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四十九
万历二十八年七月初一(壬寅朔)
- 因孟秋时节祭祀太庙,派遣侯陈良弼代为行礼,侯徐文炜、伯王学礼分别负责分献事宜。
- 任命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黄汝良、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庄天合为应天府乡试考试官。
- 户科都给事中李应策上奏:“如今天下最大的危害,既有显而易见且容易解决却毫无益处、只会误国欺民、借矿税谋私利的弊端,也有重复征收、混乱办理及无端骚扰百姓的问题。何为‘重叠’?商人往来贸易,有的货物相同但交易地点不同,有的交易地点相同但管辖官员不同。朝廷虽多次重申禁止重复征收赋税的规定,可皇上墨迹未干,奸猾之徒便暗中谋划,反复重叠征税,滋生祸端与纷争,应从此处核查整顿,实现税制统一。何为‘混乱’?若以采矿征税为名却不严厉揭发弊端,征税权力就无法彰显;如总税引发争端,便罗列琐碎条目混淆视听;若大肆作恶却无隙可乘,便从旁门左道入手扰乱秩序,长此以往,法纪纲常逐渐废弛,应从此处核查整顿,确保税制切实可行。何为‘骚扰’?以往九项事务尚未确定时还需谋划,偶尔派人前往地方;如今事务已定、地界已明、数额已清,即便再谋划也无新内容可加,即便再核查也无额外收益。并非各地宦官必须亲自巡查,即便派遣使者核查也应全部停止,应从此处核查整顿,实现地方安宁。若蒙皇上采纳,尽快核查上述弊端,同时查处并迅速铲除众奸徒,那么京城周边千里之地,将重现汉代冯翊、扶风那样的安定景象,皇上的一道诏令,其作用胜过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四川巡按崔景荣上奏:四川总兵官吴广收受叛酋贿赂,甘愿陷入其圈套;赞理监纪马土□朝、知府蔡宗宪与吴广同流合污,共同谋划拖延进军,企图接受贼寇投降;刘珽、周国桂负责一路军事,却未及时增援,均属有罪。兵部覆奏:革去吴广总兵职衔,暂任为事官,戴罪杀贼赎罪;刘珽、周国柱交由相关部门,待战事结束后统一论罪。皇上准从。
- 直隶巡按佴祺上奏:河道官员降职调任确有可原之情,漕粮受损情况值得忧虑,恳请将通州同知邵光庭、霄河知县焦元卿各降一级,仍留任管理本职事务。此前因太监王虎诬告弹劾二人,皇上下旨将他们降调,因此佴祺有此奏请,最终未获批复。
七月初二(癸卯)
- 大学士沈一贯会同首辅赵志皋上奏:“文书官冉登传来皇上谕旨,谕示内阁:‘朕览阅卿等的揭帖奏报,深知卿等忠诚恳切。皇长子册立、冠婚典礼庄重繁复,皇长子素来体质清弱,盛夏酷暑担心他难以承受辛劳,朕因重视此事才暂且等候。朕心中已有决断,卿等可传示文武百官,安心等候旨意施行,不得为博取名声而再次前来烦扰阻挠。’特此告知卿等。”臣等反复诵读谕旨,深知皇上疼爱皇长子的深厚情意,因酷暑而顾虑,以“暂且等候”定下期限,令臣等传示百官安静等候、不得烦扰,臣等不敢不全面宣示皇上旨意,恳切告知各部门。但事务若有明确施行日期,无需多言;若始终无确定时间,百官虽表面顺从,心中难免疑虑。以臣等浅见,百官确实应安分不扰,以体现顺从恭敬之心;皇上更应早日决断不犹豫,以彰显庇护后裔的重大举措,恳请明确选定吉日,以抚慰众人期望。
- 刑科右给事中陈维春上奏营救富平县知县王正志,恳请特免押解,同时请求下发王正志原奏疏,将陕西矿税赵钦捉拿问罪、依法处死,赵钦弹劾王正志的事宜,恳请下令地方巡抚、巡按核查审讯后定罪。皇上没有批复。
- 吏科给事中许子伟请求整肃朝觐考察制度,上奏:“皇上登基以来,至今已进行六次官员考察,每次考察都有相关条例议论。对地方官员的要求虽严格,但京城朝廷之中,或许仍有疏漏之处,应制定法规加以规范。首先责成巡抚、巡按,其次责成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最终责成六部、都察院大臣。巡抚、巡按可凭借‘馈赠’‘供应’等情况核查弹劾官员;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考功司也可通过‘回避’‘拾遗’等制度相互监督、规范官员行为;大臣则以公正廉明之道秉持原则,对朝廷内外各部门严格要求、明确责任,如此方能使官员品行端正、法规施行,朝廷内部清明、地方秩序井然。”皇上下令吏部覆奏,依照所议施行。
- 大学士赵志皋呈上第三十八封奏疏,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没有批复。
- 礼科右给事中杨天民上奏:“臣在三月间钦奉皇上谕旨,皇长子册立、冠婚典礼待移居后依次举行。如今已从春季历经夏季进入秋季,况且两宫工程已竣工,奠定百年稳固基业,万寿节临近,正值全家和睦之时,恳请选定吉日良辰,完成这一重大典礼。”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七月初三(甲辰)
