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五十五
洪武三年八月丁巳朔(初一),派遣官员前往先师孔子庙举行释奠礼,命令明年曲阜庙庭的祭祀,由官府供给祭品、币帛,让衍圣公主持祭祀事务,每年作为常例。
○ 戊午日(初二),祭祀大社、大稷。
○ 己未日(初三),大都督府同知康茂才在狭州去世。康茂才,字寿卿,蕲州人,能够通晓经史大义,侍奉母亲孝顺,有志于建立功业。元朝末年,盗贼兴起于蕲州,康茂才聚集乡兵抵御,从长官逐渐升任宣慰司都元帅,驻扎在和州的裕溪。乙未年六月,皇帝率领军队渡江,将士的家属都留在和州,当时康茂才移防驻守采石水寨,皇帝担心他的军队扼守长江,阻碍渡江,多次派兵进攻,康茂才奋力坚守。丙申年二月,皇帝派遣将领击败他的水寨,康茂才兵力不能支撑,逃到建康。等到王师攻下建康,他率领所部剩余士兵一千人投降,到达后,脱帽叩头谢罪说:“前日之战,各为其主,如今来到这里,生死听凭陛下处置。”皇帝赞赏他的才勇,释放了他,让他仍然统领所部士兵。第二年,授予秦淮翼水军元帅,镇守龙湾,攻取马驮沙,击退张士诚的军队,缴获其楼船,皇帝赏赐他名马、黄金。接着跟随廖永安攻打池州、枞阳,升任营田使兼帐前总制亲兵左副指挥使。己亥年,攻打皖城,缴获其舟舰。庚子年,陈友谅的军队攻陷姑孰,想要侵犯龙江,皇帝命令康茂才引诱敌军,敌军到达后,果然击败他们,俘获其将佐。辛丑年,皇帝率领军队亲征陈友谅,康茂才率领舟师跟随,攻克安庆,攻破九江,于是攻打蕲州,直至汉阳,又沿江而下,击败陈友谅的八名指挥,降服士卒二万余人,皇帝嘉奖他,赏赐文绮、白金,升任亲兵副都指挥使。壬寅年,收复龙兴,第二年救援安丰,又跟随皇帝解除龙兴之围,在鄱阳湖大战,陈友谅战败而死,又跟随皇帝征讨武昌,升任金吾侍卫亲军都护,跟随大将军徐达攻打庐州,攻克后,又救援安丰,攻取湖南各州,再次赏赐币帛。乙巳年,改任神武卫指挥使,不久升任大都督府副使,跟随大将军攻取泰州。这一年冬,张士诚的军队侵犯宜兴,皇帝命令康茂才前往救援,张士诚的军队不久侵犯京口,皇帝亲自率军出击,张士诚的军队逃遁,追击至巫子门,击败其部众,康茂才都参与其中并立下功劳。跟随攻打淮安马逻港,捣毁其小寨,平定淮安,又跟随攻打湖州,攻破后,进逼姑苏,张士诚率领全部军队在尹山桥迎战,康茂才手持戟奋勇作战,歼灭其精锐部队,于是进军与诸将合攻齐门,姑苏平定后,接着攻下无锡,升任同知大都督府事兼太子右率府事,进阶荣禄大夫。洪武元年,皇帝命令大将军经略中原,康茂才跟随平定齐鲁,又由黄河攻取汴梁,攻下洛阳,驻扎在狭州,供给粮饷,建造浮桥让大军渡过,于是奉命镇守河中。康茂才善于安抚招徕,绥靖各个州府的百姓,防守潼关,秦地之人不敢向东进犯,百姓立碑歌颂他的功德。这一年,又跟随大将军征讨定西,攻取兴元,奉诏返回,到达狭州时因病去世。追赠推忠翊运宣力怀远功臣、光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蕲国公,谥号武康。灵柩运到龙江,皇帝亲自撰写祭文祭奠,大致说:“朕想起昔日丙申年春,你率领部众前来归附,朕见你胸怀磊落,因此放下从前采石交战的嫌隙,将你视为心腹,如同骨肉。你能体会朕的心意,奋勇向前,效力疆场,如今已有十五年了。天下刚刚平定,正要计算你的功劳,颁布爵位,让你享受太平之福,你却舍弃朕而去,朕心中的悲痛难以言表!”命令将他安葬在幕府山。皇帝思念他的功劳,命令户部给其家供应米二百石,又下令仍然发放正禄以报答他的功劳。
○ 设置信宝提举司,设提举一员,品级为从五品。
