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五十六
洪武三年九月丙戌朔(初一),皇从兄嫂蒙城王夫人田氏去世。皇帝因田氏早年守寡、有贞节品行,十分敬重她,去世后命令中书省前往致祭,还命令中宫、皇太子及亲王各自用少牢之礼祭祀,追赠她为蒙城王妃,护送灵柩返回临濠安葬。诰命说:“朕认为帝王厚待至亲的道理,必定要推恩及于宗族,况且妇人因丈夫而尊贵,生死荣辱与丈夫相同,这是古今的常制。从兄嫂蒙城王夫人田氏,秉性温良贞淑,尽到妇人的本分,守寡立志二十余年,正期望能长寿安康,却因病去世,朕十分哀悼。特意考察古代礼仪,授予她美好的称号,可追授为蒙城王妃。”
○ 戊子日(初三),京师城隍庙建成。起初,城隍庙的旧祠堂低矮狭小,皇帝下诏选址营建修缮,不久中书省大臣及尚书陶凯请求将东岳行祠改为城隍庙,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修缮装饰完毕后,建造了左右二司,陶凯又请求效仿前代设置吏、户、礼、兵、刑、工六曹,左右二司分别称为左司之神、右司之神,皇帝下令撤销六曹,不必设置左右司,只称为左司神、右司神,还命令制作神主,神主用丹漆书写文字,用金粉涂抹,侧面装饰龙纹。到这时城隍庙正式建成,命令陶凯等人迎接神主入庙,使用王者仪仗,皇帝亲自撰写祭文告知神灵:“朕从平民崛起,自渡江以来已有十七年,如今已削平群雄,统一天下,治理百姓、侍奉神明,惟独遵循古代典制,不敢怠慢轻忽。京都城隍是天下都会的神灵,而乡里军民私下祈祷,不遵循礼仪,亵渎轻慢日益严重,朕深为厌恶,因此曾经更改去除旧有封号,使其名称符合实际,去除邪恶、引导正道,让诸神听命于上天,众鬼神听命于城隍神,使天神的权纲不紊乱。然而旧有祠庙低矮狭小,不符合朕礼敬神明的心意,于是下令修缮岱宗行祠,迎接城隍神居住。特意命令礼部尚书陶凯率领众臣僚奉安神位,神其鉴察。”
○ 己丑日(初四),故元宗王扎木赤、指挥把都、百户赛因不花等十一人从官山前来投降,皇帝下诏中书省厚加宴请慰劳,设立官山等处军民千户所,任命把都为正千户,赛因不花等三人为百户,赏赐文绮、银碗、衣物等物品各有等差,在大同赐予他们田宅。
○ 庚寅日(初五),任命户部郎中程昱为本部尚书。
○ 辛卯日(初六),户部上奏:“赏赐军队所用的布匹数量极多,请求下令浙西四府在秋粮中征收布三十万匹。”皇帝说:“松江是产布之地,只令松江一府缴纳布匹,以便利百姓,其余府州仍征收粮食照旧。”
○ 中书省上奏:“都督同知汪兴祖既已兼任晋王武傅,其俸禄也应当同时发放。”皇帝说:“亲王前往封国后再发放,如今亲王尚未前往封国,暂且不发放。”当时皇帝听到称呼“兴祖”之名,便感慨思念已故武傅孙兴祖战死之事,命令仍然按月发放俸禄赏赐其家人。
○ 中书省大臣上奏:“太原、朔州等处屯田,应当征收每年的租税,以储备边用。”皇帝不批准。此前曾经命令内外将校酌情留下军士守城,其余全部屯田,守城士兵每月供给粮食一石,屯田士兵减半,在边地的士兵每月再减少三斗,官府供给农具、耕牛、种子。到这时省臣上奏:“太原、朔州等卫所的屯田士卒,官府供给牛种的,请求征收十分之五的租税;自行准备牛种的,征收十分之四的租税。”皇帝说:“边军劳苦,能够自给自足就足够了,还要征收他们的租税吗?不予征收。”
○ 任命鹰扬卫知事蒋礼为户部侍郎。