- 此前皇上因逆贼杨应龙已被剿灭,下令逐条上奏善后事宜,至此兵部拟定各项措施上奏:一是赦免无辜,称出兵讨伐叛逆,只诛杀罪魁祸首及有名的恶党,所有汉、土百姓中因形势所迫暂时顺从贼寇的,不得株连牵连;二是安抚地方,称五司七姓陆续收纳的降兵降民,应加以安抚体恤,设法救济,使其安居乐业;三是禁止豪强,称土地有固定归属、房屋有固定居住者,遭遇战乱后,百姓虽可按原有地基收回产业,但豪强不得额外侵占掠夺;四是商议减免,称战争爆发以来,綦江等地受害最为惨重,而四川、湖广地区运送粮草的人家尤其值得怜悯;播州境内自逆贼叛乱以来,百姓拖欠赋税极多,归降的百姓既已纳入编户,应宽免数年赋税,因征兵调役受拖累的百姓,应令督抚等官员斟酌商议减免赋税、给予救济;五是整治险要,称逆贼凭借天险顽抗,如今虽已设置府县,其他陡峭山崖上的树木应全部砍伐清除,可耕种的土地趁机开垦;六是商议撤留,称出兵十万,每日耗费千金,如今贼寇已被荡平,应撤回的士兵需给予少量路费犒赏,应留下的士兵也需妥善安置;永靖各番族横行作乱,应趁此时撤留未定之机,斟酌商议围剿处置;七是谨慎论功,称逆酋并非被生擒,奖赏标准应酌情拟定,需根据官员任职时间长短、功劳大小,结合有无功过来确定提拔任用的等级;八是明确功罪,称将领中有被判处死罪令其赎罪的,有被革去现有官衔戴罪立功的,应令总督、巡抚衙门核查功罪,公正拟定处置方案,立下新功者方可宽恕以往过错,即便有功劳但过错严重、难以宽恕的,必须公平判定,不得让其侥幸逃脱法网;九是禁止诬告,称人心险恶,容易产生矛盾分歧,对同一事各执一词、是非混淆,所有随军人员不得随意提交揭帖诬告他人,扰乱视听;十是谋划善后,称播州地域与多地接壤,如何划分归属、设置府州县、安置将领、招抚训练流民,务必使荒凉险峻之地全部纳入朝廷管辖、安抚范围,尚未完善的事宜,仍令当地督抚等官员商议妥当后上奏。皇上下旨:“罪魁祸首已被歼灭,所有胁从者免于治罪,流民需招回安置,不得允许豪强趁机兼并土地,仍需给予优厚救济安抚,以安定新平定的地方。长期戍守的士兵劳苦不堪,酌情按次序撤回,永靖各苗族横行作乱、逃避惩处,就令撤回的士兵围剿处置,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行事。军中所有有功人员,均需公正论功提拔,其余事宜均依照所议施行。”
- 巡按直隶佴祺因擒获妖犯赵古元等人上奏,皇上下令总督、巡抚、巡按官员审讯核实后联合上奏,押解进京依法定罪。
七月初四(乙巳)
- 仁孝文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官员前往长陵祭祀。
- 大学士沈一贯上奏:“近来凭借皇上神威,杨应龙被诛杀、赵古元被擒获,这实在是重大喜讯。但仍有最令人担忧的事情,莫过于辽东局势。辽东所依靠的只有巡抚、总兵、道员三位大臣,他们之间却因猜疑怨恨,无法和睦共处一日,正忙于互相倾轧陷害,哪有精力防御虏寇?连日来六部、都察院大臣陆续上奏,臣也提交揭帖请求尽快任命辽东巡抚接替李植,可皇上尚未批复,大概是尚未知晓辽东局势的危急。如今天下巡抚有四个空缺,辽东是首要空缺,其次是延绥、苏松、福建,这些地方都已到了形势危急、情理难缓的地步,而辽东尤为紧迫。因一个职位的任命拖延,可能引发天下难以预料的祸患,日后追悔莫及。恳请陛下审阅吏部会推的原奏疏,全部下令任命,这实在是如今刻不容缓的紧急事务。”皇上没有批复。
- 任命吏部考功司主事倪斯惠、刑部广西司主事陆应川前往河南主持科举考试,工科左给事中张问达、户部河南司主事鲍应鳌前往山东主持科举考试,刑部河南司主事李叔春、工部营缮司主事应汝化前往山西主持科举考试。
- 兵部覆奏兵科都给事中侯先春的奏疏,称辽东木马二市是否开设,本部已下令总督、巡抚、巡按共同商议,如今科臣提议将此事专门委托给巡按官员,认为巡按官员置身事外,必定能提出确定意见调和分歧。但总督、巡抚、巡按在同一地区共事,利害与共,应仍令总督、巡抚、巡按大臣商议权衡利弊,可开设则开设,不可开设则如实上奏。奏疏呈上后,皇上下旨:“令总督、巡抚、巡按斟酌商议后上奏,不得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延误边疆军机。”
- 工科都给事中王德完上奏:“近来川湖总督李化龙再次因守丧请求离职,皇上若准许他守丧,既能体现应对叛乱的灵活权宜之策,又能兼顾仁爱亲人的重大道义。播州地域千里,横跨三省,与夷人、汉人地区交错接壤,逆酋虽已灭亡,但留下的部众仍较多,他们依山傍穴居住,态度犹豫观望,若善后事务处置不当,再次引发事端,日后征兵征调物资的困难,将比以往严重十倍。恳请皇上慎重对待此事,下令大小九卿大臣共同推举一位重臣,迅速前往接替李化龙。”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七月初五(丙午)
- 吏部尚书李戴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同时称:“文选司主事赵邦清弹劾鄜州同知吉弼,此事实则因臣而起。吉弼任职时间长、有推荐资历,本应早日升迁,臣在病中曾传话给文选司,让他们斟酌合适的空缺职位调任吉弼,实在未曾有过吉弼向部臣求官之事,却因臣的一句话连累下级官员,臣深感愧疚。”皇上下旨:“你病情尚未痊愈,准许宽限时间调理身体,斟酌官员空缺原本就是你的职责,吉弼既然没有私下求官的情况,免于追究。”
- 吏部左侍郎裴应巩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工科都给事中王德完上奏:“如今国家的祸患不在于夷人酋首的叛乱,而在于百姓怨恨、民心离散;国家的安定不在于西边军队的胜利,而在于皇上临朝理政、勤奋政务。近来宫廷门户因火灾受损已达三年,臣与工部尚书商议,深知木料短缺、财力匮乏,三殿工程确实难以仓促动工。但三殿作为朝廷殿堂,关系到朝廷威严与百姓期望,三门的修建,怎能再拖延?恳请下令工部储备建材、征集工匠,及时开工营建。”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原任应天巡抚、因丁忧等候接替者陈惟芝上奏:“臣得知父母丧事消息已三个月,所有地方事务都已停止处理。臣对地方治理毫无贡献,已是不忠;对父母丧事不顾,又是不孝,恳请依照惯例,暂将地方事务交给操江巡抚代理,允许臣回籍守丧。”皇上没有批复。
