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百八十一
成化十四年八月初一，南京府军等十三卫、辽东都司所属十二卫及四川行都司所属六卫，各自携带马骡文册抵达京城。未追回的马匹有一千三百六十余匹，多有超过期限或登记差错的情况，甚至有人丢弃文册逃跑。兵部请求治其罪责，皇帝表示同意，下令凡佥书官吏及管马官一律停发俸禄，限期追回补充；丢弃文册逃跑者，逮捕审问。
○ 初三，直隶永年县百姓冀祥、吕子良犯私铸铜钱之罪，被判斩罪。其亲友邻居都称二人父母年老，没有其他兄弟赡养，只因生活困窘，才误犯刑律，请求免其死罪。巡按御史为此上奏，都察院商议认为：若因困窘犯法就认为情有可原，那么人们都会争相效仿，无所不为。但二人所犯罪行并非大赦所不赦免的，且父母年老无人赡养，这是法律所载明的情况，应请旨裁决。皇帝最终怜悯他们，特命二人发配边卫戍边。
○ 初四，皇帝谕令六部大臣：山东、北直隶各府军民遭受严重灾害，你们将应当征收追偿的粮草、马匹等项以及所有差役中，应当停止或免除的，详细上奏。同时，再次挑选各衙门能干的官员，赐予敕书，分别前往赈济。巡抚直隶都御史汪霖迅速令其回任，江西也遭受水灾，令南京刑部右侍郎金绅奉敕前往巡视。
○ 守备独石的指挥同知绳律上奏：虏人进入了远墩时，我确实亲自率领士兵与贼寇交战，杀死数名贼寇，士兵死亡二人。过了很久，参将李刚、守备马营都指挥李英才领兵前来救援，都被贼寇半路拦截，导致士兵死亡八人，马匹损失三十八匹。恰逢镇守宣府太监弓胜等人也上奏：虏人入境仅有一千骑兵，而李刚等人却虚报成一万，使人产生疑虑畏惧，才导致此次战败，应治其罪责。事情下发兵部，兵部称：弓胜等人起初一同虚报贼情，欺诈朝廷，得到宽恕后，才如实上报，应行文巡按御史追究其误事之责，同时请敕严厉斥责他们，令各自以忠诚勤勉自勉，以欺诈蒙骗为戒。皇帝下旨表示同意，仍令御史全面复核审查，如实上奏处置。
○ 初五，南京监察御史郭经等人上奏五件事：其一，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必须选择品行端正、敦厚善良之人与其相处。如今东宫官员如侍读学士江朝宗、庶子汪谐，不符合众人期望，请求将二人调任其他职位，谨慎挑选端正方正之人接任。其二，辽东、四川、云南都是边境少数民族聚居的重要之地，其巡抚都御史必须选用合适的人选。如今辽东虽有陈钺，但他不熟悉边务；四川过去有张赞，后调入朝中担任侍郎；而云南之地靠近安南，至今仍空缺巡抚。如今退休的都御史有韩雍、彭谊、阎本、夏埙四人，向来以老练著称，请求起用一人代替陈钺，一人前往巡抚云南，而张赞仍返回四川。其三，仪真、九江是盐徒出没之地，请求提升守备仪真指挥宋纲、九江指挥陆宣的代理官职，加重其权力，使其便于行事。其四，开设武举，以选拔将才。其五，广泛储备粮食，以备赈济之需。奏章呈上后，皇帝下令：朝廷用人自有权衡，这些人怎能恣意妄言，其中必定有挟私受嘱的情况。本当追究治罪，姑且宽恕他们。
○ 任命锦衣卫带俸都指挥佥事王义、金吾右卫带俸署都指挥佥事邬钦，前往陕西行都司任职。
○ 初六，派遣礼科给事中冯义、行人张瑾携带诏书，册封斋亚麻勿庵为占城国王。斋亚麻勿庵派人上奏称，安南人归还其国南边一方土地，交给他掌管，让他重新建国，但他畏惧天威，不敢擅自立国，特意派遣使者携带表文请求册封，因此有了这一任命。
○ 初八，举行释奠先师孔子之礼，派遣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刘珝行礼。
