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百九十九
万历三十二年八月初一(己卯朔),大学士沈一贯等人请求确定东宫讲读日期,皇帝下旨:“东宫于本月初八日开讲,待过了寿节(圣母万寿节)假期后,照常讲学。”
○ 初二(庚辰),升任右春坊右赞善李腾芳为右中允,掌管司业事务。
○ 初三(辛巳),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皇上念及科道官累积年功,对任职满九年的官员,一时都给予优先升迁京堂官的待遇。但如今在任的科道官因此变得寥寥无几,侍班、差遣等事务,动辄称人员短缺。散馆(庶吉士结业)及守丧期满复职、等待补任的官员,臣等多次上揭帖请求圣旨,如今吏部又再次题奏催促。臣等深切忧虑:官职无人担任则事务荒废,人才不得任用则成为弃才。如今新科庶吉士即将送入翰林院学习,而前科庶吉士仍未授予官职;万历二十六年行取(从地方选拔京官)的官员至今已六年,各官早已上任理事,而同批行取的官员仍未授职。人才难得,废弃不用实在可惜。皇上在推行切实政务的过程中,必定会考虑到这一点。”未获回复。
○ 秦州发生地震,声响如同击鼓。
○ 初六(甲申),册封李氏为顺妃,在奉先殿举行祭告礼仪。
○ 礼部代理部务的侍郎李廷机上奏:“驸马杨春元悔过读书,在国子监学习的钦定期限已满,皇上的宽恕之意由此可见。只是部臣鲍应鳌,原任兵部武选司主事,去年被差往江西,虽调至仪制司补任教习之职,实际并未到任,恳请免除他失职的处罚。”皇帝下诏:“杨春元恢复朝参资格,回府居住;鲍应鳌既已奉命差遣,将近一年为何仍未返回?查明情况后奏来。”
○ 初七(乙酉),任命吏部右侍郎周应宾、礼部右侍郎唐文献,各以原官协助管理詹事府事务,担任庶吉士教习。
○ 初八(丙戌),孝康敬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泰陵。
○ 初九(丁亥),祭祀先师孔子,派遣官员恭敬代祭。
○ 两淮太监鲁保上奏“额定解送的钱粮延误”,皇帝下诏:“地方官员互相推诿,导致供应织造的钱粮延误。姑且念及时间已久,东南百姓财力疲惫困苦,免于查究。”
○ 礼部上奏:“周府汝宁王朱在唫违反规定出关奏事,应先派遣一名内官护送他回府,对同行挑唆之人及本府辅导官进行提问处置,是否应先革除汝宁王的爵位,请求圣旨裁定。”皇帝下旨:“郡王违反规定出关奏扰,严重违反典章禁令,但他所奏之事尚未查实,难以处置。着巡按御史调查他的奏请内容后,再行裁定。”
○ 初十(戊子),孝慈高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
○ 户部尚书赵世卿、刑部尚书萧大亨各自上奏:“会同推举河南巡抚沈季文,其才识操守确实出于公众评价,科臣胡忻上疏弹劾季文‘钻营谋求职位’,恳请皇上详细核查。”皇帝一并回复:“卿等忠诚为国,会同推举并非出于私心,不必辩解。”
○ 十二日(庚寅),因万寿圣节(皇帝生日),赏赐三位辅臣及讲官金银万寿字牌,各有差别。
○ 十四日(壬辰),兵部回复“五路台吉挟持兵力索要赏赐”的奏疏:“边疆事务全靠巡抚一人从中协助料理、就近部署,况且山西与宣府、大同的贡市原本同为一体,通好虏寇的事务由同一部门负责。如今宣府巡抚马鸣鸾已派人沿途紧急催促,山西巡抚官员应尽快确定任用。”奏报回复:“山西巡抚仍等待圣旨。”
