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三百九十八(白话文)

卷之三百九十八

万历三十二年七月初一(庚戌朔),因孟秋时节祭祀太庙,派遣官员恭敬代祭。

○ 京城降下大暴雨。

○ 初三(壬子),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如今朝政的重大缺失有两件:一是平定播州的大功,至今已四年,而论功行赏的典礼仍被搁置,去世的功臣无法慰藉,在世的功臣无法激励,日后再有战事,谁肯出力?臣等拟定的票拟,只有减等而无加等,似乎可以批准;即便有不符合圣意之处,宁可修改也不要因一两人而埋没百十人的功劳、失去亿万人的期望。二是各类官员空缺都应批准补任,而其中尤为重要的是山西、郧阳、福建、河南四省的巡抚,这是地方军民的重要寄托,兵马钱粮全靠他们料理,安危治乱都由他们负责,怎能视为平常、听任长期空缺?恳请将这两件事首先赐予施行。”未获回复。

○ 初四(癸丑),仁孝文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长陵。

○ 初五(甲寅),赏赐三位辅臣鲥鱼、鲜藕,及日讲官周应宾等人,各有差别。

○ 工部上奏“急需补充绸缎”,皇帝下诏:“绸缎是宫廷供应的急需物品,本难削减,但考虑到百姓穷困、财力枯竭,姑且按所拟先办理一半,以减轻百姓负担。各地所欠的旧有摊派,仍严令限定期限催解,不许拖延。”

○ 初七(丙辰),钦天监上奏:“长陵的风水为子山午向(风水术语),今年大煞在子位、灾煞在午位,请求在明年动工修建明楼更为便利。”皇帝令钦天监先选择吉日准备施工材料,工部与内官监约定时间加紧制造各项物料,明年春天动工重建,限定期限完工上报。

○ 初八(丁巳),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明楼的修建虽不可拖延,但依据历法书籍,仍可等待;至于所有修身反省的切实举措,圣祖在天之灵正日夜期盼,人心的渴望急切如盼水火,有什么可拘泥而姑且等待的?皇上若能对臣等多次揭帖及各部门大小臣工接连上奏的请求猛然醒悟、紧急施行,圣祖必定欢悦欣慰,人心都会歌颂太平,即便明楼工程稍等半年也无妨碍;否则,即便工程兴起,又有何益处?”未获回复。

○ 初九(戊午),升任太仆寺添注少卿何倬为大理寺左少卿。

○ 因重大工程需要,铸造颁发直隶、浙江购买运输木材的关防(印信)各一颗。

○ 大学士沈一贯、沈鲤、朱赓各自上疏,言辞恳切:“臣等观察往日情况,并非没有灾异,但仅发生在一方一事,尚且可说;如今灾异极大且频繁,又日益紧迫逼近,无法言说——四月日食,是古今尤为忌讳的天象,却连续两年发生;泗州、凤阳、承天的各皇陵,近年都有警示,而皇陵降冰雹、长陵遭雷击火灾,竟连续两年在五月二十三日发生,天意岂是偶然?随后又有虫子啃食松柏、洪水冲毁神路,不久前又暴雨连绵两个月不停,正阳门、崇文门之间,地面塌陷七十多丈,京城之内,房屋倒塌、墙壁破损,家家哭泣、人人哀号,毫无太平景象。由此推想天下受灾的地方,遥远的暂且不说,近处的恐怕都难免如此,而且仍有愁云密布、晴天难盼的迹象,这难道不是上天怒气未消的惩戒吗?臣心长气短,无法尽言,同官二臣都心怀赤诚,各自紧急上奏一本,亲自前往文华门叩头呈进,只希望皇上逐一阅览、领会心意并施行,臣等即便死也无憾。”次辅沈鲤上奏称:“自矿税兴起,中使遍布天下,中使出行后,四方无业之徒充当他们的爪牙耳目,有的分布在乡村城市,有的把持关津渡口,有的在商贾聚集之地独断专行,树黄旗、揭圣旨,前呼后拥、耀武扬威,榨取民财、盘剥百姓,使百姓家破人亡,即便内监也不能完全知晓。前方征收、后方又征,既征又罚、再行诬告,或诬陷百姓‘断绝皇杠’,或诬陷百姓‘容隐罪人’,或称‘某家挖古墓得奇珍’,或称‘某家开古窖得巨款’,或说‘某宅有矿而拆其宅’,或说‘某墓有矿而掘其墓’,百姓无以为生、人人自危。因此,天下财富按十分计算,皇上得二分,内监得三分,群小得五分——利益分散到众人手中,怨恨却全归到皇上一人身上,百姓怎能不穷困?人心怎能不离散?人心离散,势必反叛。臣三十年前在翰林院担任讲官时,曾进讲‘外为本、内为末’‘悖理收入者必悖理支出’的道理,皇上当时曾虚心听取,如今怎能突然忘记?”三辅朱赓的奏疏言辞也十分恳切,奏疏均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初十(己未),礼部上奏“入贡番人昔藏等的贡籍无记载”,皇帝下诏退还贡物,仍酌情给予赏赐,以安抚他们远道而来的心意。