- 山西巡抚魏允贞因母亲年老,上奏请求辞官回家赡养母亲,皇上没有批复。
七月初六(丁未)
- 大学士沈一贯再次上奏,催促尽快任命辽东巡抚接替李植,皇上没有批复。
- 吏部尚书李戴针对文选司主事赵邦清弹劾进士高维垣一事上奏:高维垣守丧期满后谋求官职空缺,拟定将其降二级;验封司都吏加纳经历张早企图越级选拔任用,将其革职回籍;同时整肃本部选拔制度,各衙门不得干预进士选拔,进士守丧期满仍需按照原有科举名次授予官职,本部都吏需与外人一样通过抽签确定职位,不得违规插队;并提议废除“坐缺单签”等弊端制度。皇上下旨:“均依照所议施行。”
- 升湖广左布政使曾时聘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等府地区。
- 南京刑部右侍郎王基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河南道御史周盘等人请求整肃官员考察制度,提出六点建议:一是衡量人才应公正,咨询探访不可不谨慎;二是分辨贤能与奸邪应明确,冤枉纵容不可不核查;三是拟定品级应精细,资历限制不可过于死板;四是核查弹劾应严格,提拔任用不可不及时;五是明确责任应严格,人才不可不珍惜;六是人际交往应清廉,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不可不约束。吏部覆奏,均依照所议施行。
七月初七(戊申)
- 景陵殿宇动工修建,派遣侍郎姚继可祭祀后土司工之神,并祭告迁移章皇帝及章皇后神位。赏赐两位内阁大臣腌卤鲥鱼,对讲官刘元震等人也有不同赏赐。
- 升湖广襄阳府知府卢学礼为陕西副使,整饬兆岷兵备;颍州兵备佥事杨继先为陕西副使,整饬榆林东路兵备;调陕西右参议张汝蕴分巡陇右。
- 总督蓟辽邢玠上奏,催促尽快任命辽东巡抚,并提及总兵官马林、兵备张中鸿意见不合,逐渐产生矛盾,恳请另行商议调动。兵部覆奏:因秋防正值紧急关头,道员、将领不宜轻易调动,而辽东巡抚人选已会推许久,恳请尽快下令任命,以便统一管辖。皇上准从。
- 升陕西右布政使兼副使、榆林中路兵备赵楫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地区,协助管理军务并负责备倭事务;升陕西右布政使兼副使、抚治西宁兵备刘敏宽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等处地区,协助管理军务。
- 升浙江右布政使吴献台为山西左布政使。
- 湖广税监陈奉上奏陈述核查黄金的经过,并进献现有黄金。皇上下旨:“黄金交由内库查收,对隐瞒藏匿的金银,令陈奉会同巡按官员严厉追缴解送进京,漆有光等人全部召回。”
- 皇上下诏,同意为原任南京兵部尚书吴文华追赠谥号,这是应福建巡抚金学曾等人的请求。又下诏,给予原任南京兵部尚书张经祭祀安葬待遇,额外增加两坛祭祀并追赠谥号。张经是福建闽县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最初任知县,后授给事中,历任都给事中、大理寺少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提督两广军务。恰逢莫登庸与思恩土夷刘现相继叛乱,张经筹划征讨围剿,同时讨伐黎徭各贼寇,先后斩杀俘获贼寇六千余人,三次获得朝廷褒奖,加授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恩荫一子。后因父母丧事离职,守丧期满后起用为南京户部尚书,不久因抵御倭寇改任南京兵部尚书,总督浙直等处军务。张经上奏调遣广西田州、东兰瓦氏、那地、南丹、归顺的狼兵,以及湖广永顺、保靖二宣慰司的土兵,斩杀倭寇四千八百余人。当时权臣严嵩推荐义子赵文华以工部侍郎身份祭祀海神、视察军队,赵文华到任后滥用权势、作威作福,张经自恃职位高、声望重,不肯屈从赵文华,且在调兵防守等事务上自行决断,不与赵文华商议,赵文华便向皇上进谗言。严嵩察觉到皇上意图,赵文华趁机上奏弹劾张经,皇上派遣缇骑逮捕张经,而此时张经已大败贼寇,捷报传来,皇上仍不宽恕,将张经判处死刑,在西市斩首,实为严嵩父子陷害所致。至此,张经之孙张懋爵为此请求,故有此诏命。
- 恢复吏部左侍郎孟春的官职,仍给予祭祀安葬待遇。
- 刑部尚书萧大亨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广西巡抚杨芳上奏:“近来皇上考虑到国家经费浩大、内府国库匮乏,派遣征税官员遍布全国,即便广西这样偏远狭小的地区,也确定了四万两的税收额度。臣等提交奏疏恳请减免,未蒙批准。不久后征税官员沈永寿抵达,将各府微薄的商税在冬春两季全部征收,仅得到一万五千二百余两。沈永寿坚持要求足额征收两万两,臣等不得已,将原本用于军饷的盐税四千七百八十余两上奏充抵,共计两万两。据臣估算,广西每年支出军饷及各类经费,共需二十七万一千九十两,而当地田地多为荒山盐碱地,仅能征收折粮银十三万三百余两,加上广东、湖广的协济银两以及每年收取的盐利、商税等,总计这四项收入,仅够支付一年的支出,并无丝毫剩余可动用。此前征税官员所征收的商税、盐利,均是军饷、经费中的固定款项,若下半年必定无法再从军饷中抽取补充税收,即便征税官员向臣等索取,臣等也无计可施。况且本省周边都是夷人地区,万一突然发生叛乱,没有军饷可用来供养士兵,没有士兵可用来防守疆土,恳请皇上念及广西是偏远贫瘠之地,四万两的原定税额必定无法足额缴纳,特赐减免。”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七月初八(己酉)
