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五百四
嘉靖四十年十二月丙辰日初一，因为万寿宫发生火灾，派遣英国公张溶等人祭告并谢罪于郊庙、社稷。
当天，御马监的厂房失火，蔓延烧毁了九十多间房屋。
○丁巳日，工部尚书雷礼进言：玉熙宫的宫殿狭小低洼，而且地势空旷靠近水边，不适合长久居住。万寿宫是皇祖接受天命的重要地方，王气汇聚于此，偶然遭遇灾变，实在是上天启示皇上，让您更新宏大的基业，永远延续亿万年的国运，应当及时营建修缮，以承接上天的眷顾。
皇上说：郊庙谢罪的礼仪完成后，当天风平气爽，皇天宽恕怜悯，眷顾赐福，应当承受这份恩典。重建前殿按照原来的规制，其余的工程等候另行安排。同时迅速准备物料，等待工程开工。
○己未日，慈孝献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
○辛酉日，泰宁三卫的夷人都督只儿挨等人派遣头目等人进贡马匹，祝贺冬至，按照惯例给予赏赐。
○壬戌日，刑科给事中赵灼分条陈述三件事：
一是清理常规赋税。江南地区因为军事兴起，额外加派赋税，新旧赋税叠加，严重成为百姓的疾苦。请求将每年征收的赋税数额，分为常规和临时两类，临时征收的在事情结束后立即停止，并且张贴告示明确告知百姓，使官吏不能从中作奸犯科。
二是核实军饷。每年的军饷不下百万两，其中奸诈贪婪的将领虚报士兵人数，冒领浪费军饷；内地多余的士兵，无故坐享俸禄，都应当核查核实后裁减节省。
三是设立义田。江南地区的赋税必定责成粮长征收，粮长承担这项差役，必定会导致家破人亡。应当设立义田，收取义田的收入，用来资助承担差役的人。上等田地六百亩，中等田地五百亩，下等田地四百亩，按照田亩数出资购置产业，由官府负责监督管理，这样百姓就不会受到偏重的拖累，国家的赋税也能够充足。
户部回复：设立义田，恐怕对民情不便，只会滋生奸邪弊端。其余两件事可以施行。皇上下诏同意。
○癸亥日，南京户部尚书黄光升上奏：南京各卫所的官军以及新增各营的家丁，每年需要粮食九十五万多石，而每年派定的数额只有九十一万石，不足以供给。查得往年南粮额定派征一百七十万石，嘉靖八年时，还派征一百二十八万石，收入多支出少，经常有盈余。到嘉靖十三年以后，派征九十八万石，或者一百万石，十六年以后，有时只有七十八万多石。有的全部折成银两解送太仓，有的一半征收本色一半征收折色，一半运往南方一半运往北方。主管官员因为粮食不足，过度裁减节省，激发了士兵哗变。三十七年以后，虽然恢复了全部征收本色，但拖欠、漂没以及百姓运输亏损的很多。请求恢复往年的额定数额，定为法令，除了浙江金华、衢州、绍兴三府照旧征收银两外，其余地区都征收本色，按照京、通二仓的惯例，即使遇到灾荒，也不得免除。负责运输的官员不到任以及抛弃批文逃回的，一并参奏问罪。
此事下发户部商议回复：在现派的九十一万石之外，再增加十二万石，其余都按照黄光升的建议执行。皇上下诏同意。
○丙寅日，兵部因为马匹赋税不足，请求预先计算明年备用的本色和折色马匹数额，责令有关部门限期征收缴纳。总共征收南、北二太仆寺额定马匹二万五千匹，太仆寺所属地区承担十分之七，计一万七千五百匹；南太仆寺所属地区承担十分之三，计七千五百匹。本色马匹占三分之一，折色马匹占三分之二。除了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照旧全部征收外，南直隶地区近来因为灾荒，全部准许改征折色。现在期限虽然已满，但百姓的困苦还没有缓解，还应当酌情派征。原来征收折色的，每匹马缴纳白银二十四两；征收本色的，每匹马缴纳白银三十两，此后不以此为常例。皇上批复同意。
○鞑靼侵犯辽东，攻陷盖州熊岳驿，杀死指挥杨世武等人。皇上下诏革去辽东总兵官云冒的职务，剥夺巡抚辽东都御史吉澄两个月的俸禄。
○丁卯日，升任大理寺左少卿王士翘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事务。
