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一十六
成化九年五月初一日
○监察御史聂友良因早朝时下雨，弹劾朝参官员人数过少。皇帝命令锦衣卫、鸿胪寺按照门籍点名检查，朝退时雨仍未停，又降旨免除后续朝仪。
○蓟州等处总兵等官都督冯宗等人上奏，称三月十三日，抚宁卫军士三人偷偷出境外砍柴，恰逢敌寇突然到来，三人被杀。守关、巡哨等官均未防御，又隐瞒不报，加上臣等号令不严，都应当治罪。事情交给兵部商议，兵部同意所奏。皇帝说：“守关、巡哨等官都下令逮捕审问，总兵等官暂且宽恕。”
○翰林院编修李杰省亲后返回任职。
○刑部上奏，称刑科给事中赵良建言，说地方司府州县官不亲自处理民间诉讼，导致里甲、耆老趁机作弊，确实如他所言。应当通行禁止，今后凡是告发户婚、田土、债务、斗殴等事务，有文卷可查、众人证词明确的，官员应当亲自审问处理；如果是人命、抢劫、谋逆等重大案件，才委托里甲、耆老等人公正保勘，不遵守规定的一并治罪。皇帝批准。
○初二日，升任南京大理寺左评事章懋、南京监察御史张鸾均为福建按察司佥事。
○都察院司务顾祥上奏，称山东地方百姓饥荒极其严重，有人采集草籽、剥树皮、割食死尸充饥，又出现黑风异象，防患于未然刻不容缓。谨陈救荒事宜：一是招募米商，请求敕令巡抚等官张贴告示，有粮食的人家前往山东领取官银，加价收购粮食；二是招抚逃亡百姓，因荒歉流亡的百姓众多，请求敕令巡抚等官免除不急的事务，停止征收一应赋税，再发放银米赈济；三是教导耕种，如今的赈济有限，饥民数量无穷，应当趁百姓稍能获得食物之时，官府设法提供牛具、种子，资助他们耕种，同时加以劝勉督促，打消他们的懈怠之心；四是清除盗贼，山东百姓极度穷困，怎能保证没有盗贼？应当命令相关部门申明旧法，严格督促火甲等人，盗贼一旦发生立即擒获；五是广积储备，山东素来没有积蓄，从今以后应当推行朱文公社仓之法，将人户分为上中下三等，每年在征收赋税之余，劝令小户出粟五斗、中户一石、大户二石，收储在官仓，遇到荒歉时足以赈济。事情交给户部复核，户部认为所言应当采纳，皇帝批准。
○因旱灾，免除直隶凤阳府所属定远等七县及高邮、仪真、扬州、寿州、武平五卫去年的秋粮四万一千七百八十余石、谷草二万九千七十余包。
○下令山东都指挥佥事赵瑄的儿子赵辐代替父亲的原职，担任平山卫指挥使。
○初三日，升任广东肇庆府知府黄瑜为广东布政司左参政，仍掌管肇庆府事务。这是听从了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右都御史韩雍的奏请。
○下令山西阳和城管操都指挥使李镐担任右参将，分守大同西路地方。
○工部右侍郎王诏上奏，称近来已奉旨酌情减少柴炭人夫，但木厂额定派发的柴炭并未减免，人少役重，即使有积蓄也难以运输。请求敕令工部酌情减免应当运输的柴炭，通知内外负责相关事务的部门节约开支，所有一应柴炭都暂停征收。事情交给工部商议，工部请求按照所奏执行。皇帝下令惜薪司不减免，光禄寺、御马监等衙门酌情减少一二成，其余内外衙门的杂派柴炭，全部停免一年。
○初四日，暹罗国派遣使臣坤烈者捧沙等人前来朝贡方物，皇帝赐予宴会及衣服、冠带、彩缎等物品，数量各有不同，仍让使臣携带文锦、彩缎回国，赏赐其国王及王妃。使臣称本国天顺元年所颁发的勘合及底簿都被虫蛀损坏，请求颁发新的，以便今后朝贡往来。礼部请求按照惯例批准，仍令其将损坏的勘合及底簿上缴。
○初五日，端阳节，在午门赐予文武百官宴会。
○初六日，升任兵部郎中叶萱为河南布政司右参议。