○ 壬辰日(初七),册封皇嫂南昌王夫人王氏为南昌王妃,盱眙王夫人唐氏为盱眙王妃。皇帝谕示礼部大臣:“近来颁赐的礼仪颇为失序,今后应当将所赐物品先放置在奉天门内,再引导受赐之人入见,听宣谕后再发放物品,让其谢恩后离去,这样才符合礼节。如果将所赐物品捧在前面,让受赐之人跟在后面,与贡献的礼仪有何不同?”于是礼部按照这一制度执行。
○ 命令免除狭西百姓的盐米。此前狭西百姓每亩田缴纳粮食一斗,又征收盐米六升,到这时皇帝听闻此事,谕示省部大臣:“狭西百姓的田地已经缴纳赋税,又征收盐米,这是加重赋税使百姓困苦,从今以后只征收正粮,免除盐米。”
○ 癸巳日(初八),下诏中书省、礼官:凡是遇到降香祭祀在京山川等神明,朕在殿上等候奏报,百官不必侍立。
○ 丙申日(十一日)傍晚,荧惑星进入太微垣。
○ 中书省大臣上奏:“狭西、河南的军粮储备,请求招募商人运输粮食,给予盐作为报酬。凡在河南府缴纳米一石五斗、开封府及陈桥仓缴纳米二石五斗、西安府缴纳米一石三斗的,都给予淮浙盐一引;河东解盐储备很多,也应当招募商人纳粮中盐,凡在西安、凤翔二府缴纳米二石、河南、平阳、怀庆三府缴纳米二石五斗、蒲、解、狭三州缴纳米三石的,都给予解盐一引。河南府州县今年已经免除租税,而每年所需粮饷转运艰难,民间食盐商贩稀少,应当令百姓在河南、开封、狭州、潼关缴纳粮食以辅助军食,官府给予盐作为补偿,每户大口每月一斤,小口减半,根据距离远近确定缴纳粮食的数量。”皇帝下诏全部批准。
○ 青州百姓孙古朴等人聚集部众发动叛乱,自号黄巾贼,袭击莒州,擒获同知牟鲁并杀害。牟鲁是湖州乌程人,盗贼胁迫他投降,牟鲁斥责说:“国家统一天下,百姓都安居乐业,你们为何自取灭亡?如果能悔过自新,还可转祸为福,否则官军到来,你们难道还有幸存者吗?我作为守土之臣,唯有一死而已,所可惜的是百姓。”盗贼未敢加害,将他押送到城南邹家庄,牟鲁大骂盗贼,盗贼于是将他杀害,时年四十六岁。不久青州卫派遣军队擒杀孙古朴等人,将牟鲁之事上报朝廷,皇帝嘉奖牟鲁,命令厚恤其家。
○ 戊戌日(十三日),日中有黑子。
○ 己亥日(十四日),任命户部郎中秦文绎为礼部侍郎。
○ 庚子日(十五日),设置王府承奉司,设承奉一人、承奉副二人,典宝、典服、典膳三所,每所设正一人、副一人,门官设门正一人、副一人。
○ 任命户部员外郎孙煜祖为中书省左司郎中,起居注杨训文为礼部尚书,岳州府知府蒋思德为户部尚书,湖广荆州分省赞理刘大昕为刑部尚书,征召山东行省参政安然、浙江行省参政安庆为工部尚书,广西行省参政商暠为吏部尚书,不久又任命蒋思德仍为岳州府知府。
○ 赏赐在京武臣的命妇冠服。
○ 壬寅日(十七日),任命广东行省参政周祯为御史中丞,擢升西安府知府李谦为广东行省参政,不久任命李谦为中书省参政。
○ 爪哇国王昔里八达剌八剌蒲派遣其臣郎加占必忽先等人前来进献方物。
○ 癸卯日(十八日),天寿圣节,祭祀太庙。皇帝对中书省大臣说:“日月都已设立专门祭坛祭祀,而星辰却附带祭祀于月坛,不符合礼仪,应当另外设立祭坛专门祭祀周天星辰。”于是礼部商议在城南诸神享祭坛正南方向增建房屋九间,朝日、夕月、祭祀周天星辰都在此举行礼仪,朝日、夕月仍在春秋分祭祀,星辰在天寿节前三日祭祀,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
