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十八
嘉靖元年九月初一(甲辰朔),因乾清、坤宁等宫殿建成,赏赐工部左侍郎赵璜、右侍郎童瑞,都御史秦金、邹文盛白金、彩币;赵璜以及采木侍郎刘丙、陈雍,各自恩荫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督工的给事中等官员金瓒等人,湖广、川贵的左布政使等官员周季凤等人,各自提升俸禄、给予赏赐,赏赐各有差别。
记录已故右副都御史柳应辰的儿子柳濂进入国子监读书。柳应辰是湖广巴陵人,官至顺天巡抚,刘瑾当权时被罢黜为民,刘瑾失败后,诏令恢复他的官职,但他未到任就去世了。至此,他的妻子上书请求恩荫,事情下发到吏部议奏,吏部认为柳应辰向来以清廉谨慎著称,因此有了这一诏令。
翰林院侍读徐缙因守丧回原籍,援引讲读官的惯例,请求乘坐驿车返回,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
初二(乙巳),因举行大婚,派遣定国公徐光祚祭祀天地,武定侯郭勋祭祀太庙。
命令都指挥佥事甯宝担任右参将,分守辽东锦义二城。
初三(丙午),重新任命守丧期满的户科给事中于桂为吏科给事中。
巡按江西御史程启充获得朱宸濠与萧敬、陆完等人的私人书信,信中想要急于除掉巡抚孙燧,并称替代孙燧的汤沐、梁宸都可以,王守仁也不错。程启充因此极力弹劾萧敬、张锐等人的罪行,同时弹劾王守仁阴谋勾结奸党、向来与朱宸濠有往来,却贪图大功,错误地获得封爵,应当追夺爵位、逮捕追究。户科给事中汪应轸上书阐明王守仁的功劳,说朱宸濠的私人书信已有圣旨下令烧毁,程启充不熟悉事务体制,压制忠义之人,轻信被罢黜的知县章玄梅搜罗的言辞,又有这样的上奏,这不是鼓励有功之人、顾全大局的做法。主事陆澄也为王守仁上奏辩解。于是御史向信弹劾汪应轸与王守仁同属一府,陆澄是王守仁的门生,二人结党营私、欺骗蒙蔽,请求依法治罪。皇上都命令有关部门知晓此事,唯独告诫陆澄不要妄言。不久,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纷纷上书请求罢黜王守仁的爵位、罢免汤沐的官职,并追究陆完的罪责,将萧敬交给法司治罪。皇上说:“王守仁一听到朱宸濠叛乱的消息,就仗义起兵,平定大难,朝廷特别加封他爵位以酬劳大功,不必再议论。汤沐令他自我陈述,其余事宜应当遵守先前的圣旨。”
因南京遭受大风暴雨灾害,派遣成国公朱辅、驸马都尉蔡震、惠安伯张伟祭祀天地、宗庙、社稷,举行三天斋戒,同时敕令魏国公徐鹏举祭祀孝陵。
命令署都指挥佥事袁勋担任山西三关游击将军。
初四(丁未),是孝恭章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景陵。
初六(戊申),修缮天地坛的祭器。
刑部尚书林俊因灾变奉谕旨修身反省,于是上书说:“臣仰体皇上的心意,思考如今最紧迫的事情,莫过于效法祖宗,亲身践行节俭。如今大婚临近,六礼的礼仪固然不可更改,但朝廷内外的赏赐犒劳费用尤其繁多,时局艰难却大肆铺张,如何能够支撑?臣希望一切额外的赏赐犒劳都停止取消,务必崇尚节俭,为天下人树立榜样。”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初九(辛亥),陕西道监察御史黎贯因三边有边境警报,请求起用退休的武英殿大学士杨一清,授予他总制的权力,前往经略三边事务;刑科给事中管律也这样上奏,皇上都将此事下发到有关部门知晓。
因遭受冰雹灾害,减免山西马邑、广灵二县的秋粮,减免数额各有差别。
命令浙江、南直隶、山东、河南、江西以及湖广、四川等处的内地钱粮,敕令各刷卷御史同时负责清查,纠察奸邪弊端,这是听从了御史黎贯的上奏。
裁革山东鲁桥、金岭镇两个递运所以及济宁州城东马驿,将各驿站原有的夫役、船只、马匹、驴子,分别调拨归并到附近的驿递管理,负责接送公务;将济宁州南城水驿、聊城县崇武水驿都改为水马驿,这是听从了兵部覆议山东巡抚、巡按官员的奏请。
