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五十六
嘉靖四年十月丙戌朔(初一)
祭祀太庙,派遣会昌侯王桥、泰和伯陈万言分别祭祀各皇陵,庆阳伯夏臣祭祀景皇帝陵寝。
○起初,辽东商议修建边墙,不到四年,又因为连续降雨导致坍塌损坏,到这时巡抚都御史张琏等再次请求修筑,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下令根据情况的缓急逐渐修理,务必做到坚固厚实、经久耐用,不准许草率行事、浪费财力。仍然下令户部以长芦额定盐六万引、山东四万引、两淮三万引,在该镇开中,以供给工程费用。
○湖广副使朱旒因为公共集会的礼仪细节与总兵官李旻发生争执,皇上下令将他逮捕审问。兵科给事中郑自壁等上奏请求宽恕他。广东布政使张祐、副使孙懋因为怠慢冒犯前来传达命令的使者,御史郭楠因为胡乱议论大礼,御史方启贤因为杖打致死内臣的家人,元城县知县张好古因为拘禁责打皇亲家族,张祐、孙懋、张好古都被降职使用,郭楠、方启贤都被削除官职。当时刑科给事中解一贯等也上奏论救郭楠,皇上发怒,都严厉斥责了他们,仍然扣发郑自壁等人一个月俸禄,解一贯等人两个月俸禄。
○丁亥
选拔任命知县赵永淳为南京户科给事中,知县穆相、陈大器、张问行、王朝用、施山、刘濂,行人毛麟之,各自为试监察御史,穆相负责浙江道,陈大器负责河南道,张问行负责山东道,王朝用负责四川道,施山负责广西道,刘濂负责云南道,毛麟之负责南京广西道。
工部尚书赵璜等因为年岁饥荒、财力匮乏,请求暂停玉德殿、景福宫、安善宫的工程,等待仁寿宫工程完工、财力有余后,再商议兴建,皇上没有听从,下令等材料准备完毕后,一并动工兴建。
○戊子
升任户部广西司署员外郎刘雍为陕西按察司佥事。
任命都督佥事杨锐在团营立威营、伏羌伯毛江在五军营大营分别担任坐营官,东宁伯焦栋在三千营担任坐司官。
协守松潘东路左参将张光宇因为接受贿赂,被交给四川巡按御史逮捕审问。
兵部奉诏核查冒领功劳晋升官职的人员,都指挥以下,浙江白文、杨辂等八人,山东陈言、张虎等六人,辽东王道、俞雄、王臣、萧泽、白寰、袁臻等九十五人,各自被革职或降职,处罚各有不同。
皇上下诏给京城巡逻官军发放衣物和鞋子。
○己丑
吉王朱见浚上奏请求征收衡州府税课司的商税、盐号税、门摊税,并增加食盐供应。户部回复说,吉王的请求贪得无厌,况且税课是供应军国开支的所需,食盐数量都是钦定的,都不能准许。皇上听从了户部的商议,停止了这件事。
巡抚保定都御史何诏上奏说:“养马是为了使用,如果通过市场买马更为便利,就将孳牧和寄养的制度全部革除,并且春秋两季的大马也免去购买解送,每匹马解送银二十两,在保定二府开设马市,召集商人交易。各边镇接到警报后,派遣官员携带银两购买,十天之内就可以办妥。”兵部回复说:“繁殖的小马解送太仆寺、寄养马匹,是专门供应京城和边镇战马的,这是祖宗的旧制,中间根据土地和人丁情况,酌情均摊,经过多次商议确定,形成了固定制度。况且这些马匹可以随时调取发放,紧急情况都能应对。如今想要改为市场购买,倘若突然发生紧急情况,恐怕难以保障供应。”皇上因为顺天、河间、保定三府靠近京城,百姓寄养马匹非常辛苦,特意下诏:“太仆寺每年定量供应马匹二万匹之外,不必额外摊派,以免拖累百姓。各地起解的小马,根据年成丰歉,摊派折色银送到太仆寺储存,以补充临时购买之需,其他都按照旧例执行。”太仆寺上奏说,本寺验发的马匹以及现在寄养的已经超过三万匹,应当将解送到寺验看以及尚未解送的马匹,按照惯例改征折色银。