○ 放太子宾客梁贞返回乡里。梁贞,字叔亨,绍兴新昌人,元至正年间为国子监生,性情端正谨慎、寡言少语,当时的硕儒大多喜爱他,由国子伴读授予太平路儒学教授。皇帝攻克太平后,梁贞与诸儒一同迎接拜见,所言都引经据典、有根有据,皇帝十分高兴,任命他为江南行省都事,升任湖广按察佥事、两浙都转运盐使,拜国子祭酒、太子宾客,每日在大本堂侍奉太子读书。到这时因事获罪,被放归乡里,后来在家中去世。
○ 潮州府程乡县发生地震,有声音从西北方向传来。
○ 甲辰日(十九日),任命福建行省参政韩原为江西按察使,河南行省参政孙克义为浙江按察使,湖广行省参政张本为福建按察使。
○ 确定内仓库官的品级:仓设监令,从五品;丞,从六品;库设提点,从五品;大使,从六品;副使,从七品。
○ 将韶州府连山县并入阳山县。
○ 乙巳日(二十日),命令改内使监、御用监的品级都为从三品,其长官令为从三品,丞为正四品;皇门官品级为从四品,门正为从四品,副为正五品;春宫门官的正副品级相同。
○ 下诏翰林侍读学士魏观:“从今以后,太庙祝文只称‘孝子皇帝’,不称‘臣’;凡派遣太子行礼,只称‘命长子某’,不称‘皇太子’,著为令。”
○ 丙午日(二十一日),靖江王相兼广西等处行中书省参政蔡仙去世。蔡仙的乡里不详,元朝末年战乱兴起,跟随芝麻李从军,芝麻李战败后前来归附,皇帝任命他为先锋,跟随渡江,攻下采石、太平,夺取溧水,攻破蛮子海牙水寨及陈野先,都立下功劳。丙申年平定金陵,升任千户,跟随徐达夺取奔牛、吕城,攻克广德、宣城等处,升任万户,进攻毗陵,攻克横林、三山营寨,攻打青山小北门,俘获敌兵甚多,于是任命他为都先锋。跟随征讨马驮沙,攻克池州,攻打枞阳,征讨宜兴,跟随征伐衢、婺二州,授予帐前翼元帅。陈友谅侵犯龙江,蔡仙跟随诸将击败敌军,于是进军收复太平,后来又跟随夺取安庆水寨,攻破九江,在瑞昌击败陈友谅的八阵指挥,于是进军攻克南昌。大军征讨淮安,蔡仙率兵接应支援,又跟随救援安丰,移镇合肥。陈友谅攻打江西,征召蔡仙返回,于是在鄱阳湖大破陈友谅的军队,焚烧其战舰,不久驻军湖口,又追击陈友谅到泾江,大败其部众,陈友谅战死,跟随征讨武昌有功,升任骠骑卫指挥同知,后来跟随攻下庐州。乙巳年,命令率领龙骧卫诸军跟随常遇春前往沙坑诸寨讨伐新淦邓克明的余党,平定叛乱,进攻赣州,夺取南安、南雄诸郡,回军追击饶鼎臣到茶陵,擒获甚多,升任龙骧卫指挥同知,攻占江海安二坝,攻克高邮,攻破马逻港,淮安守将梅思祖投降,命令蔡仙镇守淮安,又率兵跟随攻克寿州,因功授予武德卫指挥使,移守黄州,于是担任黄州卫指挥使,跟随攻打湘潭、辰、全、道、永诸州,都攻克,转任荆州卫指挥使,于是进军攻克广西,累升至广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兼靖江王相,又讨捕各叛蛮,全部平定。蔡仙担任将领十五年,未尝独当一面,多跟随诸将征讨,每次作战都奋勇独自出战,横刀冲击敌阵,左右挥击,敌兵都望风披靡、退却不敢靠近,返回后满身伤痕,旁人看了都难以忍受,而蔡仙却毫不在意。平时性情宽厚,怡然自得,看似没有作为,尤其善于交友处事,皇帝因此对他十分喜爱器重,去世后尤为惋惜,下诏追赠资政大夫、广西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安远侯,谥号武襄,亲自撰写文章叙述他的战功,派遣人员前往致祭,还赐予封谥诰命:“朕以武功平定天下,那些为国家效力四方、多立战功的将领,生前必定尊崇其爵位以荣耀他,死后必定加以追赠以安慰他,这是国家的常制。