○ 十五日(癸巳),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恭遇万寿圣节,听闻陛下身边有人通过‘买雀放生’的方式为陛下祝寿。臣等愚钝,希望将此善举推广:在本月十七日,朝中文武百官、天下前来庆贺的人员及四夷朝贡使臣山呼万岁之时,皇上特颁诏令,停止矿税,以彰显普天同庆之意。此时满朝上下必将欢声如雷,响彻云霄,不出一天,歌颂之声将传遍天下,祥和之气充满四海。皇上临朝听政,蒙受大福,天下的福寿安康都将汇聚于陛下一身。臣等怀着恳切的心情,斗胆拟定一道敕谕进呈。”奏疏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十七日(乙未),三位辅臣前往仁德门叩头庆贺万寿圣节,皇帝赏赐上等美酒、珍贵菜肴及烧割、面膳,各有差别。
○ 陕西巡按杨文洍(原文“杨文<艹洍>”)极力陈说“边地危急、矿税肆虐”,请求罢免相关官员;浙江抚按尹应元等人各自上奏“机匠一年两次征税,执行不便”,奏疏均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二十日(戊戌),宴请朝鲜国前来庆贺万寿圣节的陪臣安克孝等十九人、庆贺千秋令节的陪臣韩寿民等十六人,由侍郎李廷机接待。
○ 二十二日(庚子),宪宗纯皇帝忌辰,派遣官员祭祀茂陵。
○ 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皇上居住深宫之中,不见群臣百姓,似乎认为可以闭目塞听、无视众人言论。臣等每日出入长安门,无法回避街头巷尾的议论——儿童仆役无不以言辞鞭策臣等,流离困苦的百姓无不以处境感化臣等。近来赍捧官(负责传送文书的官员)前来,开口便谈论矿税;各地书信送来,未拆封便知是陈说矿税之事。臣等多次想请求辞官,而皇上不允许;曾请求当面觐见,而皇上又不允许,只能通过几行揭帖呈上,希望皇上阅览,却因宫廷深远,臣等见识浅短,难以符合圣意,即便承蒙温和谕旨,也少有施行。愿皇上回心转意,不摇动国家根本,将臣等罢黜,另任贤能。昔日麦丘邑人对齐桓公说:‘希望君主不要得罪群臣百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富是百姓的性命,舍弃根本、残害性命却能长久享有天下,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未获回复。
○ 二十三日(辛丑),皇帝谕令内阁:“朕因文武大小九卿、科道官手持联名奏本,一同前往文华门呈进,此前已有旨‘修身反省的切实政务,等待依次施行,文武大臣都应安心供职、共渡时艰’,为何又来喧哗烦扰、强行进奏?查祖宗制度,朝仪严肃庄重,凡有军国大计,允许将密封奏本从会极门投入,听候裁定处置。近来不知是谁开此先例,朝廷只要推行一件事,若妨碍了自身的私利弊端,便群起要挟君主、沽名钓誉,完全不顾君臣大义,肆意妄为成风,这是什么礼仪体统?谕令卿等知晓。”于是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承蒙陛下圣旨严厉,天威威严,臣等读后魂飞魄散。臣等认为,要使朝仪肃穆,应当收拢天下人心;要收拢天下人心,应当体恤天下言论。近年来,天下长期遭受矿税之苦,又常听闻停止矿税的传言,日夜盼望恩诏,度日如年。各位大臣蒙受国家深厚恩德,感慨时事艰难,千篇万牍的奏疏,都出自恳切忠诚,君臣大义本应如此,怎能将其定罪为‘喧哗烦扰’?伊尹告诫太甲说:‘言论违背你的心意,必须从道义上寻求根源。’希望皇上接纳逆耳忠言以愉悦民心,为国家长远谋划,豁达改变策略,颁布停止矿税的明诏,在众人意想不到之时施行,使进言者无话可说,忧国者心情平复,朝仪自然肃穆,皇位自然尊贵,君臣和谐议政的风气便不远了。”