朝鲜国进贡的陪臣户曹参判申继宗在京城病逝,皇上赐予谕祭,准备棺材收殓,送回本国,应领取的赏赐,交付同来的使臣带给其家人。
罢黜守备清浪都指挥佥事琴大声,令他回原卫闲住。巡按御史唐符弹劾琴大声,说他原名琴大鸣,曾奉表入京,攀附权贵得以任用,承蒙先帝改名并提拔,到任以来,贪婪残暴、不守法度,皇上因此剥夺他的官职,事情下发到兵部覆议后,将他罢黜。
十一日(癸丑),命令杂谷安抚司已故安抚同知格兠伻的儿子旺伽,在当地袭任安抚同知一职,这是听从了巡抚四川都御史核查后的奏请。
十二日(甲寅),命令定国公徐光祚为正使,大学士杨廷和为副使,持节举行纳采、问名礼。制书说:“兹奉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之命,选中中军都督府同知陈万言的女儿为皇后,命卿等持节行纳采、问名礼。”又谕令陈万言说:“朕继承上天的顺序,恭敬地继承宏大的基业,治理国家的道理,以端正家风为根本;夫妇的伦理,是乾坤的要义,实际上是为了辅助宗庙祭祀的恭敬,协同奉养父母的诚心,所依靠的十分重要。朕恭敬地遵守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的命令,如今派遣使臣持节,以礼仪进行采选。”又谕令说:“朕认为夫妇之道是伦理的根本,在内廷端正位次,必须咨询名门望族,特意派遣使臣持节,以礼仪询问姓名,期待听到回复。”陈万言上奏说:“臣陈万言恭敬地承受美好的命令,正使徐光祚、副使杨廷和郑重宣读制诰,询问臣的家族姓氏。臣的女儿是臣夫妇所生,是已故赠都督同知陈敔的曾孙女,已故知县赠都督同知陈志的孙女,今年十五岁,恭敬地详细上奏。”
总理粮储兼巡抚应天等处地方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充嗣,南京礼部尚书杨廉,各自上书请求退休,皇上都下优诏慰问挽留,不允许他们退休。
十三日(乙卯),巡抚四川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许庭光称病请求退休,皇上因四川经历多事之后,正需要得力的巡抚官员,不允许他退休。
翰林院修撰唐皋上奏说:“近来看到运河地势较高,河水容易干涸,农夫疏浚浅滩时,将淤泥沿着河岸抛掷,因此刚疏浚完就又淤积,终年不得休息。应当效仿嘉湖地区取淤泥壅培桑树的方法,用船只将淤泥运到岸边,再派人转运到远离河岸的地方,这样一年的劳役可以免除数年的淤积之患。另外,山东的泉脉很多,近来因为管河官员大多委托他人负责,疏导不得法,导致泉流散漫,不能汇入运河。请求敕令分司主事亲自督率疏浚工程,按照正确的方法疏导,使众多泉水汇成河流,也能辅助漕运。”事情下发到工部议覆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张钦核查上报大同吴道沟等处的杀敌掳获功劳,皇上传旨:斩首以及阵亡的官军升一级,受伤的给予赏赐,赏赐各有差别。
十四日(丙辰),赐予隰川王府奉国将军朱聪氵□策、朱聪湒、朱聪涏《四书五经大全》《性理群书》《孝顺事实》各三部,这是听从了康肃王嫡长子朱俊柏的请求。
南京贵州道监察御史谭鲁上奏说:“河南、山东修河的民夫每年达数十万人,都是靠近黄河的贫苦百姓,整年奔波劳碌,不得休息。请求令管河官员在所属全部地区,均衡摊派给上、中二等民户,征收银两,雇佣民夫服役,这样更为便利。”工部覆议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六日(戊午),命令武定侯郭勋为正使,大学士蒋冕、费宏为副使,持节举行纳吉、纳徵、告期礼。纳吉的制书说:“皇帝制谕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陈万言:大婚的占卜,得到卿士的赞同,恭敬地遵循礼仪制度,派遣使臣持节告知吉祥,钦此。”纳徵的制书说:“皇帝制谕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陈万言:你的女儿有贞静的品德,符合母仪天下的人选标准,应当共同承奉天地、宗庙,特意派遣使臣持节,以礼仪进行纳徵,钦此。”告期的制书说:“皇帝制谕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陈万言:岁月美好,吉日辛未,举行大婚最为适宜,特意派遣使臣持节,以礼仪告知日期,钦此。”