广西行中书省参政蔡仙,智慧足以统领部众,勇气足以冲锋在前,渡江以来十有余年,或跟随朕亲征,或跟随将领攻讨,最初攻下采石、姑孰,于是平定溧水、金陵,广德、宣城的平定,毗陵、池阳的夺取,金华、三衢的攻打,常熟、宜兴的战事,龙江的大捷,安庆的攻克,以至破九江、摧八阵、克南昌、援安丰、大战彭蠡、夺取武昌、攻取合肥、分攻赣州、进取南安、南雄、屯驻吉安、回克高邮、收复淮南、恢复寿春、湘潭、辰、全、道、永诸州的攻克,又征讨广西、留守其城、悉定诸蛮,大小战事不可尽数,他身披铠甲、手持锐利武器,在野外住宿、风中就餐,亲自冒着箭雨石头,身体没有完好之处,劳苦功高。升职八次,正期望享受荣华富贵,如今天下统一,正要论功行赏,让他享受太平之福,岂料突然因病去世,讣告传来,谁不伤心?应当追赠官职以安慰他在九泉之下的英灵,仍派遣使者护送灵柩返回京师,选择墓地安葬,命令有关部门供给丧葬器具、明器,从车马仪仗到服食器用,都仿照侯爵生前所需,无一不备,仍命令官员致祭,又下诏皇太子致祭,礼仪极为丰备。”
○ 戊申日(二十三日),故元降将江文清、杨思祖等人抵达京师,皇帝下诏任命江文清为千户,杨思祖为卫镇抚,赏赐非常丰厚,其将校八百五十人都赏赐绮帛各一匹,仍派遣杨思祖等人返回招抚其部曲。皇帝谕示他们:“历代兴废是天命之常,为人臣者在乱世之中,冲冒危难而想要保全自身家庭的人很少。元朝国运衰败,天下大乱,你们朔方的将校死于兵戈的不知有多少,你们独自从战乱中脱身,最终得以保全,如今又从远方前来归附,可以说是能识兴废之机。如今授予你们世袭镇抚之职,派遣你们返回招抚部曲,谕示他们前来归附,如果能竭诚效力,朕当更加隆重地恩待你们,那些有愿意前来归附的蒙古人,即令他们前往边将处,送到京师,朕都会妥善安置。”杨思祖回答说:“臣在亡国之余苟全性命,进退无依,前来归附,蒙陛下恩宠,实在超出意料,臣敢不竭力图报,惟望陛下哀怜。”
○ 赏赐崇礼侯买的里八剌马、羊、猪各一头,让他祭祀其祖先。
○ 庚戌日(二十五日),户部上奏:“苏、松、嘉、湖四府官民田租不足六斗的,请求缴纳到京仓;六斗以上的,缴纳到镇江、瓜洲仓。”皇帝下令:“租税较重的在本处仓收贮,其余都令缴纳到京师。”
○ 癸丑日(二十八日),高丽派遣其臣偰长寿奉笺进献方物,祝贺皇太子千秋节。
○ 甲寅日(二十九日),河州卫指挥韦正上奏:“西边军粮依靠民间转输十分劳苦,而绵布及茶可以用来交换粮食,如今绵布即将运到,请求一并运送茶叶供给各卫军士,让他们自行相互贸易,以节省西边百姓的转输之劳。”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韦正初到河州时,城邑空虚,白骨堆积如山,将士见此情景都想要弃城而去,韦正对他们说:“我奉命与你们一同出镇边陲,抵御戎狄,应当不避艰险,以死报国恩。如今既已到此地,无故弃城而去,一旦戎狄侵犯边境,谁来抵御?百姓遭受其害,那么我与你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即使妻子儿女也不能保全,与其死于国法,不如死于王事!”于是众将士感激说:“愿听从公的命令。”韦正日夜安抚百姓,让他们各自安居乐业,河州于是成为乐土。
○ 乙卯日(三十日),荧惑星在太微垣中。