○ 初九，祭祀太社、太稷。
○ 礼部奉旨商议上报救灾事宜，请求将北直隶、山东、江西成化十六年应办的钦天监历日纸、太医院药材、光禄寺牲口及折色银，都酌情减免。皇帝听从。
○ 兵部奉旨商议上报救灾事宜：一、涿州、德州的劫盗比其他地方更为严重，过去推选都指挥康锐、赵敬分别镇守该地，近来察觉二人抓捕盗贼没有谋略，应将康锐调回京营，令赵敬退休，另外举荐有能力者接任，以保卫京师。二、朝廷内外的大夫、民壮、快手、机兵，专门用于防备盗贼，但相关部门多私自役使他们，应全面禁止约束。不论年成丰歉，只令他们自备武器巡逻抓捕盗贼；盗贼平息后，听任他们各自从事本业，如有骚扰他们的，相关部门立即追究审问，以贪赃罪论处。三、通行天下各府、卫、所，修缮城墙，训练士兵；下班官军每月初一进行一次检阅，不许远离驻地。遇有草寇，调集兵力扑灭，事情结束后，不得因私人意愿拘留，违者治罪。四、良乡、固安、通州的河冰冻结后，按惯例派遣御史及锦衣卫千百户前往监督相关部门抓捕盗贼。如今这三个地方水灾尤其严重，应比往常提前一两个月派遣。皇帝批准。
○ 派遣京营把总指挥佥事张怀前往会同密云守臣，侦察虏人动向。当时镇守密云都指挥王荣等人上奏：本月侦察得知，虏人聚集在境外大小兴州及小十八盘等处，距离边境约一百余里，有的五六千骑兵，有的六七百骑兵，都携带辎重随行，恐怕时间久了必定会有入侵的举动。事情下发兵部，兵部称：密云沿边所防守的关墙几乎全部倒塌，且当地戍兵数量有限，形势确实令人担忧。京营预备出征的士兵马匹虽已预先检阅，但没有确切的警报，不可轻易调发。于是请求派遣张怀会同一名通事序班，疾驰前往会同王荣等人严加防备，同时侦察虏人动向，以决定用兵与否。若虏人众都是被北虏驱赶而来的三卫部众，即令张怀等人向他们晓谕恩威，安抚遣返。皇帝听从。
○ 锦衣卫指挥同知朱骥、监察御史王锦都受命负责巡捕盗贼。当时有盗贼劫掠城西百姓家，过了一个月仍隐匿不报，被问责后认罪，皇帝下令宽恕他们，并告诫他们必须严厉抓捕，务必捕获盗贼才罢。
○ 初十，孝慈高皇后忌辰，在奉先殿行祭祀礼，驸马都尉石璟奉命祭祀孝陵。
○ 任命已故都督同知曹安之子曹绅，承袭父职阳和卫指挥使。
○ 十一，户部尚书杨鼎等人奉旨商议上报救灾事宜：一、湖广、江西等处及南北直隶凤阳、永平等府州，灾情有轻有重，应令此次派遣的巡视官及原有巡抚官核查实情后赈济。北直隶、山东受灾地区广阔，此前已派遣四名郎中等官赈济，尚未出发，如今应增派四人，携带敕书分别前往：礼部署员外郎事主事黄景前往顺天府，户部署郎中事员外郎刘道前往直隶保定府，署郎中事员外郎王臣前往大名、广平、顺德三府，主事官廉前往河间府，刑部郎中张锦前往真定府，户部郎中林孟乔前往山东兖州府，员外郎袁江前往东昌府，大理寺署右寺副事右评事彭铨前往济南、青州二府。二、山东、湖广、河南、江西等处及南直隶各府州县卫所，今年应征收的粮草、子粒，应令巡抚及此次巡视官核查实情后上奏减免。三、光禄寺的果品及内府供用库的黄白蜡、京库的折色颜料、顺天府及北直隶的户口食盐钞贯、山东河间长芦运司的消折盐课，应令所派遣的官员核查受灾严重的地方，一律暂时停止征收。四、临清钞关应征收的钞贯，应照旧折收粮米，其中十分之七送往兖州府，十分之三送往东昌府；顺天府、北直隶、山东收纳的商税课钞及应赎罪的囚犯，都令折纳粮米，以备赈济之用。五、顺天府、北直隶、山东的阴阳学、医学、僧道官出现空缺，都令缴纳二百石米，直接允许入选，免送相关部门考试；各府州县卫所任职满两考的吏典，缴纳一百石米的，送往京城参加考试；缴纳一百五十石米的，在本地补充空缺，满三考后送吏部授予冠带；缴纳三百石米的，免其京城考试，立即授予冠带并任职；军民舍余人等缴纳五十石米以下的，以礼表彰犒劳；缴纳一百石米或五十两银子的，授予冠带，给予荣誉；缴纳四百石米以上的，授予冠带并立石碑表彰。商议结果呈上后，皇帝全部听从，并命令所派遣的官员尽心办事。
