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
万历三十二年九月初一（戊申朔），翰林院检讨蔡毅中摘录《皇明祖训》中有关矿税的内容，加以注释，撰写成奏章二十二卷，进呈给皇帝，奏章被留在宫中未作批示。
○户部答复孙玮请求储备救灾物资的奏章，称漕粮万万不可挪用，而六府积存的粮仓谷物尚有十八万五千多石、国库银子十一万七千四百多两、铜钱十万八千多贯，应当回复请求支取使用。皇帝因京城南部灾荒异常严重，内心十分怜悯，立即下令巡抚、巡按及屯田衙门迅速查明实际情况上报，以便据此进行救济。既然漕粮坚决不能动用，就将所属六府预备仓、社仓、义仓等积存的谷物以及国库储存的可动用银两、铜钱全部清理出来，分别发放救济。本府仓库物资不足的，就从邻近府县调取；再不足的，才留存赃罚银两补充使用。有关官员都应尽心为国分忧，体察朕爱护百姓的心意，不得各自为政、区分彼此，以免招致罪责。
○任命遵化游击陈孝为上西路参将。
○初二（己酉），祭祀历代帝王，派遣官员恭敬代祭。
○赐予建德王朱翊鋐《四书五经集注》各一部，为他所建的书院题写匾额，名为“守文”。
○初三（庚戌），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昨日，管镇抚司李桢国向臣递交揭帖，分列在押人犯情况，请求皇上圣裁。臣等查看，重犯王官等人一案及内廷人犯牛云鹄等人一案，都有轻重不等的罪名，审讯已经查明，应当送交法司定罪量刑。犯官华钰等人一案，都是因矿税之事获罪，惩戒已经很重。天下百姓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因此此事四处传扬，议论纷纷，日复一日愈演愈烈。士大夫们见面交谈，必定首先提及此事，其中那些向来声名卓著的人，至今仍被地方百姓祭祀缅怀。人心共同悲痛，如同悲痛自己的亲戚，无人不想办法营救他们，情况实在紧急。‘百姓所喜爱的，君主就喜爱’，这才是百姓的父母官。皇上应当体谅民情，依从宽宥之法，以此证明皇上对于矿税之事确实有停止的那一天，证明皇上对于万民确实怀有仁爱之心。被赦免的人数量有限，但受感化的人却无穷无尽，这是圣明政治中最为重要的一环，恳请皇上批准施行。”
○升任山西左布政使李景元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提督雁门等关军务。
○升任应天府尹赵钦汤为南京通政使，光禄寺寺丞钱士完为本寺少卿。
○初四（辛亥），是孝恭章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景陵祭祀。
○调任浙江副使李开藻为江西提学副使。
○调任蓟镇署指挥佥事洪四维为遵化游击将军，升任湖广都司朱国忠为分守紫荆关参将。
○初六（癸丑），朝鲜国王李昖派遣陪臣李廷龟等三十人进献土特产和马匹，请求册立次子李珲为世子，朝廷分别赏赐他们绢布、衣服、靴袜。
○初七（甲寅），命令谕德吴道南、中允杨继礼担任武举考试官，任命候补御史王业弘、叶永盛为武举监试官。
○吏部答复：原任吏部尚书倪岳是有名的贤臣，德高望重，但其子孙家道中落。近来虽有“年代久远、亲属关系已尽则不准补给荫封”的规定，但倪岳的嫡曾孙倪翰儒仍在“君子五世之内”的范畴，提议将倪翰儒补授原有的世袭荫封恩典，以表彰贤能。若有人才能品行不如倪岳的，不得援引此例。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
○初九（丙辰），因重阳节，赐予辅佐大臣上等美酒和珍贵菜肴。
○升任大理寺少卿李尧民为应天府尹，尚宝司卿刘日升为太仆寺少卿。
○任命昌镇署指挥佥事陈大经为蓟镇右营游击将军。
○追赠已故南京国子监祭酒蔡清为礼部左侍郎。蔡清品行端正，学术精纯深邃，是本朝名臣，朝廷商议将他供奉于孔庙从祀，特下圣旨赐予谥号“文庄”，他所著的书籍被学者们奉为典范。
○初十（丁巳），升任巡抚宁夏右佥都御史黄嘉善为右副都御史，照旧担任巡抚之职；因在边疆任职考核期满，加恩荫封一子进入国子监读书。
○升任添注南京礼部郎中刘学鲁为南京光禄寺少卿。
