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宪宗纯皇帝实录 卷之三十
成化二年五月初一，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项忠上奏：近来兵部因河套的敌寇图谋侵犯边境，打算调遣陕西各卫的官兵，并佥点延绥等地的民兵，分别驻守榆林、延绥、鄜州、庆阳等营堡；又下令协守凉州的都督佥事赵英，统领都指挥仇胜等人的五千骑兵前往延绥各边，往来游击；命令镇守西宁的宁远伯任寿操练军队、守卫城池；而臣项忠则往来各地筹划调度。
因为用兵的道理必须知己知彼，如今敌寇大约有六七千人，而赵英统领的士兵数量较少，敌我力量不对等。虽然有调遣的官兵、民兵分守营堡，但各营堡势力不相衔接，敌寇如果分兵牵制，该如何防御呢？况且兵家贵在有统一的指挥节制，就像从前毛里孩侵犯神木时，朝廷命令彰武伯杨信节制各路军队，所以没有遭受重大损失。如今赵英的名位向来在杨信之下，难以统驭各边的都指挥等官员。请求下令相关部门会同朝廷大臣，推举文武大臣中威望素来显著的一人担任总督，前往节制延绥、宁夏的总兵、巡抚等官员，以及延庆、榆林、鄜州、环县、固原等地的军队和赵英所统领的兵马，遇有紧急情况就分授策略，相机作战防守；如果兵力不足，就酌情从宁夏等地调遣支援，这样才能号令统一、体统不紊。
事情下交兵部，兵部尚书王复等人覆奏说：项忠称敌我势力不敌，但延绥等地的营堡驻守军队以及增调的官兵已有三万二千余人，不能说势力不敌；称赵英难以统驭各边都指挥，而各边都指挥本就有既定的隶属体统；称杨信节制诸军未遭大失，其实项忠与杨信去年奉命前往征讨延绥时，都以持重为名，拥兵不战，纵容敌寇侵扰，被本部弹劾，如今是说这番话来掩盖他们此前怯懦的罪责罢了。不过赵英所统领的宁夏军队，到了秋天也想返回本镇驻守，不能长久戍守；而虏酋毛里孩今年必定会再次大举入侵。项忠所奏的事宜如此，应当会同朝廷大臣商议。
于是会昌侯孙继宗等人商议认为：延绥的守军已经不少，此前巡抚都御史卢祥称本地粮草缺乏，想要削减赵英所统领骑兵的五分之二。如今如果再派遣武职重臣统领京兵前往，粮草实在难以供给。现在河南所属卫所的京操兵共有一万余人，应当下令河南都指挥鲁俊挑选其中精锐的五千人，各自携带操练马匹和武器装备，由各卫管操指挥分别统领，疾驰前往陕西城内，就地支取粮草驻扎，听从任寿、项忠的提督操练，遇有紧急情况调往延绥剿贼。同时下令项忠在延庆、榆林等地，与当地的镇守、总兵、巡抚等官员商议，遇有警报就酌情调遣前后官军策应。等到秋天赵英想要领兵返回凉州时，再预先上奏禀报。兵部于是建议推举一名武职重臣前往延绥，总领节制各路军队，调度剿贼，皇帝下诏听从了这一建议。
○命令定国公徐永宁闲居养病，原因是他失朝被鸿胪寺上奏弹劾。
○初三，赐予詹事府少詹事、追赠礼部左侍郎的刘铉谥号“文恭”。
○将都指挥同知郑时关进都察院监狱，因为他分守延绥西路时防备不严，导致敌寇入侵。
○翰林院修撰罗伦上奏说：近来听闻朝廷依照杨溥的旧例，起复大学士李贤。臣私下认为，李贤是国家大臣，起复是关乎纲常风化的大事，臣的话虽然看似迂腐，但关系重大；事情虽然看似和缓，但影响深远，希望陛下明察。
为人子女的，没有不孝顺父母却能忠于君主的；为人君主的，没有不教导臣子孝顺却能得到臣子忠诚的。因此，君主应当用先王的礼教教导臣子，臣子应当依照先王的礼教行事。君臣之间的事例不必远举，就以宋朝来说：仁宗曾经依照旧例起复富弼，富弼推辞说：“何必遵循旧例来沿袭前代的做法，只应当依照礼教来做当今正确的事。”仁宗最终听从了他的请求。孝宗曾经依照旧例起复刘珙，刘珙推辞说：“臣身在家中守丧，国家没有边境的寇难，怎能冒着领兵出征的名义来谋取利禄呢？”孝宗最终应允了他的推辞。这两位君主，可以说是善于教导臣子孝顺；而这两位臣子，也可以说是善于将对父母的孝顺转化为对君主的忠诚。
