾是什么人,竟敢收留叛党,这怎么能置之不理呢?此外,矿税两府的差役假冒官员,马化龙破门闯入富平县的察院,吊打马夫,喧闹着闯入县衙大堂,击碎圣谕碑亭,这又怎么能置之不理呢?皇上将财权委托给宦官,而宦官实际上如同木偶;宦官将亲信委托给一群小人,而这群小人都是如虎添翼的恶徒,权力暗中转移到奸邪小人手中,到了如此地步,皇上却仍然没有察觉,为什么呢?”言辞极为恳切直率,最终没有得到批复。

六月十九日(庚寅)

  • 兵部上奏:陕西三边四镇,处处与虏寇相邻,个个都是军事要地。况且正值秋高马肥之时,正是虏寇乘机侵扰、嚣张跋扈的日子,兵力分散则势力薄弱,实在令人担忧。因此,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修缮武器、扼守险要、抓住时机、利用闲暇做好防御谋划、加强内部防备、挫败虏寇的狡诈阴谋,这些都是时刻不可松懈的事情。如今总督根据地理形势的险要程度、虏寇情况的缓急,划分防守区域,明确防守责任;严格号令,以便相互策应,形成声势;按照功劳和罪责进行举荐和弹劾,严明赏罚,以起到劝勉和惩戒的作用,其谋划都符合时机和情理,应当准照所议施行。皇上准从。
  • 兵部尚书田乐上奏:“辽镇是护卫神京的屏障,昔日号称雄镇。近来因东征调动军队,兵力空虚,再加上虏寇侵扰,破坏更为严重。小酋聚众在西边要挟谋求通贡,那奴在东边谋划杀害猛酋,关于招抚还是围剿的议论犹豫不决,京城附近的形势令人极为担忧。蓟门逼近京城,与全辽相连,其利害安危与辽镇息息相关,如同辅车相依、唇齿相依。三镇通贡稍微安定,但虏寇的欲望难以满足,必须掌握好控制的尺度,让他们永远顺从约束。山西北边与套虏相连,更应当做好防备,以防邻边的祸患蔓延。延绥遭受重大创伤后,虏寇的报复之心尚未平息;宁夏军队大战之后,群寇的窥探之心更加急切。松山位于甘固之间,城池刚刚修建完成,狡猾的虏寇失去了原来的巢穴,窥探之心正切,因此固镇应当策应控制甘肃;甘肃边境偏远孤立,紧急时刻需要兵力支援,应当迅速选拔训练士兵。况且各位酋首在松套川海地区潜伏多年,在延宁甘固地区侵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值深秋,更需要加强防备。比如城堡应当修缮、险要关口应当扼守、武器装备应当修整、粮草应当储备、士兵马匹应当挑选、将领应当更换、侦察应当严明、赏罚应当统一,都应当提前做好准备,以免临时出现疏漏。近来,播州酋首凭借地势险要顽固抵抗,战争持续不断,祸患深重。加之矿税的征收,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却委派无知之人前往,他们千方百计地残酷暴虐,所到之处一片骚乱。淮徐的大盗刚刚被平定,两浙的邪教又兴起,这正是治乱的关键时期。至于京营储备训练的六军,本来是为了居于重要地位、控制四方;巡捕的职责是稽查防范奸邪、消除盗贼,应当严格要求。都应当加以重视选拔,尽心整顿。对于那些依靠技艺、游手好闲的和尚、道士,全部驱散,不让他们聚集在京城附近,这也是消除祸患的一个方面。”这些言论切中时事,皇上全部采纳并施行。
  • 河南巡抚曾如春奏报:发生异常冰雹灾害,同一天造成三府九州县的庄稼、人员、牲畜、房屋受损。昔日蔡中郎上奏说,权力不在皇上手中,就会出现冰雹伤害万物的现象,这是群小假传圣旨、肆意暴虐的征兆。恳请委派官员勘察受灾程度,分别给予赈济。皇上没有批复。
  • 福建巡抚金学曾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下旨:“你已经等候接替者一年多,尚未交接,言辞极为恳切。”但没有批复。
  • 直隶巡按吴达可极力上奏:长芦盐税对商人的剥削已经极为严重,实在难以再增加税额。应当惩处奸商钱似王等人,他们欺骗煽动税监马堂、张华,违抗圣旨,不相互商议,含糊上奏骚扰朝廷;以及纳级指挥袁应台,委派他稽查私盐,必定会借机敲诈勒索,惊扰商人、灶户。皇上没有批复。