○ 六科给事中张海等人因灾异上奏：今年从春到秋，水旱灾害几乎遍布天下，江西、湖广、河南、山东、北直隶都遭受水灾，陕西、山西都遭受旱灾。往年江西受灾，百姓多前往湖广谋生；山东受灾，百姓多前往河南谋生，如今湖广、河南都遭受水灾，百姓想逃无处可逃，想留无地可依。加上官租私债的催逼，贪官污吏的搜刮，百姓生活艰难到这种地步，难以维持生计。若不权衡轻重缓急，预先处置，恐怕百姓因穷困而沦为盗贼，引发不测之祸。况且如今辽东贼寇势力猖獗，宣府战事正紧，万一贼寇窥探到我们的虚实，前来侵犯边境，后果更为严重。臣等谨条陈上报救灾固本事宜：一、如今各地司府州县官，有的额外佥派富裕百姓充当皂隶、马夫，而徭役却损害贫苦人家，请求法司申明旧例，严加禁止约束，违者举报纠治。二、古北口一带边关，山水暴发，关墙多有倒塌，其中储备的粮草多少不等，分守将领有的勇敢有的怯懦，都无从知晓。倘若发生紧急情况，如何应对？请求敕令巡抚、巡按等官督促守备官及时修缮，同时核查粮草是否充足，总兵、分守官是否有谋略勇气，对年老贪婪残酷者，上奏召回，以所举荐的将才补充。三、大臣多有不称职者，户部尚书杨鼎不能除奸革弊、节用爱人，导致天下空虚，民间怨声载道；都御史刘敷在湖广年老懦弱，无所作为，人心不服；汪霖在蓟州忠厚有余，但魄力不足。请求下令杨鼎按礼仪退休，刘敷罢官回乡，汪霖调回另行任用，另外推选忠实为国之人掌管户部事务，廉洁干练、处事得体之人担任巡抚。同时查得江西等处的参政孟淮、参议孙敬、佥事胡靖、知府罗谕、庞瑄、田济，向来缺乏清廉声誉；参议王灌、参政尹淳、佥事李进、张述古，都软弱无能；参议宋有文、副使伍福、张珩，年老体衰；严宪则残酷暴虐，而这些人都任职于受灾地区。请求将这些官员革去现任职务，放回闲住，作为旷职者的惩戒。四、河南的开封、山东的兖州、北直隶的真定、保定等府，遭受大水之后，百姓多无家可归、遭受饥饿，请求敕令相关部门从太仓储存的官银中，酌情发放十万两，分别送到赈济官处，核查无家可归的百姓，为他们盖房，剩余银两留作购买粮食的本金；同时从临清、德州水边的两个粮仓中，酌情留存二十万石转运粮，以备来年春天接济。五、光禄寺供应的果品、猪羊等物，加上各府州县每年置办的，以及上林苑监繁殖的牲畜，一年的收入足够一年的使用，近来却增添购买，大约一个季度就花费三四百万文钱、一二百万贯钞。今后除皇上的膳食及宫中日常使用外，其余所有供应、宴赏等项，都一概减省，革除购买的钱钞，仍敕令光禄寺爱惜物资，不许随意浪费。六、各地遭受水旱灾害，军民生活困窘，官府没有预备储备，百姓没有积蓄。派遣官员赈济，只有盐利可以依靠。请求敕令相关部门将淮浙等运司储存的盐课，额外开中变卖，各得二十万两银子；山东的盐银分送山东，长芦的盐银分送北直隶，两淮、两浙的盐课分送江西、湖广、河南，河东的盐银分送陕西、山西，收取后用于赈济备用。当时十三道御史屠滽等人也都上奏了这些内容，并且称冗余官员应当裁减。近年来，各类工匠有的自述有微薄功劳，有的制造奇巧玩物以求得恩宠，动辄被授予官职，不仅使名器过于泛滥，而且耗费俸禄。请求敕令吏部核查工匠出身的官员，只给予冠带以荣耀终身，而裁去其月俸。又称刑罚赏赐应当谨慎，近年来，官军捕获传播妖言者，这本是其职责所在，但如今不论事情轻重，一概升官，况且所捕获的多有诬告冤枉之人，往往喊冤叫屈。刑罚赏赐失当，众人议论不断，灾异的发生，未必不是由此引起。请求敕令相关衙门商议，捕获传播妖言者，审讯明白后，只给予赏赐而不升官。两份奏章一同呈上，皇帝下令：杨鼎、刘敷、汪霖都留任；方面官、知府既然对百姓无益，令其退休；今后捕获传播妖言者，只给予赏赐而不升官；其余事情，各相关部门详细商议后施行。