臣希望陛下以宋朝为借鉴，依照礼教对待李贤，让他在家为父母尽孝，而不违背名教，这是臣的愿望，也是李贤应尽的本分。陛下任用李贤，关键在于是否信任他，而不在于是否起复他。李贤的人虽然不能起复，但他的言论仍可采用。应当降下温和的诏书，让他像刘珙那样，不因个人的丧事而忘记天下的忧患，让李贤对于天下的事务，知道的必定进言，进言的必定详尽；陛下对于李贤的言论，听到的必定施行，施行的必定尽力。这样一来，李贤即使不起复，也如同起复了一样。如果李贤对于天下的事务，知道的却不进言，进言的却有所隐瞒；陛下对于李贤的言论，听到的却不施行，施行的却不尽力，那么李贤即使起复，也如同没有起复一样。
况且，妻子为公婆守丧有三年之期，孙子为祖父母守丧有礼法规定的服期，夺情起复原本与妻子为丈夫、儿子为父亲守丧无关。如今李贤的住所依旧，妻子儿女没有变动，却向天下宣称：“本想守满丧期，但朝廷不允许。”恐怕即使是三尺孩童，也不会相信。委屈自己的人，没有能正直待人的；忘记父母的人，没有能忠于君主的。陛下为何要起用这样的人呢？为何不让他在家中尽完孝道，之后再将忠诚转移到国家呢？孔子说：“在上位的人有什么喜好，在下位的人就会有更厉害的效仿。”陛下如果真能坚守先王的通礼，遵循祖宗的成法，用礼义对待臣子而不被爵禄束缚他们，用廉耻激励臣子而不用名位引诱他们，让长期以来的弊病彻底消除，那么臣子的忠孝之心自然会产生，这只在于陛下的引导罢了。
天子是以孝治理天下的，大臣是辅佐天子以孝治理天下的。想要让孝行遍及天下，必须先让大臣践行孝道。臣希望陛下不被众人的议论迷惑，亲自决断，收回起复的命令，允许李贤依照富弼的旧例守丧，依照刘珙的旧例可以进言国事。朝廷端正了，天子自然就端正；大臣践行孝道了，群臣自然就会效仿。这样一来，纲常就能得以端正，人伦就能得以明辨，风俗就能得以淳厚，士心就能得以纯正。
臣的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回复。第二天，有圣旨说：罗伦虚妄粗疏，难以担任近侍官职，吏部将他调任外职。于是罗伦被贬为福建市舶司副提举。
○罢免广东总督备倭、为事都指挥佥事姜铭安，因为巡抚都御史称他年老不能胜任职务。
○初五，端午节，在午门赐予百官宴会。
○初六，大学士李贤奔丧回到京城，皇帝命令他恢复原职处理事务。李贤上奏说：“臣本是平庸之人，误蒙先帝提拔任用，八年间没有什么建树，有违公众的议论。陛下即位之初，念及臣在东宫侍奉多年，依照惯例晋升臣的官职，臣虽然自揣不才，但不敢独自推辞。如今不幸遭遇父亲的丧事，依照礼法应当守丧。陛下念及朝廷事务繁重，不允许臣守满丧期，却不知臣实在愚钝无能，难以胜任这一职务，就像折断脚的鼎，必定会倾覆公家的粮食。况且夺情起复并不是太平盛世的美事，古代的大臣如房玄龄、张九龄、寇准、文天祥，虽然都曾被夺情起复，但人们并不非议他们，实在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足以胜任重任，对国家天下有益。而臣不过是寻常之辈，却也被夺情起复，怎能避免人们的非议呢？如今如果不能守满丧期，不了解臣的人必定会说臣只是姑且上奏，以免遭人非议，并非真心想要守丧。希望陛下怜悯臣，听从臣的请求，允许臣守满丧期，这才是太平盛世的美事。”
皇帝下诏说：“礼法有常规也有权变，朕特意从权起用你，你多次推辞，朕都不允许。如果执意违抗君命，怎能称得上孝顺呢？你应当深念大义，不要顾虑闲言碎语，努力起身任职，你所推辞的事情，朕不允许，不要再上奏了。”