- 都察院上奏,催促任命应天、福建巡抚,皇上没有批复。
- 湖广税监陈奉弹劾江防参政沈孟化纵容下属阻挠税收,蕲州知州郑梦祯违抗圣旨、包庇矿税、煽动百姓喧闹。皇上下旨:“郑梦祯降三级,沈孟化降一级,分别调动任用。”
- 山西道御史李时华等人上奏:“自从矿税征收以来,宦官常常激发皇上怒火,今日奉旨逮捕一位知府,明日又逮捕一位推官,还逮捕知州、知县,甚至卿官、举人、官吏、百姓,无人能免于被逮捕关押。宦官认为,不激起皇上怒火,就无法恐吓众人;皇上若稍微不依从宦官的话,就无法大量聚敛钱财。这是皇上明确向百官表示要曲从宦官之意,却让百姓的怨恨加深。恳请将先后被逮捕关押的官员,下令法司分别商议处置;对新被押解的广东吴立鸿、劳养魁,云南蔡如川、甘学书,陕西王正志等人,均令当地巡抚、巡按会同核查,若他们是因坚守正道而招致怨恨、因刚正不阿而受到欺凌,不妨公开为他们昭雪冤屈。至于像中书程守训这样贪婪至极、罪恶滔天的人,屡次被弹劾,贪污赃款达数十万两,还自称为‘天子门生’,假传圣旨搜求珍宝古玩,如此奸邪贪婪之徒,却仅被扣除俸禄,怎能让那些被逮捕的人信服,怎能平息江南江北千百里百姓的愤怒?”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七月初九(庚戌)
- 大学士赵志皋、沈一贯上奏:“皇长子停止讲学已过三伏天,如今立秋已过十余天,暑气日渐消退,恳请皇上钦定讲学日期。”皇上因皇长子体质清弱,担心他劳累,下令在九月初开始讲学。
- 升山西宣武道参政刘卿为山东按察使,整饬辽东开原兵备。
- 南京兵部尚书郝杰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户部覆奏科臣李应策的奏疏,规定今后推举补充边疆官员,由吏部会同本部共同推举;负责军饷的官员必须遵守敕谕,公正廉洁地履行职责,任期满后返回本部接受考核;同时禁止押运官员绕道拖延、骚扰驿站等弊端,各边疆地区百姓缴纳的钱粮,务必根据实物与折银情况灵活调配收支,公平折算。均依照所议施行。
七月初十(辛亥)
- 降滋阳县知县杨盛明为新贵县典史。
- 因各地降雨持续短缺,皇上下令官员尽心修身反省,共同期盼消除灾害,同时令顺天府官员竭诚祈祷。
- 发德州卫左所千户陈励到边疆立功五年,期满后降一级,在原卫所带俸差遣操备,不得担任管事官员。这是因御史杨光训弹劾陈励克扣边疆士兵的折钞、侵占官员俸禄银两。
- 刑科都给事中杨应文等人上奏:“犯官李光著并非有不可赦免的重罪,却在被逮捕后死于狱中。由此推想,其他等待定罪的犯人,未获怜悯赦免,以及被关押在镇抚司尚未送交法司审理的人还有很多。恳请将热审相关奏疏下发各部,给予怜悯赦免,下令法司及镇抚司,对已逮捕但尚未结案的犯人逐一清查,或定罪发配,或释放回家,以彰显皇上的恩德。”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户部上奏:“近来两淮巡盐御史应朝卿提议,南赣、吉三府改食淮盐,南赣巡抚李汝华则极力陈述应仍让三府食用广盐,议论反复、难以统一。如今总督戴耀会同上奏此前情况,仍难以确定,应再发文咨询两广总督及南赣、广东、江西巡抚,两淮、广东盐法御史,共同商议南赣、吉三府地区:若打算恢复归属两淮盐区食用淮盐,需要求淮商保证足额缴纳广东的盐税、南赣的税收,同时核查三府百姓是否愿意,广东、广西的商人、灶户是否会遭受损失,务必虚心斟酌商议,确定统一且长期可行的方案。”皇上认为可行。
-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荐上奏,提出应整饬内政、关乎朝廷根本的五件事:一是君臣本为一体,若轻视臣子作用则难以成事。如今内阁大臣屡次推举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自考选以来已三个月,各巡抚人选已有会推结果,且均为边疆沿海重要地区,甚至有一地巡抚、巡按同时空缺的情况,奏疏多次呈上,均被搁置不理,这不过是向臣下显示难以揣测的权术罢了。但为何不优先处理紧急事务、补充空缺职位、消除不必要的疑虑,以获取天下人的信任呢?二是君民本为一体,若只为自身谋利则显自私。如今以工程建设为名,采矿征税无休无止;以采矿征税为借口,额外摊派没有限度。为何不将保护陵寝的心意,延伸到百姓的坟墓;将怜悯京城周边的仁爱,推广到天下百姓呢?三是宫廷与政府本为一体,若自私偏袒则显不公。如今采矿征税官员与地方官员共同处理事务,意见分歧必定相互争执,该部会议权衡后提出的方案,若符合皇上心意,宦官的奏疏便早晨呈上、傍晚批复,无不应允;而地方官员尽心拟定的公文,却难以与宦官的文书同时施行。对宦官中表现较好的固然应给予奖赏,对危害百姓的也应从重惩罚,以昭示公正。四是君臣应共同修身反省,若自恃天命则显愚昧。近年来灾异频繁发生,却不见皇上修身反省,难道是认为臣下谈论灾祸动乱的话未必属实,天灾与人事无关吗?若不摒弃宴饮游乐,以正心修身;不被眼前事务阻碍,以警惕未来,就必定会认为天道遥远、他人言论迂腐,而不会急于修身反省。五是华夷、边疆与内地本为一体,若侵扰百姓则边疆难安。边疆的危难,并非全因夷狄入侵,更多是官吏骚扰所致。如今国库空虚,各镇军饷逾期发放,动乱屡次发生,都是近年来军队征战消耗所致。从今往后,应专心整顿内部,主张不战而胜,不要侥幸期待战胜敌人;对善于安抚士兵、不骚扰夷狄的边疆官员给予奖赏,对虚报警报、挑起事端、谋求功劳的官员予以惩处。如此,不仅能保全中原地区百姓的财力,也能使双方百姓免于战火之苦。”奏疏呈上后,皇上没有批复。