○退休的南京工部尚书王学益去世。王学益是江西安福人，嘉靖己丑年进士，被授予工部主事，屡次升迁至兵部职方司郎中、福建按察司副使、应天府丞、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被言官弹劾，削去官籍。很久以后，贵州的地方官上奏他平定苗族的功劳，起用他担任原职协助管理都察院事务，升任右副都御史，历任刑部左侍郎、南京掌院右都御史。请求告老还乡，后被起用总理河道事务，不久升任京官，还没有到任，就因病请求退休回家。到这时去世，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和葬礼。
○戊辰日，升任通政司右通政王爚为太仆寺卿。
○协理戎政兵部尚书王邦瑞去世。王邦瑞是河南宜阳人，正德丁丑年进士，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因为是皇亲，外放担任广德知州，屡次升迁至南京吏部郎中、陕西提学佥事。因岁贡之事获罪，被贬为滨州知州，历任参政、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升任南京大理寺卿，入朝担任兵部右侍郎、吏部左侍郎。庚戌年，鞑靼逼近京城，王邦瑞奉命巡视九门，同时掌管兵部印信，提督团营，分条陈述守御五条策略。鞑靼退走后，他上疏请求改革营制，于是定为三大营，随即任命王邦瑞为兵部尚书，协理戎政。当时仇鸾担任大将，想要节制九边的各位将领，王邦瑞坚决认为不可以，于是上疏弹劾仇鸾专横跋扈不守臣道，仇鸾暗中陷害他，皇上下诏剥夺他的官职，让他以冠带闲住的身份处理事务，不久被罢官为民，在家居住了十年。恰逢戎政职位空缺，皇上特地从家中起用王邦瑞协理戎政。到这时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毅，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和葬礼。王邦瑞严肃刚毅有操守，器量见识非常远大，为官四十年，所到之处都有建树，尤其以廉洁有节操著称。
○己巳日，下诏准许安乡伯张铎的弟弟张��承袭祖职。
○庚午日，贞惠安和景皇后忌辰，派遣指挥同知王极祭祀陵寝。
○因为水灾，酌情免除湖广承天等府的税粮。
○辛未日，升任南京提督振武营指挥佥事吴瑛为署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镇守辽东。
○十五日夜，发生月食。
○追赠已故江西副使汪一中的妻子宜人程氏为淑人，命令有关部门建立牌坊，设立祠堂祭祀她。当初，汪一中被贼寇杀死后，程氏护送灵柩回到家乡，绝食而死。巡按御史黄荞将此事上报，因此有了这个命令。
○壬申日，因为深冬没有下雪，皇上亲自在凝道雷轩祈祷。派遣英国公张溶等人分别祭祀各宫庙。百官穿青色衣服斋戒，停止刑罚，禁止屠宰三天。
○癸酉日，命令左都督朱希孝进入西苑值班，仍然让他亲自率领官校环卫大玄都四面以及西安门。侍郎葛缙也命令率领营兵进入护卫。于是镇远侯顾寰认为自己掌管京营，应当一同效劳，援引葛缙的先例请求，皇上准许了。
○论处十一月陕西被鞑靼侵犯失事的罪责，罢免总督都御史程��，令其闲住；革去延绥总兵孙勇的职务，回卫所听候勘察；剥夺宁夏巡抚谢淮、延绥巡抚孙慎各两个月的俸禄，令他们戴罪杀贼。当初，鞑靼入侵榆林砖井，见我军没有防备，于是长驱直入抵达固原。当时程��因为防秋结束，从花马池返回镇所，御史董鲲弹劾他贪图安逸玩忽职守，同时弹劾孙勇等人，因此有了这个命令。
○兵科给事中张益进言：今年鞑靼的图谋异常，往年只在秋季防备，现在却不分冬春，而且每次入侵都停留多日才退走，这难道是空手而来吗？然而各边战败的情况，被隐瞒不上报的很多，这是因为失事和获功，都由该道分巡官勘察，分巡官是督抚的属官，势必不能公正处理。今后请求一切交给御史勘察，这样才能得到真实情况。
吏科给事中王治也进言：现在各边奏报不实，弊端在于文武官员滥冒军功，事情败露就推卸给将领，以致上下互相蒙骗，而朝廷的赏罚越来越轻。从今以后请求申明职掌，督抚的职责是督率守巡官专门负责兵粮，总兵的职责是督率各位将领专门负责作战。凡是临阵斩获的功劳，只论将士的首功。那些督抚文武官员以及总兵没有亲临战阵的，依法只应商议赏赐，不得滥加叙功。贼寇退走后，全部听从巡按御史勘察核实功罪上报，不得夸大虚报功劳。