○ 这个月,下诏谕示辽阳等处官吏百姓:起初元主北逃后,辽阳行省平章高家奴听闻后,聚集军队于老鸦山,平章刘益也聚集军队屯驻在盖州的得利嬴城,两支军队相互声援,以保卫金、复等州,观望不前,想要成为边患。到这时皇帝派遣断事官黄俦携带诏书谕示他们:“朕初承天统,即位称帝,当年八月元君遁去,山之东西、河之南北,以及关狭内外的文武军民,不战而来归附,中原境土一时间全部平定,这实在是天意,非人力所能为。今年五月十五日,左副将军李文忠、左丞赵庸率兵北至应昌,攻克其城,擒获元君之孙买的里八剌及后妃、宝册、省院诸官,得知元君已于四月二十八日因病去世,太子爱猷识里达腊率领数名骑兵北奔,天命已去,昭然可知。军队返回经过兴州时,江文清等率领军民三万六千余人前来投降,到红罗山时,又降服杨思祖之众一万六千余人,唯独辽霫一隅的故臣遗老,不能见机审势、高谋远图,却聚集孤兵盘桓乡里,因循度日,上不能辅君于危亡之时,下不能卫民于颠沛之日,进退狼狈却仍徘徊观望,想要何为?近来高丽、安南、占城、爪哇、西洋琐里等海外诸国都称臣入贡,这是因为他们知天命有归、人事当然,难道你们的智慧反而不及他们吗?还是因为我军尚未征讨,姑且认为可以自安?特意派遣人员前往谕示,若能审知天道,率众前来归附,官加擢用,民复旧业,朕绝不食言,你们好自为之。”
○ 西洋国王别里提派遣其臣亦迭纳瓦里沙等人前来朝见,进献金叶表文及方物:黑虎一头,兠罗绵被四幅,漫折的花被八幅,皮剔布四匹,槁尼布三匹,沙马打里布二匹。此前曾经派遣刘叔勉等人前往西洋等国颁即位诏,到这时西洋国王派遣其臣随同刘叔勉入贡,皇帝因他们涉海道遥远,赏赐织金文绮、纱罗非常丰厚,仍赏赐大统历,使者赏赐绮帛各有等差。
○ 沂州答山贼戴胜发动叛乱,命令都督佥事吴祯统兵讨平。
○ 确定朝会、宴会的乐舞数量:
凡圣节、正旦、冬至大朝贺,用乐工六十四人,引乐二人,箫、笙、箜篌、筝、方响、头管、龙笛各四人,琵琶六人,杖鼓二十四人,大鼓二人,都戴曲脚幞头,穿红罗生色画花大袖衫,系涂金束带,戴红绢拥项,系红结子,穿皂靴。
每朝贺之日,和声郎先在丹墀百官拜位南北向陈列乐器,皇帝即将出宫时,仪仗动,和声郎举麾(麾长七尺五寸,朱红漆柄,金龙吞口,上悬绯罗麾长五尺,蓝青罗额上画升龙),唱奏《飞龙引》之曲,皇帝升座后乐止,放下麾。赞礼唱“鞠躬”,奏《风云会》之曲,百官拜毕乐止;丞相上殿致词,奏《庆皇都》之乐,致词毕复位乐止;赞礼唱“鞠躬”,奏《喜昇平》之乐,拜毕乐止;皇帝起身,奏《贺圣明》之乐,皇帝还宫乐止,百官退,和声郎引导乐工依次退出。
凡宴会,用九奏乐,歌四人,箫六人,笙二人,都戴中华一统巾,穿红罗生色大袖衫(画黄莺鹦鹉花样),红生绢衬衫,锦领,红绢裙,白绢大口裤,系青丝绦,穿白绢袜、茶褐鞋。
三舞:
武舞曰《平定天下之舞》,象征以武功平定祸乱,用舞士三十二人,都左执干(干长三尺五寸,上阔一尺,下广六寸,朱质,上画雉羽,中画升龙云气),右秉戚(戚长二尺五寸,朱红漆柄,金装戚斧),分为四行,每行八人,舞作发扬蹈厉、坐作击刺之状,都冠黄金束发冠,系紫丝缨,穿青罗生色画舞鹤花窄袖衫,白生绢衬衫,锦领,红罗销金大袖窄袍,红罗销金裙,皂生色画衣沿襈,白罗销金汗裤,蓝青罗销金沿,戴红绢拥项,系红结子、红绢束腰,系涂金束带、青丝大绦,戴锦臂鞲,穿绿云头皂靴;舞师二人执旌以引之(旌长七尺五寸,朱红漆柄,金龙吞口,悬五彩羽九层,每层用涂金宝盖,红丝绦穿,末垂丝结子),冠服与舞士相同。