○ 任命武功右卫指挥佥事孙安守备涿州，金吾右卫指挥使戚旺守备德州。
○ 兵部再次商议上报救灾事宜：养马州县近年来倒死、被盗未偿还的马匹，共计六万四千零四十余匹，对于贫困困难、人丁稀少的人家，应减免十分之一，其余未偿还的马匹，也应暂时停止追偿，仍责令马政官吏确保恩惠能够惠及下层百姓，违者治罪。京营丢失、倒损的骑操马匹，共计三万二千三百四十余匹，与南京各卫、山东、河南、江西、南北直隶都司卫所的骑操马匹，都暂时停止追偿；各部门饲养放牧丢失马匹的，贫困弱小的人家也减免十一。又计划派遣烙印马匹的侯伯及近来派遣的两京太仆寺负责考核处罚等事务的官员，都应召回。今年两京应解送的备用马及往年未完成的数量，都应暂时停止解送。江西清军御史任期已满，应不再派人接替，只令守臣督促下属清理解送。两直隶的清军御史已召回，应令巡按御史兼理；军士有赴京申诉冤情，按例应押解送回的，给予凭证令其返回；有携带文册赴京超过期限应罚米的，只运送六石；若确实是受灾地区，且在赈济期间内的，一概免除处罚，不予追究。皇帝下旨按商议结果执行，而贫困困难、人丁稀少的人家，饲养放牧未偿还的马匹，仍减免十二。
○ 钦天监监副宋徽、春官正减铭、秋官正潘泰、中官正周纶，都因收受贿赂招收天文生，事情败露后，被判罢官为民。刑部因此上奏：往年钦天监官员犯罪，都由皇上裁决，如今宋徽等人已学成天文技艺，依据惯例，也应充当天文生服役。今后本监官员犯罪应罢官为民的，都依照此例；应发配戍边的，上奏请示处置。皇帝听从。
○ 工部奉旨商议上报救灾事宜，请求将易州山厂的柴炭夫暂时免除一年，直隶河间府的抬柴夫一千六百名暂时停止派调，北直隶、山东、河南、江西、湖广受灾州县的各类颜料及应修缮的工程，都一概停止。皇帝下令将河间府的一千名柴夫改派到受灾较轻的地方，其余按商议结果执行。
○ 十二，太子少保、户部尚书杨鼎上奏请求退休，皇帝谕令他：你品行端正，任职多年，不要因他人言论就急于请求退休，应努力任职，所请不准。
○ 钦天监监正张瑄、田蓁及徽府右长史严良能，都因陪同祭祀社稷后，在主位旁边不恭敬就座，被下令杖责后释放。
○ 十三，派遣户部尚书翁世资祭祀京都太仓之神。
○ 派遣顺天府官祭祀宋丞相文天祥。
○ 巡按直隶监察御史范珠上奏：江北遭受水灾，庄稼受损，其中徐州尤为严重，夏麦颗粒无收，秋禾也毫无希望，城墙倒塌，房屋倾颓。臣查阅《春秋传》记载：大水是因为阴逆之气与怨气相互交织而导致的。什么是阴逆？或许是小人当权，臣子百姓失去本职，小人争相晋升，君子被疏远排斥，隐居贤才未能得到任用，冤屈未能昭雪，中原衰弱，夷狄骄横，凡是政治荒废而道德教化松弛，由此导致阴盛阳衰，自然秩序紊乱。什么是怨气？或许是战争频繁，徭役不断，花费不加节制，搜刮没有限度，豪强兼并土地，贪官污吏横征暴敛，凡是违背天理、违背人心的事情，都足以引发百姓的怨恨。以此相互影响，灾祸就会相应而来，这虽然是事变，也是常理。古代君主遇到灾异就会感到畏惧，努力修治人事以挽回天意，如商汤六事自责，不失为圣人；周宣王侧身修行，不失为贤君；汉唐宋等有远见卓识的君主，也无不谨慎对待上天的告诫，亲身克制自责，减少膳食、避离正殿，寻求贤才、采纳谏言，最终能够化灾为祥，转祸为福。