○初七日，因旱灾，免除湖广辰沅、岳州、安陆、长宁、夷陵六卫所的屯田子粒一万七千四百七十余石。
○初八日，户部上奏，称直隶河间府所属沧景等州县遭受旱灾，已奉旨发放德州仓粮食二万五千石，依照成化七年京城平价售粮的事例，救济饥民。但饥民数量众多，应当增加本仓粮食二万石一同平价出售，每石米售价银六钱，所得银两运送太仓交收，充作京卫官军的俸粮。皇帝因饥民值得怜悯，下令再增加一万石，每石只卖银五钱。
○初九日，秀怀王见澍的妃子黄氏去世。黄氏是中兵马指挥黄昱的女儿，成化丁亥年被册封为秀王妃，至此去世，享年二十一岁。按照制度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
○初十日，是太祖高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驸马都尉赵辉奉命祭祀孝陵。
○太监黄赐传达圣旨，升任都督佥事李玉、白玉为都督同知。
○下令前来归降的迤北满都鲁太子的平章哈失帖木儿，担任广东广州前卫正千户。
○南京司礼监等监上奏，称三月十五日夜间，大风暴雨将太庙、社稷坛的树木连根拔起。礼部因去年秋天风雨损坏各坛庙的树木及墙壁，已经命令相关部门修理，事情尚未完成，请求命令各官全面修理。皇帝批准。
○十一日，分守宁夏花马池营右参将都指挥佥事罗敬，因不能抵御敌寇及提调墩台不力，庆阳卫中所副千户马迪因未能及时传递军情，均被免去贬谪戍边之罪，降职二级，在本卫差操。
○南京吏部左侍郎范理去世。范理字道济，浙江天台县人，宣德丙午年进士，被授予江陵知县，任职仅七个月，因旧任县令复职而离职，百姓拦路挽留。经少保杨溥、学士马瑜联名举荐，升任德安知府，以仁惠爱民为治政之道，离职后百姓思念他，为他立碑。升任福建右参政，历任贵州左布政使，此前布政司官署寄设在驿站，范理到任后，上奏请求将贵州前卫作为司署，工程完成且未惊扰百姓。擢升南京工部左侍郎，不久转任南京吏部左侍郎，两次请求退休均未获准，任职期满前来朝见，在京邸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按照制度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范理清廉简约、勤勉谨慎，有办事才能，且在文学方面也有造诣，所著有《读史备忘》《诗经集解》，学者多有采用。
○十二日，是仁宗昭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驸马都尉蔡震祭祀献陵。
○下令南京刑部主事张衎会同巡抚山东都御史牟俸赈济饥民。张衎赴任途中经过山东，写信给牟俸，告知救荒之策，牟俸举荐了他，故有此命。
○十三日，改派直隶真定府额定供应祭祀的十五只牛犊，由应天府江浦县及直隶和州供应；免除山东额定供应祭祀的七十只山羊。因旱灾缘故。
○十四日，巡按陕西监察御史苏盛上奏，称敌寇从孤山堡、永镇墩入境，到桑林平杀害劫掠人畜。皇帝谕示兵部大臣：“边寇入境，官军却完全没有察觉，设置镇守、总兵等官有何用处？立即发文给总兵官刘聚、都御史王越、延绥镇守总兵等官张遐等人，督促下属严格防备，仍令巡按御史核实他们失机、隐匿军情的情况，上报追究治罪。”
○十六日，擢升广东南雄府同知刘安为宗人府经历，享受四品俸禄。