- 浙江道御史何熊祥上奏,议论“埋没贤才、宽容奸邪不符合国家体制”,称:“自从谋利之风盛行,天下官员中,凡不便于兴办牟利之事的就被斥责,凡不顺从谋利官员的就被斥责。至于奸邪之徒,借助宦官势力残害百姓,反而能逃脱法网。如承天百姓鼓噪事件,本是无赖之徒作恶,很快便平定,巡抚、巡按的奏报尚未送达,相关官员的罪名尚未查明,兵备、府县等官员就全部被降级;滋阳县地方押解官员遭遇盗贼,又将知县杨盛明从重降级;香河知县焦元卿、通州同知邵光庭因未能厚待宦官,便被诬陷,也一概降级;巡抚、巡按、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弹劾程守训假传圣旨敲诈钱财,罪恶满盈,可因陈增包庇,仅受到轻微惩罚。巡抚、巡按的弹劾奏章、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的弹劾文书,全都无足轻重,那些奸邪之徒肆意作恶,难道还有约束吗?恳请将程守训交由巡抚、巡按审讯,查抄家产,同时追究陈增纵容包庇的罪责。对杨盛明、焦元卿等人,均从轻处罚,令其留任;承天各官员,待巡抚、巡按核查是否有失职行为后再商议处罚。今后只信任巡抚、巡按的奏报,不要相信宦官的片面之词,若宦官仍像以往那样任用奸人、危害地方,必定严惩不贷,如此才能严明刑法、彰显法纪。”皇上没有批复。
- 两淮盐务太监鲁保上奏:“湖广税监陈奉设立关卡阻拦盐引通行,查验时骚扰危害商人。”皇上没有批复。
- 吏部尚书李戴等人上奏,催促尽快下发考选、行取官员的前疏,称:“众臣已等候一年多,皇上一旦下达考选命令,臣等便恭敬奉行旨意,严格考选,奏疏呈上已许久,未蒙批答。如今正值各地官员朝贺之时,应先配备相关官员;百官入朝奏事,也需广泛咨询意见。根据当前形势,实在不容拖延,恳请早日下达批准旨意,以抚慰众人期望、完善重大典礼。”皇上没有批复。
- 吏科署科事户科给事中许子伟上奏,陈述消除灾害的各项事务:一是借旱灾施行恩惠政策,称近来干旱成灾,祈祷无效,这正是皇上减少膳食、取消游乐、减轻刑罚、延缓征收赋税的时候,可如今游乐仍一如既往,还下令押解王正志,百姓苦于征收勒索,宦官欺凌地方官员,囚犯接连不断地被押解上路。天人感应,如同回声响应,修身修政不在于其他,而在于停止搜刮、废除逮捕命令;二是因平叛胜利考虑赦免,称此前西南平定叛乱,皇上迅速下诏赦免无辜、安抚地方,如今正值大旱之时,应勤勉施行顺应天意的政策,所有被宦官指控逮捕的人,都应赦免,所有采矿骚扰的地方,都应令巡抚、巡按安抚;三是借万寿节施行仁政,称皇上仁德广布,万寿节临近,应广泛发布恩德诏令,释放蔡如川、吴应鸿、王正志等人,或交由巡抚、巡按审讯上报,或交由监察部门处置,将程守训等贪婪残暴异常之人押解到京城,宽恕保护百姓的官员以施行仁政,惩处危害百姓的人以彰显仁政,天下官员百姓听闻看到这些,怎能不歌颂皇上万寿无疆呢?”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七月十二日(癸丑)
- 巡抚凤阳李三才上奏:“近来臣因矿税危害百姓,提交奏疏请求停止,完全依据所见所闻,明确陈述利害,自认为皇上看到这封奏疏,必定会感慨醒悟,迅速下达明确诏令,全部罢免各项矿税差事。如今已过去一个多月,仍未得到回复,难道是身边大臣有所隐瞒,还是皇上尚未阅览?即便在这几天里,远近传闻,凡是涉及矿税的奏章,都被束之高阁。上天保佑百姓,设立君主,君主本是百姓的主人;但得到百姓拥护才能成为天子,如此百姓又是君主的主人。君主若不顾百姓的安危祸福,只依靠权势,使百姓子女成为孤儿、妻子成为寡妇,毁坏百姓房屋、挖掘百姓坟墓,像近来秦楚地区发生的那样,即便对敌国仇人也不忍心如此,更何况是对自己统治下的无辜百姓呢?百姓因困苦无依,呼天喊地,奸雄趁机产生觊觎之心,如徐州赵古元之流就是如此。天下并非狭小,民间百姓数量极多,想要效仿赵古元所作所为的人,不知有多少,只是因朝廷处置得当、纲纪严明,才俯首帖耳、听从命令。若再逼迫他们叛乱,如同一人受惊奔逃,众人便会跟随,恐怕百姓不再愿意归朝廷所有。倘若皇上仍认为朝廷大臣的话不真实,恳请先将臣斩首,然后亲自到朝廷视察,看看百姓是否遭受水深火热之苦,国家是否面临危亡之忧,各地是否有杀人掘坟之事,是否有百姓卖儿鬻女的情况。恳请皇上大力振作朝纲,废除以往的矿税命令,对所有假传圣旨作威作福、结党作恶残害百姓的人,严令各地巡抚、巡按查明核实,依法追究罪责,以报普通百姓的冤仇,以泄孝子贤孙的愤怒。”皇上没有批复。
七月十三日(甲寅)
- 孝安皇后忌辰,派遣官员前往昭陵祭祀。
- 户部商议停止征收征伐播州时额外摊派的税粮,规定四川、湖广各布政司所属地区,尚未征收的额外摊派银两立即停止,已征收并存放在官府的,单独登记储存,不得侵占挪用。皇上准从所议。