○ 山东巡抚黄克缵上奏:“自黄河在苏家庄决口,洪水淹没丰沛地区,下游淤塞,黄河水倒灌济宁、鱼台,平地成湖。加之暴雨连下十天,城门外已成汪洋。单县虽仅一隅受灾,但近年河工征调的人力物力,半数取自该县,征收柳木摊派到孤寡之家,供应物资累及生员,这三州县必须大力赈恤,才能稍有起色。至于漕运,临清、德州粮仓的粮食,若不破格改折(折银征收),便是逼迫百姓陷入绝境。请求在存留粮中按受灾程度减免,无粮贫民准予免除丁口盐钞,对灾民酌情发放仓粮分别赈济。”保定巡抚孙玮也上奏:“暴雨连绵,房屋田地被冲毁淹没,请求留存十万石漕粮,并留存抚按衙门的赃罚银,稍解百姓的困顿。”皇帝将两人奏疏下发户部。
○ 兵部上奏:“巡按黄吉士提出修复边防的五项措施:一是‘重视陵京防御’,宣府东路柳沟等关口应修建六十余座墩台,增加士兵防守;二是‘修缮城池村堡’,村庄、屯落、堡垒都可用于收藏秋收粮食,秋季过后各乡居民都迁入堡寨,将粮食秘密窖藏;三是‘充实军营编制’,招募士兵必须选择有固定家产的本地人;四是‘谨慎管理火器’,零散村庄只要有钟磬等金属器物,都销毁用于制造军器,不许私人收藏火药;五是‘禁止通敌’,各堡垒设立十家牌册(基层治安制度),不许勾结泄露情报及盗卖铁器。”皇帝下诏按所议施行。
○ 二十六日(甲辰),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昨日户部尚书赵世卿前来,详细商议户部钱粮事务,并出示一份文书给臣等看,内称:‘内库金花银每年额定进献一百万两,这是固定制度。皇上增加二十万两买办银,起初也说是暂时加征,没想到竟成为永久定额。太仓收入只有旧有额度,这笔买办银原本没有额外摊派,自万历六年至今,已共进献五百二十万两,不过是挪用边饷钱粮拼凑而已。如今依赖挪用维持定额,导致边饷日益匮乏。今年边饷应发三百七十二万两,却仅发放一百八十四万两,仍欠一百八十七万两;转眼到十一月,又需题请发放万历三十三年的钱粮。宫廷供应固然紧急,边饷供应更为紧迫,若士兵哗变,该如何应对?边臣催饷如同星火,部臣担忧如同燃眉,即便不能从内库拨发银两补助边饷,也应稍减买办银额度。计臣(主管财政的大臣)之所以忠诚于皇上,是因为考虑国家大局;之所以担忧社稷,是因为深知潜在危机。此外,今年顺天、保定、辽东、山东、陕西、凤阳六地抚按都上报水旱灾害,请求发放内库银两、漕粮赈济。如今道路上流民众多,百姓已纷纷逃离,当年的秋粮夏税必定无法完成,来年的京运、民运(两种漕粮运输方式)必定无法供应,那么边饷的困难将比现在严重数倍!这六地抚按管辖的区域占天下一半,又是沿边重要地区,沿边地区无法自给,怎能不向户部请求援助?向户部请求援助尚且急迫,户部又怎能有赋税解送入库?户部处理常规京运尚且困难,又怎能代垫民运的一半?更怎能兼顾赈济的特殊典礼?财政匮乏的局面已非一日,若有可搜刮催征的途径,本是部臣的职责,岂敢不尽力?只是无节制的征收原本不在定额之内,还望皇上体谅。百姓的供应有固定额度,不可增加,近来又因税使干扰,百姓供应更加短缺;边饷有固定额度,不可削减,近来又因宫廷供应挤占,边饷更加匮乏。皇上若不重视九边防务则已,若重视九边防务,还应从内库大量拨发银两,以缓解边地的急需,怎能不暂时停止买办银,以减轻财政的压力?臣等与世卿谈论至此,相对落泪,斗胆代为上奏。”奏疏被留在宫中未批复。