○户部会同官员商议巡抚大同、甘肃等处都御史殷谦等人所奏事宜：一是太原等府州县每年运送边方的粮草，因山路险峻遥远，仅携带银两购买。如果年成歉收、粮价昂贵，囤积粮食的人就会高价谋取利益；如果年成丰收、粮价低廉，缴纳粮草的人就会侵吞作弊、中饱私囊。应当命令相关部门，粮价低廉时督促全额购买，粮价昂贵时让其缴纳六七成粮草，其余部分折收银两，发放给官军充作俸粮；二是山西新设的威远卫与大同右卫相邻，大同右卫三面将近四百里，威远卫四面仅六里，难以耕种收获。应当命令分巡官会同守备等官勘察测量，在邻近大同右卫、玉林二卫的空闲土地中，向西南各划拨二十里，向东北各划拨十五里，给予威远卫官军耕种；三是陕西、甘肃一带的官仓，近来被管仓官吏、斗级侵吞盗窃粮料，多的达一万三千余石，少的也有二千余石。这是因为监收官不办理交接手续，导致滋生奸弊。况且甘肃现有敌寇警报，正是积蓄储备、防备御敌之时，监收官应当两年更换一次，不许提前离任，接任者也不得借故拖延；四是甘肃富豪之家多贿赂总兵、副参等官，霸占夺取水利，妨碍百姓灌溉。应当命令分巡官兼管水利事务，违反者从重治罪；五是陕西甘州左等卫、甘泉等驿站，以及河西一带，与哈密等地相连，内外使臣往来不断。应当命令临巩、平凤四府的罪犯，凡犯杂犯死罪及徒流罪的，都发配充任驿站驿夫，自备马驴牛车服役，仍每月给予三斗口粮，服役期满释放回家。皇帝批准。
○户部商议巡抚山东佥都御史牟俸所奏事宜：一是如今山东饥民承蒙圣恩，拿出内库钱财、发放官仓粮食、免除拖欠赋税、停止徭役，关爱体恤无微不至，但百姓日益困苦，流亡人数增多。从前宋仁宗遇到契丹流民过境，分送各州，给予空闲田地耕种；富弼镇守青州时，河北流民到达境内，他妥善谋划赈济抚恤，对待流民与本地人无异。如今天下统一，互通有无，何必分彼此？请求敕令河南等处巡抚等官，将山东流民分送到各州县，务必根据当地情况安排房屋居住，按人口发放粮食，待秋收后仍给予口粮，遣送他们返回原籍，并将流民数量奏报核查，这样才能相互救济；二是如今山东、长芦二运司的官盐滞销，而淮浙、福建、河东、广东的盐课积压已久，未开中销售。请求调拨一百万余引盐，在临清、济宁等处接受开中，不拘泥于顺序，立即发放盐引，这样客商见有利可图，必定争相前来开中，有助于荒政；三是山东所属应当征收的粮草，如粟米、豆麦等，每年派运到京城各部门及外地河间、涿州、临清、德州等处缴纳。自成化六年以来，连年遭受旱涝灾害，拖欠赋税严重，官吏因此获罪。况且山东饥民，即使赈济抚恤尚且不能保全其生命，若再征派徭役、追缴赋税，无异于加速他们死亡，请求全部停止，使百姓能稍得安宁。皇帝认为所言有理，又下令调拨临清粟米十万石赈济山东。
○十七日，哈密使臣皮剌的牙失力等人前来朝贡马匹，皇帝赐予宴会及衣服、彩缎等物品，数量各有不同，仍让使臣携带彩缎表里，回去赏赐给哈密王母。当时王母弩温答失力已被速檀阿力俘虏，皇帝怜悯她的遭遇，仍然给予赏赐，使臣是王母未被俘虏时派遣的。
○赏赐威茂、叠溪新堡子等处杀贼立功的官军左参将都督佥事宰用等人彩缎、钞绢，数量各有不同。
○都督佥事杨铭有罪充军。杨铭协守陕西，敌寇多次肆意劫掠，他不能制止，又盗窃变卖追回的牛羊，私造金字令牌，索取官军财物，甚至杖杀军士，被部下告发。皇帝命令锦衣卫官会同巡按御史审讯核实，将其押解至京城，判处斩首罪。皇帝下诏免其死罪，发配充任贵州边卫军，家属随同前往。
○守备偏头关都指挥使戴广与山西按察司佥事贾俊相互弹劾告发，心怀私怨、诬陷欺骗，法司拟定罪名上报，皇帝下令均宽恕他们，仍告诫不得再次违犯，否则不宽恕。
○十八日，升任户部署郎中陈载为广西布政司右参议。
○增加给予已故平遥僖靖王所遗留宫眷每年五十石食米。