这也可见天道离人很近，祸福的到来，在于君主内心的转变。希望陛下亲近贤臣、疏远奸佞，赏罚分明，谨慎施行威严与恩惠，顺应阴阳秩序。同时敕令翰林官员广泛采集往事，陈述导致灾异的缘由；钦天监观察天象，推衍灾异的应验；科道官员上书陈述政治得失，务必让他们直言不讳；吏部推举大臣、选用言官，不要只局限于资格而错失真正的人才，不要只看重外貌而舍弃正直敢言之人；法司审讯囚犯，不可徇私情而歪曲是非，不可畏惧权势要员而拘泥于成规；户、工二部，所有拖欠的物资、不紧急的事务，暂且停止征收和劳役，并对受灾地区今年的夏秋税粮酌情减免，以缓解百姓困境。这不仅是淮徐军民的幸运，更是天下百姓的幸运，是国家社稷的无疆之福。奏章呈上后，皇帝下令：所奏之事都是已经施行的，相关部门知晓即可。
○ 巡抚直隶右副都御史牟俸上奏：近来看到浙西各府地区连年遭受旱涝灾害，庄稼没有收成，百姓除了缴纳常规赋税给官府外，家中一无所有，难以维持生计。浙西各府环绕太湖，是东南地势最低的区域，而苏州、松江又处于下游要冲，每次遇到连续降雨，众多水流奔涌汇聚，导致湖泖水位上涨漫溢，横流泛滥，淹没庄稼，危害极大。臣查阅资料得知，太湖即古代的震泽，上游接纳嘉兴、湖州、宣州、歙州等州的水流，下游通过娄江、吴淞江、东江三条江流入大海。如今东江已不复存在，娄江、吴淞江流入大海的故道虽然还在，但常熟县北有福山塘、白茆塘，都能引导太湖的水流流入江海，使百姓免受淹没之苦，土地可以耕种。历代都有开凿疏浚、畅通水流的既定方法，我朝也时常命令官员修治，但未能抓住关键。滨湖的富豪人家将泥沙淤积形成的湖滩开垦种植，谋取利益；官府又不明白水利的利害，在水流宣泄的地方堆砌石头建造桥梁，堆积泥土修筑道路，有的担心盗贼乘船往来，又钉立木头作为栅栏，导致水道堵塞，逐渐变成陆地，公共利益受损，白白失去丰厚的利益。请求敕令相关部门商议，查考历代治水方略，谨慎挑选大臣中知晓水利的一员，赐予敕书，令其专门负责此事；同时寻访朝廷内外熟悉水利的人，采纳其建议。等到农闲之时，征调附近的军民夫役，进行开凿疏浚、修筑工程。工程完成后，专门设置一名郎中、一名主事，负责提督各地水利，官员随时进行修理，禁止百姓侵占水道，这样水流就能畅通无阻，不再造成灾害，公私都能获得无穷的利益。奏章下发工部商议，工部认为牟俸所言有理，应敕令他兼理水利，听任他寻访任用朝廷内外官员，进行修筑疏浚工程；其提出的设置专门官员负责水利之事，等待工程完成后再请求任命。皇帝批准。
○ 十四，巡抚湖广都御史刘敷请求回乡养病，皇帝下令他尽心任职，所请不准。
○ 任命陕西都指挥同知韩英守备广武营，仍协助防守宁夏西路。
○ 女真前来朝贡并请求升职的有四十九人，朵林山等卫的指挥使阿山革等十四人，准许升一级；立城等卫的指挥使米希察等三十三人，内阁底簿中查无其名帖；列山卫的镇抚答剌哈等二人，尚未到达，都不准升职。又塔鲁木等卫已故都指挥佥事撒答之子童哈等二十四人，请求承袭官职；肥河卫都督剌哈一人，请求赐予冠带、衣服、银器；友帖等卫的都指挥使塞笼革等七人，请求赐予敕书；失里木等卫的指挥使阿古山等二人，请求同时赐予官印，都予以批准，只不赐予银器。
○ 十六，广西太平府发生地震，从六月到现在共计七次。
○ 十七，祭祀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等神。
○ 派遣旗手卫官祭祀旗纛之神。