兵部回复，都准许施行。
○丙子日，起用原任南京兵部尚书江东为兵部尚书，协理京营戎政，仍然照旧加授太子少保。
○丁丑日立春，顺天府官员进献春礼，命令司礼监官员捧入宫中。
○兵部回复：总督南赣、汀、漳都御史陆稳进言：南赣参将所统领的机兵，大多是从两广、福建隔省征发的，到达后就逃走了。请求停止征调南、韶、惠、潮、汀、漳、郴、桂以及抚、吉等府州县的士兵，改为征收他们的雇值，每年输送到军门，招募附近地区的勇猛之人充任士兵。皇上批复同意。
○兵部尚书杨博上奏：五军营参将尹秉衡挑选的一万二千名官军，计划在初春前往居庸、镇边二区戍守。皇上说：京营士兵戍守边疆，与原来商议裁减边兵的数额相比多了三枝，是否应当派遣，再仔细考虑后上报。
于是杨博等人又进言：京营的士兵，常年坐享俸禄，逐渐变得骄横懒惰。近来商议挑选士兵轮流戍边，有四个理由：一是让京营士兵熟悉烽火警报，经历劳苦，可以转弱为强；二是居庸、镇边原来有怀来、保定的军队驻守，外面警报极少，即使有警报，距离京城只有一百里左右，可以早上出发晚上到达，与从宣大、保定远调军队相比，劳顿和费用相差悬殊；三是春防期间，本镇只留三枝边兵，一旦遇到鞑靼入侵，不免分兵防守，顾此失彼。如果能让京营士兵防守这两个地区，那么边兵就可以专门防守古北、冷口，在这里是虚张声势，在那里是实际效用；四是部署已经确定，可以根据来年春天的缓急情况决定进退，不会白白出动，消耗粮草。
奏议呈上后，皇上说：京营士兵应当等到蓟镇有确实的警报，再酌情派遣一二枝，边臣不要虚张声势，白白增加军饷费用，对实际事务没有帮助。
○皇上又告谕杨博说：我听说四方盗贼很多，为什么有关官员昧着良心坐视不管，完全不处理？立即传檄各巡抚官严厉督促有关官员安抚抓捕盗贼，怠慢的必定依法惩治。
杨博上奏：近来山东藤县的盗贼抢劫伤害了会试举人，而巡抚谢东山却声称地方上已经没有一个盗贼。又有京城附近顺义等县的贼巢在蓟镇盘山等地，都应当限期剿灭，并核查有关官员欺瞒舞弊的情况。
皇上说：盗贼肆意横行，各巡抚官不上奏报告，显然是隐瞒实情，命令各御史如实上报，同时立即进行剿捕，不许怠慢玩忽。
○下诏命令南京坐营都督刘显统领川兵，暂时前往江西剿寇，原来的职位不必铨选补充。所遗留的营务，命令都指挥陈忠代管，调取淮扬标兵五百人前往南京，听从陈忠操练。这是听从了南京兵部尚书李遂的请求。
○己卯日，因为重建万寿宫，派遣成国公朱希忠奏告玄极宝殿，驸马都尉谢诏祭告内殿。
○改任总督漕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喻时为总督陕西三边军务。
○庚辰日，升任大理寺右少卿张守直为本寺左少卿，大理寺左寺丞黄季瑞为本寺右少卿。
○礼部分类上奏今年天下的灾异情况，说地震尤其频繁，有的一天之内几个省同时地震，有的一个地方地震数次，甚至土地开裂、沙土涌出，房屋倒塌，人民死伤无数。灾变不会凭空发生，罪责在我们这些大臣。请求命令朝廷内外大小官员，斋戒沐浴修身反省，深刻思考细微的过失，勤勉履行职责，以挽回天意。
皇上说：看了所奏的灾异情况，仰承上天的仁爱，我内心深感警惕。通告朝廷内外所有官员，各自修身反省，尽心供职，同时严格整顿兵防，以消除边患。
○辛巳日，下诏重新刻印前礼部尚书胡濙所进献的《卫生易简方》一书，传播到天下。胡濙的这本书在永乐年间进献，刻板存放在礼部。皇上喜好医药，在几案上放置了一部，时常翻阅，发现有脱漏的简页，告谕礼部缮印完整的一部进览。当时原来的刻板已经丢失了一大半，礼部于是请求购买民间的善本重新刻印，以扩大传播。皇上下诏同意。
○升任统领山东民兵参将署都指挥佥事唐玉为署都督佥事，佥书南京右府事。
○改任江西领兵都司佥书卢锜为游击将军。在此之前，巡抚都御史胡松进言：我近来与巡按御史段顾言商议练兵，在省城的南礼、万安设立三营，形成鼎足之势镇守，又在守巡兵备常驻的地方，各自训练一千多人作为辅助，根据贼寇的进犯方向，策应防守。而各县邑村镇，则推行保甲之法，称之为守望亲兵，作为官兵的辅助，部署已经初步确定，但苦于没有将领。近来增设的署领兵都司，被当地人轻视，请求改为参将、游击等官衔，以加重他们的权力，这样才能要求他们取得成效。于是举荐卢锜以及南京都指挥陈忠可以胜任。皇上下诏随即任命卢锜为游击将军。