- 礼部尚书余继登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工科都给事中王德完因祈祷降雨上奏:“皇上近来因降雨短缺,谕示群臣深刻修身反省,同时令顺天府祈祷。臣认为,引发旱灾的原因,是纵容危害百姓的人;消除灾害的方法,是保护百姓。如今放出宫中的虎兕吞噬百姓,放出圈中的豺狼残害百姓,百姓的怨恨无处宣泄,郁结之情无法化解,雨水因上天愤怒而停滞,害虫因人间妖孽而出现,怎能不发生旱灾?各地知州知县、布政使按察使、乡官举人、生员,轻则被降职革职,重则被押解,甚至尚未被奏劾就遭罢黜,因仇人诬告而被调职的也不在少数,还牵连多人在路途受苦。至于巡抚、巡按两位大臣,作为一方最高长官,宦官却肆意横行,甚至敢于弹劾他们。若巡抚、巡按不足以庇护百姓,更何况监司;监司不足以庇护百姓,更何况知州知县。如此风气蔓延,人人自危。皇上只为宦官树立权威,却不维护地方大臣的地位,只关心钱财多少,不顾百姓死活。唉!百姓对君主有何亏欠,要被如此鱼肉残害到极点呢?恳请皇上深切怜悯百姓疾苦,迅速改变以往做法,立即撤回各省搜刮钱财的宦官,恢复多年来被降职逮捕官员的职位,如此修身反省才是务实而非形式,旱灾怎能不消除呢?”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七月十四日(乙卯)
- 大学士沈一贯上奏:“臣独自在内阁任职已两年,天下政务极为繁重,暂且不论臣无能无法独自承担,即便有具备天下完美品德与才能的大臣,也绝无独自承担的道理。恳请皇上立即将吏部屡次推举的内阁大臣名单,钦定选拔任命,以协助处理各项事务。”皇上下旨:“内阁是朝政根本重地,哪有独自任职的道理?朕时常思考,之所以迟迟未任命,是因重视内阁大臣的职责。可传示吏部,将前后推举的内阁大臣名单全部上奏,朕亲自裁定选拔任用。”
- 户部覆奏总督仓场侍郎赵世卿的奏疏,规定从本年起,在应解送京城粮仓的漕粮中抽取四十八万石,在应解送通州粮仓的漕粮中抽取二十四万石,只需照旧运入粮仓晾晒干燥、整齐堆放,不必入仓储存;到发放士兵月粮时,各监督官责令运粮官旗当场发放,以节省损耗费用,所节省的耗米按正式用途支出,运输脚价解送太仓补充军需。每年发放的月粮,京城、通州的粳米、粟米各有固定数额,听凭总督衙门根据粮食进仓先后缓急,灵活调配发放一个月的粮食,以免运粮士兵等候劳累。皇上准从。
七月十五日(丙辰)
- 因中元节祭祀各皇陵,派遣隆平侯张炳、宁阳侯陈应诏、抚宁侯来继勋、武安侯郑惟孝、镇远侯顾大礼、丰顺伯曹允成、清平伯吴国乾、武平伯陈如松、武进伯朱天爵分别前往行礼;祭祀景皇帝陵寝,派遣惠安伯张元善;祭祀哀冲、庄敬二太子坟墓,派遣都指挥使郑国泰分别前往行礼。
七月十六日(丁巳)
- 大学士赵志皋等人上奏:翰林院录取的担任教职的岁贡生员中,上卷五卷,中卷九百九十四卷。
- 吏部上奏:云南顺荡井巡检刘九炳在年前已被升官,因起送文书在升官之前提交,便隐瞒情况将原任职文书投递到吏部请求考选,经承吏书王国栋等人直接以其原官职列入名单候选,实属欺骗蒙蔽。皇上下令法司严厉捉拿审讯。
- 福建巡按张应扬上奏,催促任命福建巡抚,皇上没有批复。
浙江巡按叶永盛上奏:“近来因百户高时夏上奏称浙福地区剩余盐斤每年可折算成三十万两银子,皇上下令朝廷内外官员共同核查商议。臣等共同核查历年盐引数量,并亲自前往各盐场勘察,剩余盐斤确实不存在。但因皇上圣旨严厉,不敢以无盐回复。臣提议每年征收一万六千两,内臣提议每年征收二万六千两,巡抚、巡按两位大臣斟酌折中,提议每年征收二万两,已于四月会同上奏,未蒙裁定。随后接到通知,内臣条陈奏疏中有‘是否亏欠原奏数额’的圣旨,臣多次诵读圣旨,均要求‘不亏欠国家税收,也不得损害边疆军饷’。两浙解送户部补充边疆的正式盐税,每年仅十四万两,如今剩余盐斤原奏数额竟达十五万两,比正式盐税还多一倍多,即便将解送户部的正式盐税全部解送内府,仍缺一万两,边疆军饷则完全没有着落,这不只是损害军饷而已。皇上只看到原奏数额,却未核查两浙原有盐税数额,《大明会典》中记载明确,只需查阅两次,便能立刻发现原奏的欺骗之处。”奏疏呈上后,皇上没有批复。
- 礼部尚书余继登在任上去世,皇上下诏追赠他为太子少保,谥号“文恪”,依照惯例给予祭祀安葬,额外增加一坛祭祀,恩荫一子入仕。余继登是河间府交河县人,万历丁丑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翰林院检讨。癸未年担任会试分考官,因参与编纂《会典》完成,升任修撰,不久擢升右春坊右中允,负责御前讲读。辛卯年主持应天府乡试,随后升任右谕德兼侍读,主持武举考试,转任左庶子,晋升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读学士,担任正史副总裁。
- 乙未年廷试时担任读卷官,不久擢升詹事,掌管翰林院事务。
- 丙申年宫中发生火灾,余继登偕同讲官上奏恳切劝谏,同年被任命为礼部右侍郎,仍兼任原有职务。
- 戊戌年担任知贡举,不久转任礼部左侍郎,代理部务,奏请为皇长子举行冠婚之礼,后升任礼部尚书,多次上奏请求册立皇储。皇上有所触动,下令相关部门筹备典礼,可惜余继登未能亲眼见证。余继登为人忠诚谨慎、心思缜密,每逢重大议事决策,从不退缩妥协,为官清廉节俭,对典章制度极为重视,著有文集流传于世。
七月十七日(戊午)
- 兵科都给事中侯先春上奏陈述朝鲜留兵与撤兵的争议:“海外驻军的去留,朝鲜大臣希望撤兵,巡抚表面提议留兵,实则倾向撤兵,总督主张撤兵的理由更为详尽明确,核心无非是观察倭寇的动向、考量朝鲜的利害,以及我国粮饷的充足与否。如今朝鲜君臣列出五条倭寇不会再来的理由:若倭寇真的不来,却仍留兵远驻,就是白白耗费粮饷,从倭寇动向判断,应当撤兵,此为其一;即便倭寇可能再来,但若朝鲜坚决不愿留兵,强行留驻也无必要,如今三年过去,朝鲜即便短期内能提供粮食,也难以长期支撑,其君臣无时无刻不想撤兵,从朝鲜态度判断,应当撤兵,此为其二;即便朝鲜态度摇摆,若留兵对朝鲜确实有益,留驻也可考虑,但督抚奏称朝鲜频繁诉说粮食短缺,若等到粮尽之时,士兵为求生存必然抢掠,原本想施恩却酿成祸害,从留兵后果判断,应当撤兵,此为其三;若朝鲜能自力更生,留兵与否无关紧要,可如今朝鲜国力衰败,即便留兵也难以依靠,反而会因粮饷问题引发矛盾,从朝鲜实力判断,应当撤兵,此为其四;以上是从外部因素分析,再论内部情况:户部国库极度匮乏,九边军饷拖欠无数,各镇请求拨款的奏疏堆积如山,国库所剩无几,连本土军饷都无法保障,更无力供应朝鲜驻军,从国内财政判断,应当撤兵,此为其五;戍守朝鲜的一万六千士兵,每年需军饷四十四万余两,目前已超支三十万两,若朝鲜停止供应、户部又不接济,这一万六千人必将饿死在海外,从军饷紧迫性判断,应当撤兵,此为其六。如今之计,必须等到户部有结余、边饷无亏欠,才能商议供应朝鲜军饷;必须等到朝鲜有能力供粮、户部愿意拨款,才能商议留驻朝鲜军队。否则,只会引发外藩猜忌、耗费国家财力、断送士兵性命、葬送以往功绩,弃师辱国,莫过于此。”奏疏下发相关部门处理。