十七日(己未),赏赐巡抚顺天右副都御史孟春、总兵官马永、管粮郎中顾天祐、兵备副使熊相各自银币,赏赐各有差别,因为他们捕获了京城附近的大盗马锡等人。
诏令内府各监局,已经裁革的冒领滥设的匠役,不得再收录任用;留存名额内的匠役如有逃亡、病故的,允许按照原数额补选。
十九日(辛酉),鸿胪寺卿魏璄因上天出现灾变,引咎自责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当晚五更时分,月亮侵犯昴宿西第一星。
二十一日(癸亥),南京吏部尚书罗钦顺因父亲年老多病,请求回乡奉养,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赐予他乘坐驿车返回。
任命原任江西道监察御史成文为陕西凤翔府知府。成文在正德年间被罢黜为民,至此被召回任用,于是提拔担任这一职务。
重新任命守丧期满的山东按察司佥事王汝舟为陕西按察司佥事。
因遭受水灾,命令池州、安庆二府以及高淳、溧水二县,九江、安庆二卫的兑军粮,一半征收折色(以银两代替实物)。
四川酉阳宣抚司冉仪派遣人进贡马匹,赐予彩币、钞锭。
二十二日(甲子),给事中及宦会同监察御史俞集,奉敕令核查大同、宣府的钱粮,上奏说:“朔州、广昌、永宁的草场,先后烧毁的草料共计一百一十万三千多束,领取的价值银两以及填补的盐引共计四万一千三百八十多两。这些都是百姓的血汗,朝廷的重要储备,一旦全部化为灰烬,有的是因为不可预料的灾祸,有的是让无力赔偿的人承担责任,放纵奸邪之人损害国家,实在是长期存在的弊端。经查,朔州的草料是副总兵张輗上报缴纳的,他先领取了大量银两,亏欠很多,恐怕是因为担心核查,故意让家人暗中烧毁,尤其令人痛恨。请求命令提督侍郎会同各巡抚官员,核查各草场烧毁的数量,向相关人员追缴,每束草料酌情追缴原领取价值银两的十分之二;张輗已经升任宁夏总兵官,应当令他革职回卫,听候法司覆议,追缴赃款并发落。”户部覆奏后,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二十三日(乙丑),命令四川行都司佥书署都指挥佥事鲁儒,掌管本都司的军政事务。
升任以都指挥体系统率军队分守居庸关等地的申大节为署都指挥佥事,仍然分守居庸关。
二十四日(丙寅),南京工部右侍郎吴廷举称病再次请求退休,趁机借南京发生灾异之事,劝说皇上勤奋学习、修明政事,亲近贤臣、远离奸佞,每天阅览《大学衍义》,将其作为行为准则和警戒的依据。皇上赐予温旨褒奖挽留他。
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右副都御史俞谏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侍卫前军都督府管府事武平伯陈熹因贪婪放纵,被言官弹劾,皇上传旨将他革职闲住。
升任贵州按察司按察使李麟为本布政司右布政使。
二十五日(丁卯),重新任命守丧期满的吏科给事中赵汉为兵科给事中。