文舞曰《车书会同之舞》,象征以文德致太平,用舞士三十二人,都左执籥(籥长一尺五寸,朱红漆筀竹为之,上开三窍),右秉翟(翟长三尺五寸,朱红漆柄,金龙吞口,上缀雉羽五层,每层用涂金宝盖,红丝绦穿,末用红丝结子),分为四行,每行八人,舞作进退舒徐、揖让升降之状,都冠黑光描金方山冠,系青丝缨,穿素红罗大袖衫,红生绢衬衫,锦领,戴红罗拥项,系红结子,系涂金束带,穿白绢大口裤、白绢袜、茶褐鞋;舞师二人执翿以引之(翿长七尺五寸,朱红漆柄,金龙吞口,悬白鹭羽九层,每层用涂金宝盖,红丝绦穿,末垂红丝结子),冠服与舞士相同,惟大袖衫用青罗,不用红罗拥项、红结子。
四夷舞曰《抚安四夷之舞》,象征以威德服远人,用舞士十六人:
东夷四人:推髻于后,系红销金头绳,戴红罗销金抹额(中缀涂金博山,两旁缀涂金巾环),戴明金耳环,穿青罗生色画衣大袖衫(红生色领袖),红罗销金裙(青销金裙沿),红生绢衬衫,锦领,系涂金束带,穿乌皮靴;
西戎四人:间道锦缠头,戴明金耳环,穿红纻丝细摺袄子,大红罗生色云肩(绿生色沿),蓝青罗销金汗裤(红销金沿),系腰合钵,挂十字泥金数珠、五色销金罗香囊,戴红绢拥项,系红结子,穿赤皮靴;
南蛮四人:绾朝天髻,系红罗生色银锭,戴红销金抹额,戴明金耳环,穿红织金短袄子,绿织金细摺短裙,绒锦裤子,系间道纻丝手巾,戴泥金项牌、金珠璎珞(缀小金铃),系锦行缠、泥金狮蛮带,戴绿销金拥项,系红结子,穿赤皮靴;
北狄四人:戴单于冠(貂鼠皮檐,双垂髻),系红销金头绳,戴红罗销金抹额,穿诸色细摺袄子,蓝青生色云肩,系红结子,穿红销金汗裤,系腰合钵,穿皂皮靴;
四夷各为一行,舞作拜跪朝谒、喜跃俯伏之状;舞师二人执幢以引之(幢长七尺五寸,朱红漆柄,金龙吞口,悬五彩罗幢五层,每层缀五色销金吹带,末垂红丝结子),都戴白卷檐氊帽(涂金帽顶,一撒红缨),系紫罗帽襻,穿红绿金绣袄子,白销金汗裤(蓝青销金沿),系涂金束带,戴绿拥项,系红结子,穿赤皮靴。
凡三舞都有配乐:
文武二舞用乐工十人:笙、筝、横管、杖鼓各二人,大鼓一人,柭一人,冠服与大乐工相同;
四夷舞用乐工十六人:腰鼓、琵琶、胡琴、箜篌、头管、羌笛、筝各二人,水盏、板各一人,戴莲花帽,穿诸色细摺袄子,白销金汗裤(红销金沿),系红绿绢束腰,戴红罗拥项,系红结子,穿花靴。
每宴会,和声郎四人,二人执麾总掌乐舞,立乐工前两旁,二人押乐,立乐工后两旁,都戴皂罗阔带巾,穿青罗大袖衫,红生绢衬衫,锦领,系涂金束带,穿皂靴。
乐工、舞士人等各服其服、执其器,立于丹墀之西,等候殿上陈设完毕,和声郎二人执麾由西阶升,立于御酒案左右,二人引导歌工、乐工由西阶升,立于丹陛上两旁,东西相向;舞师二人执旌引导武舞士立于西阶下之南,舞师二人执翿引导文舞士立于东阶下之南,舞师二人执幢引导四夷舞士立于武舞士之西南,都北向;引导大乐二人执戏竹,引导大乐工陈列于丹陛之西,文武二舞乐工列于丹陛之东,四夷舞乐工列于四夷舞士之北,都北向。
皇帝即将出宫时,仪仗动,大鼓作,升座乐止;
皇帝进第一爵,和声郎举麾,唱奏《起临濠》之曲,引导乐二人引导歌工、乐工到酒案前北面重行立定,奏毕放下麾,押乐引导众工退;
第二奏《开太平》之曲,第三奏《安建业》之曲,第四奏《削群雄》之曲,第五奏《平幽都》之曲,第六奏《抚四夷》之曲,第七奏《定封赏》之曲,第八奏《大一统》之曲,第九奏《守承平》之曲,其进退都如前仪;
皇帝进第一次膳,和声郎举麾,唱奏《飞龙引》之乐,食毕乐止,放下麾;