第二天，李贤又上奏说：“臣罪孽深重，灾祸连累到父亲，依照礼法应当守丧。皇上因用人之际，不允许臣守满丧期。臣当时心想，回家安葬父亲后，派人疾驰上奏，务必请求守满丧期。没想到皇上特意命令内臣驰驿同行，到家后匆匆料理完丧事，内臣当天就催促上路。臣原本打算到京城谢恩之后，披肝沥胆，必定能实现请求，两次上奏陈情，都没有得到怜悯允许，因此再次竭尽愚诚，打扰皇上视听。臣认为，父母去世守丧，实在是万世不变的常规，大臣夺情起复，哪里是一时的法令制度。况且臣年老体衰，未必能不辜负陛下的殷切期望，只会加重臣的惭愧，增添臣的罪责罢了。希望皇上早日降下诏书，允许臣守满丧期。”
皇帝下诏说：“你多次上奏，朕已经完全知晓，但对你的委托尤为重大，你应当体会朕的心意，当天就任职，不要再多说了。”
○升赏延绥、宁夏抵御敌寇有功的官军：斩首二级的指挥使一人，晋升一级并给予赏赐；生擒一人、斩首一级以及阵亡的官旗等五十九人，晋升一级；擒斩随从敌寇以及缉探贼情的官军等六十四人，给予赏赐。
○宽恕都督同知白玉的罪责。起初，御史滕霄弹劾白玉守备凤阳时沉湎于酒，并且纵容部下索取贿赂等事，将此事下交都御史林聪核实，林聪请求依照法律治罪，皇上宽恕了他，告诫他不要再犯。
○再次度化道士三千余人，依从左玄义许祖铭的请求。
○初七，赐予直隶永平府同知刘璲、常州府通判刘衢、镇江府通判刘文徽、苏州府推官宋徵等人诰敕，以表彰他们的优异政绩，这是依从巡按御史的上奏，经吏部移文核实后的结果。
○广西带俸土官都指挥使岑瑛、田州府知府岑镛、湖广永顺宣慰使彭显英、保靖宣慰使彭显宗，随从征讨蛮寇有功，皇帝命令赐予他们的父母、妻子诰命。因为总兵官赵辅等人上奏说，岑瑛等人增派兵力赴调，攻克城池、擒斩贼寇的功劳比众人尤为突出，应当依照前编修丘浚的建议，赐予诰命以激励其余的人。
○初八，晋升西安左卫指挥使费澄、前卫指挥同知张顺、指挥佥事周玺，均为署都指挥佥事：费澄守备鄜州，张顺守备汉中，周玺守备甘州。
○兵部武选司郎中杨琚从陕西纪功返回，上奏备边四事：
一是整饬武备。各营的守备等官员，在无事之时轻视军旅，数月不进行操练；而且兵器甲等物品制造既不依照规范，修缮也不及时，因此临阵时士气不振，军容不整。请求会同各边的镇守、守备等官员，时常加以操练，让士兵弓马娴熟，作战防守时易于调用；同时命令各卫所的军政职官，严格督促相关部门，每季度制造军器，必须遵循规定样式，头盔衣甲要鲜明，弓矢枪刀要锋利，这样才能责任有所归属，武备得以整饬。
二是体恤军余。陕西、延绥等边境，正统末年因敌寇侵犯，兵力不足抵御，而且戍边士兵返回后大多逃亡，于是暂时命令军余凑数守备，并非永远不更换。后来敌寇连年侵犯不止，戍边士兵逃亡更多，无人更换，就命令军余在边境与正军一起领马操练，敌寇来犯就出战，马匹死亡就要追偿，甚至一户有军余二三人的，难以供给。请求命令各边的巡抚都御史勘察商议清楚，依照惯例给予粮赏，这样士兵才能有锐气，紧急情况时可以调用。
三是谨慎边报。各边传递警报消息，镇守等官员不核实虚实就立即上报；而且有调出剿寇的官军，虚报敌寇势力，以十当百、以百当千，意图即使有小捷也能冒领大功。请求命令镇守等官员告诫约束，今后凡有传递警报消息，立即派兵防备，同时派人侦察核实，得到实情后再上报，这样相关部门处置才能有依据。
四是公正赏罚。各边杀贼的官军，遇有生擒、斩首的功劳，多被管队官旗冒认为自己的功劳；也有在中途看到有敌寇首级，用财物要挟购买，不从就依仗人多强夺的；还有倚仗将领的势力，强取他人功劳作为自己的；也有将领看到部下获得两项功劳，欺瞒夺取一项来恩惠亲信的。这样的弊端数不胜数，请求下令相关部门核查冒功降等的事例，通行各地总兵等官员以及各都司，晓谕所属严格禁止，违反者必定罢黜不宽恕，这样人们才能有所警戒，功劳赏赐才能分明。
皇上认为他的话切合时务，命令相关部门审议后上报。于是兵部尚书王复等人商议认为可行，就下令依照建议施行。