○ 升任太仆寺添注少卿林烃为南京太仆寺卿。
○ 起用原任大同左参将李高先担任原职,河南游击韦宗昭升任四川游击将军。
○ 二十八日(丙午),锦衣卫千户李如林奏报,已访得驸马杨春元已于三月三十日返回府中。皇帝下旨:“杨春元如今已自行回京返府,显然有畏惧反省之意,姑且令礼部官员陪同,将他交付国子监,由堂官教导礼仪百日,之后具奏。”此前,东厂传达圣旨:“会审各犯的逆情,须切实用刑审讯,哪怕耽误两三天,务必查明实情具奏。”至此,太监陈矩上奏:“皦生光此前编造妖诗,后来传播妖书,证据确凿,他本人也已认罪,但关于与周嘉庆等人同谋一事,经严厉审讯仍不招供,当面对质也互不相识。本犯连妻子儿女都不顾,怎会顾及他人?实情已明,难以强行定罪。皦生光应立即依法处刑,以伸张国法;周嘉庆性情傲慢、凌驾他人,同僚都指责他,可见其平日品行多有过失,既然有嫌隙根源,罪责也难以赦免;至于袁鲲等人,均是受牵连者,其罪名有无、轻重应分别拟定,既不使元凶逃脱,也不使余犯遭株连。”皇帝下旨:“此事既经府部、九卿、厂卫、科道等官共同审讯对质明白,逆犯皦生光着锦衣卫押解送三法司,其余各犯一并解送审讯,拟定应处罪名奏来。”
○ 二十九日(丁未),大学士沈一贯上奏:“近日因日食警示,朝廷内外官员都怀着忧国忧民之心,目光与手指都集中在臣身上,因此臣上疏自我检讨,实在是不得已。没想到皇上圣慈错加怜爱,臣正想再次陈奏以挽回圣意,却突然听闻内阁无人,影响奏章批阅,皇上竟暂停东宫讲学等待臣等入阁。臣一方面感激皇上的眷顾,一方面又深感惶恐,谨报名朝见谢恩,入阁办理事务。”皇帝回复知晓。
○ 真人张国祥上奏请求返回原籍,皇帝下令让他暂时留下,等待修建圣母万寿斋醮(道教祈福仪式)后再走。
○ 三十日(戊申),宴请四夷进贡的袭舍(疑为“舍人”)羽淩卜等十三人,由泰宁侯陈良弼接待。
○ 九月初一(己酉),刑部等衙门上奏:“皦生光诬陷诽谤、大逆不道,应按妖书律判处斩刑。”皇帝认为:“皦生光罪恶深重,关系国家安危,所拟罪名未能完全体现其罪行,怎能端正国法、昭示天下后世?三法司重新从重拟定奏来。”
○ 初二(庚戌),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廷试后,愿就任教职的举人共三百二十名,已送吏部授予教职。”皇帝回复同意。
○ 初三(辛亥),升任山西右参议张我续补任河东右参政。
○ 初四(壬子),起用倪斯蕙为太常寺少卿,添注(额外任命)。
○ 初五(癸丑),孝懿庄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昭陵。
○ 礼部上奏“祈祷雨泽”,皇帝下旨:“令顺天府竭诚祈祷。”
○ 升任甘肃巡抚徐三畏为右都御史,照旧担任巡抚。
○ 广东左布政使徐应奎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他加授新衔太常寺卿后退休。
○ 初六(甲寅),总督仓场户部尚书谢杰去世。谢杰是福建长乐人,万历二年(甲戌科)进士,以行人司官员身份出使琉球,历任光禄寺卿、太常寺卿、应天府尹、南赣巡抚、刑部侍郎,官至总督仓场户部尚书,在京城去世。礼部回复:“谢杰本性真诚,才能出众、长于治理,出使外国时坚决推辞馈赠,历任两京官职时凡事都处理精细得当,应赐予祭祀二坛、建造坟墓安葬。”皇帝下诏批准按例执行。
○ 按年例,刑科给事中钱梦皋应外转为湖广参议,大学士沈一贯上疏挽留他。