○ 十一日(庚申),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皇八子诞生,按惯例应赐予各王府书信并颁赐礼物,查万历二十五年皇七子出生时的惯例,礼仪只分二等,都用衣物,此次应仍照前例办理。”皇帝回复知晓。

○ 十二日(辛酉),皇帝谕令内阁:“朕昨日览阅卿等的奏疏,知晓卿等身着素服亲自前往文华门行礼呈进,朕内心极为警惕不安。上天多次降下警示灾异,祖宗陵寝受震动,朕日夜焦虑辛劳,以致忧郁成疾,寝食难安。朕反思过错、决心革新,以转灾为祥,此前已多次谕令卿等推行修身反省的切实政务,依次施行。文武各臣的奏疏,朕因时常头晕目眩、服药调养,尚未全部阅览。元辅是朕的腹心重臣,辅佐治理功绩显著,朕一向眷顾信任;两三位良辅与朕义同一体,都是昔日讲学的旧臣,朕特意召来辅佐政务,信任他们共同渡过时艰,同心协力、辅佐实现教化治理。卿等的奏疏极为恳切真诚,朕已知晓。如今又览阅卿等的揭帖,提及拣选官张翼新等、急选官郑公星等拦路告状的艰苦情况,这本奏疏此前因挑选失误被当作重复奏本,因此未下发,立即批行。谕令卿等知晓。”于是沈一贯等人上奏:“臣等突然接到谕旨,如同春天般温暖,相对而泣、泪流满面。回想臣一贯长期承蒙心腹之爱,侍奉皇上十年;臣鲤、臣赓或承蒙一体之恩,任职两年,追溯往日在讲幄的周旋,已是二十年前,皇上仍记得留存,从容提及,遭遇至此,怎能不感动落泪?只是今日捧读圣谕,其中‘反思过错、决心革新’‘依次施行’的话,望皇上不要忘记;文武各臣的奏疏,又愿皇上不要丢弃,如此即便臣等死去也能瞑目。”

○ 户、工二部接获圣谕:“连日暴雨,京城倒塌房屋极多,压伤百姓严重,朕内心十分怜悯。着太仆寺拨发十万两白银,交付该部、该科及五城御史,会同查勘清楚,每间房屋钦赏白银五钱,用于修缮、赈济及医药、丧葬费用。务必优先照顾贫苦百姓,不许官吏侵占克扣,确保百姓切实受益。有旧例或应及时施行的事宜,着奏来办理。”

○ 升任光禄寺少卿冯渠为太仆寺少卿,礼科都给事中张问达为太常寺少卿,吏科都给事中项应祥为太常寺添注少卿。

○ 宴请乌思藏进贡番僧呵喃坚参等三十人,由永康侯徐文炜接待。

○ 十三日(壬戌),孝安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昭陵。

○ 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如今酷暑已过,天气逐渐凉爽,趁这清秋时节,东宫正应讲学。”皇帝下旨:“八月初旬选择吉日举行。”

○ 升任礼部主客司郎中祁伯裕为陕西提学副使。

○ 十四日(癸亥),顺天巡抚刘四科上奏“京城周围水灾”,称永平府等州县淹死男女无数,皇帝下旨:“户部审议。”