○十三（庚申），国子监祭酒萧云举上奏：前任祭酒杨道宾、司业黄汝良校勘刊印《南史》，臣萧云举校勘刊印《元史》，现已完工，恭敬呈请皇上阅览。皇帝接纳了这两部书。
○十四（辛酉）夜间，木星、火星、土星在尾宿汇聚，均顺行运转。
○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当前最为紧急的事情，莫过于边饷匮乏。下半年还欠发边饷一百八十七万两，十一月以后又该发放明年的边饷了。必须在这两三个月内补足此前所欠的数额。各地遭受灾荒的地区，赋税无法征收上缴，户部实在束手无策，不得已请求停止内府的买办事务。因为这项开支原本没有额外摊派，每年都是从边饷中挪用，如今挪用的办法也已穷尽，只能恳请皇上体恤，批准停止买办。否则，就按照户部所议，暂缓一两年，等到边饷充足后再照旧办理进献。户部还想再借老库银子三十万两，以解燃眉之急。近来边境少数民族的动向与以往不同，朝廷内外人心惶惶，局势难料。希望皇上对边事格外重视，不要留下追悔莫及的祸患。”奏章呈上后，皇帝未作答复。
○升任刑科都给事中杨应文为南京太仆寺少卿，添注大理寺寺丞涂宗浚为本寺右少卿。
○十五（壬戌），升任南京尚宝司卿于若瀛为通政司右参议，尚宝司少卿赵标为本司卿。
○礼部答复陈用宾关于“归附部落抛弃缅甸前来归附”的奏章，将此事下达给相关部门办理。
○起用原任湖广副使董其昌，提督本省学政。
○调任现任贵州副使韩光曙，提督本省学政。
○升任广东高州知府杨运时为广西提学副使。
○十六（癸亥），户科都给事中姚文蔚上奏：“接到凤阳巡抚李三才的揭帖，称税监陈增查获其随从程守训、王惟忠等人私藏的奇珍异宝，其中有超越规制的龙纹器物，且据其家人供认，他们贪污的银子达四十万两。此事令人心惊胆战，既痛恨这些人作恶已久却迟迟才败露，又欣慰税监能够自我醒悟并揭发处置他们。但这件事关系到人心向背、纲纪存亡，至关重要。此前虽有多人上奏揭发，但陈增加以包庇，还可以说是皇上未能知晓；如今陈增自己在地方揭发，巡抚、巡按联合上报朝廷，此事已刊登在邸报上，传遍天下。皇上既然已经耳闻目睹，若处置稍有不合法度，就会导致纲纪全无，反而不如不揭发为好。”皇帝下令：“李三才奏疏中所列人犯，立即逮捕押解进京审讯，不得连累无辜，以安定地方。”
○十八（乙丑）夜间，西南方出现一颗异星，大小如弹丸，颜色赤黄，名为“客星”。
○十九（丙寅），命令大学士朱赓主持武举宴会。
○按照两广总督戴燿的提议，削减桂林额定士兵六百名、梧州额定士兵一千名。
○二十一（戊辰），任命南京刑部侍郎王基为南京户部尚书，兼任右副都御史，总督粮储。
○（此处原文“乙巳”日期有误，结合上下文应为九月二十二前后）云南矿监杨荣上奏，弹劾随从张宗仁贪污盗窃进献给皇上的钱粮等事，皇帝下令将张宗仁逮捕治罪。
○任命大理寺添注右寺丞钱梦得为本寺左寺丞。
○二十三（庚午），大学士沈一贯因祖坟坍塌，上奏请求休假，皇帝不准，下令其长子尚宝司丞沈参鸿乘坐驿车前往代为修理祖坟。
○二十四（辛未），为皇第八子取名为朱常漙。
○礼部上奏答复：“朝鲜国王舍弃长子临海君李珒，想要立次子光海君李珲为世子，这是变更常规、轻动国本的行为，恳请皇上主持‘立长’的原则。”皇帝说：“该国多次请求册立世子，朝廷长期未予决断，正是因为‘立长’是古今不变的常规，不可轻易商议更改。礼部所言十分正确，立即传令朝鲜国王再次深思熟虑，务必为国家长治久安着想，不要留下后悔之事。”
○任命魏国公徐弘基为佥书南京中军都督府事。
○二十五（壬申），皇帝谕告内阁：“朕阅览卿等的奏揭，为镇抚司在押人犯请求特恩，可见卿等体察事理、谨慎恭敬。这些人犯并非因矿税之事被囚禁，而是因为众官员不顾君臣大义，只想借此谋取虚名、收买人心，相互牵扯、肆意进谏，才导致处置迟缓。如今灾异异常严重，正是修身反省之时。既然卿等恳切上奏，此前李桢国所列的在押人犯王官等人，全部送交法司定罪量刑后上奏；内廷人犯牛云鹄等人，都押解到锦衣卫监狱等候发落，不得疏忽放纵。犯官华钰等人，暂且革除官职，贬为平民，不得含糊其辞、重新起用，以彰显朕顺应上天好生之德、遵循祖宗仁爱之心的诚意。卿等传谕相关部门遵行，让卿等知晓。”