奏章下发兵部,兵部回复说:“现在寄养的马匹虽有三万之数,但其中很多瘦弱有病。如今京营马匹短缺过半,尚未核查补充,况且各边镇频繁上报警报,不断奏请补给马匹,如果平时不预先准备,紧急时刻怎么能供应得上?如今想要将解送的马匹发回改征折色银,不免会有变卖解送马匹、耗费银两以及往返赔偿的麻烦。应当准许接收寄养,那些挑选后不合格的,仍然允许折价。同时核查本寺寄养马匹中能够调拨兑换的数量,酌情确定次年征收本色和折色的比例。”皇上听从了兵部的建议。
江西按察司佥事邵浩因为性情刚暴,辱骂同僚、殴打郡守、拘禁部官,被巡抚和巡按弹劾,皇上下令将他逮捕审问。到这时司法部门上报审判结果,皇上下诏让他赎罪后降职使用。
○庚寅
升任河南左布政使杭淮为南京太仆寺卿。
皇上下诏给成国公朱麟发放三年的岁禄米五百石,其中四分折色、六分本色。
已故大理寺寺丞石天柱的儿子石忠上奏说,他的父亲在正德年间担任都给事中,劝谏南巡以及皇上巡幸宣府,曾刺血写奏章,又论救彭泽,违背圣旨被贬谪远方,侥幸被起用,如今尚未到任就去世了,请求给予抚恤典例。皇上下诏特意赐予祭祀一坛。
○辛卯
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润为左副都御史,因为他任职满九年考核合格。
给事中杨言上奏说:“臣子请假养病,实在是迫不得已。近来有人假借养病谋取私利,于是这个惯例几乎停止不行,有的臣子甚至因此耽误了为父母送终,这不是体恤群臣的做法。臣恳请从今以后,对请假养病的臣子核实情况后准予回乡,而如果发现他们居乡行为不端,就与在任时一样罢黜,这样私情和公法就能同时施行。”皇上下诏同意。
锦衣卫署指挥佥事张潮自我陈述,他有催家堡的首功,不应当革除过去所升的署正千户品级。兵部核查后,皇上下诏准许他保留原品级。
贵州巡按御史刘廷簠上奏说:“乌撒卫先前查验的那达、阿核两具尸体,以及近来查验的水西所生的陇政的尸体,真假难以分辨,不能完全相信。芒部虽然已经平定,但万一首恶还在,难免会有后患,请求核实。”皇上下诏下发兵部处理。
○壬辰
提督三边尚书杨一清因为平凉是边郡,朝廷官员出任地方官职的大多畏惧路途遥远而不到任,于是举荐本府同知任守德可以担任知府,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先前的知府冯任因为不到任被逮捕审问。
因为遭受灾伤,减免大同军民的存粮,减免数额各有不同。
又根据巡抚大臣的奏请,免除边军先前未缴清的马草银两。旧例规定,边军外出割打秋青草喂养马匹,积蓄草料以备冬季使用,后来因为鞑靼贼人警报,暂时由官府供给草料,之后就不再让军士割草,每一束草征收银三分,从月粮中扣除抵偿。到这时皇上下诏免除拖欠的银两,仍然告诫军士照旧割打草料,不得随意扣除月粮。
易州百姓李朋等上奏说:“旧制每一百亩地寄养一匹马,如今本州每五十亩地就要养一匹马,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请求减半,以减轻百姓负担。”奏章下发兵部,兵部商议后认为不可行,请求治为首建言者的罪。皇上没有听从,下令巡抚大臣核查处理后上报。
○癸巳
起用服丧期满的大理寺右寺正金罍,升任他为贵州布政司左参议;福建布政司左布政使夏从寿补任河南左布政使。