○ 蓟辽总督蹇达上奏“京城周围水患异常,边墙倒塌日益严重”,请求“严明防御以挫败虏寇图谋,宽免抚恤军民以消除隐患”,皇帝下旨:“冲倒的边墙及所有紧要边防设施,严令修缮整治。”

○ 十五日(甲子),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昨日管镇抚司李祯国前来告知,监狱房屋墙壁倒塌,积水成河,各囚犯的生死难以保障,情况确实可怜。除死罪囚犯外,其余应早日发落。至于因矿税获罪的囚犯,本是百姓犯罪,若最终死于狱中,更会被百姓怜悯,对上天和人心的伤害尤为严重。恳请对冯应京等人特施恩赦,或发交刑部分别定罪,其余各犯也全部发交刑部拟定罪名后奏请,这样罪人有归宿,也便于工部修缮监狱。”未获回复。

○ 兵部回复“甘肃海西虏寇侵犯边境、守备陈善道失职”,下令革除陈善道的职务,皇帝听从。

○ 升任南京光禄寺少卿邹观光为南京太仆寺少卿。

○ 升任四川游击萧孟京为贵州兴隆参将,辽东指挥佥事李如楠为沈阳游击将军。

○ 十六日(乙丑),任命沈阳游击王绍芳为分守海州参将,福建游击石惟磐为广东海防参将,杨定国为分守庄浪左参将,王元周降为福建游击将军。

○ 十七日(丙寅),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西山煤户的窑口全被洪水淹没,无力开采,恳请皇上特降谕旨,酌情免除两个月或三个月的课银,稍解他们的困境。如今已拨发太仆寺十万两白银,除救济京城贫苦百姓外,似乎还可分一部分救济煤户,这也是不费太多却易于施行的恩惠。”奏疏未获圣旨。

○ 命令总督仓场侍郎游应乾到任办公,所携带的庆贺万寿节的表文,待节日时随朝班行礼。

○ 十八日(丁卯),起用刘应麒为南京大理寺卿。

○ 任命广东道御史周家栋为北直隶巡按,提督学政。

○ 调工科都给事中侯庆远为吏科都给事中。

○ 升任户部员外郎江盈科为四川提学副使。

○ 十九日(戊辰),成祖文皇帝忌辰,派遣官员祭祀长陵。

○ 皇帝谕令户部:“朕思虑连日暴雨,京城米价日益昂贵,着从通州仓暂借十万石粮食运到京仓,用于支付当月折色(以银两折算)的军匠米粮,待新粮到后立即补足。五城的房号银两,除旧例免征外,再免征一个月,以彰显朝廷权宜救灾的德意。”

○ 任命锦衣卫管卫事李如祯提督京城内外巡捕。

○ 二十三日(壬申),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臣等连日恭奉修身反省的旨意,努力谋求施行,有遵旨拟定的,有按例题请的,都是顺应天意的切实政务,望皇上早日赐予皇恩,不胜期盼。一是西山受灾窑户应抚恤,二是镇抚司监狱房屋被雨水冲塌、各囚犯应怜悯,三是播州战功长期未论叙应下发,四是江北地区接连受灾应赈济,五是教习庶吉士按例应有两名馆师应补充,六是部院大臣及四省巡抚应任用,七是牧马草场被水淹没应缓征赋税。”

○ 二十五日(甲戌),皇帝谕令内阁:“朕览阅卿等的揭帖七款,都是修身反省的切实政务,可见卿等的忠爱。朕因各官不以国体为重,只图沽名钓誉、喧哗烦扰,连日愤怒烦闷、头晕目眩,卿等此前的奏请尚未施行,如今已全部阅览。元辅是朕的腹心重臣,辅佐治理功绩显著,朕一向眷顾信任;两三位良辅与朕义同一体,都是昔日讲学的旧臣,朕特意召来辅佐政务,信任他们共同渡过时艰,同心协力、辅佐实现教化治理。卿等的奏疏极为恳切真诚,朕已知晓。如今又览阅卿等的揭帖,提及拣选官张翼新等、急选官郑公星等拦路告状的艰苦情况,这本奏疏此前因挑选失误被当作重复奏本,因此未下发,立即批行。谕令卿等知晓。”于是沈一贯等人上奏:“臣等感戴皇上不忘眷顾回复的厚恩,深知修身反省的诚心,各臣的喧哗烦扰或许存在,但他们的忠爱与臣等相同。恭读圣谕,允许臣等所奏为修身反省的切实政务,望早日下发一天则早日安慰一天,皇上的性情自会平和,愤怒烦闷自会消除,身心自会安康,圣寿高于山阜,圣祚如日月长存。”