六月二十日(辛卯)

  • 内阁大臣沈一贯上奏:“长期干旱酷热,各种谷物枯萎,瘟疫流行,恳请下令府臣竭诚祈祷,并让张真人举行醮仪求雨。臣谨慎拟定一道圣谕,呈请皇上裁定施行。”
  • 巡漕御史佴祺弹劾临兑时缺少船只的运粮指挥吕逢兆等十一人,分别给予降职、处罚。皇上准从。
  • 都察院上奏:犯官马卿驯起初因贪污被判处戍边,后来因赃款缴清改判在边疆立功五年,期满后返回卫所,带俸差遣操备。皇上准从。
  • 通政司右通政许弘纲上奏阐述三件大政:一是理财,二是用人,三是听取言论,言辞极为激烈直率。皇上没有批复。

六月二十一日(壬辰)

  • 内阁大臣沈一贯上奏:“屡次接到辽东总督、巡抚、巡按的书信揭帖,都称巡抚、总兵、该道官员意见不合,事事相互抵触,猜疑积怨,如今总兵在街道上张贴誓文,如此局面,不仅不能合力防守边疆,恐怕还会相互倾轧陷害,祸患不堪设想。恳请皇上留意,迅速加以处置。”皇上没有批复。
  • 铸造并颁发管理太仓银库的印信。皇上因天旱,命令顺天府竭诚祈祷。
  • 工部上奏:修建琉璃河桥的钦赐银两,应当发放到涿州库存放,以备支取使用。本部主事胡瓒精明强干、勤勉谨慎,能够胜任管理工作。皇上准从,命令派遣前往的朝廷内外官员迅速监督施工修建,不得拖延、浪费钱财以及搜刮骚扰地方。
  • 署吏科左给事中许子伟上奏:“将邵光庭、焦元卿降级处罚,而对程守训仅给予轻微处罚,轻重过于失衡,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由此极力陈述程守训气焰嚣张,按照法律必须诛杀。皇上没有批复。
  • 河南道御史周盘极力上奏:考选官员、任命任用之事不可拖延。皇上没有批复。
  • 户部上奏:奸民秦永泰以献银为名欺骗马堂,奸商钱似王等人以增加税收为名欺骗张烨,于是纷纷议论地界、商议调拨补充,各自听从奸人的阴谋,屡次亵渎皇上的明确圣旨。所谓“挨单”的说法,对大商人有利,对小商人不利;对运商有利,对土商不利。所谓定价的做法,只见残害百姓,不见便利百姓;只见让奸人获利,不见让国家富足,如同狼吞虎咽一般,造成的祸患无穷无尽。皇上仍然相信他们额外缴纳银两的说法,命令征收解送二万六千两,都委派运司官员负责,而不听从他们增设指挥巡察的请求。
  • 郧阳巡抚郑国仕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详细陈述采矿、征税、征收木材、抽收船税、征收门摊税、开设铜洞、为征伐播州的军队加派丁粮等事宜,导致百姓生活日益困苦,自己因忧虑辛劳而患病,希望以此醒悟皇上。皇上不允许。

六月二十五日(丙申)

  • 皇上谕示内阁:“近来因长期干旱不雨,天气炎热,朕昨日偶然中暑,心胸烦闷,头晕身体乏力。宗庙祭祀本应亲自前往,但担心晕倒,无法完成祭祀典礼。卿等传示各位官员,务必虔诚洁净地行礼。”
  • 当天,赵志皋在呈上第三十七封奏疏后,又提交揭帖请求退休,希望能够允许他抬到城外的僧房居住,以求得清凉,延长寿命。皇上没有批复。
  • 太常寺卿刘四科上奏:“宗庙祭祀临近,应当虔诚恭敬地祭祀神明,恳请皇上改变做法,效仿祖宗,以延续宗庙祭祀。”奏疏中提及朝讲制度的恢复、内阁大臣的选拔、台省官员的补充、召回被贬谪的建言官员、释放无辜被逮捕的人等事宜,而首要的是皇长子的册立之事。皇上没有批复。