派遣成安伯郭瓒等为正使、翰林院侍读叶柱章等为副使,持节册封:唐府文城王朱宇温为唐王,赵氏为唐王妃;淮府清江端裕王的庶次子朱祐揆为淮王;代府广灵顺简王的嫡长子朱聪汉为广灵王;周府鲁阳恭惠王的庶弟之子朱安泳为鲁阳王,李氏为鲁阳王妃;肃府肃王的庶弟四子朱真洵为金坛王;岷府江川荣懿王的庶长子朱应鐩为江川王,何氏为江王妃;鲁府安丘端惠王的庶长子朱观廉为安丘王,孔氏为安丘王妃;辽府松滋荣和王的庶长子朱宠洌为松滋王,高氏为松滋王妃;赵王南乐荣僖王的庶长子朱祐槚为南乐王,武氏为南乐王妃;徽府庶弟四子朱厚灿为庆云王;封张氏为嘉定王妃,徐氏为东安王妃,王氏为晋王继妃。
起初,吐鲁番入侵,我军击败了他们,贼人仍然留守哈密,窥探肃州。这年秋天,贼人于是率领部众入侵,分兵包围参将云冒,而以大军劫掠南京山,肃州告急。皇上下诏命令提督尚书杨一清严格督促镇巡官加强防御,根据情况灵活作战防守。
工部回复江西巡抚都御史陈洪谟的提议,认为本省每年承办的弓箭、弓弦等物品,多有克扣冒领的弊端。不久前听从御史程充的奏请,征收银两解送工部集中制造,非常便利,但费用过多,请求酌情减少。得到圣旨:“正德年间未缴纳的,听凭折价缴纳;嘉靖元年以后,按照规定样式制造缴纳。”不久后工部执意上奏说,制造缴纳的物品不合格,只是浪费民财,皇上没有听从。
○乙未
皇上因为各地出现灾异,命令辅臣撰写旨意,谕令上下一同反省修身。大学士费宏等上奏说:“顺应天意要靠实际行动,不能靠虚文;感化百姓要靠自身行为,不能靠言辞。皇上想要尽到反省修身的实际效果,就必须在政务上用心,对穷苦百姓加以体恤。如今开支不能节省,百姓的财力就会被赋税耗尽;工程劳役不能停止减少,百姓的劳力就会被奔波耗尽。京城附近的土地一半成为庄田,百姓养马、服役的费用无从筹措;入库的钱粮需要过多赔偿,远方承办解送的人无处申诉;太仓没有三年的储备,而冗余人员却不断招收;京营没有十万士兵,而做工的却不断借调。况且忠诚正直的大臣因为触犯皇上而获罪,没有得到宽恕;台谏官员以敢于进言为职责,却常常受到斥责;有罪应当受刑的人经过多次审讯,却没有处决;没有冤情可以平反的人,有时得到优厚旨意,却仍然下令再行查看。这些都足以招致百姓怨恨,触犯上天祥和之气。臣等深为忧虑,不得不进言。另外,先前皇上怜悯百姓穷困,想要暂停仁寿宫的工程,臣等自愧愚昧,没有能够顺应皇上的心意。如今如果因为灾异反省修身,暂时停止仁寿宫工程,也不是不可以。”奏章呈上后,皇上说:“览阅奏章,看到你们忠诚辅导的恳切心意。朕自从继承皇位以来,灾异多次出现,虽然因为事情多次告诫,但没有达到实际效果。近日有的地方发生雨灾,有的地方出现星变,朕深感惶恐,因此命令你们撰写旨意反省自查。这不是百姓的过错,过错在朕。你们所奏请的,尚未动工的工程停止,正在动工的工程尽快完工。各监局的匠役人员,都是旧有定额,除了奉旨招收的之外,不得再骚扰百姓。京营的士兵仍然承担着警戒防御、振奋武力的重任,命令兵部商议处置。言官要以尽到职责为根本,对于那些骚扰轻率进言的人,也应当加以惩治告诫。刑罚囚犯中,有重罪逼迫穷苦百姓、因为冤屈导致死亡的,刑罚不公,触犯上天祥和之气,命令司法部门公正审讯处置。其余事宜,相关部门酌情商议上报。其他有应当兴利除弊的事情,你们一一陈述,朕会斟酌施行。”于是工部尚书赵璜等上奏请求停止玉德殿等工程,集中力量修建世庙和仁寿宫,完工后再商议兴建其他工程。皇上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一并停止仁寿宫工程,召回采木侍郎王軏返回京城。
升任礼部右侍郎刘龙为本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翟銮为礼部右侍郎,二人仍然担任日讲官。