○ 初七(乙卯),兵部回复蓟辽督抚蹇达关于“两防(春防、秋防)结束后分别奖惩将领”的奏疏:“参将陈愚闻、袁维城加副总兵衔,李茂、公庭卢革职,何继文调职任用,刘翰缨、栾维城扣发俸禄。”皇帝听从了这一请求。
○ 初九(丁巳),游击常鹤、李思诚、孙绍祖等人被革职,这是听从巡按袁九皋的弹劾。
○ 初十(戊午),礼部就“酌定岁贡考试日期”上奏,皇帝下诏:“今后岁贡考试,定于四月十五日初试,五月十五日复试,定为制度。”
○ 十三日(辛酉),刑科给事中钱梦皋上奏:“按科道官外转的惯例,都给事中外转有‘序转’(按资历正常升迁),左右给事中外转有‘劣转’(因政绩不佳外调);都给事中外转,参政是常规序转,不得不转;左右给事中外转,按察副使、参议是相近资历;至于散给事中外转,仅授予佥事,因他们不称职。如今臣仅是刑科散给事中,为何突然有‘参议’的推举?若该部认为臣政绩优异,臣自思无功劳;若认为臣应被驱逐,臣又无罪状。恳请下敕该部,明确列举臣的功过,说明为何符合年例、为何优授参议。”皇帝下旨:“钱梦皋留任使用。”
○ 南京吏部右侍郎叶向高上奏,称赴京考核途中患病,请求返回原籍调理,皇帝不允许。
○ 升任吴淞把总李承荫为海防游击,大同守备麻仑为山西游击,宁夏参将麻济邦为甘肃游击,大同署指挥佥事张万邦为昌镇游击。
○ 十五日(癸亥),宴请朝鲜国前来谢恩的陪臣郑□土□火殳□等二十一人,由侍郎李廷机接待。
○ 十六日(甲子),因册封事宜,派遣翰林院检讨张文光等分别担任正使,持节(代表皇帝的信物);行人徐绍吉等分别担任副使,捧册(册封文书),前往册封:襄王朱载尧的庶第二子朱翊镐为兰阳王,广信王朱厚火□棋的长子朱载堡为广信王,建宁王朱谟堂的嫡长子朱朗鏔为建宁王,平度王朱翊<釒敖>的嫡长子朱常湍为平度王,仪封王朱肃□□□(必□皿)□的嫡长子朱恭枥为仪封王,上雒王朱勤謶的嫡长子朱朝月□盍为上雒王,册封李氏为上雒王继妃,临汝王朱安诗的庶长子朱睦□□楚为临汝王,册封秦氏为临汝王妃,柘城王朱肃濠选娶郜氏为妃,庆符王朱让檥的嫡长子朱承魵为庆符王,册封李氏为庆符王妃,福山王朱器塽选娶袁氏为妃。
○ 左都御史温纯任满六年考核,宣大总督兵部尚书杨时宁任满三年考核,均加授太子太保衔,照旧供职。
○ 十八日(丙寅),论斩犯人皦生光。此前,刑部上奏“皦生光一案仅应按妖书律判斩刑”,皇帝认为“皦生光阴险狡诈远超律文规定,应以‘谋危社稷’定罪”,再次发回法司重新拟定。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修改票拟时上奏:“法司坚决主张依法判罚,臣等怎敢擅自加重?只有请皇上亲自决断,才能让臣下信服。”皇帝下旨:“逆犯皦生光捏造妖书,离间皇室亲情、谋危社稷,无君无父之情显而易见。妖书律未能完全涵盖其罪行,着加刑凌迟处死,立即召集官员监斩,将其首级悬挂在人烟稠密之处示众。如有上奏干扰此案的,即以‘主使奸逆’论处。缉捕有功的人员,着该卫立即核查上报。”
○ 十九日(丁卯),宴请灵藏赞善王进贡的使臣锁南瓦秀等十九人,由永康侯徐文炜接待。
○ 户部回复福王府养赡事宜,皇帝答复:“王府养赡的惯例,尔部既已会同查议明确,连同景王府遗留的庄田地租,都着按例每年足额征收,交付福王府,不许亏欠。崇文门外的官店,也令本府管理,不必拘泥于原奏的数额,听从百姓便利,酌情按实际数额正常征税,以补充养赡费用。景王府也是皇室正统,按道义应让其分享税收,仍将相关税收给予该府,尔部知晓。”
○ 二十一日(己巳),南京工部侍郎范仑任满九年考核,升任本部尚书。