○ 庚申日(初四),皇帝谕示廷臣说:“古代帝王治理天下,必定制定礼制以区分贵贱、明确等级威仪。因此汉高祖刚刚兴起,就有禁止穿着锦绣绮縠、携带兵器乘坐马匹的规定,历代都是如此。近世风俗相沿,流于奢侈僭越,乡里百姓的衣食居住与公卿没有区别,而奴仆贱隶常常在乡里肆意奢侈,贵贱没有等级,僭越礼仪、败坏法度,这是元朝的失政。中书省应当明确制定房舍、服色等等级的禁令,颁布于中外,让各自有所遵守。”于是省部议定:职官从一品至九品,房舍、车舆、器用、衣服各有等级差别;庶民的房舍不得超过三间,不得使用斗栱、彩色装饰;男女衣服不得使用金绣、锦绮、纻丝、绫罗,只允许使用绢、素纱;首饰、钏镯不得使用金玉、珠翠,只允许使用银;靴子不得裁剪花样、用金线装饰,违反者治罪。
○ 派遣通事舍人巩哥锁南等前往西域招谕吐蕃。
○ 济宁盗贼侯世雄发动叛乱,攻打滕、峄等县,官军讨伐平定了叛乱。
○ 辛酉日(初五),赏赐六安州百姓谷友明、英山县百姓洗龄白金、文绮,因为他们有捕捉斩杀山寇的功劳。
○ 彰德府临漳、汤阴二县降下冰雹。
○ 派遣吕宗俊等招谕暹罗国。
○ 占城国王阿答阿者派遣其臣打班舍利等前来进献方物。
○ 高丽派遣其三司使姜德赞上表谢恩,感谢赏赐冕服,进献方物,并缴纳元朝所授予的金印。
○ 癸亥日(初七),京师降雨,发生大水。
○ 乙丑日(初九),皇帝命令中书省臣赏赐崇礼侯买的里八剌及威顺王妃等家人薪米,根据其家口多少,一次性供给一年的费用。
○ 命令赈济聚宝门外遭受水灾的军民,每户给予米一石;房屋被冲毁的,加倍给予;溺水死亡的,每户给予米三石。
○ 丙寅日(初十),设置朔州卫。
○ 故元高昌王和尚、岐王桑哥朵儿只班率领所部前来投降。
○ 戊辰日(十二日),将应天府知府改为府尹,品级为正三品,赏赐银印,设府丞一人、治中一人、通判二人,任命兰以权为府尹。兰以权是襄阳人,洪武元年授予中书省照磨,一同奉御马仲良出使广西,招谕左右两江各洞,安抚边境百姓,二年返回京师,授予礼部员外郎,三年派遣赈济衢、婺等五府饥民,改任同知应天府事,不久升任知府,到这时因监察御史郑沂上奏,
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五十五
○ 戊辰日(十二日),将应天府知府改为府尹,品级为正三品,赏赐银印,设置府丞一人、治中一人、通判二人,任命兰以权为府尹。兰以权是襄阳人,洪武元年被授予中书省照磨,曾与奉御马仲良一同出使广西,招谕左右两江各洞蛮部,安抚边境百姓;洪武二年返回京师,授予礼部员外郎;洪武三年被派遣赈济衢、婺等五府饥民,改任应天府同知,不久升任知府,到这时因监察御史郑沂上奏建议,改升为府尹。
○ 己巳日(十三日),琼州海商携带香料货物前往京城,途中溺水而死,有关部门请求查验货物数量,征收十分之一的赋税纳入官府。皇帝说:“此人已经不幸溺亡,还要向谁征税?让同行的人变卖货物,将所得钱财归还其家人。”
○ 甲戌日(十八日)夜间,有一颗流星如杯子般大小,呈赤色,带有光芒,从天津星附近升起,向北运行至天钩星附近消失。
○ 丙子日(二十日),任命广西行省参政蔡仙为靖江王相,仍兼任参政,提督广西卫事务。
○ 丁丑日(二十一日),任命永州卫指挥同知丁玉为广西行省参政,兼任广西卫指挥使。
○ 下诏确定诸王府教官的职名,礼部上奏:“宋太宗朝,凡是教导皇侄、皇孙的官员都称为‘教授’,如今拟定诸王府各设置教授一员,品级为正八品,任期为十二个月。”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