总理易州山厂右侍郎何天衢任职满三年考核合格,皇上下诏恩荫他的一个儿子为国子生,因为何天衢上奏说他的儿子年幼,请求转移恩荫名额。
给事中郑一鹏上奏经筵三件事:一是起用服丧期满的尚书罗钦顺,准许告假的祭酒鲁铎、被贬谪的修撰吕楠,他们都有品行道义、通晓经术,可以在讲幄传授经义;二是皇上心中有疑问要勇于下问,宫中所阅读的书史,都允许召见大臣咨询,并且不要忌讳谈论乱亡之事,以留存借鉴警戒;三是做事贵在有恒心,从前敬皇帝举行经筵到十二月才暂时停止,如今大多在十月就停止,当时天气还不算很冷,希望皇上稍微留意。奏章下发相关部门处理。
分守怀来的都指挥同知麻循担任副总兵官,分守保定。
都给事中郑自壁等弹劾太监黎鉴镇守江西时,携带的随从超过旧制;太监武忠的侄子武英冒领功劳升任百户,又进而谋求千户职位,希望担任现任管事官,请求一并裁革,以惩戒冗余滥职。皇上下诏革除黎鉴一半的随从,武英按照先前的旨意处理。
○丙申
皇上下诏给礼部左侍郎李时已故的父亲李楘、母亲边氏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仍然追赠李楘与李时相同的官职,并给予诰命。命令李时乘坐驿站车马前往安葬,李时于是为他的儿子刑部主事李垣请假,以协助办理丧事,皇上批准了,因为李时为皇上讲解经史有功的缘故。
○戊戌
因为遭受灾伤,减免深州以及武强、隆平二县的存留粮。
徽王朱厚台去世,命令徽庄王的庶长子安邑王朱厚爝管理府事,停止上朝三天,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
○己亥
致仕知县欧阳钦因为他的祖父、宋代太师文忠公的祠堂,先朝所赐予的湖地年久被水淹没,祠堂被改为僧尼的废弃庵堂,不利于祭祀,请求核查处理。恰逢朝廷内外正在攻击席书等人,欧阳钦于是说,席书和张璁引用他祖父欧阳修的言论来端正典章礼仪,而大臣们争相反对,导致他们被贬谪,请求宽恕这些大臣,以安慰人心,给予席书等人诰命,以表示劝勉奖励。奏章下发礼部,科臣弹劾欧阳钦借大礼之事谋求自身私利。当时席书掌管礼部事务,说欧阳钦的事情或许出于假托,但他的言论也不可完全废弃,请求批准施行他所说的宽恕被贬谪大臣的建议,命令有关部门核查湖地,于是给予席书等人诰命。于是给事中韩楷上奏说,席书等人任职未满考核年限,不应当因为欧阳钦的言论就仓促给予封赠。皇上说:“席书等人奋起正义,赞成朕的孝道,特恩奖赏功劳,不是因为欧阳钦的言论。”严厉斥责了韩楷,宽恕了席书等人。
○庚子
任命大宁都司署都指挥佥事王经担任右参将,分守怀来、永宁等处地方。
任命清平伯吴杰挂印担任总兵官,镇守湖广。
起初,丰城侯李旻被召回京城,兵部两次会推接替他的人选,皇上都不满意,命令再次推举,到这时将清远伯王瑾和吴杰的名字呈上,皇上特意任用吴杰。
○辛丑
内官监太监崔平、傅平因为修理清宁宫等工程完工,为各匠役请求官职晋升,请求授予顺天府经历、知事等官职的有五百一十人。给事中黄臣等恳切劝谏,认为不可行,皇上没有听从,又晋升锦衣卫副千户冯铎一级。兵部执意上奏说,锦衣卫官员非军功不得晋升,正德年间偶尔有因为管理工程晋升的,陛下登极之初已经全部裁革,如今冯铎作为亲军官员,管理服役人员是他的本职,怎么能仓促提议晋升,重蹈先前的弊端呢?皇上下诏按照先前的旨意晋升。