○ 南京监察御史邹霶上奏三件事：其一，想要起用退休的都御史韩雍、阎本，巡抚辽东、云南地区；其二，认为南京刑部侍郎金绅、都察院副都御史张瑄都是应天府人，请求将他们改调其他官职，以杜绝亲友请托的私情；其三，请求敕令给事中及应天府官，查勘治理大江两岸的芦荡、草塌，有豪强势力强行占有的，归还给原主；新淤积形成的土地，拨付给有粮食但无土地的人家。奏章呈上后，皇帝下令：韩雍因有罪退休，阎本因自己上书请求退休，都已处置完毕，邹霶为何再次上奏？况且既说有豪强势力强行占有田地，却不指明具体情况，本当追究治罪，姑且宽恕他。
○ 湖广总兵官都督佥事王信请求撤销郧阳行都司及卫所，只保留一处进行守御。兵部商议后，行文王信等人会议处置，皇帝下旨：此事规划已久，已经确定，不可轻易更改。
○ 十八，诏令停止征收顺天府百姓借支的仓粮。此前，府尹胡睿上奏：成化十二年因地方遭受灾害，百姓饥饿困窘，发放的赈济杂粮、种子，尚有三万三千九百余石未能征收完毕。如今所属州县都遭受水灾，百姓家业荡然无存，庄稼没有收成，所欠仓粮，请求暂时停止征收，以缓解百姓困境。事情下发户部商议，户部同意其奏请，皇帝听从。
○ 南京刮起大风，将太庙的树木连根拔起。
○ 赤斤蒙古卫及罕东卫都督昆藏等人，派遣千户昆都加儿等人前来朝贡马驼，皇帝赐宴，并赏赐衣服、彩帛等物，各有等差，仍将彩帛表里及敕书交付昆都加儿带回，赐予昆藏等人。
○ 诏令免除顺天府所拖欠的羊毛。起初，永乐年间，顺天府领取官羊一万一千五百头，分散到所属州县饲养，令百姓每年缴纳的羊毛数量与羊的数量相当。后来羊全部死亡，但民间仍需继续缴纳羊毛。如今府尹胡睿上奏：百姓遭受水灾，不可再加重负担，于是免除前两年拖欠的及今年未征收的羊毛，共计九千八百余斤，明年应缴纳的，约定等待秋收后再商议处置。
○ 重申禁止私铸铜钱。都察院上奏：此前因南直隶及浙江、山东有私铸铜钱的人，张贴告示禁止约束，如今掌管锦衣卫事务的都指挥同知牛循上奏：河南许州百姓也多有私铸铜钱之人，请求在天下范围内禁止约束，其建议应当听从。皇帝听从。
○ 十九，当天早朝时，东班官员仿佛听到有军队盔甲兵器的声音，于是纷纷避让，不再排列成班，卫士争相拔出刀刃防备意外，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不久，皇帝下令让班次在后面的一百余人，都在午门外蹲坐，过了一段时间才释放。后来御史再次上奏追究此事的起因，但最终未能查明。
○ 吏部回复监察御史屠滽等人因灾异请求裁减冗余官员的奏章：本部查看，现任工匠出身的官员，顺天府带俸通判、知事以下共计六百一十三员，这些官员每年在京城领取的本色米共七千三百五十六石，折色米共一万二千二百六十一石，在南京领取的本色米共一万九千二百零八石，耗费俸禄日益增多，确实如屠滽等人所言。但一概裁去月米，恐怕贫困者无法维持生计，应行文工部核查，年龄在七十岁以上或因疾病残废的，都令其退休；其余技艺精湛、年龄尚未衰老的，予以留任，酌情减少两京的本色俸米，以节省财物开支；对积累有微薄功劳的，酌情给予赏赐，不得自行陈述功绩，督工官也不得为其拟定奏章上奏。皇帝批准。
○ 二十一，升南京尚宝司卿夏瑄为南京太常寺少卿，仍负责原来的事务。
○ 免除湖广成化十三年的秋粮米一十六万一千七百八十石有余，因遭受旱灾。
○ 记录辽东清河等堡斩杀虏寇的功劳，副总兵韩斌等人及士兵等人，各有升职赏赐。
○ 二十二，赐予晋府已故镇国将军钟镈的夫人刘氏每年五十石食米。