○ 二十二日(庚午),直隶巡按黄吉士上奏:“宣大地区紧邻虏寇巢穴,巡抚彭国光已去世,白希绣、张悌及赤城道按察使张国玺都被拾遗弹劾(补充弹劾)。边疆重地的重臣,怎能空缺?”皇帝下诏:“北方边境与强大虏寇相邻,宣府巡抚尚未补任,令吏部再推举两名人选奏来;大同、山西巡抚及该道官员既被拾遗弹劾,令全面考察核实后奏来。”
○ 升任新城守城守备李朝疆、石匣车营守备、山西守备葛继藩、固原东路守备、大同守备于翔仪分别为延绥各游击。
○ 升任宁夏游击梁国审为分守灵州地方左参将。
○ 二十五日(癸酉),大学士沈鲤上奏:“臣正值衰老之时,又身患瘫痪之疾,连月来请求退休、辞去俸禄,都未获批准。此前一直不敢声张,是因妖书一事,臣曾遭猜疑,而案件尚未了结,不敢冒规避之嫌。如今案件已多次勘察审讯,奉旨裁决与臣无关,臣才敢说明情况。臣并无经世济民的学问可用于国事,仅靠一片质朴忠诚获得君主信任、同僚认可,共同尽力、同心报国,臣所凭借的唯有这一点。只因平日声望未能令人信服,妖书事件发生后便受到牵连,承蒙皇上圣慈,念及臣身为辅弼重臣、重视国家体统,明令办事官员不得过度追查,臣才得以掩盖瑕疵、免于刑罚。但如今,无论亲疏内外、朝野远近,见臣有过这一段经历,便不再有人相信臣的忠诚质朴,臣已失去所凭借的根本,怎能再与朝中大臣重拾旧日盟约、并肩侍奉君主?昔日宋代大臣吕蒙正,不过问朝士诽谤自己的姓名,议论国事时在皇帝面前辨析是非,直至修改奏章反复上奏也始终不改变立场,难道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不过是坚守道义罢了。臣不敢说能做到这样,却愿学习这种精神。即便臣有幸赶上宽松的政策,昂首挺胸、艰难地走进长安门,不说臣自感可怜,旁观者难道不会指指点点、私下嘲笑吗?因此臣如今以病残之身请求归乡,不仅是为个人的进退,更是为世道长远考虑。”皇帝回复:“卿忠诚正直、品德高尚,朕心中清楚。自卿休假以来,多次下旨表达眷顾信任之意,已十分详尽。为何仍以妖书之事为由提及?逆犯已被诛杀,公道已彰显,卿的宽容雅量更显突出,正应担当国事、为朝臣表率,怎能忘记朕而请求离去?着鸿胪寺堂上官宣谕朕的旨意,卿立即出来辅佐处理政务,不得再上奏请求。”
○ 二十六日(甲戌),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国家自哱承恩在西夏发动叛乱后,接着有朝鲜倭寇入侵的警报,征调频繁;杨应龙凭借其父祖留下的势力在播州叛乱,朝廷多次予以宽容却拒不接受,直至攻破县城、斩杀将领,震动川南。此后,徐州有赵吉元起义,辽东有金得时作乱,西部边境有火落赤等虏寇入侵,两广有各瑶族、壮族叛乱,都嚣张作乱、制造妖言,动摇百姓之心。幸好依靠皇上的威严,相继平定,重大战事祭告天地宗庙、诏告天下,其余叛乱也论功行赏,成效显著。究其原因,正是因赏罚分明、不拖延,因此谋臣将士踊跃效力、为国所用。播州之役,半年内集结二十万军队,进军百日便奏凯归来,谋划准确、行动迅速,将士有进无退、虽败犹战,杀戮不妄加而罪人都被惩处。自朝廷出兵讨伐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痛快称心的战役,因此出兵时无人反对,撤军时无人抱怨,剩余的军饷、兵力还能调去剿灭皮林的残余叛军,使他们俯首就擒,天下反叛之子才开始心惊胆战、相互告诫,即便四方蛮夷也无不震动敬畏,知晓天威不可冒犯、国威不可侵犯,至今不敢再生异心,这都是播州、皮林一战的威力。因四川、贵州、湖广三巡按御史各自陈述一方的功劳,而四川巡按长期空缺,导致勘察上报迟缓,战死的将士、立功的大臣中,甚至有去世后仍未瞑目的人。