兵部回复大学士费宏等关于反省修身的提议,说:“京营士兵是为了团练操练、振奋武力、护卫京城,不是用来服劳役的。近来工程营造都征调京营士兵,驱使烦劳,人们不堪忍受,虽然多方挑选补充,但仍然有很多逃亡,这向下招致百姓怨恨,向上触犯上天祥和之气,确实如费宏等所说。”皇上说:“朕思念士兵劳苦,已经停止了不紧急的工程,相关部门仍然要加以体恤,那些正在做工的士兵,命令尽快完工上报。”
○癸卯
是诚孝昭皇后的忌日,派遣昌化伯邵惠祭祀献陵。
户部回复费宏等的提议,说:“内府征收的江南粮食,每石额外加收两倍多,请求下令内官监以及供用库不得额外多收。”皇上说:“朕思念年岁饥荒、百姓困苦,正在加以体恤,今后各监库务必遵守先前的诏书,每石只加收耗粮一斗,有额外多收的,治罪。”
起初,灵州大小盐池本来招募商人纳马中盐,轮流供给三边。正德年间,当权者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提议,有的招募商人缴纳粮草,废除纳马中盐的制度,有的一镇擅自借用,违背轮流供给的办法,一切都变得混乱,盐引积压达到二十多万,商人亏损严重,不再应募。到这时提督尚书杨一清上奏说:“纳马中盐不如纳银中盐,新盐引应当兼用旧盐引,划定从正德元年以前的盐引革除,二年以后的为旧盐引,十三年以后的为新盐引。每引按照惯例纳银二钱五分,卧引一钱,作为兵饷。旧盐引占三成,新盐引占七成,依次兼行。环庆道招募商人,庆阳府储存银两,专门等待各边镇轮流支取购买马匹,先延绥,次宁夏,再甘肃,不得挪作他用。”奏章下发兵部,回复同意杨一清的提议,皇上听从了。
○甲申
升任户部广西司署员外郎蔡轧为浙江按察司佥事。
起用服丧期满的山西道监察御史樊维祖,担任福建道监察御史;河南道监察御史吴铠,担任本道监察御史。
因为遭受灾伤,减免浙江绍兴、湖州二府的存留粮,减免数额各有不同。湖州仍然允许折兑军粮一万石,暂停征收拖欠的赋税,商议赈济。
○乙巳
吏部右侍郎王承祐任职满三年考核合格,皇上下诏恩荫他的儿子王輶为国子生。
原任巡抚应天右都御史吴廷举听说升任南京工部尚书,推辞不接受任命,称病请求退休,皇上安慰挽留他。不久后他再次上奏,其中引用白居易的诗“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闲人”和张咏的诗“幸得太平无一事,江南闲煞老尚书”,都是嘲讽戏谑的言语,又胆敢使用“呜呼”字样。皇上发怒,认为吴廷举心怀怨恨、傲慢无礼,没有臣子的礼节,下令强制他退休。
司法部门商议后上报,减免十七名死罪囚犯、七名论斩的窃盗囚犯的刑罚,皇上下诏都从轻发落,贬谪戍边。
○丁未
因为灾异,减免辽东各卫所的屯粮,减免数额各有不同。
○戊申
记录陕西韦州滩阵亡、受伤、立功的官军王甫成等二十人,灌子梁立功的官军刘真等十六人的功劳,各自给予晋升和赏赐。
○己酉
因为苏州、松江、常州三府遭受灾伤,按照惯例减免存留粮,仍然折征兑军米四十万五千石,受灾严重的县分全部折征,暂停征收拖欠的赋税。
礼部上奏说,乌思藏、长河西、长宁安抚司等前来朝贡的番僧,超过规定数额的有九百四十三人,都应当减少赏赐。皇上下诏,各番僧既然已经经过边臣查验入境,听凭给予全额赏赐,从今以后不得额外超过数额。
○庚戌
因为遭受灾伤,减免四川简州、资阳等县的存粮,减免数额各有不同。
○壬子
升任陕西按察司佥事桑溥、汉中府知府张钦都为本司副使,听从提督杨一清的举荐。
升任兵部车驾司署郎中汪溙为湖广按察司佥事。
礼部分类上奏各地的灾异:天鼓鸣、地震六十三次、星陨入地伴有雷电十一次、火灾六次、异常气象两次、虚寒两次、雷击、山崩两次、水溢八次、产妖两次、瘟疫一次。皇上说:“灾异非同寻常,朕心中忧虑恐惧。事关治国根本的事情,朕自会谋划。朝廷内外群臣,要一同反省修身,以挽回上天的变乱,不要做表面文章。”