第二奏《风云会》之乐,第三奏《庆皇都》之乐,第四奏《平定天下》之舞,第五奏《贺圣明》之乐,第六奏《抚安四夷》之舞,第七奏《九重欢》之乐,第八奏《车书会同》之舞,第九奏《万年春》之乐,其起止也与前相同;
九奏三舞既毕,皇帝起身,大乐振作,入宫乐止,和声郎执麾引导众工依次退出。
其九奏乐曲都按月律,前三奏和缓,中四奏壮烈,后二奏舒长:
《起临濠》之曲(名《飞龙引》):“千载中华生圣主,王气成龙虎。提剑起淮西,将勇师雄,百战收强虏。驱驰鞍马经寒暑,将士同甘苦。次第静风尘,除暴安民,功业如汤武。”
《开太平》之曲(名《风云会》):“玉垒瞰江城,风云绕帝营。驾楼船,龙虎纵横。飞炮发机驱六甲,降虏将,胜胡兵。谈笑掣长鲸,三军勇气增。一戎衣,宇宙清宁。从此华夷归一统,开帝业,庆昇平。”
《安建业》之曲(名《庆皇都》):“虎踞龙蟠佳丽地,真主开基,千载风云会。十万雄兵屯铁骑,台臣守将皆奔溃。一洗烦苛施德惠,里巷讴歌,田野腾和气。王业弘开千万世,黎民咸仰雍熙治。”
《削群雄》之曲(名《喜昇平》):“持黄钺,削平荆楚清吴越。清吴越,暮秦朝晋,几多豪杰。幽燕齐鲁风尘洁,伊凉蜀陇人心悦。人心悦,车书一统,万方同辙。”
《平幽都》之曲(名《贺圣明》):“天运推迁虏运移,王师北讨定燕畿。百年礼乐重兴日,四海风云庆会时。除暴虐,抚疮痍,漠南争睹旧威仪。君王圣德容降虏,三恪衣冠拜玉墀。”
《抚四夷》之曲(名《龙池宴》):“海波不动风尘静,中国有真人。文身交阯,氊裘金齿,重译来宾。奇琛异产,梯山航海,奉表称臣。白狼玄豹,九苞丹凤,五色麒麟。”
《定封赏》之曲(名《九重欢》):“乾坤清廓,论功定赏,策勋封爵。玉带金符,貂蝉簮珥,形图麟阁。奉天洪武功臣,佐兴运,文经武略。子子孙孙,尊荣富贵,久长安乐。”
《大一统》之曲(名《凤凰吟》):“大明天子驾飞龙,开疆宇,定王封。江汉远朝宗,庆四海,车书会同。东夷西旅北戎南越,都入地图中。遐迩畅皇风,亿万载,时和岁丰。”
《守承平》之曲(名《万年春》):“风调雨顺遍乾坤,齐庆承平时节。玉烛调和甘露降,远近桑麻相接。偃武修文,报功崇德,率土皆臣妾。山河磐固,万方黎庶欢悦。长想创业艰难,君臣曾共,扫四方豪杰。露宿宵征鞍马上,历尽风霜冰雪。朝野如今清宁无事,任用须贤哲。躬勤节俭,万年固守王业。”
其十二月按律乐歌:
正月(太簇本宫,黄钟商,俗名大石),曲为《万年春》:“奉天承运秉黄麾,志在安民除慝。曾睹中天腾王气,五色虹霓千尺。龙绕兠鍪,神迎艘舰,嘉应非人力。凤凰山下,庆云长绕碧峰石。天助神武成功,人心效顺,所至皆无敌。手握乾符开宝祚,略定山河南北。饮马江淮,列营河汉,四海风波息。师雄将猛,万方皆仰威德。”
二月(夹钟本宫,夹钟宫,俗名中吕),曲为《玉街行》:“山林豺虎,中原狐兔,四海英雄无数。大明真主起临濠,震于赫,戎衣一怒。星罗玉垒,云屯铁骑,一扫乾坤烟雾。黎民重睹太平年,庆万里,山河磐固。”
三月(姑洗本宫,太簇商,俗名大石),曲为《贺圣明》:“云气朝生芒砀间,虹光夜起凤凰山。江淮一日真主出,华夏千年正统还。瞻日角,睹天颜,云龙风虎竞追攀。君臣勤苦成王业,王泽汪洋被百蛮。”
四月(仲吕本宫,无射徵,俗名黄钟正徵),曲为《喜昇平》:“风云密,濠梁千载真龙出。真龙出,鲸鲵豺虎,扫除无迹。江河从此波涛息,乾坤同庆承平日。承平日,华夷万里,地图归一。”
五月(蕤宾本宫,姑洗商,俗名中管双调),曲为《乐清朝》:“中原鹿走英雄起,回首四郊多垒。英主倡兵淮水,将士皆雄伟。百灵护助人心喜,一呼万人风靡。谈笑扫除蝼蚁,王业从兹始。”