今年春天,兵部才得以回复,但至今数月仍未获得皇上的恩准,这些人的渴望之心怎能得到慰藉?如今兵部所回复、臣等所拟定的票拟,都一一斟酌、仅有减等而无加等,人们心中期望的封官拜爵,不过是授予锦衣卫官职,却仍十分吝啬。天下之事,没有比平定祸乱更重大的;臣子之功,没有比出生入死更艰难的,若长期不予抚恤,日后祸乱谁来平定?日后谁愿出生入死?皇上以日夜操劳的态度担忧此事,却以安逸的心态忘记此事,想必不会如此。臣等想到这些,日夜不安,恳请皇上稍停政务,将兵部所覆的播州、皮林论功奏疏早日赐予批发。”奏疏未获圣旨。
○ 陕西道御史康丕扬上奏:“楚地宗室华越等人谋害亲王,罪行明显但情法未妥,同时弹劾巡抚赵可怀‘事前缺乏洞察变故的明智,事中缺少控制局势的策略,坐拥高位、态度模棱两可、观望不前,应立即罢免’。皇帝下诏:“法司一同审议后奏来。”
○ 工部尚书姚继可上奏:“泇河工程已有头绪,泇河建成后,漕运便可依靠它;至于黄河改道,淹没丰沛地区,若不因势利导,怎能拯救百姓?总河大臣提议在坚城集以上开挖渠道引黄河水,下游多开通支流,再分六路从楼苑家楼分流,可减弱水势,既能转移丰沛的水患,又不至于淹没砀山县城,顺势而为,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如今开凿泇河、分流黄河两项工程同时进行,需要钱粮,希望漕库、马价等银能尽快拨付,恳请敕令各部大臣体谅情况,迅速发放以应急需。”皇帝同意。
○ 武骧左卫百户陈起凤上疏请求开采大木材补充国家用途,奏疏呈上后,皇帝震怒,下诏:“上天降下警示,朕正推行修身反省、施仁恤民的德政,陈起凤却纠集无赖奸党,借口采木欺骗朝廷、图谋私利,实在是欺君罔上。陈起凤姑且革职为民,永远不再录用;其余党羽,着厂卫、五城捕缉衙门严厉访查逮捕、驱逐,再有违反上奏骚扰的,依法从重治罪,绝不宽恕。”
○ 河道总督李化龙奏报分水河工程完工,从泇河通行的粮船已超过三分之二,从黄河主航道通行的仅占三分之一;旧河道虽已损坏,新河道尚未完全建成,但粮船过洪泽湖从未超过期限,这是国家的福分。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 户部尚书赵世卿请求明确申令处罚民屯拖欠赋税的行为,大致称:“按国家制度,一镇的军马供应,本应有一镇的民屯(民户屯田)支撑,后来偶尔调拨京库银两,原是临时变通的办法,无奈沿袭日久,人们忘记了最初的用意,对民屯拖欠赋税之事漫不经心,反而说‘有京库银两可补充’。往日国家全盛之时,尚且难以让内部空虚来补贴外部,何况如今财政极度匮乏,怎能像从尾部泄水一样不断消耗京库呢?况且每年督抚联合呈缴供皇上阅览的文书册籍,虽奏称‘民屯未完的,听任另行上疏弹劾处罚’,但始终未见实际弹劾,这是谁的责任?管粮郎中负有专门责任,按例应会同弹劾处罚,却始终未见真正会同执行。时局艰难至此,即便不能多方搜刮、另寻其他办法,仅就现有应解送的钱粮及现行制度,也未能切实推行,国家财政与军粮储备将如何维系?相应题奏请求明确申令,等待圣旨后通行各地。”
○ 福王朱常洵因天象异常,请求辞去官店(管理权),皇帝不批准辞职,只下令严禁负责征收管理的人员额外多征收赋税,骚扰伤害商人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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