○召回提督荆襄军务的工部尚书白圭返回京城。
○初九，右都督冯宗从两广被召回，命令他掌管右军都督府事务。
○禁止侵占损害古代帝王、忠臣烈士、名贤显宦的陵墓，依从兵部郎中杨琚的请求。
○巡视凤阳等处的右副都御史林聪，因凤阳等四府、滁和徐三州水旱接连发生，道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接着又发生瘟疫，死亡的人更多，应当加以宽厚体恤，于是上奏相关事宜：
一是各府州成化二年选解的马匹，暂时免除一年，以缓解百姓追偿和官府强制购买的困境；
二是各府州养牛的农户，三年要上缴牛犊并归还种牛四头，百姓深受其苦，想要让两年上缴一头，或者依照现行孳生马驹的事例，三年上缴一头，这样才不会对百姓造成损害；
三是各府州应当清理解送今年的军丁，全部暂时停止，等到明年再清理起解，这样可以避免劳扰百姓；
四是各府州住坐、在逃、轮班、失班的工匠，全部暂时停止，等到明年丰收后再起解，这样可以避免他们流离失所。
皇上赞赏他的建议，认为都是救济百姓的紧急事务，下交相关部门全部听从，同时命令种牛每两年上缴一头牛犊。
○初十，太祖高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驸马都尉赵辉奉命祭祀孝陵。
○定襄伯郭登上奏自己年老有病，请求解除兵权，又说没有儿子，而祖先的陵墓都在南京，请求退居南京，营造墓地，以便死后有归宿。皇上说：“朕因为你才识出众，所以将重任托付给你，何必恳切推辞。身后之事朝廷自有恩典，不必过分忧虑，只需尽心做好所负责的事务，以不辜负朕的期望。”
○十一，赏赐辽东都指挥使孙璟、千户陈刚银币，因为他们在天顺六年七月白崖子杀贼有功。
○十二，仁宗昭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驸马都尉石璟祭祀献陵。
○四川播州宣慰使司宣慰使杨辉派遣长官程善等人，贵州上马桥长官司长官方勇等人派遣头目谷朝等人，各自前来朝贡马匹，赐予彩段等物品不等。
○十三，少保、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贤上奏说：近来因奔丧回家，所经过的郡县，其中的民情利弊，都是臣亲眼所见，如今详细上奏：
一是河南各府，连年遭受水旱灾害，百姓流离失所，饿死的人不计其数，那些没有流亡的百姓，仓库空虚，没有依靠。应当将当年起运到京仓的粮食储存留在本地，以备赈济。
二是河南新乡、荣泽二县，相距一百余里，中间隔着黄河，使者旅客往来，乘船则风涛险阻，没有归宿；走驿道则路途遥远，马匹大多累死。应当增设一个中站，以方便往来。
三是天津三卫是交通要道，使者旅客往来都在此获取供给，士兵困苦，也应当增设驿站，以供给他们的差役。
四是河南沿路的铺舍分布不均，远的地方往往三四十里才有一个，应当根据道路里程增设，让传递文书不至于延误。
五是通州四卫、天津三卫的军余，差役繁重，不能休息，应当暂时免除他们采纳柴炭一年，以缓解他们的困苦。
六是天下卫学的军生，都没有粮廪，而且只能通过科举出身，因此难以发挥效用。应当命令巡按御史考核他们的才学，优等的按照县学的例子，在次年贡入国子监，不堪任用的予以罢黜。
七是水路的马驾船往来，都由军卫和相关部门出力挽送，往往有人因此多索取丁役来图谋利益。应当命令兵部规定丁役的数量，写在关文上，让他们不能作弊，这样官府易于供应，沿河的百姓也能稍得安宁。
八是各地的驿马都由南方的粮户承担，时间久了很多都拖欠缺失。询问其原因，是当地的县官有卖富差贫的私情，这里的驿丞有收受贿赂放免差役的利益。如今应当废除这种做法，让驿马在本地民户中佥补，免除他们的粮差，这样不仅能革除彼此的弊端，也能避免因远役而耽误事务。