○ 礼部尚书陶凯等人上奏:“古代君主进食时每日都有音乐伴奏,如今拟定,陛下在谨身殿用早膳时,侍卫指挥使排列两行甲士,光禄卿穿戴朝服,率领下属用黄纱罩住所进膳食,从中道送入;仪鸾使穿戴朝服,率领下属用黄盖覆盖膳食,携带金盆、金罐跟随;教坊司官员奏乐,内使监率领内使手持香炉、香盒、唾盂、唾壶、拂子等物品,在左右侍奉。陛下在东西耳房及两庑用膳时,则不奏乐。”皇帝说:“古代帝王功德隆盛,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君臣上下和睦融洽,即使每日用乐伴奏也不为过。如今天下虽已平定,但百姓尚未完全恢复生计,北征的将士仍在露天宿营、饱受风霜,朕日夜操劳担忧都来不及,怎可忘记将士的辛劳而独自贪图安逸享乐?等到大军凯旋,士兵不再承受征战之苦,百姓不再受转运物资之累,之后再用音乐伴随膳食也不晚。”
○ 下诏中书省重申禁令:官民的器物、服饰不得用黄色作为装饰,也不得彩画古代帝王、后妃、圣贤人物的故事,以及日月、龙凤、狮子、麒麟、犀象等图案;原有此类装饰或图案的,限一百日内销毁。
○ 戊寅日(二十二日),派遣使者携带诏书前往谕示三佛齐、浡泥、真腊等国:赵述等人出使三佛齐,张敬之等人出使浡泥,郭徵等人出使真腊。
○ 己卯日(二十三日),在西郊举行夕月礼,附带祭祀周天星辰。三献礼仪都先前往夜明神位前祭祀,再前往星辰神位前祭祀,仪式与朝日礼相同,但祭祀夜明神用白色牛犊,祭祀星辰用纯白色帛帛。祭文如下:
夜明神祭文:“惟神为太阴之精,承接日光,以阴配阳,光辉映照苍穹。值此秋夕,云散气清,仰望皎洁月光,神驾升起。夜明神有专属祭坛,谨以祭祀表达敬意,惟神鉴察,万古不昧。”
星辰神祭文:“惟神罗列于周天,光芒耿耿。既已瞻仰月驾,众星微光闪烁,天上星辰运行之处,地上必有相应感应。遵依古代典制,谨以祭祀表达敬意。仲秋祭祀,祭坛高耸,惟神歆享祭品,鉴察朕的诚心。”
祭祀音乐:迎神时奏《凝和之曲》,撤去祭品时奏《寿和之曲》,送神时奏《豫和之曲》,望燎时奏《熙和之曲》。
乐章(迎神部分):“吉日良辰,祭祀典礼隆重举行,祭祀太阴夜明与周天星辰。星辰皎洁,灵光昭彰,鉴察朕心,静静等候神驾降临,歆享祭品。”其余乐章与朝日礼相同。
○ 庚辰日(二十四日),海南盗贼陈志仁、林公望等人攻陷凌水等县,官军前往征讨抓捕,斩杀林公望等人,其余党羽逃遁。
○ 辛巳日(二十五日),皇帝收到兴元大捷的奏报,对中书省大臣说:“明昇这小子,真是自作自受,不可宽恕。”
○ 壬午日(二十六日),派遣官员祭祀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城隍等神明。
○ 癸未日(二十七日),礼部尚书崔亮上奏:“古代天子宗庙的四季祭祀,都在每季的第一个月举行。孟月是四季的开端,顺应时节变化表达孝思,因此备齐三牲、黍稷及各类供品进行祭祀;至于每季的第二、三个月,不过是供奉时新食物而已。如今太庙祭祀曾采用孟月祭祀的制度,后来改为春季用清明、夏季用端午、秋季用七月望日、冬季用冬至,既与古制不同,况且冬至当天既要举行郊祀,又要举行庙享,难以兼顾。如今应当仍采用四季孟月及岁末祭祀,共五次祭祀;清明等节日各自准备时新食物供奉。”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
○ 制定亲王从享、功臣配享的礼仪:
从享人员共十九位:皇伯考寿春王、皇伯妣寿春王夫人刘氏、皇兄南昌王、皇兄霍丘王、皇嫂霍丘王夫人翟氏、皇兄下蔡王、皇兄安丰王、皇嫂安丰王夫人赵氏、皇兄蒙城王、皇兄盱眙王、皇兄临淮王、皇嫂临淮王夫人刘氏、皇侄宝应王、皇侄六安王、皇侄来安王、皇侄都梁王、皇侄英山王、皇侄山阳王、皇侄昭信王。春季孟月在仁祖庙东庑祭祀,夏、秋、冬三季孟月及岁末在德祖庙东庑祭祀,各设牌位,面向西方。
配享功臣共八位(常遇春以下):春季孟月在仁祖庙西庑祭祀,秋季孟月在德祖庙西庑祭祀,各设牌位,面向东方。