六月二十六日(丁酉)

  • 孝庄睿皇后忌辰,派遣官员前往裕陵祭祀。
  • 顺天府丞徐申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川湖总督李化龙得知父母丧事的消息,请求守丧。皇上下旨:“守丧固然是孝子的极致情感,但贼寇势力即将灭亡,军事时机尤为紧迫,关系到西南地区的安危,对你的倚重最为重要。近来该部科共同上奏请求挽留你,朕已经下旨,你应当抑制个人情感,遵从命令,以国家大事为重,等到事情完成后,再回家守丧,期限不会太久,切勿因悲伤过度损害身体,妨碍公务。”
  • 左副都御史郭继贤因母亲患病请求回家,皇上不允许。
  • 户科都给事中李应策以京城附近遭受饥荒和瘟疫为由,请求皇上给予宽宥体恤,停止额外的征收。皇上不允许。

六月二十七日(戊戌)

  • 任命检讨沈氵隺、兵部主事张其廉前往湖广主持科举考试;户部主事江中楠、行人胡国鉴前往陕西主持科举考试。
  • 兵部上奏:科臣侯先春怀疑西边军队报捷已经超过十天,之后却没有任何消息,担心可能受到牵制、顾虑以及畏惧要挟,或者延误军事时机。同时,军饷的紧急筹措、陇兵有功人员的优先赏赐,都是西边事务的关键。皇上下旨:“西边军队屡次报功,攻破八个关口,为何还没有看到最终的捷报?八路军队进军,恐怕存在牵制、观望等情况,着令督抚严厉催促合力会剿,不得懈怠拖延,以免延误军事时机。军饷着令马止派人负责起运解送,不得短缺、延误。陇澄率先登城,英勇作战,报效朝廷,深可嘉奖,先赏赐银子三十两、大红纻丝二表里,以表彰其功绩,日后再给予优厚提拔。同时向各位汉土官兵宣示,激励他们奋勇作战,歼灭贼寇。”
  • 兵部又上奏:浙江巡抚刘元霖奏报,截获一艘乌尾异船,捕获官役、中外人员一批。经审讯得知,千总毛国科受游击苐国器委派,前往倭营进行离间。如今有执政家康命令倭酋寻找船只送他返回,同时带回先前被掳走的人口,并将贼首季州等十一人捆绑交给毛国科带回治罪。应当交由福建巡抚核查审讯结案,被掳走的民兵各自由原籍的亲友、邻里、甲长出具保结后收留管理。皇上准从。
  • 郧阳巡抚李汝华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没有批复。
  • 兵科侯先春上奏:“歼灭贼寇的日子为期不远,谋划取胜贵在周全。担心人心不齐,懦弱者拖延不前,贪婪者谋取私利,刚愎自用者固执己见,而廉洁勇敢者又被贪婪懦弱者所嫉妒。应当命令总督移驻播州城,三犹各自抵达边境附近,以便调度指挥。困兽犹斗,因此防备不可不严密;士兵饥饿难以支撑,因此筹措军饷不可不提前;同时要出奇制胜,瓦解贼寇的谋划,这才是万全之策。”皇上没有批复。
  • 直隶巡按朱吾弼因孙朝弹劾魏允贞一事,极力上奏:“重臣不可被污蔑,恳请从重惩处孙朝的欺骗蒙蔽之罪。”皇上没有批复。
  • 阶州知州蔡思和、成县知县王三锡、西河知县寗晋芳等人分别被扣除俸禄,因为开矿宦官赵钦上奏矿徒抢劫杀人,各州县未能禁止遏制。

六月二十八日(己亥)