又谕告内阁：“朕阅览卿等多次上奏，知晓户部急需大量边饷，朕难道不知道边关重要且将士辛苦？但宫中的赏赐开支与往年不同，因此增加买办银子二十万两，即便如此，内府库银仍不足以支付。如今征收矿税银两，以辅助补给开支。卿等作为朕的辅佐大臣，也应体谅朕的难处。买办银两等到有结余后，尽数停止免除。还需从老库或太仆寺马价银两中，酌情借支，迅速发放，不得拖延，待追缴拖欠的赋税银两后再补充归还。卿等传谕相关部门遵行，让卿等知晓。”
于是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臣等捧读皇上的谕旨，看到皇上敬畏上天灾变、推行实际政务，臣等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一旦将在押囚犯释放，消息传遍各地，百姓欢声雷动，称颂皇上的仁德、祝福皇上长寿的，何止这几名囚犯？只是天下九州的百姓，盼望能从水深火热中得到拯救的，远不止这几人。若能推己及人，让每个人都不再有孤独无依的悲泣，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至于国库钱粮，收入渠道有限，自从有了买办事务以来，太仓已经上缴五百多万两，这边充盈那边就匮乏，边饷怎能不短缺？支出渠道也有限，自从有了矿税以来，民间不知有几百万两银子被耗费，拖欠的赋税怎能不多？户部不得已请求停止买办，又不得已想要借老库银两，臣等此前的揭帖中也提及此事。近来得知，老库现存的积蓄仅有五十万两，而太仆寺的马价银两多次被借用未还，寺卿争执不下，如同割掉自己的肉一般。这种挪用的办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各地灾荒遍地，拖欠的赋税又从何追缴？既然得到皇上明确谕旨，臣等当与各部商议，先解救眼前的急难，其余事情再另作安排。臣等见近日空缺的官职逐渐补充，作恶的税棍逐渐铲除，冤假错案逐渐昭雪，正是圣政革新、上天顺应人心之时。但近来客星仍然出现灾异之兆，占卜显示其位置在燕地，情况十分紧迫。想来天下百姓最为困苦、上天最为关注的，恐怕还不止此前这些事情。恳请皇上在关乎根本的紧要事务上做出重大转变，没有比停止矿税更紧急的了。是吉是凶，全凭皇上圣明决断。”
○工部答复李化龙关于“分水河工程完工，故道逐渐恢复”的奏章，得到圣旨：“分黄工程即将完工，所有筑坝、堵塞决口等事务正处于关键阶段。各相关巡抚、巡按官员，务必严格督促河道沿线的司、道、府、县等官员，迅速合力修筑，限期完工上报，以收最后之功。若有延误工程、留下后患的，随时弹劾处置；工程完工后，对相关人员自行予以优厚奖励提拔。”
○户部上奏：“辽东管粮郎中王爱在三年任期内，节省粮食和折价银两共计二十五万多两，应当予以优厚提拔。”皇帝下令，在王爱应得的官职衔级之外，额外晋升两级。
○二十六（癸酉），起用升任南京兵部主事李复阳为尚宝司卿。
○原任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许守谦去世。许守谦是真定府藁城县人，乙丑科进士，历任边疆官职，后担任兵部副职、协助管理京营军务，后请求退休，在家中去世。礼部答复：“许守谦胸怀经世济民之才，具备安定天下的能力，应当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和丧葬待遇。”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朵颜等卫的少数民族首领打挨等一百二十七人，各自进献马匹，庆贺皇上万寿圣节，朝廷按照惯例给予赏赐。
○二十七（甲戌），广东巡按林秉汉上奏，弹劾税监李凤违背诏书、擅自更改皇上赐旨，扰乱纲纪，凭借权势、作威作福，明着索取、暗地搜刮，百姓缴纳十份钱财却得不到一份好处，金银珠宝、古玩器物堆积如山，应当予以追究治罪。奏章被留在宫中未作批示。
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终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