○癸丑
因为遭受灾伤,减免浙江杭州、湖州二府及所属州县正官的朝觐。
先前奉圣旨建立世庙祭祀献皇帝,选址在环碧殿旧址。礼部最初提议,世庙的出入门不与太庙相同,皇上的车驾以及官员应当从阙左门进入,另外开辟神道直达庙所,祭祀在太庙祭祀的次日举行,使恭敬之心不分散于所尊崇的祖先。于是光禄寺署丞何渊再次上奏说,经过太庙之后,折向北再折向东,才能到达世庙,神道迂回不便。臣认为应当与庙街同门,开辟笔直的道路直达世庙才合适,社稷是不同的神灵,尚且能够合祭同门,献皇与祖宗本是同一血脉,却不能同门吗?皇上将他的奏章下发礼部,命令召集群臣迅速商议上报。礼部尚书席书等回复说:“献皇帝的宗庙商议已经确定,不参与太庙祭祀,君臣的名分严格区分;独自尊崇祢庙,父子的恩情深厚。虽然神道稍微迂回,但只是一个小节。如今商议同街出入,皇上祭祀太庙完毕后就前往世庙,如何渊所说,也不是不可行,臣等也不敢固执先前的提议。但要打通这条街道,必须拆毁墙垣、砍伐树木、拆除神宫监,这对事情体统不无妨碍,请求再次会同勘察选址后确定。”于是内阁、司礼监及众大臣奉圣旨勘察后上奏说,庙街的东边中间是神宫监,监北是瓦房,南是宰牲房,在这里开辟道路似乎各有妨碍,还是按照最初的提议更为便利。礼官不敢做主,请求皇上裁决。皇上不批准,仍然命令迅速商议出便利的方案上报。左给事中韩楷等、御史杨秦等因为席书的提议模棱两可,各自接连上奏弹劾,并且说墙垣、树木、宫监都是太庙的旧物,一旦想要砍伐拆毁,恐怕列圣的神灵不安,皇上的内心也必然不忍。皇上发怒,责问科官,将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御史叶忠上奏说:“太祖、太宗是创业的祖先,尚且不能独自享有一座宗庙,而且位于世庙的右边,那么献皇帝的尊崇固然超出祖宗之上,又何必一定要从庙街门出入才算尊崇呢?”皇上更加发怒,说:“你说世庙不应当位于太庙左边,那么应当放在哪里?”责令叶忠对答,不久后扣发韩楷等以及叶忠各两个月的俸禄。
工科给事中卫道上奏说:“皇上特意建立世庙供奉祭祀献皇帝,其规格与太庙相同,但高度和宽度稍微缩减,这是对皇考有礼,而对祖宗的恭敬专一。何渊却倡导开通太庙街门的说法,已经经过监阁众大臣勘察,都说有宫监、墙垣、树木阻碍。那些树木是祖宗所栽种,监房、亭墙是祖宗所修建,都已经有百年了。按照何渊的提议,就要砍伐树木、拆毁墙垣、拆除宫监才能通行,祖宗的神灵能安心吗?不能安心啊!异门出入原本是席书最初的提议,如今却认为是否同街出入在礼仪上没有记载、在事情上没有依据,这样就可以同门了。从太庙必须横穿这条街道才能前往世庙,这样就会在同一天祭祀,他的言论前后矛盾,忍心违背自己的说法而听从奸邪的提议,没有大臣的体统。请求治何渊阿谀奉承的罪,并且追究席书前后反复的责任。”奏章呈上后,皇上严厉斥责卫道故意违背先前的圣旨,搜集狂妄言论,想要沽名钓誉、袒护他人,将他降职二级,调任外任。