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何天衢上奏说:“河南连年遭受灾伤,所拖欠各王府的禄粮共计一百二十五万一百四十多石,无法筹措供给。请求将嘉靖元年至三年京边以及内地保定等处每年额定的夏税连丝,每石征收银两一两;秋粮连草,每石征收银两一两五分。除了起运京城的正额之外,其余留存的部分,连同所属郡县已经征收但尚未解送的银两以及每年上报的赎罪罚金等银两,通盘核算抵扣,以补充禄粮的支出。”事情下发到户部议奏,户部同意他的请求,但认为元年已经下诏赐予百姓一半租税,不可再商议折纳,应当从二年开始,到四年结束,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将原任南赣守备都指挥同知郏文、江西按察使贺锐各自贬谪到边卫戍边。郏文等人先前被朱宸濠胁迫逮捕,未能坚守气节,朱宸濠叛乱失败后,他们被交付司法官吏审讯,判处死刑。至此,法司议奏说,郏文等人是仓促之间遭遇祸患,内心没有反叛的图谋,应当从轻处罚,因此有了这一诏令。
工科左给事中安磐弹劾上奏说:“净身男子龚科等人,上奏请求被收录任用,已有严厉的圣旨驱逐他们,却仍然不断上书滋扰,应当依法惩治。”趁机说:“先朝内外的大奸之人,如张忠、刘餋、韦霦、魏彬、王琼、甯杲等人,虽然侥幸逃脱法网,保全了性命,但他们依仗自己的钱财能够打通关节,有的攀附身边侍从,结交权贵幸臣,企图再次被任用,其危害难以尽言。天下的事情岂能容忍这些人再次破坏!希望圣明的君主加以明察并预先防备。”皇上说:“先年扰乱朝政、败坏事情的人,连累先帝,罪恶深重,新政之初,暂且从宽将他们罢黜流放。今后但凡有攀附勾结的,就是奸党,听任缉事衙门密切访查捕捉,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指明实情弹劾上奏,不许隐瞒庇护。”不久,给事中毛玉也上奏说,正德年间扰乱朝政的宦官,如谷大用、魏彬、张永等人,都携带大量钱财,希望再次被任用,请求予以杜绝,皇上于是再次重申先前的圣旨。
二十六日(戊辰),升任贵州布政使司右参政傅习为按察司按察使。
中军都督府掌府事太傅定国公徐光祚因病辞去都督府的重要职务,皇上不允许。
二十七日(己巳),吏部听选监生何渊上书说:“请求权宜变通礼制,在太庙东北方向酌情建立世室,供奉兴献帝的神位,如同周朝在太庙旁建立世室祭祀文王的遗意。这样,陛下四季亲自祭祀就方便适宜,侍奉生者、纪念逝者的心意才能完全表达;太后千秋万岁之后,也能够永远在太庙配享祭祀,不必将兴献帝的神位远迁安陆,阴阳两界的神灵之心都能安宁,陛下笃厚的孝心也能得以安放。”皇上命令有关部门召集大臣商议后上报。
因剿平云南广西府十八寨的强悍贼寇,赏赐巡按御史罗玉银币,以及立下战功的官军,提升官职、给予赏赐,赏赐各有差别。
当天五更时分,刮起大风,尘土飞扬,白天变得昏暗。
二十九日(辛未),派遣成国公朱辅为正使,大学士杨廷和、毛纪为副使,持节奉册宝举行奉迎礼。皇后接受册宝后,从她的府邸前往皇宫,举行的礼仪都按照规定进行。册文说:“朕认为天地融合阴阳之德,君主与皇后是风俗教化的本源。大禹恭敬地承奉天命,凭借涂山氏的辅助使夏朝兴盛;周文王接受天命,依靠太姒的帮助使周朝兴旺。更何况继承皇位的艰难,确实依赖贤淑女子的辅助。礼仪制度都已具备,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咨询得知你陈氏,孕育于有喜庆的家族,彰显着美好的门风,在图书典籍中悠闲研习,内心积聚着和顺的品德;沉浸在诗书之中,秉持着温柔善良的准则。你的品德如同大地般深厚,契合安贞之吉兆;你的仪容如同星辰般明亮,顺应天象的昭示。应当在中宫端正位次,以母仪天下,特此派遣使臣持节,用金册金宝,立你为皇后。希望你表率六宫,统领九御,以仁爱恭敬之心,奉祀九庙,承受上天的福佑;以和顺真诚之意,奉养太后,修明后宫政事。如同《葛覃》《卷耳》中所歌颂的,发扬勤俭之风;如同《麟趾》《螽斯》中所赞誉的,使子孙后代繁衍兴旺,辅助朕实现太平盛世,永远保持你的美好声誉。”
升任江西布政使司右参议于湛为贵州布政使司右参政,因为他在江西立下战功,诏令提升二级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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