祭祀礼器与供品:亲王位共用白色帛二匹,牛、羊、猪各一头,登、铏各三件,笾、豆各十二件,簠、簋各二件,酒尊三件,酒注二件,祝文一份;功臣位各用白色帛一匹,羊、猪各一头,笾、豆各二件(笾中盛放枣、栗,豆中盛放菁葅、鹿醢),共用酒尊二件,酒注二件,祝文一份。
分献礼仪:
初献:待皇帝行初献礼时,献官各自前往盥洗处洗手,执事人员捧着帛站在酒尊旁,献官各自到酒尊处,司尊官揭开酒尊盖子斟酒,执事人员接过酒杯递给献官;献官各自前往亲王、功臣神位前献祭,祭祀亲王时需跪下,插好笏板,放置帛、献上酒杯,取出笏板,读祝官取出祝文跪下宣读完毕,献官返回原位;祭祀功臣时站立放置帛、献上酒杯,不必跪下,读祝官取出祝文站立宣读完毕,献官返回原位。
亚献:待殿上斟酒完毕,两庑执事人员各自在神位前斟酒,亲王位的献官行再拜礼,功臣位的献官不拜。
终献:礼仪与亚献相同。
四庙正祭祝文:
孟春特享:“时惟孟春,祭祀礼仪庄重,谨以牺牲、酒醴及各类供品,表达追思仰慕之情。”
孟夏、孟秋、孟冬合享:祝文与孟春特享相同,但特享时四庙各用一份祝文,合享时共用一份祝文。
岁暮合享:“时当岁暮,明日便是新正,谨率领群臣,以牺牲、酒醴及各类供品,恭敬前往太庙祭祀,表达追思仰慕之情。”
亲王从享祝文:
孟春:“兹惟孟春,恭敬祭祀太庙,谨以牺牲、酒醴及各类供品,郑重举行祭祀仪式。”
孟夏、孟秋、孟冬:祝文与孟春相同。
岁暮:“时当岁暮,明日便是新正,恭敬祭祀太庙,谨以牺牲、酒醴及各类供品,郑重举行祭祀仪式。”
功臣配享祝文:
孟春:“朕在孟春隆重祭祀太庙,追念忠烈功臣辅佐朕开创基业,谨以牺牲、酒醴陈列于庙庭,功臣英灵如在,尚祈前来歆享。”
孟秋:祝文与孟春相同。
○ 乙酉日(二十九日),中书省大臣上奏:“在京军储仓二十处,共收储粮食六百多万石,每仓设官三员,请求增设京畿漕运司官员,专门督管漕运事务。”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 下诏太常司:凡是宫悬乐户,令户部每月赏赐粮食供养。
○ 皇帝谕示中书省大臣说:“从前四方战乱,百姓死于战乱的有很多,中原地区荒野之中遗骸遍野,朕听闻后心中悲痛。应当派遣人员沿着水陆两路,将遗骸全部收殓埋葬。”中书省大臣进言说:“陛下的仁德惠及朽骨,这是圣明君王的善政啊。”皇帝说:“古代圣明君王统治天下时,百姓能够生有所养、死有所葬,是因为在上位者治理得当,百姓没有横遭夭折。元朝末年,政治衰败,百姓困苦,再加上战乱与饥荒接连发生,因此死亡的人很多。朕承蒙天命,成为亿万百姓的君主,看到这些无依无靠的遗骸,怎忍心让它们暴露在外呢?”
○ 这个月,京师及各行省举行乡试,从初九开始,第一场考试结束后,间隔三天举行第二场,再间隔三天举行第三场。京师及直隶府州的贡士名额为一百人,河南、山东、山西、狭西、北平、福建、江西、浙江、湖广各四十人,广西、广东各二十五人;如果某地人才众多,可不受名额限制,若人才不足,也可少于规定名额。考试方法大致在借鉴前代制度的基础上有所增减:
初场:考《四书》疑问、本经义及《四书》义各一道;
第二场:考论一道;
第三场:考策一道;
中选者在十天后,再通过五件事进行考核:骑、射、书、算、律。骑考骑马驰骋的便捷程度,射考射箭命中的数量,书要求通晓六义,算要求通晓九法,律考判断案件的能力。
○ 改设彭城、济阳、济州三卫于北平。
○ 胡军火尚失兰歹等人率军抵达大盐池,杀害守御官齐拜舍等人,庆阳千户孟德率领军队击败敌军,擒获其参政梁咬住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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