○给予太岳太和山各宫观道童一百四十名度牒。
○十九日，因旱涝灾害，免除贵州等一十三卫粮食二万一千九百余石，贵州宣慰司及金筑安抚司、普安等司州，及新添卫、新添等长官司粮食一万二千六十余石。
○夜间，木星侵犯钩钤星。
○二十一日，敕令升任兵部尚书商辂为户部尚书，礼部左侍郎万安为本部尚书，均仍兼任旧职。万安上奏推辞，皇帝下诏：“卿效劳多年，特意加以提拔，所请不准。”
○赏赐防御大同、宣府、甘凉及京营出征戍边的官军每人二两银子。
○陕西宁夏发生地震，有声音。
○二十二日，下令已故浙江署都指挥同知牛铎的儿子牛洪承袭父亲的原职，担任处州卫指挥使。
○二十三日，因灾荒，免除南京豹韬等卫去年的屯田子粒一万一百三十余石。
○榆林卫指挥同知盛铭、署都指挥同知隋能，因作战失利获罪，法司拟定贬谪戍边，皇帝下令宽恕他们，各降职二级。
○二十七日，宁府弋阳王觐鐰的母亲妃刘氏去世。刘氏是赣州卫中所正千户刘英的女儿，景泰壬申年被册封为弋阳王奠壏的妃子，至此去世。消息上报后，按照制度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
○宽恕辽府长史吴崧等人的罪责。起初，吴崧等人因所修撰的玉牒使用官印上奏进呈，后来知晓有误，重新修撰后用御宝上奏进呈。礼部已经弹劾，下令巡按御史逮捕审问吴崧等人，至此辽府世子上奏自我陈述，并请求宽恕吴崧等人的罪责，故皇帝宽恕了他们。
○下令永清右卫指挥使苏琳的儿子苏泰、武功左卫指挥同知金钟的儿子金声、府军左卫指挥佥事廉忠的儿子廉弼，均代替父亲的原职；永清右卫署指挥同知袁旻的儿子袁能，承袭为指挥佥事，仍署理指挥同知事务。
○二十七日，监察御史聂友良弹劾当天朝参官员人数过少，皇帝下旨命令锦衣卫、鸿胪寺按照门籍核查，注明因公差、患病缺席的有一千零八十二员，无故不到的八十七员。皇帝认为相关部门开脱的人数过多，徇私不公，本当追究治罪，但对无故不到的官员均予以宽恕，且下令今后因公差、患病缺席的，必须用盖有印信的手本说明，再次违犯不予宽恕。
○升任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吴诚为贵州左参政。
○申时，京城降下冰雹，大如拳头。
○二十八日，起用致仕礼部右侍郎倪谦、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到南京任职。当时南京翰林院署院事侍讲陈秉中因守丧离职，旧制吏部列出空缺，内阁奏请任用按顺序应补任的翰林官。大学士彭时等人称，本院四位学士正在担任经筵讲官，两位侍讲负责清黄、教书事务，请求酌情提拔任职年限久的修撰前往管理院事。内廷批示起用钱溥前往署理院事，并起用倪谦到礼部任职。于是六科给事中唐仁等人及十三道御史罗明等人弹劾上奏，称钱溥、倪谦仅擅长文辞，完全没有实际学问，况且他们是前朝提拔的官员，多次承蒙特殊恩宠，正应当磨砺名节，以求不辜负朝廷信任，却不顾公众议论，对下不能端正自身，对上不能忠于君主。念及他们过去的功劳，朝廷已经宽恕其罪责，保全其官秩名声，让他们荣归乡里，对待他们已经优厚。请求以公正之心、大义之举，让钱溥等人仍然退休，始终保全他们，这也是对他们的任用。奏章上报后，皇帝批示：“朕念及钱溥、倪谦过去的功劳，特意起用他们，所奏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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