六月(林钟本宫,夹钟角,俗名中吕角),曲为《庆皇都》:“王气呈祥飞紫凤,虎啸龙兴千里。旌旗动,四海欢呼师旅众。天戈一指风云从,将士争先民乐用。驾驭英雄,圣德皆天纵。率土华夷皆职贡,词臣拜献河清颂。”
七月(夷则本宫,南吕闰,俗名中管商角),曲为《永太平》:“凤凰佳气好,王师起义乾坤初晓。淮水西边,五色庆云缭绕。三尺龙泉似水,更百万貔貅熊豹。军令悄,鱼丽鹅鹳,风云蛇鸟。赳赳电掣鹰扬,在伐罪安民,去残除暴。天与人归,豪杰削平多少。万里烟尘净洗,正红日一轮高照。膺大宝,王业万年相保。”
八月(南吕本宫,南吕宫,俗名中管仙吕),曲为《凤凰吟》:“紫微华盖拥蓬莱,圣天子,帝图开。历数应江淮,看五色云生上台。栉风沐雨,攻坚击锐,将士总英材。跃马定尘埃,创万古山河壮哉。”
九月(无射本宫,无射宫,俗名黄钟),曲为《飞龙引》(与前九奏内曲相同)。
十月(应钟本宫,姑洗徵,俗名中吕正徵),曲为《龙池宴》:“大明英主承天运,倡义拥天戈。星辰旋绕,风云围护,龙虎麾诃。旌旗所指,羌胡纳款,江海停波。从今平定,万年疆宇,百二山河。”
十一月(黄钟本宫,夷则角,俗名仙吕角),曲为《金门乐》:“庆皇明,圣主开宝祚,起临濠。正汝頴尘飞,江淮浪卷,赤子呼号。天戈奋然倡义,拥神兵百万总英豪。貔虎朝屯壁垒,虹蜺夜绕弓刀。凤凰山势耸层霄,佳气五云高。爱士伍同心,君臣协力,不惮勤劳。风云一时相会,看鱼龙飞舞出波涛。净扫八方氛祲,咸听九奏箫韶。”
十二月(大吕本宫,大吕宫,俗名高宫),曲为《风云会》:“天眷顾淮西,真人起布衣。正乾刚九五龙飞,驾驭英雄收俊杰,承永命,布皇威。一剑立鸿基,三军拥义旗。望云霓四海人归,整顿乾坤除暴虐,歌圣德,庆雍熙。”
右十二曲按月律,第一奏之。
其武舞曲名《清海宇》:“拔剑起淮土,策马定寰区。王气开天统,宝历应乾符。武略文谟,龙虎风云创业初。将军星绕弁,勇士月弯弧。选骑平南楚,结阵下东吴。跨蜀驱胡,万里山河壮帝居。”
文舞曲名《泰阶平》:“乾坤清宁,治功告成。武定祸乱,文致太平。郊则致其礼,庙则尽其诚。卿云在天,甘露零。风雨时若,百榖登。礼乐雍和,政刑肃清。储嗣既立,封建乃行。谗佞屏,四海贤俊立朝廷。玉帛钟鼓陈两楹,君臣赓歌扬颂声。”
○ 礼书修成,赐名为《大明集礼》,该书以吉、凶、军、宾、嘉、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乐为纲,所包含的条目:
吉礼十四:祀天、祭地、宗庙、社稷、朝日、夕月、先农、太岁风云雷雨师、岳镇海渎天下山川城隍、旗纛、马祖先牧马社马步、祭厉、祀典神祇、三皇孔子;
嘉礼五:朝会、册拜、冠礼、婚礼、乡饮酒;
宾礼二:朝贡、遣使;
军礼三:亲征、遣将、大射;
凶礼二:吊赙、丧仪;
又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各一;
乐三:钟律、雅乐、俗乐;
凡升降仪节、制度名数,细微之处无不完备,共五十卷,下诏颁行,授予曾鲁、徐一夔、周子谅、董彝官职,只有梁寅等六人因疾病赐还乡里,都赏赐各有等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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