○ 宽恕文武官员阳武侯薛伦等人的罪责。此前祭祀山川等神时，陪同祭祀的文武官员很少，御史吴文元等人举报弹劾，皇帝下令礼部及鸿胪寺官核查上报。如今礼部上奏：有正当理由未能陪同祭祀的，如都督柯忠等共七人；无故未能陪同祭祀的，如薛伦等共二十六人。皇帝下令：祭祀是国家的重大典礼，有正当理由未能参加的，可以免除罪责；无故未能参加的，本当逮捕审问，姑且宽恕他们。
○ 四川威州发生地震，至二十三日再次地震，都有声音。
○ 任命广平侯袁瑄、安远侯柳景，负责管理奉天门两阶的侍卫带刀勋卫指挥等官，不久下令柳景专门管理大汉将军。
○ 任命已故南京锦衣卫带俸百户尹王的孙子尹忠承袭官职，尹王是驸马都尉尹清之子。
○ 二十三，通事、大理寺左寺正丁原上奏：虏酋满都鲁等人在边境附近窥伺，恐怕他们收捕三卫后入境为害，应预先做好防备。兵部请求再次下令团营总兵定西侯蒋琬等人整顿军队，等待警报；并令边境各守将加强防范。皇帝批准。
○ 有军丁到草场放牧时，偷窃马匹逃跑。兵部请求行文牧马署都督同知冯昇，逮捕其管队等官，交付法司一同审问，并称传闻草场军丁逃跑及私自放走马匹的人有一半，若有调兵出征之事，恐怕难以满足需求。应按惯例派遣科道官员二人及兵部属官二人，出其不意地分路前往核查数量，有违犯者则举报弹劾处置，这样才能革除奸弊，并将此定为制度，每年举行两三次。皇帝批准。
○ 二十四，巡抚四川都御史张赞请求回乡守丧，皇帝批准。此前张赞遭遇母亲丧事，请求离职，但因松潘边务正紧，未获批准。如今事情平息，被召回担任户部左侍郎，抵达京城门口后，再次提出守丧请求，因此得到批准。
○ 礼部申明朝仪八件事。鸿胪寺卿施纯、礼科都给事中唐章、御史王浚等人，因近来朝班惊慌喧闹，秩序混乱，各自上奏称朝参官员大多不遵守礼仪法度，请求将朝仪张贴在长安左右门。皇帝下令礼部全面核查朝仪旧制后上报，如今礼部尚书邹干等人详细记录洪武年间的朝参礼仪，上奏请求申明，张贴在朝门，晓谕禁止约束，共八条：一、朝班排列，公侯排在文武百官的最前面，其次是驸马，再其次是伯；一品以下官员，各按品级，文官在东，武官在西，依次排列；风宪纠仪官在下面，面向北方；纪事官在文武第一班之后，稍微靠近前面，以便观察听闻，不得超越班次。如有上奏之事，从班末走到御前跪下上奏，完毕后立即进入班次站立。二、文武百官在御前侍坐时，遇有大小官员上奏事务，必须起身，等待上奏完毕后再坐下，不得傲慢端坐；如有圣旨赐坐，则再坐下。三、文武官员出入朝门，各按品级，相互恭敬谦让。一品以下官员遇到公侯、驸马，要行敬礼，对方站立则在旁边站立，对方行走则在后面跟随；三品、四品官员遇到一品、二品官员，要行谦让之礼，行走站立都在后面；五品以下官员以此类推，不许抢先超越班次。如有事被宣召，不受此限制。四、百官朝参时，遇有皇上训诫教导，必须专心致志，拱手聆听，立即反省自身，克制自己，不许放肆，心思涣散，胡思乱想。五、百官进入午门内后，不许随地吐痰；朝参时在皇上身边侍奉的近臣，如有疾病咳嗽的，立即允许退班。六、百官奏对务必如实，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许妄加应答。七、所有大小官员跟随皇上在丹墀行走时，身体要时常面向北方，不得向南，或向左向右环绕转身跟随侍奉，不许背对北方；如皇上登上奉天门及丹陛，跟随的官员不得直接行走在中道及王道上，如有圣旨允许行走，才准许在侧边随行。八、百官进入朝门时，必须拱手端正行走，仪表庄重严肃，不许行私人作揖之礼。
○ 将锦衣卫镇抚林峦改任为带俸副千户，命令问刑副千户吴绶掌管镇抚司印信。
○ 任命会州卫带俸都指挥佥事刘顺，前往大宁都司任职。
○ 二十五，太子少保、户部尚书杨鼎再次请求退休，皇帝下令：你阅历丰富、老成持重，应尽心做好本职工作，不辜负朕的信任委托，不要再推辞。杨鼎当时七十岁，因被谏官弹劾，所以再次请求离职。