- 守备湖广内官监少监杜茂上奏:生员沈希孟等人、百姓刘正举等人抢劫抽税人员,陈奉派人处置,却有监旗人员聚众鼓噪闹事、煽动叛乱。皇上下令锦衣卫将已抓获的有名首犯押解进京审讯,未抓获者会同巡抚、巡按、提学等官员捉拿问罪后奏报。
- 巡按湖广王立贤上奏揭发税监陈奉贪婪暴虐、激起地方动乱的各种不法行为,恳请皇上念及湖广是国家根本重地,立即召回陈奉,另选宫中老成谨慎之人接替,将陈奉的亲信孟学等一千人以及煽动叛乱的百姓李二至等九人,作为大奸大恶之徒捉拿审讯,依法治罪。皇上没有批复。
七月十八日(己未)
- 成祖文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官员前往长陵祭祀。
- 陕西税监梁永弹劾富平县知县王正志,仍请求颁发敕书,允许自己巡视边疆各镇、清查国库,令沿途军队护送。皇上下旨:“知县王正志藐视法纪,已有旨意将其押解进京,内官梁永无需担忧,安心任职,若有违抗、隐瞒之事,可直接指名参奏,从重治罪。”
- 真保蓟永矿税监王虎上奏:请求征收宝坻等县的苇地、船网税银,开垦荒地,并弹劾百户夏荣作威作福、滋生事端。皇上下旨:“渔苇税依照提议征收,开垦荒地事宜令王虎会同巡抚、巡按、屯田御史核查,不得侵占其他地区的税收范围,夏荣着令返回原卫所。”
七月十九日(庚申)
- 大学士赵志皋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这是他呈上的第四十七封乞休奏疏,皇上不允许。
- 任命翰林院编修顾天埈、陈懿典负责管理文官诰敕。
- 户科给事中李应策上奏:“近来接到督抚邢玠关于兵粮大计的奏疏,言辞含糊、犹豫不决,如同在原地筑屋、骑墙观望。臣仔细研读,此事其实只需两字决断:若倭寇有异动则留兵,若倭寇无动静则撤兵。军队本是为抵御倭寇而设,应根据倭寇动向决定去留,为何迟迟不能决断、如此推诿?督抚先前将平定倭寇的功劳归于自己,却将撤兵的责任推给朝鲜;将自己的恳切陈词标榜为忠诚,却将留兵筹饷的难题丢给朝廷,迟疑不定、东推西卸,转眼秋防又将结束,军饷超支又不止十二万两,这实在是拿国家大事当儿戏!恳请下令兵部承担责任,若认为督抚的提议不可信,更无其他人和建议比这更恳切了。”皇上下令相关部门处理。
七月二十日(辛酉)
- 因旱灾施行赈恤,记录知州刘觐文等十二人的功绩,这是应河南巡抚曾如春的请求。
- 巡按直隶吴达可上奏:“奸棍高志学、段继英等人,借口嘉靖三十五年虏寇侵犯大同时粮草不足,曾向大同商人借银未还,国库积压该款项三万六千六百余两,如今他们谎称是商人后裔,以追讨欠款为名,骗取户部补给的盐票一万二千二百一十一张,已领取使用。此类款项按惯例应停止发放,如今高志学等京城无赖冒充商人后代,以欠款为名欺诈勒索,顾渊、孙炳等人号称受委托处理,实则意图瓜分利益。恳请下令户部通知运司严查审讯,科臣李应策也已弹劾部臣轻信上奏,请求驳回原议。”奏疏下发相关部门处理。
七月二十一日(壬戌)
- 任命翰林院编修邓仕龙、郭淐,检讨孙如游、赵用光、朱延禧负责编纂六曹章奏。
- 蜀地官员捐献俸禄资助军队,皇上下令撰写敕书予以奖励,同时令巡抚、巡按官员准备礼品送到其府第。
- 吏部尚书李戴请求退休,并请求批准郎中朱敬循升迁,皇上没有批复。
七月二十二日(癸亥)
- 都察院因御史官员短缺、差遣困难,恳请尽快任命考选的各位大臣,皇上没有批复。
- 陕西巡按吴楷因西宁营中士兵逃叛,弹劾参将王国柱刑罚过于严苛,通判曾学明征收粮食质量粗劣,导致士兵哗变;该道刘敏宽事前无安抚之策,事后无招抚之法,均属有罪。
七月二十三日(甲子)
- 大学士沈一贯上奏:“近日下发吏部尚书李戴的告病奏疏,其中提到文选郎中朱敬循拟升任太常寺少卿,这是历年旧例,绝非额外优待。朱敬循任职时间长、考核合格,按惯例不应由吏部内部拟定,相关批复意见已拟定多日,未蒙下发。吏部事务日益堆积,选拔官员无人负责,恳请尽快批准此前的奏疏。”皇上没有批复。
- 礼部覆奏:灵璧侯汤之诰的祖母邓氏已获加封太夫人,依照惯例给予两坛祭祀,允许在墓地旁另开墓穴合葬,皇上准从。
七月二十四日(乙丑)
- 户部上奏:“九边年度额定军饷已批准发放一百四十二万两,如今部分地区拖欠已超一年,部分超一年半,太仓国库空虚,转运毫无储备,各地请求紧急拨款的文书频繁送达。恳请发放内府银一百万两,分发给军饷紧缺的边疆地区,其余款项容臣部逐步筹措发放。”皇上下旨:“命令各省直巡抚、巡按官员严格限定日期,催缴款项起运解送,以应急需,不得只依赖内府拨款。”
- 浙江税监刘成上奏:“会同核查百户高时夏所奏的剩余盐引、滞销盐引,发现全是虚假捏造,同时核查沿海土地,新增盐课、牙税,裁减公费,令各盐灶按户增加煎盐量、各盐商按引增加税额,共得银二万六千两进献。”皇上下旨:“各处盐场既无存盐,高时夏误听谣言妄奏,暂且免罪,令其返回卫所。各项搜刮银两既然已经商议确定,令相关官员按数额征收,每年解送内官刘成处,由其统一进献。”