大学士石珤也上奏说,连日商议更改庙街,如果想要拆毁到神宫监,众大臣都认为不可行。宗庙最为重要,祖宗最为尊贵,孝子侍奉父母,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应当对祖宗居住、经历过的地方一一保护爱惜,以广布孝思,反而想要在祖庙中拆毁百十年来的旧物,臣认为不可行。皇上说:“览阅奏章,知晓你的忠诚爱心,但事情已经召集众大臣再次商议,朝廷自会酌情处理。”奏章下发相关部门,商议了很久没有定论。于是学士桂萼、张璁上奏说:“按照《周礼·考工记》记载,左为祖庙,右为社稷。如今端门之外,左边题名为庙街门,是标识太庙从此进入,并非就是太庙的大门;右边题名为社街门,是标识太社从此进入,并非就是太社的大门。如今所商议的是与太庙同街,并非与太庙同门,认为不同的宗庙必须有不同的道路,实在是最初商议区分过度。至于说迁移神宫监、拆毁墙垣树木,应当以礼仪为依据,如果事情应当做,那么拆毁宗庙、超越等级,古代礼仪中也不是没有过,难道有因为惊动神灵而古人就不做的吗?臣私下认为,商议礼仪之初,争论称帝,接着争论称皇,如今争论建立宗庙,又争论道路,实在没有意义,关键在于陛下早日决断。”奏章呈上后,皇上回复说“知道了”。不久后他们又上奏说:“近来的商议只说庙街门与太庙有关,却没有考虑阙左门与朝堂有关。按照古礼,两观在雉门左右,因此如今午门左右为两阙门,有阙左、阙右的名称。《周礼》记载,每月初一必定悬挂法令在象魏之上,这里是治理百姓的地方。又按照古礼图,寝庙、社稷的大门,在库门之外的左右,因此如今端门外有庙街、社街的大门,这里是祭祀神灵的地方。朱熹也说,雉门之外悬挂法令在象魏之上,是用来对待百姓;应门之外是宗庙、社稷,是用来尊崇神位。庙街门本来是祭祀神灵的地方,却舍弃不用,阙左门是治理百姓的地方,却曲折引导从这里进入,恐怕这个提议不仅违背寝庙的制度,而且朝堂的位次也会因此错乱。推究众大臣的心意,只希望陛下尊崇太庙,却不知道世庙已经降低了规格,另外设置了门墙,在礼仪上统属于所尊崇的对象,同街而不同门,对太庙有什么妨碍呢?众大臣考核礼仪不够精深,而席书一人难以抵挡众人的言论,臣等依据礼仪上奏。”奏章下发相关部门,礼部因为会议众大臣坚决认为不便,不能坚持自己的说法,再次上奏说:“众大臣商议世庙的神道与庙街同出,假如没有神宫监等处的阻碍,确实可行,但想要这条道路能够通行皇上的车驾,必须拆毁宫监、砍伐树木,恐怕陛下的内心必然会非常不安。即使想要强行开辟一条道路,最终也只是曲折的旁道,不符合朝廷的气象,不如从阙左门为正途,这样祖庙、世庙各自保全其尊崇地位。”得到圣旨:“朕仍然从庙街门前往祭祀世庙,酌情拆毁神宫监北边的房屋,开辟道路向东通行,沿着沟渠北边进入,只需要能够容纳轿舆通行即可,不必宽广。”到这时商议才确定。
玉田伯蒋轮请求为祖茔、家庙分别赐予祠额以及府宅、庄田的护敕,皇上批准了。
陕西乾州盗贼樊绅、张合等用妖术聚众作乱,官军讨伐平定了他们。皇上下诏记录功劳,赐予提督杨一清、巡抚王荩、镇守太监晏宏等各银两和丝织品,各有不同。不久后樊绅等再次越狱,被捕获后处死,按察司署印副使张宏因为防范不严,被扣发三个月俸禄。
○甲寅
升任通政司左通政张瓒为太常寺卿。
两广提督都御史盛应期弹劾上奏广西兵备佥事杨应凤贪污不称职,得到圣旨,命令杨应凤返回原籍听候勘察。
安定王府管理府事的辅国将军朱俊桯驱逐他的异母弟弟朱俊槲,冒领他的禄米,又在居丧期间淫乱放纵,殴打致死无辜之人。皇上下诏革除他三分之一的禄米,用敕令严厉斥责他,追还朱俊槲的府第和禄米。
○乙卯
南京粮储兼巡抚右都御史陈凤梧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用优厚的旨意挽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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