  • 孝穆皇后忌辰,派遣官员前往茂陵祭祀。
  • 兵部上奏:偏沅巡抚江铎塘报,六月初六日,各路军队合力攻破海龙囤,杨应龙局势危急,自杀身亡,生擒其妻子儿女以及逆党何汉良等人,一举荡平贼寇,大功告成。皇上表示知晓。
  • 内阁大臣沈一贯上奏:“奉皇上谕旨,逆贼杨应龙已经被诛灭,这实在是仰赖天地的庇佑、祖宗的保佑,以及大小文武将士在酷暑之时立下的大功,朕心中十分喜悦。关于赦免无辜、安抚地方等事宜,卿可传示该部商议拟定奏报。特此告知卿。臣恭捧圣旨,深知皇上独自做出正确决断,秘密运筹谋划,将历代跋扈的酋首在数月之内平定。皇上一听到军事捷报,就挂念将士的辛劳,认为在酷暑中建立功业极为不易,充满怜悯之情,在诏书中体现出来,又命令臣等商议拟定赦免安抚等相关事宜,真是如同天地养育万物、父母生育子女一般,远近之人听闻后,无不感恩戴德。臣立即传示相关部门施行。”
  • 兵科都给事中侯先春上奏:“江南地区地位重要、赋税繁重、民风浮华,现任抚按、工臣因丁忧离职,恳请迅速任命接替者。”皇上没有批复。
  • 侯先春又上奏:“辽东大臣频繁更换,秋防在即,形势令人担忧。因巡抚不愿意开设载州、广宁木马市,想要苟且偷安,放松内部防备;镇、道官员想要开设市场,以便耕种放牧、让士兵马匹得到休养,因此产生矛盾。如今李植已经闭门等候接替者,马林、张中鸣也都在等候调动,那么是否开设市场,需要明确决断。商议此事的人贵在巡按官员,应当观察虏寇情况的顺从与叛逆,斟酌边疆形势的安全与危险,而不能固执己见、随意推辞。”皇上没有批复。
  • 逮捕富平县知县王正志,因为矿税赵钦弹劾他不供应驿马和马匹。

六月二十九日(庚子)

  • 吏部尚书李戴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皇上命令准许他暂时调理身体,痊愈后立即出来任职,不允许他辞职。

六月三十日(辛丑)

  • 傍晚时分,天空中出现一颗如灯盏大小的红色星星,尾部带有光芒,从天空中央升起,向西北方向运行,进入云层中,后面有两颗小星星跟随。
  • 内阁大臣赵志皋、沈一贯上奏:“皇长子的典礼,先前奉皇上谕旨,册立、冠婚将依次举行。如今盛夏酷暑已经过去,天气凉爽,秋季祭祀即将到来,祖宗在天有灵,会降下福泽;万寿节临近,皇上心情愉悦;况且军事大功告成,天意顺应人心,恳请皇上颁布诏书,完成这一庆典。”皇上没有批复。
  • 户部上奏:金花银两应当在七月初二日解送进京,如今各省直起运解送逾期,恳请暂时给予宽限,允许迅速筹措解送,陆续补充进献。皇上下旨:“金花银两是供应内府使用的,时间紧迫,不得延误,严厉命令各省直迅速催缴筹措,按照期限解送进京。”
  • 礼部上奏请求举行皇长子典礼,皇上下旨:“朕念及皇长子气质清秀,且册立、冠婚典礼庄重繁复,眼下正值盛夏酷暑,担心他难以承受辛劳,因此暂且等待时日再举行。朕心中已有决断,做臣子的都要体会朕爱护看重皇长子的心意,安心等候,不可再前来烦扰阻挠,仍需等候旨意行事。”
  • 兵部上奏:辽东巡抚与总兵、道员各自心怀异见,势必无法消除嫌隙共同办事,恳请在会推官员中选拔一人担任合适职务;至于马林、张中鸿,不可不加以调动,以统一事权。皇上下旨:“辽东近来虏患频繁,总兵固执违抗,本应革职调任,但考虑到秋防正值紧急关头,更换将领不妥。马林暂且责令他振作精神尽职尽责,所有作战防守事务必须与巡抚同心商议。若再抗命怠慢、延误军情,从严参奏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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