- 河南巡抚曾如春复奏河南小滩水次漕运事宜,并提议三项善后措施:一是废除“斗歇”制度以清除弊端根源,二是明确责任以方便兑运,三是修建粮仓以方便储存。户部覆奏,皇上准从。
- 工科都给事中王德完上奏:“税监陈奉暴虐气焰极为嚣张,罪恶已达顶点。皇上赐他诏书,允许他弹劾官员,上自道府官员,下至生员,降职逮捕如同回声响应。如今楚地民情动荡不安,若不及时安抚,必定引发叛乱。臣不敢奢望立即停止征税,只求核查各省额定税额与进献数额,令各巡抚、巡按直接解送进京,皇上的财货收入不会减少,而宦官的盘剥可大幅减少。万一宦官无法全部撤回,恳请将危害国家、残害百姓如陈奉之流严惩,以警示他人。”当时户科都给事中李应策也提交奏疏弹劾,皇上均未批复。
- 河南道御史周盘等人上奏:“恳请罢免采矿征税的宦官,宽恕被逮捕的大臣,以挽回人心、消除天灾。”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吏部尚书李戴等人上奏:“宦官挑起事端,弹劾奏疏多有不实,恳请皇上深谋远虑,免予逮捕地方官员,酌情从轻降罚,以笼络臣子之心;免予逮捕生员,将相关事宜交由巡抚、巡按审讯处理,以笼络士人之心;斥责宦官,惩治恶徒,废除所有损害百姓的事务,以笼络天下百姓之心。至于高淮、陈奉招募数百民兵,出入身披铠甲、手持兵器自卫,这种风气绝不可助长。”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七月二十五日(丙寅)
- 大学士沈一贯上奏:“若非万分紧急的国家大事,大臣绝不会联合上奏。昨日六部九卿共同提交奏疏,为宦官引发动乱之事恳请处置,臣恳请皇上留心阅览。此事皇上原本明言是权宜之计、暂时施行,如今却长期不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危害遍及天下,祸患近在眼前。臣子与君主休戚与共,奏疏中一字一句都饱含血泪、剖心相告,对皇上极为有利。至于程守训,不过是个无赖之徒,此前南京科道已纷纷弹劾,如今六部九卿又联合弹劾,再不捉拿问罪,国法何在?臣不得已提出两条对策:一是恳请皇上召回宦官、停止矿税,以信守‘权宜暂行’的圣旨;二是若暂时无法全部停止,恳请以现有额定税额为基准,责成巡抚、巡按官员包揽征收解送,彻底驱逐所有诬告陷害的奸党。至于宦官掌管兵权,古今都是大忌,唐代中期的教训近在眼前,这是万万不可行的。”皇上没有批复。
- 发放备边银八百两,抵充戍守朝鲜官兵本年三月以后应领的粮饷。
- 选贡监生周廷旦等人上奏:“恳请根据时势增加录取名额,以弘扬圣明教化。”礼部覆奏:北监增加十五名,南监增加五名,皇上准从。
- 论陕西甘镇斩杀贼寇的功劳,总督李文、巡抚徐三畏各升一级俸禄,总兵官达云升一级官职并给予赏赐,分别赏赐银币,同时奖赏文武将士。
- 论西宁、庄凉斩杀贼寇的功劳,总督李汶、总兵官达云记录功绩,守备左保等人各给予赏赐。
七月二十六日(丁卯)
- 广东税监李凤上奏:“辩解福建巡按顾龙祯弹劾差官陈保激起地方动乱之事不实,反而弹劾顾龙祯指使他人阻挠征税。”皇上下旨:“御史根据传闻上奏,多有不实之处,李凤着令安心任职,不必牵连他人、反复上奏。”
- 刑科都给事中杨应文上奏营救生员沈希孟,称:“士人是四民之首,承天是皇祖龙兴之地,诸生无辜被关押押送,皇祖在天有灵,定会心生怜悯。恳请皇上特令暂时释放他们,将陈奉及孟学等人立即逮捕,以平息楚地百姓的愤怒。”皇上没有批复。
- 吏科左给事中许子伟上奏:“关于楚地的奏报不可偏信,四川进献扇子之事不值得在意,恳请营救湖广兵备方振系等人、四川前任布政使程正谊等人。”奏疏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兵科都给事中侯先春上奏:“谋利之臣剥削日益严重,百姓生活困苦已达极点,恳请立即罢免各地矿税,以挽回人心。”皇上没有批复。
七月二十七日(戊辰)
- 巡抚湖广支可大三年考核期满,皇上下诏令他在任所恢复原职。
- 太常寺少卿史孟麟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准从。
- 南京兵部尚书郝杰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兵部覆奏:偏沅巡抚江铎守丧回籍,所有善后事宜应与湖广巡抚及川贵总督、巡抚商议妥当后,方可东归;新增设的巡抚衙门,既然贼寇已被荡平,应依照原议执行,皇上准从。
- 山西道御史李时华上奏:“臣阅读兴武卫指挥周原茂关于贵州开采的奏疏,发现其中违背圣旨、丧失良心,将引发重大祸端,破坏即将成功的局面。恳请皇上将周原茂依法治罪,以安定西南地区尚未稳固的人心。”奏疏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保定巡抚汪应蛟上奏:“京城附近遭受饥荒、瘟疫,旱灾、蝗灾接连发生,危害严重,恳请下令彻底罢免矿税,以及近期提议的盐税、渔苇折税等项目,同时恳请将各省矿税全部停止。”皇上没有批复。
七月二十八日(己巳)
- 覆奏延绥巡抚刘敏宽回籍守丧,因西宁家丁营士兵逃散,礼科给事中王士昌弹劾,故有此命。
- 记录原任两广巡抚、兵部右侍郎鲍象贤的功绩,准许其曾孙鲍孟英佳补充恩荫。
七月二十九日(庚午)
- 吏部尚书李戴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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