九是天下的守令是亲近百姓的官职，关系重大，而驿丞、递运所的官员负责传递事务，也不可缺少。应当命令吏部，今后遇有官职空缺，不必按照常规选拔，立即拟定人选任命，让他们星夜疾驰赴任，这样官职就不会空缺，百姓也能常受恩惠。
奏疏呈上后，皇上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
○下令调遣甘肃守备红城子的都指挥使鲁鉴，镇守庄浪，与原镇守都指挥佥事赵英协同操练军马，依从巡抚都御史徐廷章的请求。
○兵部尚书王复等人担心两广流贼的余党没有平定，请求移文快速晓谕总兵官赵辅等人商议策略，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当时赵辅等人已经平定了大藤峡以及高廉、博白、洛容等地的贼党，遣散了原调的湖广、广西土兵，命令番汉官兵分布在浔州、梧州、肇庆、广州等郡县，剿抚残余贼寇。到这时，赵辅等人上奏说地方逐渐安宁，想要班师回朝。王复等人说，赵辅等人前后的奏词不一致，又没有详细陈述是否可以班师的原因，应当让他们再次商议策略，于是移文晓谕赵辅，让他会同监督、赞理、游击等官员详细商议，如果两广确实完全安宁，确保没有后患，就筹划治安的策略以及班师的原因上报；如果残余贼寇还没有完全消灭，就酌情留下官兵协同剿贼，必须安抚捕捉得当，让地方没有后患，以不辜负朝廷的托付。
○南京右军都督佥事马亮去世。马亮是河南淇县人，由指挥同知累积功劳晋升为都指挥使，天顺元年因倚山墩等处的功劳晋升为都督佥事，在南京右军都督府带俸。到这时去世，讣告传来，朝廷派遣官员前往致祭，命令相关部门营造坟墓，他的儿子马显承袭父亲的原职，担任彭城卫指挥使。
○十四，晋升兵部署郎中何宜为浙江布政司左参政，保定府知府谢骞为山东右参政。
○晋升都指挥同知陈逵为后军都督同知，仍然镇守通州，因为陈逵多次有捕盗的功劳。
○在延绥等地的边仓，开中两淮、长芦、河东的盐课四十万引，以供给军饷，依从巡抚佥都御史徐廷章的请求。其中两淮盐每引缴纳米五斗、豆二斗；长芦存积盐缴纳米二斗、豆一斗，常股盐缴纳米二斗、豆六升；河东盐缴纳米一斗、豆五升。
○十五，命令协同镇守广东的都督佥事张通仍然总督备倭事务。
○郑王朱瞻埈去世。郑王是仁宗的第二子，母亲是妃李氏，永乐二年出生，永乐二十二年册封，宣德四年前往凤翔就藩，后来因陇地百姓多生瘿病，请求将封国迁移到怀庆。到这时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讣告传来，皇上停止上朝三天，派遣官员前往致祭，命令相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谥号为“靖”。
○十六，镇守延绥、庆阳的都指挥同知房能上奏：虏酋毛里孩还率领部众屯聚在河套，边境附近的烽火不断。而我增调的戍兵中，隶属于延绥、庆阳三卫的都没有甲胄马匹，隶属于陕西、河南的大多不能作战。请求命令陕西的镇守、巡抚等官员筹措置办甲胄马匹，又在边境附近州县的要害之处增兵把守，让敌寇势力分散，进退都不利，而我军合力剿杀，以图成功。事情下交兵部商议，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同时下令都督佥事赵英往来游击，遇有警报就会合军队剿杀。
○调遣贵州左布政使王锐到湖广任职，因为王锐之前担任湖广参政时多有善政，而贵州的事务较为简略。
○夜间，月亮侵犯南斗魁第一星。
○晋升南京监察御史林棨为广东按察司佥事，提调学校。
○十七，命令宣府右卫把总指挥同知梅盛守备怀来城地区。
○十八，晋升河南布政司右参政萧俨为贵州左布政使。