不久，胡松因为贵溪上坊的捷报上奏，请求记录文武大臣戚继光等人的功劳。段顾言也上奏：江西用兵接连获胜，地方稍微安定。但现在还有三股大的贼寇没有剿灭，一股是在泰和杀死汪副使的贼寇，一股是攻打新淦、清江的贼寇，一股是攻陷崇仁的贼寇。而群盗闻风而起，在湖东、湖西接连出现的，又不下几十股。近来山贼张琏等人，也觊觎江西，蓄谋未发，不应当因为目前的小胜，就认为太平无事了。我认为群盗虽然众多，但彼此声势相互依靠，攻破一个大的巢穴，那么其余党羽自然会丧魂落魄；歼灭一个大的首领，那么胁从的人自然会收敛踪迹。平定的策略，本来并不难，只是三个省的官员心力不齐，互相推诿，以把贼寇送出境外为得计，所以大功没有告成。请求下明诏告诫他们。
奏疏呈上后，兵部一并回复请求。皇上下诏赏赐总督胡宗宪、胡松、段顾言、戚继光以及副使卢岐嶷、佥事徐栻等人各不等的银币。阵亡的检校刘秉仁追赠太仆寺寺丞，荫庇一个儿子为国子生。典史林文赐予他的儿子冠带，并且免除他家的徭役。乡兵郑剪六酌情追赠一个官职，其余的由军门犒赏。参议杨守鲁、佥事李正彝，知府陈元珂、邓廷猷因为不称职被调用，都司段以凤被革职，同时告诫各督抚官同心协力，务必歼灭贼寇，以安定地方。
○甲申日，总理蓟镇、宣大粮饷户部右侍郎霍冀分条上奏蓟镇事宜：
一是清理虚耗。督抚、镇守官必须以身作则节约用度，才能为将吏做出表率。现在滥收被废弃的官员，多占用吏员随从，既有家丁，又调拨军伴，既支取廪米，又准许支取行粮。至于庄头军伴的包纳，工匠技艺人员的占役，参将、游击以下的官员，仿效成风，这些积弊应当剔除。
二是重视调遣。各边将领不致力于战守，专门虚报军情。各官员以军机为重，来不及审察虚实，就调兵支粮，侵吞冒领非常严重。今后必须得到确实情报，才准许请求调遣兵马。
三是禁止冒支。将吏迎接拜见或者因公外出，常常率领重兵跟随，所到之处擅自支取粮草，非常不符合法纪，应当禁止惩治。
四是限定远近。旧例行粮根据路程远近，有全支和半支的区别。只有蓟镇不论百里内外都全支，对边储损害很大。又让客兵驻守本地，而把主兵调往其他地区，使主兵多支行粮来收买人心，非常没有道理。应当恢复旧规。
五是商议防冬。蓟镇防秋结束后，仍然留下几枝客兵防冬，因为没有防冬钱粮，在东区的就到蓟州、遵化就食，在西区的就到三河、通州就食，以致主兵的月粮提前告罄。防冬是为了防守边疆，把军队移到内地，紧急情况依靠什么？应当放他们回去优抚，否则应当提前核算，不能影响主兵的粮饷。
六是商议盐价。盐引价格太高，商人不愿意前往，与其把盐引放在无用的地方，不如稍微放宽价格，得到实际效用。请求将蓟镇的两淮盐引每引折米三斗，长芦盐引每引折米一斗三升，这样或许能够疏通盐引，补充边饷。
七是核实军实。各边的兵马钱粮，没有任何稽查考核，应当设置格眼册籍，详细记录数额，可以革除役占侵冒的弊端。
八是预给年例。各边的主客钱粮，都是每年会计一次，以上年使用的数额，作为下年请领的标准。请求命令督抚等官，将今年发放的银两，及时购买粮食，同时将明年应当发放的年例，不等会计，按照上年发放的数额，酌情提前发放。
户部商议回复，同意施行。
○乙酉日，年末，在太庙举行大祫礼，命令英国公张溶代行。
○因为元旦节，派遣清平伯吴家彦、彭城伯张熊、玉田伯蒋荣、都督佥事沈至分别祭祀八陵，都督同知王极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指挥佥事文承武祭祀孝洁皇后以及哀冲、庄敬二太子，宦官祭祀恭让章皇后各陵坟。
○丙戌日，任命宣府东路参将、都指挥同知董一奎充任副总兵，协守大同。
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五百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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