○ 升任南京工部郎中范允临为云南提学副使。

○ 原任兵部左侍郎许孚远去世,皇帝按例赐予祭祀、丧葬费用。许孚远是浙江德清人,隆庆五年(壬戌科)进士,由工部主事调任吏部,历任藩臬、巡抚、南京大理寺卿,官至兵部左侍郎,品行端正、著述纯正,当时舆论认为他是贤臣。

○ 礼部代理部务的左侍郎李廷机上奏:“臣当诸生时,每见提学官在三年任期内,有岁考、有科考,全府生员都直接送考,无一人不参加考试、无一份试卷不审阅,因此有才者的才能得以展现,无才者的荒谬也无法隐藏;富贵子弟安分守拙,贫寒士人得以扬眉吐气、步入仕途。后来提学官不耐辛劳,岁考稀少,生员中甚至有终身未见提学官却混穿儒衫、滥受优免(免除徭役)的情况。到了乡试时,又有‘类考’的规定,如府学生员需经府考送道考,县学生员需经县考送府考、府考送道考,不送考则不能参加乡试,不请求则不能获得送考资格。臣前年患病居家,恰逢科举考试,见家乡子弟因类考的缘故,终日担忧府县不录取,无暇诵读诗书,反而日夜奔走权贵之门——有权势者凭借势力,有财富者托付关系,地方官疲于应酬,贫寒士人苦于无处进取。臣因此回想自己的贫寒经历,若在今日,既无势力又耻于奔走,将无法跻身仕途侍奉皇上。以福建一省推想,各省情况可想而知,士风日益败坏,关系重大,只因岁考长久荒废、类考相沿成习,谁肯舍弃安逸而选择辛劳?也有提学官到任不久,科考期限已近,不得已而举行类考的情况。臣认为,提学官的任免应尽早,若难以找到替代者,可暂加官衔留任,务必令其在三年任期内举行一次岁考、一次科考,全府生员尽数参加,不愿参加科举的听其自便;提学官未完成岁考不得升迁,若仍为图便利举行类考或徇私舞弊,予以处罚。这样才能甄别得当、考核勤勉,荒谬之士难以容身,贫寒之士得以进取,以此杜绝浮躁奔竞、端正风俗,关键正在于此。恳请皇上圣明裁定,敕令臣部施行。”皇帝下旨:“提学官负责考核生员,敕书中有明确规定,每年考核一次,原本无类考的规矩。自从实行类考,士风浮躁奔竞、贫寒士人被埋没,都由此产生。立即行文各省直,务必遵守屡次圣旨,不得为图自身安逸而违规;年终仍需开列报告该部,以凭分别考核任免。对资历应升但考核未完成的提学官,可加官衔留任。吏部知晓。”

○ 二十六日(乙亥),任命福建左布政使徐学聚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地方。

○ 二十七日(丙子),皇帝谕令户部:“朕怜悯西山受灾窑户,令其与京城贫苦百姓一体给予赏赐,即在现拨发的太仆寺十万两白银内通融分配,还着该部、该科及顺天府会同发放,务必使百姓切实受益。被水淹没的窑口,免征三个月课银。”

○ 二十八日(丁丑),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今年庶吉士已蒙恩选定,按惯例应有两名教习官,臣等此前拟定推举未蒙批准,如今不敢坚持,再推举一名,望皇上在其中确定一名或两名下发,以便遵奉。推举于慎行、周应宾、唐文献。”未获回复。

○ 平江伯陈启嗣承袭祖上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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