○二十，乌思藏敢匝等寺寨的番僧桑结藏卜等人，乌塔等寺寨的番僧沙加领占等人，洮州大崇教等寺的番僧板丹坚昝等人，各自前来朝贡马匹以及氆氇等物品，赐予衣服、彩段表里不等。其中阐化等王以及寨官、都指挥等顺次进贡的方物，所应得的赏赐，交付番僧等人带回发放。
○南宁伯毛荣、都督同知马良从两广被召回，命令他们在军营中坐营管操。
○巡抚辽东左佥都御史滕昭等人上奏：敌寇多次侵入开原境内抢掠人畜，巡守指挥孙昱、千户尹敬、百户彭俊等人懈怠巡逻，备御都指挥同知孙能不能督率下属防备，参将曹广、右监丞韦郎防范不严密，又隐瞒不报，应当治他们的罪。奏疏下交兵部，兵部因此弹劾滕昭以及镇守太监李良、总兵官武安侯郑宏号令不严，也应当追究问责。皇上说：“都指挥以上的官员姑且宽恕他们的罪责，其余的人让巡按御史杖责后释放。”
○二十一，召回大同总兵官彰武伯杨信返回京城。少保、吏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李贤等人上奏：胡虏的部众不过相当于中国的一个大郡，却连年侵扰边境，往往得利而去，这是因为我军的兵威没有振作。而且河套与延绥接壤，原本不是胡虏的巢穴，往年虽然有数千残贼，但没有造成大的危害。如今虏酋毛里孩率领大批人马盘踞在那里，伺机出没无常。朝廷虽然曾经出兵剿杀，但我军刚刚集结，敌寇就已经退去；军队散去不久，敌寇又再次前来。这样不仅劳师费财，而且边境百姓也不能安居乐业。古人说：“不经过一次辛劳，就不能获得长久的安逸。”因此如今想要安定边境，必须大举进兵才能实现。请求命令兵部会同官员广泛商议，预先在陕西边境囤积粮草，并且命令陕西、延绥、宁夏、甘凉、大同、宣府等地的守臣挑选操练骑兵、步兵精锐，整治器械物品，以及预先制造战车、拒马之类的装备，约定在明年春天或今年秋天进兵搜剿，务必将敌寇全部消灭。总领节制的将官以及所有出兵的事宜，都预先请求筹划。另外，秋天的庄稼即将成熟，敌寇的骑兵必定会再次入侵抄掠，而延绥、鄜州、庆阳、环县一带必须派兵驻扎，以保护百姓，也应当推选一名武将统领一万名步兵骑兵精锐，前往驻守各地，这样才能有备无患。皇上认为说得对，于是兵部尚书王复以及会昌侯孙继宗等人聚集商议认为：大举搜剿河套确实是好计策，但必须有合适的主将。如今镇守大同的总兵官彰武伯杨信，过去镇守延绥，熟悉当地的地利，应当将他召回京城，当面授予计策，然后命令他统领大军前往执行搜剿的计划。兵马、粮草以及制造战车之类的事宜，必须等杨信到后商议上报。陕西、延绥、宁夏、甘凉、大同、宣府的镇巡等官员，也应当下令整饬兵备，等待时机调发。杨信被召回后，可以让修武伯沈煜代替他的职务。皇上全部批准了他们的提议，于是召回杨信。
○命令修武伯沈煜佩戴征西前将军印，担任总兵官，镇守大同地区；调遣宣府副总兵都督佥事张瑀为大同副总兵官。
○监察御史杨琅上奏：天下的士气与国家的元气相互流通，士人的强弱关系到国家元气的消长，考察前代的历史就可以看出。皇上即位以来，颁布明诏，广开言路，用来振作鼓舞天下的士气，极为周到，因此朝野的大臣都想要献上自己的一得之见，略微补益国家的治理。不久之后，王徽等人因为进言被贬斥到边境，士气因此受到一次打击；到如今罗伦又因为议论国事被调任外职，士气因此受到再次打击。士气对于国家来说，即使加以鼓舞振作，还担心它不振作，更何况进而抑制它呢？将会导致阿谀谄媚之风盛行，皇上的视听日益堵塞，这实在不是朝廷的福气。如果他们的言论有可采纳之处，就召回王徽、罗伦等人，恢复他们的原职，以振作正直之士的士气，那么国家的元气就会日益强盛，与天地的元气无穷无尽。奏疏呈上后，有圣旨说：“朝廷本来寻求直言来匡正治理之道，但新进的浮薄之徒只是想要博取名声，不明白事理，难以担任近侍官职，因此都调任其他职务。如今杨琅却想要召回他们，显然是结党营私，姑且宽恕他的罪责，今后再有这样进言的人，必定治罪。”