○ 逮捕巡抚苏松等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牟俸，关押在锦衣卫监狱，事情牵连翰林院侍读学士江朝宗、浙江按察司佥事吴王扁、镇江府知府黎福、常州府同知柳演、苏州府推官华清、吴江等县知县冯衡、孟瀛、宋端、驿丞甘仲瓛、义官王祥、百姓吴伯昌等人。当时只有江朝宗在京城，一同被关押入狱，其余人命令锦衣卫派遣官员逮捕审问。起初，太监汪直想要前往辽东侦察事情，未能成行，巡抚都御史陈钺听说后，十分害怕。后来汪直前往辽东，陈钺派人贿赂与汪直关系密切的朝廷大臣，请求为他化解。接着又派人从广宁到山海关一带，劝说当地百姓，等汪直经过时，成群结队地跪在路边，称颂巡抚官办事公正得当，恩惠惠及军民。当时汪直身边已有接受陈钺贿赂的人，因而对陈钺多加称赞，汪直对此深信不疑。抵达广宁后，陈钺穿着便服，混杂在仆人中，朝夕跟随在汪直身边，听从汪直的吩咐，汪直于是十分高兴，与他结交。陈钺趁机诋毁侍郎马文升及牟俸。牟俸巡抚山东时，陈钺担任布政使，二人之间有矛盾；等到牟俸巡抚南直隶时，行事多不符合人心，如禁止索取私租，劝说富家拿出数千石粮食赈济灾民，拒绝京官的请托等，因此怨恨诽谤之声四起。恰逢汪直前往南京办理公务，有人向汪直诬告牟俸，汪直返回京城后，尚未发作。如今牟俸因商议事务抵达京城，汪直也回到朝中，陈钺于是怂恿汪直发难。
○ 任命遂安伯陈韶管理五军将军，宁阳侯陈瑛代替都指挥佥事黄琮管理围子手，都担任带刀侍卫，黄琮返回军营负责操练。
○ 通政使司右佥议李宽有罪，被命令授予冠带，闲住在家。李宽负责提督永平、蓟州等处的粮草，纵容家僮与人勾结贿赂，谋求晋升，事情败露后，李宽自称不知情，上奏认罪，得到宽恕。如今给事中、御史联名弹劾其平日奸邪贪婪的罪状，认为不可宽恕，因此有了这一命令。
○ 二十六，太监覃昌传达圣旨：升锦衣卫已故带俸百户施良之子施仁为实授百户，百户王英为带俸正千户。
○ 右副都御史陈钺之子陈澍，此前因奏报捷报，被升为锦衣卫冠带小旗。如今陈钺上奏：陈澍曾是生员，不能操练军事，请求进入国学，为国家效力，并引用前都御史李秉之子李华、项忠之子项绶，都因奏报捷报被升为所镇抚的先例。事情下发兵部，兵部尚书余子俊请求免除陈澍的旗役，令其佩戴冠带入监读书。皇帝听从。
○ 兵部根据六科十三道的建议，商议下令镇守、分守、总兵以下官员自行陈述，请求退休，并弹劾辽东总兵官欧信年老不能胜任职务，副总兵韩斌才能品行不足，可罢免。皇帝表示同意，但下令欧信、韩斌暂且留任，不要变动。
○ 下令修缮天地坛的斋宫、神厨，依从太常寺卿刘岌等人的奏请。
○ 二十七，命令兵部右侍郎张鹏、兵科给事中张善吉，检阅侍卫及九门官军，辞退其中年老体弱的，并更换其损坏的衣物兵器；同时下令行文南京守备等官，检阅皇城、京城的军士，因御史上奏称朝仪不整肃，侍卫不够严密。
○ 升锦衣卫问刑副千户吴绶为指挥佥事，仍掌管镇抚司事务；所镇抚李琏为卫镇抚，负责问刑事务。李琏是襄城侯李瑾的庶兄。
○ 二十九，直隶凤阳府降下大雨，城内水位高达二丈，淹没一千多户百姓的房屋。
○ 建州左等卫女真都指挥脱罗等人，因被招抚前来朝贡，进贡马匹及貂皮，皇帝赐宴，并赏赐衣服、彩帛等物，各有等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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