○将南京大胜关的官署迁移到内地，因为大胜关原来濒临江口，多次被风浪冲击。
○二十二，赐予代府隰川王的第七子命名为朱仕墥，沈府陵川王的次孙命名为朱诠铰。
○晋升通政使张文质为兵部左侍郎，仍然掌管通政司事务。
○二十三，朝鲜国王李瑈派遣陪臣尹吉生等人奉表前来朝贡方物，感谢赏赐，在宫中赐予宴会以及衣服、彩段等物品不等。
○镇守山西署都督佥事王信等人上奏：敌寇侵犯边境时，知道偏头关以及大同右卫有防备，就从名为暖会的地方入侵；知道东边的朔州有防备，就避开朔州，径直从名为橐莲台、大川口的地方入侵，由此直抵太原所属的岢岚州、兴岚、静乐等县抢掠；而从南大川则直抵阳武峪、庙岭入侵，进入崞县、忻州等处抢掠。另外，都指挥于瑢率领二千士兵在广武站堡戍守，但广武站在雁门关外十里处，是一座没有水源的孤城，敌寇控制了城外的水泉，这座城将会不攻自破。认为应当在橐莲台修筑城池，增设一名守备都指挥，命令他统领原守广武的官军，以及每年调遣的代州官军四百人、平阳卫官军六百人和调拨的民壮一千人，在当地防守。这样敌寇就不敢深入，太原所属各县的百姓也就不会遭受骚扰之害。
又上奏说：雁门、偏头二关各边的城堡，原来有民壮一万余人，分调戍守，后来这些民壮往往贿赂里书，谎称年老残疾，导致逃亡的人有十分之三。请求命令山西所属的府州县查明这一弊端，仍然追捕逃亡的民壮，让他们像以前一样轮班操守，这样边境才能有防备。事情下交兵部，兵部请求移文山西的镇巡、巡按、三司等官员勘察核实，他们都认为可行，皇上全部听从了。
○巡按湖广监察御史王瀛上奏：盗贼进入巴东县境内，杀害了牛口巡检刘湍以及民兵黄必恭等人，这是由于守备都指挥使吉世英、指挥佥事胡瑾等人懈怠剿捕导致的，请求治他们的罪。奏章下交兵部，兵部请求停发吉世英等人的俸禄，让他们戴罪剿贼，同时请求移文右副都御史王恕、右参将王信等人各自谋划消灭盗贼，不要让他们蔓延。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王瀛又上奏：三月以来，苗贼进入靖州、五开卫境内，分围团寨，劫掠城池，长达二十余天。而守备靖州的都指挥同知庄荣不能奋勇督战，导致贼寇乘虚蜂起，他与贼寇仅交战一两次，我军就死亡十人。另外，镇守参将高端在两广流贼战败之后，明明知道本境有战事，却不紧急领兵返回抵御，都应当追究他们的罪责。事情下交兵部，兵部说庄荣确实有罪，请求停发他的俸禄，让他戴罪自效；而高端因为领兵刚从两广罢师不久，难以一概治罪，应当移文晓谕高端，让他统领原征官军疾驰前往被寇侵犯的地方，会同镇守总兵等官员协同谋划剿捕。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二十五，命令借调锦衣卫以及在京各卫的军余六千人，修理天地坛的殿庑以及西海子的桥梁，每人每月支取口粮三斗，因为太保会昌侯孙继宗等人称五军、神机、三千等营的士兵较少，而且有搜剿河套的提议。
○二十六，礼部左侍郎邹干巡视民间疾苦返回，上奏说：赈济了顺天等八府所属的饥民二十六万三千二百六十四户、七十二万五百九十六口，总共发放粮食二十六万五千一百余石；又给四万零一百户贫民发放了牛具三万九千八百余具、种子一万三千六百六十余石。
○命令大同卫指挥使缑谦守备大同右卫。
○镇守延绥、庆阳的都指挥同知房能等人上奏：五月初十日，敌寇部众从榆林城红山儿墩入境，臣等人分布官军设下埋伏截击，总共生擒三人，斩首一级，夺获贼寇的马骡一十九匹，追回被掳掠的男女四十五人、牛羊一千七百七十余头。另外，所擒获的鞑靼人木台说，毛里孩、小王子、阿罗出三位酋首的部落共有八九万骑兵，而毛里孩想要等到麦熟之际再次前来剽掠。事情下交兵部，兵部说敌寇突然入侵，虽然被我军追击，但他们的锋芒并未受到重创。请求移文快速晓谕房能等人共同商议，不要认为敌寇已经出境就可以稍微安心，应当进一步督促左右参将整饬军队防御，并且在要害之处增兵设伏；同时命令游击将军赵英立即统领军队赶赴延绥会合剿贼；下令陕西、宁夏以及偏头关的镇守等官员督率下属防备。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云南总兵官都督同知沐瓒等人将已被诛杀的麓川贼思任发的孙子思命发押送到京城。兵部说，思命发是叛贼的遗孽，虽然不将他处死，但不可留在京师。请求依照投降夷人的例子，酌情授予他头目之职，押送到沿海的登州卫安置，每月供给米二石。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将广东都指挥佥事张浩贬戍到贵州边卫。张浩守备廉州府时，流贼夜间入城杀掠，被守珠池的内使上奏弹劾，下交御史审讯核实定罪。到这时遇到大赦，都察院依照惯例上奏请求处置，皇上认为张浩的罪行严重，不宜轻易宽恕，因此将他贬戍，家属随行。
○二十七，罢免贵州镇守副总兵都指挥佥事李安，命令南宁伯毛荣担任总兵官，镇守贵州。
○晋升岳池县知县陈琳为四川按察司佥事，专门管理屯种事务。
○巡抚大同右副都御史王越上奏：协守大同西路的都指挥秦杰智勇双全，敌寇的使者常常称他为“赛因都督”。如今他因作战失利被宪臣审讯，请求酌情宽恕他。同时自己陈述才能不足以胜任职务，愿意罢官回家，来为秦杰赎罪。皇上因为王越的奏请恳切，宽恕了秦杰，不予治罪。
○镇守通州的都督同知陈逵升职之后，只派人上奏题本，没有用奏章陈谢，兵科弹劾他恣肆妄为的罪责。皇上说：“陈逵姑且宽恕他，如果再发生类似这样的妄为之事，必定治罪不宽恕。”
○二十八，陕西岷州卫烟剌西鹊簇的番人陆节办等人，节臧等簇的番人米牙肖等人，各自前来朝贡马匹以及明铁甲，赐予彩段等物品不等。
○起用山东、山西、顺天府以及直隶府县被放免的人夫三千名，仍然让他们采运柴炭。
○工部上奏：内官监请求催促办理每年惯例的物料，如松木、墨煤、西红土、白面石等物品，总共七百七十七万有余。近来各地水旱接连发生，百姓困苦已极，如果再加以徵调索取，似乎违背了皇上即位初年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明诏。有圣旨说：“百姓贫困，正应当宽厚体恤，命令内官监斟酌，急需使用的物品从内帑出钱购买，不急需的暂且停止。”
○镇守四川的太监阎礼上奏：今年春初，松茂、垒溪所辖的白草坝等寨的番人聚众五百人，越过龙州边境剽掠。事情下交兵部议论上奏，镇守松茂等处的都督佥事卢能等人不能安抚治理番夷，请求姑且记录他们的罪责，同时移文阎礼等人督率下属剿捕，以及让卢能等人好好加以安抚治理，以赎回之前的过失。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户部上奏拟定贵州、四川开中盐课的规定：总共十五万九千一百四十引有余。其中贵州普市等所，中纳云南黑白、安宁五井提举司天顺八年以及成化元年的盐，共五万二千三百二十九引，每引缴纳米六斗五升；四川永宁仓，中纳本地的上流等井成化元年的盐，共十万六千八百十一引，其中上流、华池盐每引缴纳米八斗，通海、新罗、福兴盐每引缴纳米六斗，富义、罗泉、广福、黄市、仙泉、氵合甘、井都山盐每引缴纳米五斗，大宁、云安盐每引缴纳米四斗，永通盐每引缴纳米三斗。当时这两个地方正会合军队征讨山都掌贼，守臣因为军饷不足，请求招募商人中纳盐课来补充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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